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协议

谁说霸凌只有一种方式？

她对他的诛心，对他的无情，在他人生最热烈的阶段突然宣告他死刑，这难道不是霸凌吗？

他连还击之力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她护着别的男人，连想出口气都畏手畏脚，生怕做过头被她知道要生气。

现在她来质问他。

因为秦家兄弟来质问他。

林沐凡努力控制身体的颤斗：“你让秦展鹏回来，我找他有事。”

“我不，”周九辞眼睛猩红，“我不仅要弄走他，还要弄走秦正青，我要让秦氏连根拔起...”

林沐凡猝然冲了过来。

周九辞瞳孔一缩，一步跨到中间，在她差点踩到玻璃碎片上时拦腰抱起她，让她双脚离开地面：“扎到脚！！”

因为出门，林沐凡穿了双三厘米厚的运动鞋，还没来得及换，踩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反倒是他回到家已经换过拖鞋，拖鞋鞋底薄软，又因惊慌用力，承载着一个人的重量，两只脚完完全全踩到了玻璃碎片上。

锋利的玻璃碴瞬间刺穿拖鞋，扎进他脚心。

周九辞浓郁的眉短促皱了下，双脚碾着碎玻璃转了半圈，把林沐凡放到安全的地方。

尖锐的疼痛慢慢扩散，逐渐明显。

林沐凡睫毛蝶翼似地轻扇，视线在他脚上定了几许，又抬头，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口。

很难啊。

真的很难啊。

以前颜玥在宿舍看小说，经常看着看着拍床跳起，怒骂书里的主人公不长嘴，气的她例假都要来了。

而此刻林沐凡自己仿佛女主角附体，明明想问一问他脚有没有事，话到嘴边就象是黏住了。

就怕问了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周九辞如同一只已经形成扩大的暴风圈，周身阴霾复盖，风雨欲来，却还是站在玻璃片上，一步都没挪动。

近两分钟的沉默。

“你让秦展鹏回来好吗，”林沐凡无力道，“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他是小蔷薇亲爸，只有他...”能救她。

然而此时此刻，周九辞忍着心口脚底的疼，忍着心理身体的疼，对这种话应激得厉害，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不好！我就不让他回！”

林沐凡都快崩溃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我要你爱我，”周九辞口不择言，“就象我爱你一样爱我，然后在你最爱我的时候我要出轨，我要让你尝尝我的滋味，要让你感受一遍我的感受，经历一遍我这三年的痛苦！”

林沐凡哑然失声。

周九辞的白色拖鞋已经浸出血水，嘴唇苍白，嘶哑道：“等我腻了，你才可以离开。”

“......”

空气中写满了不甘，罄竹难书的痛苦，还有弥漫开来的血腥味。

林沐凡安静成一枚影子。

房间里呼吸与心跳胡乱交织，尤如这难以纾解的场面。

“好。”她轻声说。

周九辞倏地掀睫。

看不出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给一个时间限制。”

“......”周九辞笑的比哭还难看，“三十年。”

林沐凡：“三天。”

周九辞：“三年。”

林沐凡：“三个星期。”

周九辞怒了：“最少三个月，林沐凡你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林沐凡：“好。”

“......”

“三个月，”象是就在等他这句，林沐凡面庞宁静，“签个协议。”

“......”

林沐凡：“三个月内，你把秦展鹏找回来，这是我的条件。”

周九辞胸膛深深浅浅的起伏。

她答应了。

但他感觉不到一点开心。

胸腔平地生愤怒，横扫万物，让他只能通过肉体的痛苦来减轻心里难以言说的难受。

周九辞面色生冷，踩着拖鞋往卧室走：“好。”

拖鞋底的玻璃并没有拔除，他碾着扎进肉里的碎片往内走，每走一步碎片都扎得更深。

鲜血淋漓一路。

他感觉不到疼痛。

打完合同出来，林沐凡蹲在那里清理碎玻璃，长发凌乱散下，盖住她的脸庞，只能依稀看到她洁白的侧颈和柔和的下巴。

碎碴被装进气泡袋，又用胶带缠了几圈，用红笔写上“内有碎玻璃，小心扎手”的字样。

她爱护所有。

唯独不爱他。

周九辞冷冰冰地收了视线，无视已经开始麻木的脚：“签。”

林沐凡不在意条款内容，只在意三个月的期限和秦展鹏出现的承诺，见没有问题，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去清理下脚吧。”她放下笔。

周九辞：“死了都不用你管！”

林沐凡点点头，把协议收好。

见她转身要走，周九辞红着眼：“你就准备这样爱我的？”

“......”

林沐凡去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半蹲在他膝边，一只手捏住他脚踝，另只手拿着镊子把残留的碎玻璃夹出来。

周九辞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喜欢到她人在面前都还在想她，喜欢到看见她的发旋都想凑过去亲两口。

高中时的隐忍，大学时的迷恋，分别三年的思念和怨念，还有现在的疯癫。

他改不掉了。

喜欢她喜欢的要死。

“我们回帝玺住。”他嗓子哑着。

林沐凡头都没抬，给他消毒上药：“好。”

周九辞：“你好好待我。”

林沐凡：“好。”

周九辞：“要爱上我。”

林沐凡把工具放回去。

周九辞：“要爱上我。”

林沐凡还是没理他。

周九辞就自嘲地扯了扯唇。

林沐凡回508收拾了下东西，来时一只箱子，走时东西倒是多了不少，大部分都是周九辞买过来的。

平时送来不显山不露水，分批少量，打着小蔷薇的旗号，搬家时才发现原来这么多。

林沐凡将物品分成两类，一类她和小蔷薇的，另一类是周九辞买过来的。

而对面是阿姨在收，边收边问：“少爷，家具是送回老宅还是搬到您那？”

那些从老宅搬来的红木家具。

他住老宅时用的。

“不要了，”周九辞坐在沙发，冷得象座冰山，“拆了扔掉。”

阿姨：“......”

不要啊。

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老红木，原木和雕刻手艺都要失传了。

阿姨哒哒哒去了对面。

回来后小心翼翼道：“小凡说，送回老宅。”

周九辞闷了半晌。

“哦，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