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傅总当年多惨啊

三天后，林念回到了时域大楼。

脚步比平时慢了些，高跟鞋换成了柔软的平底鞋。

宽大的衬衫外套下，身体似乎没什么变化。

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腹深处那微微的、陌生的存在感。

像揣着一个易碎的秘密。

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复在小腹上，停留两秒。

然后放下。

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专业。

内线电话响起时，她正对着计算机修改一份面料清单。

是陈主管。

“林念，来一下Hemsley先生办公室。”

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林念指尖微顿。

“好的，马上。”

她关掉文档，起身。

她的报告被打印出来，放在宽大的黑胡桃木桌面上。

林念顺着电梯来到他办公室前。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衣料间清冽的松香混着茶香，与通过窗帘的阳光揉在一起。

设计稿铺满桌角，通过门缝，一缕茶烟升起的前后片刻，仿佛古籍堆栈时错开的时空，林念恍惚看见那些纸上映出了他煮茶的身影。

Hemsley坐在桌后，依旧戴着那副银制面具。

看不清容貌。

气质却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出众。

都说拥有的比展现的多，溢出的那部分就是气质。

林念想着，他一定拥有的很多吧！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

“进来吧，报告我看了。”

他清冷的声音通过面具传来，听不出喜怒。

“整体逻辑清淅，对趋势的捕捉合格。”

林念微微松口气，推开门乖巧地走到了他桌前。

“但是，”

红笔重重地落在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

“这里，你对古典元素现代转化的设想，流于表面，只是在做简单的拼接。”

“还有这里，关于‘破碎感’的延伸，方向过于软弱，象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真正的破碎，是内核的撕裂和重组，而不是外观的破损。”

他的批评毫不留情，每一个字都砸在林念的设计理念上。

“你的天赋，如果只是这种程度，那我很失望。”

林念的脸颊微微发热。

不是羞愤，而是被戳中要害的清醒和……一丝不甘。

“对不起，Hemsley先生。我会重新思考。”

“思考不够。”

他将报告推到她面前，上面已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

“重写。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版本。”

“是。”

林念拿起报告，转身离开。

手刚碰到门把。

“等等。”

他叫住她。

“你似乎很习惯接受批评。”

林念回头。

面具后的眼睛凝视着她。

“合理的批评是进步的阶梯。”

她回答。

男人静默了几秒。

“出去吧。”

门关上。

林念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压力，巨大无比的压力。

但奇异地，并没有让她沮丧，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

她回到工位，打开计算机，开始新一轮的奋战。

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

“被H大神训了吧？正常，听说上个被他指点的设计师，直接骂哭了，人家京大毕业高材生，气得连夜换了公司。”

“那你们懂啥，能被他指点都是运气，哭也算值得！”

林念充耳不闻。

时间在笔尖和键盘上流逝。

几天后，设计部管理层来了一个新同事。

陆沁穿着当季最新款套装，踩着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象一只骄傲的孔雀，在人事主管的陪同下走进办公区。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沁小姐，将添加我们设计部，担任项目副总监，主要负责‘新生’系列的资源协调和部分设计审核工作。”

掌声不算热烈。

陆沁的目光径直落在角落里的林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大家好，我是陆沁。以后还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甜腻，眼神却锐利。

“尤其是……那些靠着非常规手段进来的同事，更要好好‘学习’，共同进步，对吧，林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念。

林念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陆沁的视线。

“陆副总监说得对，互相学习。”

陆沁哼了一声，扭着腰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从那天起，林念的日子变得难熬起来。

陆沁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挑剔她的工作。

报告格式不对。

数据分析不够深入。

甚至连她提交的设计草图，都能被批“缺乏商业眼光”、“过于个人化”。

“林念，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我们时域是要做高端商业品牌，不是搞个人艺术展！”

陆沁将一叠草图摔在林念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办公区听到。

“这些全部重画！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陆副总监，这些草图是Hemsley先生之前认可的方向。”

陆沁学的并不是设计专业，她学的金融，陆家家大业大，想安排个人进公司并不难。

“Hemsley先生是专家，但他也要尊重项目的整体规划和商业考量！”

陆沁打断她，拔高音调。

“还是说，你觉得你抱上了Hemsley先生的大腿，就可以不服从项目组的管理了？”

恶意的揣测，却挑起了周围人怀疑的心思。

周围同事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林念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火气。

“我知道了，我会重画。”

“这就对了。”

陆沁得意地笑了，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林念，别以为进了时域就能翻身。这里，也不是你的避难所。”

谣言开始像病毒一样在设计部蔓延。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林念，就是七年前甩了SN傅总跟人跑了的那个林家大小姐！”

“真的假的？看着不象啊……”

“千真万确！陆副总监亲口说的！林家跟陆家是世交，消息还能有假？”

“我的天……那她现在回来，还勾搭上Hemsley先生，是想故技重施？”

“怪不得Hemsley先生选她……长得确实有资本。”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清高，原来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

“傅总当年多惨啊……这种女人，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