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买表

送走周明后，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天边，把整条阿尔巴特街染成了金红色。

“走，去趟市场。”

陈浩带着三人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朝伊兹梅洛沃市场走去。

市场里大部分摊位已经收摊了。

不断的有铁皮棚子的卷帘门哗啦啦拉下来的声音。

a区最东边的角落里，老赵的摊位还亮着一盏马灯。

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显眼，老赵正蹲在摊位后面，把剩下的毛衣一件一件叠好往蛇皮袋里装。

“老赵叔。”

陈浩走到摊位前喊了一声。

老赵抬起头看见是陈浩，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他把手里的毛衣往蛇皮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兄弟！你没事吧？”

“昨晚可把我吓坏了，枪声响得跟放鞭炮似的，我在家里都听得见。”

老赵上下打量著陈浩，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让您担心了。”

陈浩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烟，陈浩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老赵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陈浩，摇了摇头。

“陈兄弟，我老赵在这片市场混了五六年，见过的华国倒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像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第一天摆摊就卖光所有货，当天晚上就跟本地黑帮火拼，第二天还能全须全尾地来市场逛。”

“你这命硬，天生不凡啊！”

“老赵叔过奖了。”

陈浩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老赵摆了摆手。

“运气好的人我见多了，但运气好还能抓住机会的人不多。”

“比尔在莫斯科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多少倒爷被他坑得倾家荡产，你一来就把他扳倒了！”

刘大牛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忍不住插了一句：

“老赵叔说得对！浩哥就是厉害！”

“对了陈兄弟，你早上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老赵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陈浩。

“第一莫斯科手表厂，我有个老乡在里面当车间主任，姓马，哈尔滨人。”

“我跟他说有个华国来的老板想批发苏联军表，他挺感兴趣的，让你今晚过去面谈。”

陈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多谢老赵叔。”

“谢啥，都是华国人，互相帮一把是应该的。”

老赵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

“不过陈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

“第一莫斯科手表厂是苏联国营企业，跟国营厂做生意规矩多。”

“但我那个老乡说了，现在厂里效益不好，上面给的压力大，只要能卖出货，规矩可以灵活点。”

“明白。”

陈浩把纸条折好揣进内侧口袋里。

“老赵叔，您跟我们一起去吧，有您在中间好说话。”

“行，反正我也该收摊了。”

老赵把最后一个蛇皮袋扎好，锁上铁皮棚子的卷帘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坐我的车去。”

老赵的车是一辆破旧的拉达，停在市场后面的停车场里。

车身上有好几处刮痕，后视镜用胶布缠着。

但引擎发动起来听着声音倒还挺稳。

“这车是我三年前从一个苏联人手里买的，花了两千卢布。”

老赵一边开车一边说。

“别看它破，皮实耐造的很！莫斯科这破路况跑了好几年没大修过。”

拉达在莫斯科的街道上颠簸著前行。

“第一莫斯科手表厂是苏联最老的手表厂之一，三十年代建的，生产的军表专供苏联军队。”

老赵握著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介绍。

“他们厂生产的‘指挥官’系列在苏联挺有名，质量好，耐用，零下四十度照样走。”

“不过这几年效益不行了。”

“苏联军队订单减少，民用市场又打不过进口表，厂里积压了一大批库存。”

“我那个老乡老马在那儿干了十几年，从技术员干到车间主任，对厂里的情况门儿清。”

拉达拐过几个街角，驶入一片老旧的工业区。

路边的厂房大多是苏联早期的红砖建筑，烟囱高耸，但很多已经不冒烟了。

“到了，前面那个就是。”

老赵指了指前方一栋灰色的四层楼房。

楼房外墙上挂著一块巨大的牌子。

上面用俄语写着“第一莫斯科手表厂”，旁边是一个巨大的手表表盘浮雕。

老赵把车停在厂门口，跟传达室的老头打了个招呼。

老头显然是认识老赵，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五人走进厂区，老赵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前。

办公室门上挂著一块牌子：“第三车间主任办公室”。

老赵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表。

国字脸，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头不错。

“老马，我把人带来了。”

老赵侧身让开，把陈浩介绍给老马。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浩，陈兄弟，京都来的。”

老马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陈浩几眼。

看到陈浩这么年轻，他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老板，请坐请坐。”

老马站起来热情的招呼陈浩在沙发上坐下。

又给老赵、刘大牛、王铁柱和陈多鱼各搬了一把椅子。

“老赵跟我说了，陈老板想批发苏联军表？”

“是。”

陈浩点了点头。

“我想要机械表，军款带苏联空军标志的那种。”

“指挥官系列？”

老马眼睛一亮，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样品盒，从里面拿出一块手表递给陈浩。

“陈老板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厂的指挥官系列，苏联军队指定用表。”

陈浩接过手表仔细端详。

表盘是黑色的，上面印着苏联空军的双翼标志。

指针是夜光的，表壳是不锈钢的，表带是粗犷的牛皮。

他拧了拧发条，把表贴在耳朵上听了听，机芯走得很稳，声音清脆。

“质量不错。”

陈浩把表还给老马。

“马主任，这批表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