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塑料关系

某个大学宿舍。

陈嘉怡正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刷剧，手里拿着一包薯片。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沈倩。

陈嘉怡心不在焉地点开，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前一秒还瘫在椅子上的她，猛地弹了起来。

手里的薯片袋子被捏得哗啦作响，碎屑掉了一桌子。

星瀚科技居然真的要招人了，这可是她足足盯了两个多月的神仙公司。

那不加班的规矩，那每周一次的顶级spa，还有各种夸张的现金福利。

只要是个关注了沈倩账号的打工人，谁不馋得流口水。

陈嘉怡用力咬了下嘴唇，强行压住胸腔里乱撞的兴奋感。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两张空床位，落在对面正安静戴着耳机画图的室友身上。

冯晓雯。

马上就要毕业了，这几天美术院的学生全在为前途发愁。

美术生毕业后的出路满打满算就那么几条。

最稳当的是考编当老师，可那竞争激烈得能让人脱层皮，没点门道很难进去。

热门方向是找游戏公司或者广告公司做商业设计和原画。

好公司难进，差公司累死。

至于自由创作自己开画廊当艺术家，那是家里有矿的人才能玩得起的游戏，普通人想都别想。

冯晓雯家境很一般，属于迫切需要立刻找到工作养活自己的那一类人。

陈嘉怡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心里立刻有了个计划。

她理了理衣服，故作随意地溜达到冯晓雯身后。

冯晓雯正在电脑上细化一张二次元插画的线稿，画得很专注。

陈嘉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冯晓雯摘下耳机，回过头，表情有些茫然。

“怎么了嘉怡？”

陈嘉怡把手机屏幕往冯晓雯面前一凑，压低声音，摆出一副极其仗义的姿态。

“晓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星瀚科技要招人了，正好有美术岗，咱们一起去试试？”

冯晓雯听到“星瀚科技”四个字，眼睛猛地亮了，那家公司最近在网上风头太盛，她当然听过。

各种离谱的待遇早就在同届学生的实习群里传开了。

可激动过后，她很快垂下肩膀，小声嘟囔起来。

“这么好的公司，招人标准肯定特别高吧。”

“就算是招实习生，应该也是国美、广美那些顶尖一流院校的人才有机会。”

“我们学校的牌子不够响亮，人家能要吗。”

陈嘉怡嗤笑了一声。

她挑起眉毛，很是不屑地摆了摆手。

“你懂什么。”

“现在开的是内推通道，要是公开社招，我能提前拿到内部消息吗？”

“有内部员工牵线，跟外面那些海投简历的根本不是一个赛道。”

“这种时候学历就没卡得那么死了，看的是运气和人脉。”

陈嘉怡拍著冯晓雯的后背，一顿忽悠。

“你平时画画那么好，基本功比我都扎实。”

“别怂，先去投个简历试试水，万一真进了呢，那可是星瀚科技！”

冯晓雯被这番话说得心跳加速，满眼都是感激。

她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就在陈嘉怡转身准备回自己座位时，冯晓雯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叫住她。

“嘉怡，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们要不要也喊一下楠楠和晓月？”

“她们两个最近也在到处投简历找实习呢。”

陈嘉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直接冷了下来。

她扯动嘴皮，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人家两个哪里需要我们操心。”

“她们平时眼高于顶，那么有本事，肯定早就找好大公司的后路了。”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刺，冯晓雯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其实这间宿舍的关系早就烂透了。

大一刚开学那会儿，陈嘉怡为了在宿舍里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大手一挥请全宿舍去吃了一顿海鲜自助。

前两个月大家相处得还算和谐。

但时间一长，陈嘉怡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

平时娇生惯养，垃圾不倒，地也不扫。

动不动就指使别人跑腿拿快递，稍有不顺心就阴阳怪气地嘲讽。

楠楠和晓月都是硬骨头，根本不惯着她这臭脾气。

来回怼了几次之后，双方彻底撕破脸，直接进入了冷战状态。

唯独冯晓雯。

性格软弱，加上家境不好，总觉得欠了陈嘉怡大一那顿海鲜自助的人情还不上。

日常相处中她处处妥协迁就。

哪怕被陈嘉怡当成免费的跑腿小妹，让她帮忙带饭、拿快递，她也是默默忍下，从来不吭声。

陈嘉怡此刻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带上冯晓雯去面试，百利而无一害。

一方面显得自己有路子，大方仗义，能死死拿捏住这个人情。

另一方面，就算两个人真的全都被录取了，自己以后在公司里也有个听话的小跟班。

“赶紧的吧，别管别人了。”

“赶紧把你的作品集好好排个版，简历弄漂亮点，时间可不等人。”

陈嘉怡扔下这句话，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开始疯狂翻找自己平时画过的内容。

冯晓雯连连点头，赶紧戴上耳机，把之前存在网盘里的原创插画全部分门别类地下拉到桌面上，仔细修改排版。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六点多。

宿舍的门锁响了一声，楠楠和晓月提着打包的晚饭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宿舍里那两个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楠楠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俩干嘛呢，饭都不去吃，这么入神。”

陈嘉怡头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全是敷衍。

“没什么，随便投个简历。”

“一家不知名的小公司而已，不值得费什么心。”

冯晓雯正握著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余光瞥见楠楠和晓月脸上疑惑的表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大家都是室友，遇到好机会却瞒着不说，这让她觉得很自责。

可一想到陈嘉怡刚才那冰冷的脸色，冯晓雯终究没敢出声反驳。

她紧紧咬住下唇，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作品集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东海市的街道上。

陈嘉怡和冯晓雯提前了足足半个小时，来到了星瀚科技所在的写字楼下。

两人站在一楼大厅里。

陈嘉怡今天可是下了血本。

特意换上了一身精心搭配的初秋职业休闲装，短款小西装配着高腰阔腿裤，脚踩一双三厘米的细跟皮鞋。

手里还攥著一份用高档纸彩印出来的简历和作品集。

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不失设计感。

反观站在旁边的冯晓雯，就显得寒酸了许多。

她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棉衬衫，下面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肩膀上挂著一个灰色的旧帆布包。

里面装着她花了一整晚时间，在打印店里排队重新打印整理的画稿。

两人通过门禁，乘电梯来到星瀚科技所在的楼层。

玻璃大门自动打开，前台宽敞的等候区映入眼帘。

陈嘉怡本以为这里会是人山人海的盛况。

结果她探头数了数，加上她和冯晓雯，整个前台候考区总共坐了不到十个人。

陈嘉怡心里直犯嘀咕。

星瀚科技现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福利那么好，居然连内推期间来面试的人都这么少？

这不合常理啊。

但她很快就在心里安慰自己。

人少意味着竞争小，只要自己的作品集不出大差错，靠着沈倩那条线，录取概率绝对能拉满。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立刻放松下来，甚至有闲心去打量旁边茶几上摆着的高级进口零食。

其实，面试人数少得离谱是有原因的。

昨天林澈宣布内推政策，并且承诺推荐一人奖励五千块之后。

办公区里的老员工们确实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翻找通讯录想推荐自己的熟人进来。

但就在群情激奋的时候，作为hr的贺颖，在公司群里冷不丁地发了一条消息。

原话是这样的：提醒一下各位，推荐的人最好有真才实学。

你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进来混日子，一旦试用期被淘汰了。

到时候严策划问一句“这人谁推荐的”，你们怎么收场？

五千块钱的推荐费是拿了，以后在公司里的信誉和脸面丢了个干净。

这笔买卖值不值得，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这条消息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所有员工头上。

大家猛地清醒过来。

对啊，现在公司做的是《崩坏3》这种大型重点项目，严策划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

真弄个水货进来，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于是，所有员工默契地收回了那些能力存疑的候选人简历。

挑来拣去，最终推到贺颖邮箱里的，全都是大家真正有把握、能力绝对过硬的业内精英。

这种严苛的自我筛选，直接导致了内推首日的面试者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