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顺手的事

也是在这时，闻人泰也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学习交流回来了。

这一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啊。

一切都要倒回到一个月前，闻人泰跟着交流团来到州府碧峰城，乘坐飞机前往赤焰共和国。

这刚抵达安特丽市上空，闻人泰从舷窗往下看的时候差点以为飞机要降落到一面巨型镜子上。

到处都是一排排的镜面板，阳光打上去亮得晃眼。

这些便是安特丽市的着名景观，有镜面之湖的称谓。

其本质是光热转换装置。

交流团一行百来号人陆续下了飞机，圆砂市的工匠们各自扛着各自的行李鱼贯而出。

闻人泰的行李简单，就一个背包，一个工具箱外加一行李箱。

麻烦的是粉喷。

一代车神没车，那像话嘛？

在它坚持下，它的那辆改装车同样做了托运一路跟了过来。

机场货运舱的升降平台折腾了好一阵，才把那辆水缸加固型改装车放到地面。

粉喷从水缸里爬出来，触手搭上方向盘，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把车开了起来。

闻人泰：单手扶额。

迎接的赤焰官员是个高个子中年人，名为莫安特。

其皮肤被阳光烤得偏红，穿着件白色长袍，腰间别着一把小巧的锻锤模型。

他看见粉喷从驾驶位探出触手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五秒。

“贵团的这位是......？”

这问题闻人泰已经解释了无数遍。

他已经懒得解释了，却又不得不再解释。

这次他干脆换了个说法：“它是灵兽，通俗来讲可以认定为无害且有益的异兽，懂人类语言，是我们自由联邦的特色。”

“这随行名单已经报备过了。”

“这...”

莫安特顾不上礼节，赶忙翻看起人员名单。

果然在随行名单的不起眼处有着一行字：粉喷（四

合着这特殊是怎么个特殊法啊？

莫安特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沙蜥。

粉喷当场用触手比了个心。

活久见。

莫安特的表情从吞沙蜥进化成了吞了一窝沙蜥。

也怪他没仔细过问名单，如今想着反悔已然来不及。

“那这装置，看着像车的东西......”莫安特看着粉喷驾驶的玩意，又头疼了。

这过海关，随身的物品，不是什么的东西都能随便过的。

该用什么样的条文目录，来报备这个怪东西。

换做一般人，哪用得着这样，早就扣下来，不让入关了。

可惜扣不得，不然就是外交事件了。

闻人泰早有应对：“就按照异兽鞍具报备吧，你们海关目录上有这条。”

赤焰共和国作为锻造国度，异兽鞍具自然有专门的名录。

异兽鞍具？

好奇怪，再看一眼。

似乎很有道理，莫安特被说服了。

圆砂市交流团的几个年轻学员在旁边偷笑，被韩铁钧瞪了一眼才收敛。

一路有惊无险，顺利出了海关。

交流团坐上安特丽市安排的大巴，他们将到位于市中心的酒店休整。

车队穿越在安特丽市区，闻人泰注意到一个细节。

街道两侧的路灯杆不是普通的灯柱，是一根根竖立的镜面聚光管，管壁内嵌着反光涂层，白天储存阳光，晚上释放照明。

车队经过市中心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熔炉塔。

塔身用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塔顶的镜面阵列正在把阳光汇聚到塔底的炉膛里，炉膛发出暗红色的光，整座塔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插在城市正中心。

莫安特介绍，这座熔炉塔叫“火神之眼”。

是整个安特丽市的能源中枢，昼夜不停地运转，为全城工坊提供恒温热源。

闻人泰抬头看那座塔，塔身上的雕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

左手握锤，右手持钳，第三只手托着一团火焰，第四只手捧着一块矿石，第五只手举着一面镜子，第六只手什么也没拿，掌心朝上摊开，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这是我国的供奉神灵。”

“火神，工匠之神，太阳神，也是孕育之神。”莫安特简单介绍了几句。

闻人泰盯着那尊神像，脑子里冒出一个大不敬的念头。

这张牙舞爪的造型，跟粉喷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偏头看了眼粉喷，那只海星正趴在车窗边，触手贴在玻璃上，看火神像看得入神，触手尖还微微晃动，像在模仿神像的六条手臂。

这粉喷上去比划两下说不定能混个护法神当当。

闻人泰收回目光，收回这个念头。

外交场合，不能乱来。

第二天一早，交流团被带到城外的光伏井场。

闻人泰远远望去，沙地上立着一片漫山遍野的镜面阵板，一眼看不到头。

镜面阵列随着太阳的轨迹缓缓转动，把阳光汇聚到井场中心的十几座熔炉塔里。

塔底的炉膛亮着光，热浪从塔身散发出来，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温度。

“这里有多少块镜面板？”闻人泰问。

“约三百万块，每一块都是手动校准过的。”莫安特讲解道。

闻人泰大为震感。

怪不得赤焰共和国是锻造国度。

按云溪区的标准，光校准这些镜板就得用掉半个灵兽工程队的编制，还得是专门培训过的那种。

单单一个安特丽市，全靠人工一块一块调，一块一块维护，这么大的规模，这背后是多少代工匠的积累？

粉喷对镜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它趴在沙地上，用触手拨弄一块镜面板的边角，镜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柱，正好照在闻人泰脸上。

闻人泰眯着眼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挡住光柱。

“粉喷，放下。”

粉喷的触手没松，它看上了这玩意，准备弄个回去。

这么能反光，这放在车前，照亮那群远光狗。

“这是外交场合，注意啊。”闻人泰赶忙过来求着小祖宗。

粉喷的触手微微松动了一下，但没完全松。

“你想想，外交事件有大有小，万一闹大了，惊动了林顾问...”不得已，闻人泰请出林清野。

粉喷的触手瞬间缩了回去，缩得比受惊的沙蜥还快。

收拾祖宗就得请大佛，闻人泰松了口气。

他也有空仔细看一块镜面板。

基材不是普通玻璃，是一种掺了特殊矿物的镀层结构，镀层表面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结构，像是人工蚀刻的网格。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镀层纹丝不动，硬度远超普通玻璃。

“这是防风蚀层。”莫安特见闻人泰对这感兴趣，解释了两句。

所谓防风蚀层，有了这层东西能扛住赤焰共和国每年两个季，每季四个多月的沙尘季，还能把镜板的转换率维持在一个可用的水平线上。

如果能把这种镀层技术摸清楚，沙海边缘的光热设备就有指望了。

但莫安特显然不想多聊。

闻人泰也没追问，规矩他懂，核心技术没人会摊在桌面上给外人看。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闻人泰坐在窗前，掏出笔记本开始画图。

他画了几种可能的镀层结构，又涂掉，再画，再涂。

粉喷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打盹，触手偶尔抽动一下，晶化真元从触手尖溢出来，啪地放了个小电花，差点把地毯烧了个洞。

闻人泰低头看了眼那个冒烟的洞，又看了眼粉喷。

“小祖宗啊，你快睡吧。”

粉喷根本就没理他，继续自顾自的玩着触手。

最后没办

触手上的晶化真元流光一闪，一芝麻大的特殊物质显现。

显然，百天的时候，粉喷仗着自己灵兽的身份，可以作为出格的事情。

在摆弄那些装置的时候，偷偷用触手刮了些涂层收集了起来。

？！！

闻人泰一听，当即左右看了一眼。

最后一咬牙，下定决心。

“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这涂层给我藏好了，知道不？”

粉喷用触手表示点头。

闻人泰再三盯着粉喷，确保它记在心里了，才重新思考起来。

能让他这么慎重的，是出发前，他收到的一项任务。

学习赤焰共和国的光热转换技术，找出能够解决扬沙影响光热转换效率的办法。

因为死亡沙海别的不缺，就是不缺光热条件。

这么丰沛的光热条件，林清野早就想开发了。

但为何，如今云溪区连把惰性源能都当建材用了，都没推进这个光热转换相关的，哪怕一丁点的项目。

原因无它。

那里的环境比赤焰共和国还要恶劣。

赤焰共和国是一年里有大半年是风沙季，而在死亡沙海那是常年无休。

就那飞沙走石的环境，那设备前脚刚安置，后脚就被沙子覆盖，那还怎么吸收或者反射阳光。

那效率能不打折扣嘛。

第二天清早，闻人泰是被粉喷用触手拍醒的。

那只海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他的床沿，一根触手卷着块镜面板碎片，另一根触手指着窗外，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冒泡。

什么？这小祖宗又是从哪里拿得这镜面板碎片？

还没等闻人泰反应过来。

窗外，光伏井场的方向，十几座熔炉塔正在晨光中苏醒。

镜面阵列随着太阳的轨迹缓缓转动，第一缕阳光打在塔顶的聚光镜上，光柱被层层折射汇聚到塔底的炉膛里。

炉膛亮了，暗红色的光变成明亮的橙红色，像有人往炉子里倒了一瓢熔岩。

粉喷把镜面板碎片塞进闻人泰手里。

碎片背面那层微结构在晨光下显出淡淡的纹路，像一张被压缩了无数倍的网。

闻人泰把碎片翻了个面，正面映出窗外那座正在苏醒的火神之眼。

他突然明白了。

赤焰人的镜板不单单靠涂层硬扛风沙，这里的学问很大，各处都是相辅相成的。

闻人泰把碎片收好，拍了拍粉喷的触手。

“走吧，今天去他们的锻造工坊交流学习。”

“另外，今天给我注意些，办事给我办好了啊！”闻人泰再三交代。

粉喷的触手卷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像是在说，有我在，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安特丽最大的锻造工坊坐落在城北，占地足有半个云溪区的主城区。

工坊外墙用赤红色的砂岩砌成，砂岩里掺了耐火矿物，摸上去粗粝温热。

屋顶上没有烟囱，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反光镜阵列，白天的阳光被汇集到工坊内部的分热管道里。

闻人泰刚跨进工坊大门就愣住了。

工坊里的炉温控制不用阵法。

炉膛上方悬着一排聚焦镜，工匠通过调整镜面角度来控制炉温，想要高温就把镜面聚焦到炉膛中心，想要低温就把焦点散开。

整个工坊里没有一只温度计，工匠们凭肉眼观察炉膛里火焰的颜色判断温度。

“看你们的炉子，用的是阵法控温？”陪同的莫安特见闻人泰震撼，找了个话题。

“阵法的响应速度快，精确省力，只是你们这，为何...”闻人泰等对方的下文。

莫安特指了指头顶的聚焦镜：“镜子的排列亦是阵法，这是光的艺术，是火神给予我们的知识。”

闻人泰看了眼那排聚焦镜，镜面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圆润光滑，背面刻着编号。

他提出想近距离看看。

莫安特递过来一片。

闻人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镜片装回去，心里已经有了数。

赤焰人的光热技术核心有三样东西，一是特殊的结构，二是可独立调整的聚焦镜阵列也就是莫安特口中的光的艺术，三是镀膜配方。

回到住所，化作怪盗的粉喷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了一个镜片。

可真有你的！

闻人泰赶忙夺了过来仔细研究。

粉喷的触手同样伸过来，卷起旁边的笔，在闻人泰的笔记本上胡乱戳了两下。

闻人泰低头一看，粉喷的触手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个歪嘴的笑脸。

“你倒是乐观。”

粉喷的触手晃了晃，卷起那块镜片举到窗前。

碎片映出远处火神之眼的熔炉塔，塔顶的镜面阵列正把最后一缕夕阳聚拢到炉膛里，光芒在暮色中缓缓跳动。

闻人泰看着那块碎片里的倒影，忽然觉得这趟来得值。

赤焰人的技术路线跟云溪区完全不一样，但底层逻辑有相通的地方。

把两边的路子拼起来，沙海边缘的光热问题说不定真能整出一套新方案。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明天再去打探打探，问问那些东西的原料从哪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