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书名:好欺负+番外 作者:小鹿只在山间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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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鹿心想他早点走也好,又打定主意今天要问秦致借一下手机,给简启明打个电话。

他在校门口被拦了下来。

“你好,容鹿。”

容鹿一进车里,就被烟雾熏得眼睛疼,坐在后座的女人却好像也没感觉到似的,冲他笑了笑,“我是简启明的母亲,我姓叶。”

容鹿睁大了眼睛。

“你别担心,我不会怎么样的。也还是个孩子呢,比我们启明还要小上九个月,对吗?”

“嗯。”

“我儿子启明,从小就很有主意,但就是太过了,你明白吗?太有主意,谁的话也不听,我和他爸爸,时常很头疼。”她说话很慢,时而吞吐烟雾,掸一掸烟灰,“你应该明白吧,容鹿?毕竟你也是这样的孩子。”

“容鹿,主意太正的孩子,活着不会太容易,对吗?最近是不是很累了?”

她拿出一个厚信封来,容鹿粗略瞄了一眼,比简启明零零散散给他的那些加起来,还要多个一倍。

“我不能要。”

“拿着吧。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也衷心希望他能早日康复。我想启明,也是这么想的。”

容鹿猛然抬头。

六月,竟然比他跟简启明依偎度过的冬天还要冷。

他不知道叶姿究竟知道了多少,什么也不敢说,只抖着嘴唇喃喃:“我不能要,我不要”

叶姿偏过头来,夹着烟看他,眼神似是关心,又极其冷漠,“启明想做的事情,我们从不拦他,包括喜欢你。但是我想,容鹿,恋爱这种东西,从不是一个人的事,对吗?”

“初恋真美好,”她叹道,“我也觉得。”

“拿着吧,这么多钱呢,能干多少事儿呀?”

“启明喜欢男孩,也没关系。我跟他爸爸过几十年,该死也死了。他只要活得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就行了。”

“我说的对吗,容鹿?”叶姿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心无愧。”

容鹿避开了她的接触,她也不恼,靠回去,又点了一根烟,漫不经心问道:“启明还好吗?”

容鹿拿不准她什么目的,于是说:“还好。”

然后他听见了一生中最让他最痛苦的一段话。他恨不得把自己划个百八十道,手指搅进血肉里,扯着皮撕开,也不会比这还痛苦。

“他好什么呀?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了。”叶姿弯起嘴角,“启明偷家里的钱,要不是我拦了一下,估计没命了吧。他爸爸下手可真狠,现在估计还在家里挨打呢。我想想,第三天了吧?启明背上,可没一块好肉了。”

容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楼下的。他蹲在花坛边上,颓丧地捂住脸。父亲重病,母亲负债,他从来都没有恨过什么。他每晚都是带着希望睡下的,他总想着过完这阵子,解决掉所有事,就可以考个好大学,赚钱还给简启明。他和他在一起,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梦醒了。

他捧着满手的心碎,现在才明白,他欠简启明的,这辈子,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还完。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他哭得太绝望,仿佛动物响彻草原的悲鸣。最后连秦致都从楼上下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我好后悔啊,我真的好后悔我为什么要问他啊?他那么好,我知道我问他了,他一定会给的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要问他啊?我怎么能这么坏?”

“为什么在医院躺的不是我啊?我为什么不直接死了?我死了他就不用管我了,不用想我了”

“我真的好爱他我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跟他说过?我真的好爱哥哥啊”

简启明那么疼,包都背不了,可他就不声不响地任由容鹿抱着,还要问他,钱够不够。

第28章

有些刺,扎得太深太久,已经连成了身体了一部分,碰一下就

牵动神经,生疼。

可他如果想和容鹿好好的,这些刺,他不能不拔。

“哎,哥,看完没?”朋友伸出五指在简启明眼前晃了晃,“饶了我吧大哥,多久了都,媳妇儿等我回家呢。要背下来是怎么着?要不你拿回家吃了算了?”

简启明回过神来,这才觉出眼球的刺痛。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把脸埋在掌心,吐出很长的一口气,“妈的。”

“我也真他妈奇了怪了哈,”朋友倾过身来,拿起叉子在简启明眼前的酒杯上磕了磕,两声脆响,“这么多年,你一点儿没觉着哪儿不对?”

“知道一点,没敢往下查。”简启明露出上半张脸来,眉心紧锁着,“我怕他真是卖的,我接受不了。”

“我真他妈服了你了现在什么想法啊?”

“我要早知道他过成这样,”简启明啧了一声,“我宁愿他是背叛了我,宁愿他是出去卖的。”

“你俩最近不感情挺好么?”

“你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他揉着眉心,想到这两个多月的所作所为,又在心里痛骂了自己,“

“牛逼啊简启明,你是鸡巴上长了个脑袋?脑袋上还没长褶儿?”朋友事前看过一遍资料,因此冷笑着,起身离开前把餐巾纸揉成团砸在简启明脸上,“杀敌八百,自伤两万五,疼死你也活该。走了,钱记得给我多打点,找全这些费了我不少事儿。”

简启明独自坐了半晌,指腹在打印纸上摩擦,都快把纸给磨茸蹭皱了。每一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一道细小微弱的声音,聚在一起,比雷鼓还要响,震声向他宣告着容鹿八年来,摔倒了又从泥里爬起来的遭遇。

那么善良,那么倔强,那么坚韧的一个人。

在他面前,却那么好欺负。

他没敢开车,生怕还没见着容鹿就死在路上,打了个车回家了。他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做了十几个深呼吸才有勇气打开门。

一片黑暗,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气味。

“容鹿?”他视线里找不见容鹿,于是叫了一声。往鞋柜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的,运动鞋也在,拖鞋也在。

他顺着挨个打开了每一个开关,哪里都找不见另一个身影。他拧着眉,最后才打开了客厅大灯,走到飘窗边上,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容鹿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坐着,仰着脸近乎向往地看向窗外幽幽的夜空。

简启明就是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他的脆弱,因此不敢轻易伸手去碰,怕自己过于拙笨,会失手将他打碎。

“玩儿捉迷藏呢?”他放轻了声音,坐在容鹿脚边,“我输了,小容鹿真厉害。”

容鹿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仍侧着脑袋看窗外。

恐惧感仿佛一只鬼手,紧紧攫住简启明的心,指甲都掐了进去。容鹿在这一刻更像是无意间从天上坠落的小星星,渴望回到天边去,简启明很怕失去他。

简启明心想,他就是拼了命,就是死,哪怕在地狱十八层走上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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