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情蛊

林念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她回答。

回答那个他从醒来就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为什么逃婚？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他手背上，把那些微微凸起的青筋照得清清楚楚。那双手她太熟悉了，曾经无数次握过、亲过、放在脸颊上蹭过，可此刻那只手就那么安静地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象在等待某种宣判。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象自己的。

傅闻时没动，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夜航船看见远处的灯塔。

“我逃婚，是因为以为你杀了我妈。”她说。

她大致也猜到了陆逸尘让她非走不可的原因，也知道一直瞒她到现在的原因。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的光晃动了一下，象风中的烛火，却没有熄灭。

傅闻时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念愣住了。

“你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他肯定觉得是我杀的，对吗？”

林念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起那天陆逸尘开车来接她时脸上的表情，那种急切、那种愤怒、那种恨不得立刻带她逃离的眼神——原来他什么都没说，可傅闻时全都猜到了。

“我也知道，你现在知道不是了。”傅闻时继续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那封信你看了，你妈的死因你知道了，你明白我为什么瞒着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

离她近了一点。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所以现在——”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晃动。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念的喉咙像被堵住了，想说的话很多，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对不起我不该跟着陆逸尘跑，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站在婚礼上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

那光在晃动，象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对不起。”她终于说出来。

三个字。

很轻很轻，轻得象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落叶飘过水面时发出的那一点点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傅闻时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又暗了几分。

“就这些？”他问。

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听不太懂的东西。

“还有……”

她想说更多，想说我真的知道错了，想说我不该不相信你，想说我其实在跑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可他没让她说完。

“如果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象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陆逸尘？”

林念愣在那里。

这个问题——林念是个实心的，一般不骗人，却是没有一丝尤豫的，陆逸尘不会骗自己的。

那个答案就在那里，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淅。

“陆逸尘。”她说。

傅闻时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几分。

他把玩着手上带着的跟林念同款的银镯子。

“宝宝还是不乖呢。”他语气慵懒，明明在用温柔地语气，可林念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可她没改口。

因为她知道，那个答案是真实的。

如果重来一次，在那种情况下，她还是会跟陆逸尘走。

不是因为不信他，而是她足够信陆逸尘。

“陆逸尘。”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他走。”

傅闻时没说话，晃了晃手上的银镯子，突然道：

“好啊，过来亲我。”

林念突然感觉渴得厉害，好象只有面前的人才能帮我缓解这种折磨人的渴意，她不管不顾地将嘴唇送了上去。

双唇贴合的瞬间，林念听到一声满足的喟叹，下一秒，傅闻时热烈地回吻过来，檀香气混合着某些让她迷醉的味道，是酒吗?她好象醉了。

林念含住他的唇瓣，想探进去尝一尝，于是受到了最热情的迎接。

唇齿交缠间，林念听到他含混的夹杂着黏脦水声的轻笑，他好象也很享受，不能自持似的，腰上的手力道更紧，几乎要将林念揉进他身体里。

良久，林念的眸子才恢复些光彩。

她完全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唇有些疼，像被什么咬了。

对面的男人却一脸满足地看着她，仿佛吃到了盛宴在舔爪子的小猫。

“傅闻时，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给你下了点小毒而已。”

“？？？你什么意思？”

傅闻时一脸玩味道：“每个月都要与我接触，否则就会毒发身亡。”

林念笑了笑，她看着傅闻时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点撒谎的心虚，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毒。”

可傅闻时依旧笑眯眯淡定地看着她。

林念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毒，一定是傅闻时框自己的，可想到了傅闻时的出生，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苗疆。

蛊。

他母亲是苗疆人。

七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听他说过。他母亲来自苗疆，会很多她不懂的东西，会养蛊，会下咒，会用那些她从没听说过的手段。

为此林念不信邪，还专门问过他，那个时候他们还小，约莫十几岁。

苗疆少年善蛊。

林念期待脸：“那你能让我家的蟑螂都听话消失吗?”

少年咬牙：“小爷不蛊那玩意!”

林念十分失望：“你好没用哦。”

正妖娆拨动脚上银铃的少年：……

三分钟后，林念家的蟑螂大军，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