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洛林上岸

罗德尼不情不愿地结了帐，几人离开，去了那间废弃教堂。

令洛林惊奇的是，仅仅过去两天，这间废弃教堂竟然焕然一新，地板重新刷上红漆，原本破碎的彩绘窗玻璃也换了新的，长椅被擦得没有一丝灰尘，窗明几净。

也对，毕竟伊洛娜是秩序教廷的圣女，在整个王国内的地位都无比崇高。

人家微服私访的时候自然一切无需准备，现在明知道她来了，卢纳城自然是要将一切准备妥当。

如果不是伊洛娜极力推阻，卢纳城市政厅还准备搞个盛大的欢迎仪式，热烈欢迎圣女还乡。

教堂内一共三人，罗德尼瞥了一眼站一边的洛林，咳咳两声，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

“司门，你有什么事要说，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伊洛娜开口说。

老司门叹气，蔫蔫地说：“好吧，“圣女殿下，想必您也已经收到了教廷的通知？那个地方，您打算派谁去？”

即使圣女这么说，有洛林在场，他汇报时依旧故意隐匿了关键信息。

但洛林依旧大大方方举起了手：“她刚才和我商议过了，我去就行。”

哎不是？你到底给施了什么魔法，怎么殿下什么都和你说？

“罗德尼司门，请您理解，让我添加秩序教廷，为女神奉上自己的一份力量，这样，我过去的罪也能轻一些。”洛林语气包含情感，又开始了经典的谶悔情节。

换做其他人，可能就信了。

但查到洛林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的出生地，家里几口人，村里几户，归哪里管辖，全被罗德尼知晓的一清二楚，查卷宗记录就知道了。

这小子......身上哪有半点罪孽，他查过，洛林被卡勒姆骗来后，没献祭过人，手上一滴血都没沾，都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罗德尼阴恻恻地盯着他：“是吗，你身上有罪？我查你卷宗的时候怎么没查到，说来听听？”

我去，盒狗！

老司门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盯着洛林，盯得后者心里发毛。

好在罗德尼不信，有人信。

伊洛娜摇头，略有些不满地开口：“司门，这是一位真正的义人，我请你尊重他，那些前尘往事，就不要再提了。”

“......”

罗德尼老脸一黑，胸口感觉很堵，但圣女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闷哼一声，不再说什么。

没有干扰了，洛林看向伊洛娜，语气坚决：“圣女殿下，既然如此，你也该尊重我的选择，就让我去吧，为女神出一点力。”

答应我吧圣女殿下，我太想上岸，太想进步了！

“这......”

被自己的话堵死，伊洛娜陷入沉默。

无言良久，她凝视着洛林的金色眸子，看出他眼中的无畏和执着，只好长叹一口。

“好吧，那你就代表秩序教廷去。”

“圣女殿下，您确定？”罗德尼皱眉，显然是对她的决定有异议。

“司门大人，你不该总是用异样的眼光怀疑他，也许你并不了解他。”

也许是您不了解这小鬼呢.....

罗德尼叹息，摇摇头：“老夫倒不是想说这个，我想说的是，洛林没有我教神职，无法代表我们秩序教廷前去残响世界。”

“且先不说，他之前是密教徒的情况下，我们给他申请神职，教堂会不会批准。”

“即便是现在立刻为他申请神职，走完程序，大概也需要半个月，那时残响世界早就消失了。”

走程序要半个月......

“不能特事特办吗？”伊洛娜眉头紧蹙。

“您应牢记秩序的美德，凡事都该按规章制度办事，所有过程都应符合秩序的正确......”

老头喋喋不休地说教令人头昏脑涨。

洛林在旁边观望，这就是秩序教廷的特色了，规矩是死的，人也只能是死的，女神之法不可变，敢把秩序变通一下就是异端。

忽然，罗德尼长袍下的吊坠亮了一下，象是收到了某种信息，他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

“圣光教廷那边也调阅了卷宗，知晓了整个事情的原委，现在福克斯司门要求提审洛林。”

闻言，洛林啧了一声。

看来福克斯已经知道自己这个举报人了，要来找他麻烦。

“不行，直接回复拒绝他们的要求。”

伊洛娜之前就怀疑福克斯有问题，又怎么可能交人，断然拒绝。

“可......”

罗德尼面露为难：“他们的要求的确正当，符合当初两教签订的共同管理条约，按理，我们该把洛林交给他们。”

正午时分的教堂忽然有些淡淡的寒意。

“那你想交吗？”伊洛娜平静地问。

罗德尼瞥了一眼洛林，说实话，他当然不喜欢这个密教小子。

但，他确实有大功于秩序教廷。

这小鬼不是好人，却也不算什么坏人，谈不上大奸大恶。

如果真把洛林交给圣光教廷提审，等于把他的命交到了福克斯手上，对于这个人，罗德尼是极其不信任。

“这......”罗德尼尤豫了。

伊洛娜看得出老司门很纠结，一方面他如教廷的其他人一样，遵从绝对的秩序。

可另一方面，他又不能完全摒弃自己的良知。

“我倒是有个两全之美的法子。”

宽敞的教堂忽然回响一阵嗡鸣声，是一把剑被缓缓拔出。

伊洛娜将那亮银色的剑身水平端起，剑口朝着洛林的右肩。

洛林感受着肩膀处的微微重量，隐隐有些猜到了她的想法，惊讶的同时，抚胸低头。

罗德尼也明白了圣女要做什么，眼睛瞪大。

她要敕封洛林为自己的骑士！

秩序圣女地位崇高，在教廷内仅次于教皇，自然有资格敕封自己的骑士。

历代圣女都曾敕封过自己的骑士，世人称他们为护法骑士。

这种骑士不在教廷串行，却的的确确是教廷的人，享受教廷神徒的所有待遇。

简单来说，就是走内推的合同工。

后续表现的好，圣女觉得你行，你就转正了。

合乎规矩，合乎秩序。

盛烈而明耀的光于穹顶玻璃落下，铺满教堂的红毯，那柄代行裁决的剑平斜于少年的右肩。

“义人。”

头戴荆冠的圣女垂眸，俯瞰着他，神圣庄严之极，令人难以直视。

她以剑抚肩，莹润的红唇轻启。

“吾因命运戴上冠冕，为拯救舍弃己身。”

伊洛娜朝洛林探出左手：“你可敢担负此责，与我以秩序，守美德？”

“有何不敢。”

他点点头，伸手触碰了她的手心，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与滑腻。

随后，那把剑轻轻在洛林的肩膀拍了三下，他触碰伊洛娜手心的右手有些发热。

似乎，自己冥冥之中与她创建了联系。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象漂泊的船有了可以停泊的锚点，即使海上的风高浪急，他也不会倾复。

“愿你今后披荆斩棘，一路向前。”

最后，威严肃穆的圣女殿下露出笑意，俯下身，在洛林的耳边，压低声音，

“等你回来，我再请你吃好吃的。”

“记得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