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不安

“来，躺下，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江屿森稳稳扶着沉夏星躺靠在床头，却在帮她掖被角时，再次被沉夏星攥住手臂。

他看见沉夏星眼神忽然变得警剔，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门口，发现门口有个穿病号服的大爷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你有什么事？”江屿森沉声问道。

见门口的大爷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字，目光却始终黏在病房内。

江屿森回过头，轻轻拍拍沉夏星的手背，语气温柔：“别怕，你安心躺着，好好休息，我去处理。”

沉夏星松开手，江屿森帮她掖好被角后，才转身走出病房。他把门轻轻带上，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你有什么事？”江屿森再次开口，此时语气里尚且还维持着身为医生惯有的的礼貌与冷静。

可是大爷依旧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只想通过江屿森身后的门缝往里瞟。

江屿森眉峰骤然拧紧，反手将门把手轻轻一拉，身后的门被严丝合缝地关紧。他站在门前牢牢挡住对方的视线，周身的温和气场瞬间收敛，表情严肃，语气冷了下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话语里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愠怒。

大爷这才慌了神，嗫嚅着开口：“我……我就是想看看，这个屋里的病人……她……她没事吧？”

江屿森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伸手拉了拉门把手确认门被关紧，才看向眼前的人，语气笃定：

“你是昨天新住进来的？是这个病房吗？”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病房。

大爷讪讪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说什么，江屿森已抢先沉声开口：“回你病房再说。”

大爷见眼前这个医生表情严肃，语气也不好，瞬间拉下脸来，嘟嘟囔囔诉着不满：

“哎呀你这个年轻医生这么凶做什么？我不就是……”

江屿森语气忽然凌厉如冰：“不就是什么？回你病房说！”

大爷脚下却丝毫不动作，反而还要偏着脑袋看江屿森身后紧闭的房门。

江屿森当即横移半步，用身体牢牢挡住他的视野，神情彻底冷了下来，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你在看什么？回你的病房，这句话你听不懂？”

可是大爷始终站在7床病房门口，脚上半点要挪步的意思都没有。

江屿森的眼神象淬了冰，他凌厉地问道：“刚才六点响个不停的闹钟，是你的？”

大爷梗着脖子固执地回嘴，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虚浮：

“闹钟我不是早就关了嘛，而且我这不是还特意过来看看人怎么样了，那再说了，她现在不也好好的没什么事嘛，你们这些医护人员，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原本他也是被护士那句要担责的话唬得心虚，才走出来想看看隔壁这个病人，可是他亲眼瞧见人家躺在床上好好的，觉得明明没什么事，偏偏又撞见江屿森对他这么严肃，他索性也就嘴硬到底。

江屿森眼底的怒意瞬间炸开，周身都透着寒意，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原本克制的声线也骤然抬高，字字句句都裹着压不住的怒意：

“没什么事？你能凭肉眼看出来病情轻重？没事为什么有护士给她打针用药？为什么有医生守着她？她本就心脏不好，被你的铃声惊出交感应激，刚推完药稳住！”

他往前半步站定，语气又冷又厉：“人家一个小姑娘孤身住院，你在门口探头探脑东张西望，这个行为本身就极不礼貌！刚才已经被你吓得心律失常，你现在又来她门口盯着她，要是再出什么问题，这个责你担得起吗？”

护士已经巡完房，正推着治疔车朝这边走来，打算去给沉夏星做晨间护理，却突然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默默吸了口凉气。

她在科室已经工作了三年，见惯了江屿森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的样子，从没见他对谁动过半分肝火。

她猛地顿住脚步，停在两米开外不敢再往前，连呼吸都放得轻浅，扶着治疔车的手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大爷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医生，正不知要如何回应他的指责，馀光就瞥见推着治疔车的护士，大爷眼珠一转，当即就给自己找了个泄愤的出口。

他连忙后退两步躲开江屿森凛冽的威压，缩着脖子不敢再看周身怒气翻涌的江屿森，反而转过身子，抬手指着护士就扯开嗓子撒泼：

“就是你这个小护士，关闹钟多大点事，你吼这么凶做什么？什么服务态度！你们医院的人一个两个都这样吗？”

他手指在空中对着空气点戳着，语气蛮横刻薄，划破了清晨病区的安静，引得走廊这头又是一阵骚动。

一扇扇病房门被打开，有家属或病患探出脑袋来，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着。

被闹钟吵醒没有睡好的大妈扶着门框就呵斥：

“你还好意思说？你住个院定那么早的闹钟要做什么？整层楼都被你吵得睡不好觉，护士提醒你两句怎么了？自己不讲理还倒打一耙！”

“就是啊！什么人嘛！”有人小声地跟着附和。

也有怕惹祸上身的人一边抬手关门一边低声嘟囔：“别瞅了别瞅了，咱病人家少掺和这些事儿，万一被缠上麻烦就不好咯，关上门接着睡觉还省心些。”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走出病房倚着墙壁东张西望，“哎呦喂，这大清早的就有医闹了！”

一个老太太扶着老伴躺回床上，摇头嘀咕：“唉，医护本来就够累的了，还碰上个不讲理的，这不纯纯是胡搅蛮缠嘛！”

老伴躺下叹了口气：“唉，我记得咱们年轻那时候，大家都很和谐的嘛！现在的年轻人啊，太不容易了！也不知道咱孙女在外头工作怎么样了？同事好不好相处？”

老太太帮她盖上被子，“让你给她打个电话，你又舍不得。”

老伴笑着回嘴：“嘿，我这不是怕她担心嘛！过几天出院了再打给她。”

病房里的沉夏星听到动静，心里总觉得不安，她慢慢撑着坐起身子，却又看见身上这些缠住自己的管线，她根本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