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动物园批发市场

“饭来喽！”

老板端著托盘走了过来。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茶叶蛋的酱油色渗进蛋白里，看着就入味。

陈多鱼抓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又端起豆腐脑呼噜呼噜地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根本停不下来。

瘦猴也拿起筷子吃相斯文多了。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豆腐脑，时不时抬头看陈浩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浩剥著茶叶蛋：“吃完饭一起去，不过你腿不方便，到了那儿别乱跑。”

瘦猴眼睛一亮，使劲点头。

“陈哥您放心！我绝对不添乱！我对那片熟得很，给您当个参谋没问题！”

“行，快吃吧，吃完出发。”

吃完早饭，三人坐公交车往西直门方向去。

车上人多，陈多鱼一个人占了一个半人的位置，把瘦猴挤得只能侧着身子坐。

瘦猴倒也不介意，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陈哥，动物园批发市场是八三年建起来的，最开始就是几个摆地摊的，后来人越来越多，现在规模都快赶上大型庙会了！”

“现在整个华北的倒爷都来这儿拿货，东北的、内蒙的、山西的，最远的还有从新疆来的。”

“a区主要卖毛衣毛裤，羊毛衫什么的，中间b区是卖棉大衣和羽绒服，北边冷，这俩货最走俏。”

“c区在最后面，卖裤子衬衫，还有皮夹克，皮夹克现在可火了，拿货价七八十，在外面一件能卖到两三百！利润翻著跟头往上涨。”

“还有d区，卖鞋帽箱包，旅游鞋、皮鞋、皮帽子、蛇皮袋，什么都有。”

“陈哥您要是想倒腾衣服去北边，b区和c区是重点，棉大衣和皮夹克在那边最好卖。”

陈浩一边听一边点头。

瘦猴这小子看着吊儿郎当的，但说起生意经来倒是头头是道，不愧是黑市上混出来的。

公交车在西直门外大街停下，三人下了车。

陈多鱼仰著脖子往远处看，嘴巴张得老大。

“哥，好大啊！”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市场。

蓝色的铁皮棚连成了一片。

铁皮棚之间是密密麻麻的摊位和棚子，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市场门口，三轮车、板车、小货车挤成一团，喇叭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最壮观的还是人。

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有的背着蛇皮袋，有的推著小推车，有的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纸箱。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急切表情，走路带风，说话带劲。

“这地方每天凌晨四点就开门了。”

瘦猴拄著木棍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

“批发都是赶早，来晚了好的货就被人抢光了，现在这个点，批发的高峰已经过了，但零售的刚上来，正热闹的时候。”

三人刚走进市场大门，一个扛着两大包毛衣的胖子从旁边挤过去，差点撞到瘦猴。

胖子回头正要骂，一看是瘦猴，脸上的怒色立马变成了笑。

“哟！瘦猴！你小子怎么瘸了？”

“摔的。”瘦猴摆了摆手。

“胖哥，今儿生意怎么样？”

“还行还行，出了二十件羊毛衫。”

胖子抹了把汗，目光在陈浩和陈多鱼身上扫了一下。

“带朋友来拿货？”

“嗯，我陈哥，来转转。”

胖子冲陈浩点了点头，又扛着大包匆匆走了。

没走几步，又一个推著小推车的瘦高个冲瘦猴打招呼。

“猴哥！好几天没见你了，哪儿发财去了？”

“发什么财，养伤呢。”

瘦猴拍了拍腿上的绷带。

“老六，c区那边皮夹克今天什么价？”

“涨了！昨天还七十五，今天涨到八十了了。”

老六推著车边走边说：“你要拿赶紧拿，过两天还得涨！”

“知道了，谢了！”

瘦猴冲老六挥了挥手，转头对陈浩说：“陈哥，皮夹克涨了，咱先去b区看棉大衣？棉大衣价格稳定，量大还能压价。”

“你认识的人挺多。”陈浩看着瘦猴。

瘦猴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这片混了几年，混了个脸熟。”

“陈哥您别看我这样，这市场里上到老板下到扛包的，少说有一半认识我瘦猴！”

“您要拿货，我帮您谈价，保证比您自己去谈便宜。”

三人继续往里走。

a区和b区之间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全是摊位，摊位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毛衣和棉大衣。

摊主们站在摊位前扯著嗓子吆喝，有的还拿着衣服往路人身上比划。

“羊毛衫羊毛衫！鄂尔多斯的羊毛衫！一件二十五，两件四十五！”

“棉大衣！东北军工厂出的棉大衣！保暖零下四十度！一件三十，不还价！”

“羽绒服！江西共青城的鸭鸭牌羽绒服！正品带标！拿货价五十五！”

陈多鱼被一个卖皮帽子的摊位吸引住了，拿起一顶狗皮帽子戴在头上，对着摊主的小镜子左照右照。

“哥，这帽子暖和！”

陈浩问摊主，“多少钱？”

“十五。”

“十块。”

“十二，不能再少了。”

“成交。”

陈浩付了十二块，陈多鱼戴着狗皮帽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瘦猴在旁边看着，嘴角直抽抽。

这帽子进价最多六块，摊主含泪赚了六块。

但他没吭声，陈哥没问他，他也不方便插嘴。

三人穿过a区，来到b区。

b区比a区更大，专门卖棉大衣和羽绒服。

摊位一个挨一个，挂满了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冬装。

“陈哥，这家不错。”

瘦猴在一家摊位前停下来。

“老板我认识，实在人，不坑人。”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东北汉子，方脸膛，嗓门大，正蹲在摊位后面吃盒饭。

看见瘦猴过来，放下筷子站起来。

“瘦猴，你小子怎么成这样了？跟人干仗了？”

“摔的摔的。”瘦猴摆了摆手。

“王哥，这是我陈哥，想拿点棉大衣，你给介绍介绍。”

王哥上下打量了陈浩一眼，然后从摊位上拿起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递过来。

“兄弟你看看这货，东北二零一军工厂出的，正儿八经的军品，不是南方那些小厂仿的。”

“你摸摸这面料，纯棉帆布，防风防水。”

“你再摸摸这棉花，全是新棉，厚实，保暖零下四十度没问题。”

陈浩接过棉大衣，用手捏了捏面料，又翻开里子看了看棉花。

确实是好货，面料结实，棉花厚实均匀，针脚也密。

“拿货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