第一百零七章 我们的快乐不一样

上午10点15分。

“法国大革命”旋转木马前。

室内局域人稍多，音乐欢快，彩灯闪铄。

木马上大多是小孩和情侣，笑声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黄礼志看着旋转木马，轻声说：“小时候，我妈经常带我来坐这个。”

申有娜靠在黄礼志肩上：“我也是。”

“但练习生之后就——”

两人沉默了几秒。

“去坐吗？”黄礼志问。

申有娜尤豫：“我们这打扮————坐旋转木马会不会太诡异？”

“来都来了。”朴善英说，“去吧，我和韩先生等你们。”

黄礼志和申有娜去排队了。

韩奕哲和朴善英站在围栏外。

旋转木马激活，两人各骑一匹白马，随着音乐缓缓旋转。

在一群蹦跳的小孩和欢笑的情侣中，两个低头裹得严实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但她们脊背挺直，肩膀放松一是真的在享受这三分钟的逃离。

“韩先生，”朴善英忽然低声说，“有娜今天——好象特别高兴。”

“恩。”

“您觉得她状态怎么样？”

“表面亢奋，眼底有疲惫。”

韩奕哲实话实说，“但至少此刻是真的在放松。”

朴善英沉默了几秒：“她看您的眼神，您应该注意到了吧？”

韩奕哲没接话。

“我不是要干涉什么。”朴善英赶紧解释，“只是提醒。”

“那孩子现在情感很脆弱，压力大到临界点。”

“如果您没那意思，最好——”

“我知道分寸。”韩奕哲打断她，语气平静。

旋转木马停下。

申有娜下来时脚步轻快了些，走到韩奕哲面前，眼睛弯弯的：“您不去坐吗？”

“不了。”韩奕哲说，“性价比太低。”

“？”

“排队十五分钟，游玩三分钟，愉悦感持续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投入产出比不合格。”

申有娜愣住，然后噗嗤笑出声：“您真的——好现实。”

“务实是美德。”

黄礼志也笑了：“有娜，韩先生的世界观和我们不太一样。”

“但挺有意思的。”

申有娜小声说，墨镜后的眼睛又瞟了韩奕哲一眼。

上午11点。

鬼屋“黑暗城堡”前。

这个项目排队的人寥寥无几一毕竟不是谁都花钱找吓。

申有娜看着门口阴森的装饰，吞了吞口水：“要——要进去吗？”

黄礼志也尤豫：“听说挺吓人的。”

朴善英看向韩奕哲。”

“三个应急出口，分布合理。”

“可以进。”

“——我不是问安全标准。”朴善英扶额。

韩奕哲看向两个女孩：“心理承受能力因人而异。”

“如果害怕，可以跳过。”

这话反而激起了申有娜的好胜心：“去！来都来了！”

“那我也去。”黄礼志点头。

四人排队进入。

鬼屋里光线极暗，只有幽绿应急灯。

诡异音效从四面八方涌来，还有隐约的呻吟和尖叫。

申有娜进去五秒就后悔了。

申有娜紧紧抓住黄礼志的手臂，每一步都象踩地雷。

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NPC从角落扑出，发出凄厉嚎叫。

“啊一！”申有娜尖叫，整个人下意识往旁边躲一正好撞进韩奕哲怀里。

韩奕哲单手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那个NPC。

“妆容浮夸，血浆是糖浆，颜色失真。”

“假发接缝明显，质量一般。”

申有娜从韩奕哲怀里抬头，又怕又想笑：“您能不能——有点情趣？”

“恐怖元素基于视听误导。”

韩奕哲继续往前走，手电筒扫过墙壁。

“墙面用吸光材料增强黑暗效果。”

“音效喇叭藏在装饰后，位置设计尚可。”

黄礼志跟在后面，口罩下的嘴角一直上扬。

走到中段，地板突然震动，两侧墙壁伸出几只惨白机械手。

申有娜又吓得往韩奕哲身边靠。

韩奕哲用手电筒照了照：“气压驱动，反应速度2秒。”

“指甲是塑料的，边缘没打磨，可能划伤人。”

“安全隐患。”

一只机械手伸到他面前，他抬手用两根手指捏住手腕，感受力度：“压力设置合理，不会造成伤害。”

鬼屋监控室里，工作人员盯着屏幕，表情复杂。

十分钟后，四人出鬼屋。

申有娜长舒一口气，摘下墨镜擦眼角一吓出眼泪了。

“还——还挺刺激。”申有娜声音还有点抖。

黄礼志也摘了墨镜，眼睛有点红，但笑着：“比想象中好玩。”

朴善英看向韩奕哲：“韩先生觉得呢？”

“安全措施合格，但设备需维护。”

韩奕哲在手机备忘录记了几笔，“出去后可向园区反馈。”

申有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您真的是来玩的吗？”

“我是来工作的。”韩奕哲看她一眼，“确保你们安全，包括评估游乐设施的安全隐患。”

申有娜笑得肩膀直颤。

黄礼志也在笑，但眼神多了些东西一是理解和感激。

这种近乎强迫症的专业，恰恰是她们最需要的安全感。

中午12点40分。

园区餐厅“湖畔小屋”。

四人选了最角落靠窗位，窗外是湖泊和花园。

点餐时，黄礼志和申有娜只敢点蔬菜沙律和果汁一热量控制。

朴善英点了意面。

韩奕哲点了炸猪排套餐加炒年糕。

餐送上来时，申有娜看着韩奕哲面前堆满的食物，眼睛都直了：“您吃这么多————不担心吗？”

韩奕哲拿起筷子：“我基础代谢高，每日消耗大。”

“这些食物的蛋白质和碳水比例符合我的能量须求。”

韩奕哲顿了顿，补充：“你们有形象管理要求，我有锻炼的好习惯。”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申有娜咬着自己叉子，眼神幽怨地盯着那盘蔬菜沙律。

黄礼志笑着推她：“回归结束，欧尼请你吃炸鸡。”

“真的？”

“恩，校村原味。”

“好！”

两人小声聊天，氛围难得的轻松。

朴善英边吃意面边看手机一确认园区内安全状况。

韩奕哲吃饭快但不粗鲁，炸猪排吃完，开始解决炒年糕。

申有娜看着他，忽然问：“您平时一个人吃饭也这样吗？”

“看当天消耗。”韩奕哲说，“有体力工作就多吃，坐办公室就少吃。

“那今天算体力工作吗？”

“算。”

“步行预计超八公里，需要补充能量。”

申有娜笑：“您连这个都算？”

“恩。

”

午餐在轻松气氛中结束。

下午2点20分。

射击游戏摊前。

这是申有娜第三次经过这个摊位了。

每次经过，她都会多看几眼奖品架上那个最大的粉色兔子玩偶—

差不多一迈克尔，毛茸茸的，眼睛是黑色纽扣，脖子系红色蝴蝶结。

韩奕哲注意到了。

他走到摊位前，扫了眼规则：

十发子弹，中八发以上可选小奖品，全中可选大奖品。

“想玩？”韩奕哲问申有娜。

申有娜尤豫：“我——我射击很差的，射箭还凑合。”

“试试。”

韩奕哲付钱，拿玩具枪递给申有娜。

申有娜接过，姿势别扭地举枪瞄准。

第一发，脱靶。

第二发，擦边。

第三发，命中边缘。

十发结束，中三发。

摊主大叔笑呵呵：“小姑娘，再试一次？多练练就好。”

申有娜摇头，有点沮丧：“算了——”

韩奕哲又付钱。

“恩？”申有娜看韩奕哲。

“我试试。”韩奕哲拿起另一把枪。

韩奕哲没怎么瞄准，随意举枪，扣扳机。

砰！靶心。

砰！靶心。

砰！靶心。

十发全中，弹孔几乎重叠。

摊主眼睛瞪圆。

周围游客围过来，小声惊呼。

申有娜张着嘴，墨镜后的眼睛瞪大。

黄礼志和朴善英也看呆了。

韩奕哲放下枪：“全中，选大奖。”

摊主连忙点头：“您选哪个？”

他指奖品架，从最小钥匙扣到最大粉色兔子。

所有人都以为韩奕哲会选兔子。

包括申有娜一她心跳都加快了。

但韩奕哲看了一圈，指着第二排的中等棕色熊玩偶：“这个。”

摊主：“啊？您不选那个最大的兔子吗？”

“限量款——”

韩奕哲摇头：“兔子体积太大，携带不便。”

“这个熊大小适中，填充物密度高，性价比更好。”

摊主：“——”

围观群众：

申有娜的眼神从期待变失望，又变哭笑不得。

韩奕哲接过熊玩偶，转身递给申有娜：“给。”

申有娜愣住：“给——给我？”

“恩。”韩奕哲说，“你不是想要玩偶吗？”

“可是——”申有娜看向粉色兔子。

韩奕哲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摇头：“那个不行。”

“体积大占空间，毛绒易吸尘，清洗麻烦。”

韩奕哲继续分析：“这个熊短毛耐脏，大小适合抱着睡觉。”

申有娜看着怀里的棕色熊玩偶，又看看韩奕哲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笑出声。

“谢谢。”申有娜抱紧熊，脸在口罩下红了。

黄礼志也笑，摇头：“韩先生，您真是——”

“务实。”朴善英替她说完。

韩奕哲点头：“务实是美德。”

四人离开射击摊。

申有娜抱着熊，脚步轻快，时不时偷瞄韩奕哲。

失望吗？

有点。

但更多的是好笑。

还有一点点——恼怒！

至少，韩奕哲注意到她想要玩偶。

至少，韩奕哲送了她一个。

虽然理由那么“韩奕哲式”的务实。

下午4点。

摩天轮“世界之旅”前。

乐天世界标志性项目，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每个车厢都能俯瞰整个园区和蚕室街景。

排队队伍不短，但移动速度快。

轮到他们时，正好一个车厢坐四人。

但韩奕哲说：“你们三个坐，我在下面。”

朴善英尤豫：“韩先生不一起吗？”

“摩天轮运行平稳，安全系数高，不需要我陪同。”

韩奕哲说，“我在下面观察周围。”

黄礼志看了申有娜一眼，开口：“那我和经纪人欧尼坐。”

“有娜，你和韩先生在下面等我们？”

这个提议很突然。

申有娜愣住。

朴善英也愣了下，但很快点头：“也好。”

韩奕哲没反对。

黄礼志和朴善英上摩天轮，门关上，缓缓上升。

下面只剩韩奕哲和申有娜。

两人站在等侯区，周围都是等待的游客。

申有娜抱着熊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揪熊耳朵。

口罩下的脸很红，幸好遮住了。

“韩先生——”申有娜小声开口。

“恩。”

“谢谢您今天——陪我们。”

“工作而已。”

“我知道是工作。”

申有娜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很亮，“但还是很感谢。”

韩奕哲没说话。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黄礼志她们的车厢在阳光下反射银光。

“恩——”申有娜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小了，“等回归结束——我还能——见您吗？”

韩奕哲转头看申有娜。

隔着墨镜和口罩，看不清表情，但能感受到那股小心翼翼的期待。

几秒后，他说：“如果有工作需要。”

“不是工作呢？”

申有娜追问，声音轻得象会被风吹散，“就象今天，出来玩？”

韩奕哲沉默的时间长了些。

“到时候再说。”韩奕哲最终说。

答案很模糊，但申有娜的眼睛亮了亮。

至少，韩奕哲没直接拒绝。

至少，还有可能。

摩天轮转完一圈，黄礼志和朴善英下来。

四人汇合，准备离开。

回停车场的路上，申有娜抱着熊玩偶，脚步轻快。

黄礼志看着她，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朴善英和韩奕哲走在后面。

“韩先生，”朴善英低声，“您刚才和有娜——”

“没说什么。”韩奕哲打断。

朴善英看韩奕哲一眼，没再问。

她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傍晚6点。

地下停车场C区。

夕阳馀晖从天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两辆车旁，四人最后确认。

“明天恢复训练，上午十点。”

朴善英说，“今晚好好休息。”

“是。”黄礼志和申有娜应声。

申有娜抱着熊玩偶，看向韩奕哲：“明天——您还来吗？”

“恩。”韩奕哲点头，“后续服务还有五天或者更长。”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各自上车。

韩奕哲坐在驾驶座，看着后视镜里申有娜上车的背影一她还抱着那个熊玩偶，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韩奕哲激活车子，先驶离停车场。

开上主路时，天色已暗，街灯次第亮起。

一天工作结束。

三百万入帐。

还有一个——

抱着他送的熊玩偶、眼睛亮晶晶的女偶象。

韩奕哲调高空调温度，打开车载音响一又开始跟念经似的唱歌，柳智敏要是听到，能直接掐死他！

俗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务实！

车子导入晚高峰的车流。

首尔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某些心思，也在悄然生长一克制地，安静地，但确实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