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右腿与思考

布鲁克林法医中心，地下一层。

罗素站在解尸台前，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台子上放着……

一条腿。

腿

罗素的身后还放着一张桌子，桌上的证物箱里放着几十个证物袋，那是两年前发现这条腿的时候，痕检技术员留下的现场物证。

积案不能不破，正式法医罗素也不能一直闲着。

不过，贝克曼医生给罗素安排的积案，却着实有些难度。

两年前，在布鲁克林布希维克老工业区的下水道里，醉酒的工人朝下水道口呕吐的时候发现了这根人腿。

初步现场勘验毫无结果，下水道里的恶臭污水早就破坏了残肢表面的痕迹，而且这条腿还被人用酒精喷枪高温炙烤过，皮肤全部脱落，肌肉组织表面也被碳化层包裹住了。

深度现场勘验的范围扩大到了方圆五百米范围内的下水道、垃圾桶、杂物间，一无所获。

仿佛这条人类的右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法医检验后得出的结论比现场勘验多一些，他们剥开了大腿表面的部分碳化组织，查验了腿部的断口，化验了断腿的DNA。

从污水对表面碳化组织的浸润程度和残肢的腐烂程度推断，这条腿大概是在发现前3-4天被抛弃在下水道里的。

NYPD按法医推测的时间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录像，但这里的监控死角太多，依然一无所获。

从切口处取骨样检测骨密度，判断腿的主人是个22-28岁之间的年轻人。

从碳化表层采样检测，发现了26种不同的微量物证，但这些残留在表层的物证价值并不算高，原因只有一个，下水道里的情况太复杂了，除了不知道什么来源的污水淤泥之外，甚至还有醉酒工人的呕吐物……

根本没法判断这些微量物证是从案发现场带来的，还是在下水道的污水淤泥里沾染的。

再加之发现这条腿的同时，布鲁克林同期还有另外五起需要侦破的凶杀案，于是这条残肢在做完以上常规检测后，就被搁置了起来。

放在法医中心的冷柜里冻到了今天。

说起来，这条腿的工龄比罗素还长一年多。

在这两年时间里，OCME也组织过两次针对这条残肢的重启调查，因为最初发现的时候缺少的证据太多，这两次重启调查自然也收获寥寥。

不过，这两次重启调查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那26种微量物证里面就有17种是在这两次调查里检测出来的。

罗素从贝克曼医生手里拿到案卷的时候还有些吃惊，至少有五名正式法医经手过这条腿，他们都没能找出线索，甚至连确认死者身份都做不到。

罗素可不太相信自己比那五位正式法医加起来都强。

但贝克曼医生把他拉到角落里，悄悄咪咪地说道：

“这样的积案最难侦破，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所以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

罗素恍然大悟，原来这是贝克曼医生给他准备的带薪摸鱼机会。

“不过……”贝克曼医生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再顿悟一下，破了这起积案，那对你以后的升职可是有好处的。”

罗素深以为然。

OCME的晋升条件非常苛刻，像罗素在上个案子里的优秀表现连个内部嘉奖都换不来。

法医当然也有绩效，只是与绝大多数人理解的不同，法医的绩效考核跟他们在案件里的具体表现无关，只看尸检报告完成时效、死因判定准确率、出庭证词采信率这些可以被数据量化的指标。

经历过绩效考核的打工人都能理解，绩效指标的高低往往与工作里的实际表现不是正相关的。

而一名刚转正的法医想要快速得到OCME高层的关注，不靠熬资历升职加薪，破获积压多年的案件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而且……”贝克曼医生最后补充道，“这起案件的官方悬赏金额已经提高到了三万美金……”

罗素立刻充满了干劲。

看在三万美金的面子上，罗素拿着案卷，把这条腿从冰柜里取了出来。

不过，即便有三万美金的诱饵摆在那里，罗素看着这条工龄比自己还长的腿仍然有一种狗咬刺猬的感觉。

实在是无从下口。

罗素戴上丁腈手套，趁着断腿解冻的时候，弯腰仔细观察它的外观。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泡在腌料里的那些牛腱子肉……

毕竟牛腱子肉也来自牛的大腿，跟这条腿上残馀的肌肉组织也差不多……

罗素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重新开始观察。

一边观察，一边思考。

他在思考自己的优势。

在经验和法医知识方面，罗素当然不可能比之前那些法医强得多。但是，罗素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他的优势是拥有一个强悍的……美食系统。

目前系统赋予了罗素两项能力：庖丁解牛刀法（入门级）和火候控制技术（大师级）。

罗素可以百分百确认，自己在这两项技能上，一定是远远强于其他法医的。

不过，这两项能力对破案有什么帮助吗？

庖丁解牛刀法暂时没有用武之地，而火候控制技术……没错，这条腿确实被酒精喷枪烤过，但问题是这条腿被发现时的初始模样，早就被多次检验和取证破坏了。

就算是以罗素大师级的火候控制眼光来看，也看不出目前这条腿上残留的碳化层有什么不对劲。

罗素重新翻开案卷，里面确实有很多这条腿的照片，现场照片、细节照片、检查照片……横着的、竖着的、斜着的、剥开表面碳化层的……

他翻看着这些照片，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确实发现了问题。

从这些照片里表面碳化层的颜色来看，虽然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但大师级的火候控制技巧告诉罗素，小腿侧面的碳化层颜色更深一些。

这也就意味着，死者小腿上的碳化层似乎比大腿上更厚……

而不论是法医的检验报告还是现场勘验的报告里，都没有提到这一点。”罗素继续翻看案卷里的报告单，嘴里喃喃自语着，“该死的英制单位……这个报告没有说哪里的碳化层最厚，没有，没有，这个也没有……不能怪法医，即便是小腿上的碳化层厚度也是不均匀的，小腿外侧的碳化层比其他部分更厚……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

罗素决定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么，碳化层更厚意味着什么呢？

罗素将腿翻动了一下，冻得梆硬的人腿跟解尸台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盯着小腿的外侧，那里的碳化层已经完全被剥离了，只剩了薄薄一层肌肉组织复盖在胫骨上。

罗素拿出手机，拨给了贝克曼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