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
书名:爱与不爱+番外 作者:天空
第四十节
大褂,看来应该是个医生。如果是护士,那至少是护士长,我想。
“你好,我叫伊青。”她看到我在看她,柔和地笑着说。“谭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表情跟动作给了我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我点了点头。
“你的朋友很有趣,说话也很幽默。‘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谁他妈的能不做婊子?你不用吗?装个屁清高!!我怎么就没见你觉得自己丢人哪?什么?还分精神上的肉体上了?这么说你是觉得精神堕落比肉体堕落还他妈堕落了?不是?那你丫脑袋里装的是大粪啊?别说这个先,跟小七一个屋里呆了四年,你丫要说不了解他是什么人我抽你!’”伊青用她典雅柔和的语调大大方方的模仿着王政那粗俗不堪的话,但却没有让我感到一丝怪异。心内涌动的是感动。这话定是王政对姜卫说的,我了解他,他不会看不起我,他会站在我身边的。
“是王政。”我轻声说,嘴边不觉带上了一抹微笑。
“你的朋友不仅很幽默,说得也相当深刻。”伊青仍然微笑着,语气里没有任何蔑视的意味。“只可惜他还没说完便被护士赶走了。因为他太吵了。”
我不禁莞尔。“他是很糙没错,但人很好。”我说。
“那你很幸运。”伊青说的很诚恳。
“幸运?”我神情呆滞,“幸运。”
“还是你觉得自己很不幸?”她把手覆在我被针头划得伤痕猎猎的手背上——这是得知小岩死讯那一天我的杰作——柔声问。“因为受伤了,住院了,还要面临着绝症?”
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不是。这是我应得的。我我不好。好在,”我抬眼看着她,“就要解脱了。”
“能给我讲讲你的理由吗?为什么认为你不好?又为什么认为你应该受伤,应该患病?”她直视进我的眼里。
那种镇定,柔和,甚至是有点慈爱的眼神几乎就让我有倾诉一切的愿望!然而,她是个陌生人,是个陌生的女人。我转开头,“没什么。”我勉强说。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有这样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好?这么好的人愿为你两肋插刀是因为你不好吗?”
我愣愣的看着她。
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很好,你值得?”
说完,她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好好休息,明天你的朋友还会来看你。别让他们太担心是不是?”她站起身,走出门去。
我很好?我值得?
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冲击着我。这是真的吗?为什么那么好的人肯做我的朋友?王政也是,姜卫也是,冬青也是,西敏也是。他们都非常好,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我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他们也同样愿意为我。他们在我的心中极其重要,难道,我在他们心中也是一样的吗?
西敏,王政对我的担忧和关怀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我心蓦地酸痛无比,为了那些忧虑和关怀。
心绪慢慢平复了之后,我又开始思索我到底好在哪里。或许有真的有优点?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一整天就在我这么思来想去中度过。
那个女人很神奇。在我入睡前得到了这个结论。
“早。”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我就看到伊青端坐在昨天的位置。“看样子昨晚睡得不错?”她微笑着问,“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不了,谢谢你。”我疲惫的摇摇头。
“那么在这个美好的早晨你想要做什么?”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忽然有种厌恶之情。“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想做。请你让我单独待会儿好吗?难道没有别的病人要你照顾?”
在我恶
劣的表现面前,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加的强硬。“什么也不想做?让自己跟废人一样躺在这里等死?!谭喆,你是我见过得最自私的人!”
自私?!我昨晚想过我的无数缺点,但独独没有自私这一条!“你根本就不认识我!”我说,“请你不要评判一个陌生人!”
“不是吗?”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我听说在你外出谋生的几年里,你家里的事务是历安岩医生一力承担的,是么?”
她逼视着我,我的呼吸困难。
“现在历医生已经去了,而他家中父母双亲具在。”她幽幽地说,“你的家里也有人殷殷地盼着你的归来,不是么?”
我的呼吸几乎停顿了——她再次给我带来巨大的震撼。
“小喆,”她俯过身来,擎起我的一只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身体上的病痛是一方面,心里的伤痛又是另一方面,”她忧虑的,真诚地看着我,“但是,请你坚强起来,因为,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你放弃不了的人迫切的等待着你的拯救。对他们而言,你是最重要的。别放弃你自己,好吗?”
“对你的母亲来讲,这世界上无人能代替你。你是她剩下的半生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对她愧疚,那么,逃避和任其自生自灭只能让你对她的伤害与日具深。用你最大的毅力和爱来让她重拾快乐吧,你们的生命都会不同。”腔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似乎是什么在膨胀,又似乎是一颗酸痛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感觉,是希望还是绝望。
“历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很好的人。他唯二放不下的就是你跟他的家人,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别说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我发现自己正涕泪纵横。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面前痛哭。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毛巾递给我。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无助地问她。在这之前我想都不能想象,我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信任,居然会向一个陌生的女人求助!就像许久之前于胜宇的母亲一样,她也一下击中了我的软肋。她知道我绝望的心中还剩下的难以忽视的牵挂。
我的母亲,小岩的双亲对他们,我有多愧疚。
可是现在,我还能怎样弥补?
“你知道的。”她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我,说。
“我我不知道!”我喃喃地说,回避着她的目光。
“你心里都明白的,小喆。你在问我的时候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只是你不敢面对。”
“我”我由压抑变成了焦躁,“不,我说我不知道!”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小喆。所有决定都是需要时间和勇气的。”她微笑着说,“你的护理员来了,等清理完不妨出去逛逛,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让人心情愉快。”
然后,像昨天一样,她离开了。
我不想出去的,对外面世界的恐惧跟厌倦在车祸之后已经达到了最顶峰。但是护理员帮我擦过身体之后,我总是抑制不住地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