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这仇一定报

噼里啪啦！

“过年好！过年好！”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给您拜年啦！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大年初一。

小孩们穿着新衣服在胡同里跑来跑去，挨家挨户地敲门拜年，兜里塞满了各家各户给的糖果和花生。

大人们站在院门口互相拱手作揖，嘴里说著吉祥话，脸上挂著喜庆的笑容。

整个四九城都沉浸在农历新年的喜庆气氛中。

陈浩从木板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喝了不少伏特加，后劲还在，脑袋有点发沉。

陈多鱼和刘大牛还在打呼噜。

两人挤在木板床上，被子被踹到了地上，四仰八叉的睡相跟两只翻肚皮的青蛙似的。

陈浩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屋门。

院子里满地都是昨晚放烟花留下的红色纸屑，在晨光中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他走到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活动筋骨。

扎了半个小时马步，又打了一套五行拳，身上的汗把昨晚的酒气逼出来不少，脑袋也清醒了。

收了桩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正准备回屋叫陈多鱼大牛起床放鞭炮时。

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陈浩走到院门口，推开门，愣了一下。

瘦猴蹲在门外的石墩子旁边，身上裹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冻得直搓手。

他旁边还蹲著一个人，整个人像是刚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一样。

“瘦猴？这么早蹲这儿干嘛？怎么不敲门？”陈浩皱了皱眉。

瘦猴听到陈浩的声音，赶紧站起来，腿蹲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那人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很快，手臂虽然瘦，但骨节粗大，指关节上全是老茧。

“陈哥，新年快乐！”

瘦猴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位是阿坤，金三哥的兄弟。昨晚半夜才找到我那儿，我怕打扰您休息，就没敢敲门，想着等您起了再说。”

陈浩的目光落在阿坤身上。

这个瘦得脱了相的年轻人也在打量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

但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在眼窝里，却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

这人手里见过血！

“进来说吧。”

陈浩侧身让开院门。

瘦猴拄著木棍进了院子，阿坤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陈浩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这种姿态不是练出来的，是无数次死里逃生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坐。”

陈浩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两根递给瘦猴和阿坤。

瘦猴接过烟，划了根火柴先给陈浩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阿坤接过烟，没有马上点，只是夹在指间，手指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陈哥。”

瘦猴吸了口烟，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

“金三哥...没了。”

陈浩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金三，东郊黑市那个笑眯眯的弥勒佛没了？

“怎么回事？”陈浩的声音沉了下来。

瘦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把昨晚阿坤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故事很老套。

金三带着几个心腹一路往南跑，最后到了港岛投奔了一个叫刘国良的“老朋友”。

刘国良表面上热情，暗地里却跟港岛本地黑帮勾结，设了个圈套把金三骗过去。

然后黑吃黑，金三带出去的几个兄弟，最后只活下来阿坤一个。

陈浩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慢慢碾灭。

“刘国良，”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坤。

这个从港岛一路逃回京都的年轻人坐在石凳上，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眶红红的。

“阿坤，你是怎么从港岛回来的？”陈浩问。

阿坤抬起头看着陈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从港岛游到对岸，扒火车，扒货车，走路。”

“游到对岸？”

陈浩挑了挑眉毛。

“港岛跟大陆之间有条海湾，半夜游过去的。“

”边防有探照灯，在水里泡了四个小时，等探照灯转过去的时候才敢游。“

”上岸的时候脚被礁石划烂了，找了个渔村偷了件衣服和一双鞋，然后沿着铁路往北走。“

”扒过运煤的火车，扒过运木材的货车，被发现了就跳车跑，跑远了再扒下一辆。“

”没钱，饿了就翻垃圾桶找吃的，渴了就喝河里的水。”

“走了半个多月，昨天半夜才到京都。”

陈浩看着阿坤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从港岛到京都，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实际路程更远。

身无分文，靠游泳、扒火车、徒步，横穿半个华国。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陈哥。”

瘦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恳求。

“三哥对我有恩，阿坤是三哥最后的兄弟。”

“他现在没地方去，我想让他跟着咱们干。”

“阿坤能打，在黑市上混了好几年，懂规矩，靠得住。”

“陈哥，您看...”

“瘦猴。”

阿坤忽然开口打断了瘦猴的话，站起来看着陈浩。

“陈哥，您要是愿意收留我，我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心。”

“只要你以后发达了，能让我去报个仇就行！”

陈浩看着阿坤，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阿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当牛做马，当兄弟就行。”

“这仇一定会报的！”

阿坤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抿著嘴唇，肩膀微微发抖。

瘦猴在旁边看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上却咧著笑。

“行了，大年初一的，别抹眼泪了。”

陈浩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抽出两根递给阿坤和瘦猴。

“阿坤，你昨晚在瘦猴那儿肯定没吃好。”

“多鱼和大牛还在睡，我去把他们踹起来，咱们先吃早饭。”

“吃完饭让瘦猴带你去澡堂子洗个澡，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了，理个发，收拾利索了。”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别拘束。”

“谢谢陈哥。”

阿坤接过烟，眼神里的警惕和审视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归宿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