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笨法子

书名: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作者:日不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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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笨法子

这时候,却是有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这小伙子之前还救了周师傅,他估计是没想到,自己拼了命换来的机会,最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旁边立刻有人不乐意了,拿骼膊肘捅咕他一下:“说啥呢?你们自己还没混明白呢,倒同情起别人了?”

“这陈守望的情况我也稍微了解了些,人家之前就是个乡下穷小子,能成为八级钳工的徒弟,早就烧高香了。”

“而且周师傅虽然带徒弟的本事一般,但他自己是真有本事,而且还护徒弟。”

“不然就刘红旗那五级钳工的水平,怎么可能管着半个车间?”

“换做是我,就算教得差点,我也愿意去周师傅那边。”

众人一听,好象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顿时又有些酸了,看陈守望的眼神也复杂了起来,羡慕里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管众人的议论,陈守望此时却是已经开始对那台故障柴油机进行检查。

“咚咚咚一””

陈守望拿着个小锤子在柴油机的缸体壁上轻轻敲了敲,立刻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回声。

遇事不决先瞧一瞧、拍一拍,万一就好使了呢?

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陈守望主要还是想通过声音听听有没有气密性方面的故障。

毕竟气密性完整的柴油机和气密性有故障的柴油机,敲出来的声音可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陈守望毕竟是没周振山那手听音辨病的本事,听了半天,也没从那沉闷的叮咚声中听出点什么来。

他叹了口气,暗道看来还是得拆开看看了。

好在有之前组装三台柴油机的经验,陈守望倒是不怕无从下手。他围着柴油机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缸盖上的几颗螺栓。

他拿起扳手,一颗一颗地拧下来,又把周边的管路和线路一一拆开,每拆一样就顺手记在本子上,省得回头装不回去。

缸盖揭开之后,里头的缸套、活塞、气门就露出来了,一样一样地往下拆,曲轴、连杆、凸轮轴、喷油泵、齿轮室————零件越拆越多,工作台上摆得满满当当。

毫无疑问,东西总是拆比组装要容易。

陈守望也就花了十几分钟,便将这台故障柴油机拆解成了一工作台的细碎零件。

他决定用个笨办法,那就是一个一个零件地检查。虽然这种方法比较费时费力,但却是眼下最简单、最靠谱的办法。

他拿起第一个零件—一个活塞,翻来复去地看,用手指摸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搁到一边。

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零件他都仔仔细细地看,有疑似故障痕迹的就拿卡尺量一量,跟笔记本上记的标准尺寸比对。

有的零件表面看着没事,可拿卡尺一卡,尺寸已经超了公差,他就记下来,搁到另一边。

检查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摸到一个喷油嘴上有道细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喷油嘴凑到灯光底下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确认那道裂纹是从头裂到尾的。

陈守望松了一口气,暗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一喷油嘴裂了,油压建不起来,雾化不好,柴油机当然没法正常运转。

不过虽然有所收获,陈守望并没有直接停手,而是继续检查起了剩馀的零件。

他不能被眼前的发现迷惑而放弃了后面的检查,很多问题其实可能是不止一个零件损坏造成的。

果不其然,在检查完所有零件之后,他很快又发现了两个磨损得有些变形的气门摇臂。

一个摇臂的滚轮磨偏了,另一个的调整螺钉都弯了。

他把这三个有问题的零件单独搁在一边,又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它们的位置和编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中午的下班铃响了起来。

陈守望看着满桌子的零件,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把三枚损坏的零件用布包着放进了自己的挎包,这才出了修配车间。

既然故障已经找到了,那周振山交代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他自然也得回去复命了。

找到故障的原因只是第一步,想要解决故障,还有很多个步骤要走,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陈守望去食堂简单吃了顿饭,难得享受了一次午休,在宿舍睡到快上班的时候,才去了机修车间。

看到再次找上门来的陈守望,周振山有些诧异:“守望,你咋不多琢磨会儿,那么快就放弃了?”

陈守望摇了摇头,从兜里把那三枚故障的零件掏了出来:“师父,这咋可能?我又不是那么容易轻言放弃的人。”

“我上午把柴油机整个都拆了,然后每个零件都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三个零件有问题。”

“既然造成故障的原因已经发现了,我现在自然是来问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听到陈守望把柴油机直接拆了个零碎,甚至还把有故障的零件都找了出来,周振山也有些懵了:“谁教你那么找故障的?”

“先不说肉眼观察和卡尺测量的结果存在很大的误差,不一定精准。”

“就算你的测量结果是准确的,要是每台柴油机都要象你这样拆掉之后再一个一个零件地检测,那负责维修的工人就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做了,天天拆零件就行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我记得每台故障柴油机上都会有个标签,简单说明了故障检验的结果。”

“可以根据故障的情况进行针对性的检查,这样效率会高上不少。”

听到周振山这话,陈守望有些懵了:“可是————我在那台柴油机上没看到写明故障的标签啊。”

“直接上机测试,我又怕闹出什么大麻烦来,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

听到陈守望的解释,周振山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次竟然闹了乌龙。

他本人习惯自己检查,送过来的柴油机自然不需要提前检测。

更何况大家还指望着见识见识他那听声辨故障的本事,更是不会有人做提前检测那么多馀的事情,阴差阳错让陈守望独自承担了所有。

在不好检测的情况下,又没有什么独特的法子,陈守望也就只能一个个零件地测了。

然而也正是这看似蠢笨的法子,最终还是解决了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

觉察到自己闹了个乌龙之后,周振山简单解释了句,这才将陈守望递过来的三枚零件接了过来,仔细打量了起来。

他首先看到的是喷油嘴和气门摇臂,这两个零件的问题比较明显。

裂纹从喷油嘴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气门摇臂的调整螺钉弯得都快成弓形了,是属于稍微认真一点就能够检查出来的程度。

至于第三个零件那个气门摇臂的滚轮,则是稍微麻烦些。

故障得不明显,周振山还是在手里摸了两遍之后,才觉察到滚轮的位置稍微有些偏了,跟摇臂本体不在一条直在线了。

这种故障并不是非常严重,算是使用过程中的正常偏移,甚至并不怎么会影响柴油机的功能。

按照这零件的偏移程度,至少还能坚持个五年时间,要不是陈守望心细,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搞清楚三个零件的状态之后,周振山满脸赞许地说:“守望,你的观察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细致一些,这种不起眼的小地方的毛病你都能看出来,不容易。”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这台柴油机的全部故障,还是得等我过去验证一下才行。”

“走吧,我现在就跟你过去验证一下。”

陈守望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师父,我全听你的安排。”

在周振山的带领下,两人又重新回到了修配车间。

看着工作台上散落得满桌子的零件,陈守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师父,我没想到你还要亲自来检验,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把这台柴油机给重新组装上。”

话音刚落,陈守望便重新跑到了工作台边上,以极快的速度开始重新组装起了柴油机0

他的动作没有哪怕是一丝的迟疑,双手在零件堆里翻飞,拿起一个就知道该往哪儿装,就好象这柴油机的每一个螺丝、每一个齿轮应该搁在哪里,都早已被他铭刻在心中一般。

缸体、曲轴、连杆、活塞、缸盖、喷油泵————一样一样地归位,螺栓一颗一颗地拧紧,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在陈守望的摆弄之下,原本散落在工作台上的零件被快速归拢,最终成为了一台完整的柴油机,跟送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缸体上的油污都擦干净了不少。

陈守望双手扶在柴油机上,朝周振山点了点头:“师父,我先把柴油机放到台架上测一测毛病?”

周振山却是伸手阻止了陈守望的动作,嘴角微微翘起:“守望,我检查故障可用不着台架。”

“今天也正好让你看看,我这八级钳工也不是白当的。”

也许是陈守望的优秀让周振山感受到了压力,他觉得自己这次得拿点真本事出来给陈守望看看,一向不爱显摆的他,竟然也有了露一手的本事。

听到周振山这话,别说是陈守望了,几乎是整个修配车间的工人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那些原本埋头干活的,手里的扳手都停了;

那些正蹲着拆零件的,也直起腰来伸长了脖子。

周振山那手听声辨故障的本事,厂里传了十几年,可亲眼见过的没几个,今天他们总算是能一饱眼福了。

周振山走到柴油机跟前,先围着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弯下腰,把耳朵凑近缸体。

他右手握成拳,在缸体不同位置上轻轻敲了几下,“咚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淅。

敲完缸体,他又敲了敲缸盖,最后在喷油泵的位置上敲了两下,每一拳下去都换个地方,耳朵贴着听。

敲完之后,他直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说:“这声音发闷又带着点散,应该是喷油嘴出了问题,裂纹不小,油压建不起来。”

他顿了顿,又在缸盖侧面敲了两下,侧耳听了听,”气门摇臂也有毛病,调整螺钉弯了,间隙不对,进气不足。”

说完这两句,周振山忽然愣住了。

他这听出来的结果,怎么跟陈守望拆机检查出来的零件故障一模一样?

喷油嘴裂纹、气门摇臂螺钉弯了,一样不差。

甚至陈守望还多发现了一个滚轮偏移的零件,那枚零件毕竟还能使,基本功能没什么问题,倒是没被他听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就听到陈守望带头鼓起了掌,眼里满是佩服:“师父,你这手本事太厉害了!”

“我忙活了大半天功夫的,你就敲了几下就能听出来,这简直是神了!”

“我要是能有你这本事,何愁不能转正啊!”

听到陈守望的夸赞,周振山的表情却是变得更加严肃了一些,摆了摆手:“守望,你可别好高骛远,想着走捷径。”

“你别看我这一手厉害,实际上我本身的听力就要比一般人好点,能听到那些非常细微的声音。”

“再加之我摸了那么多年、听了那么多年的经验,才积攒出来的本事。”

“就这样,最开始的时候,我听十次都未必能有一次精准。”

“不经过长时间的经验积累,你想要达到我这水平怕是没那么容易。”

“在本事没练成之前,贸然以声音和手感作为判断故障的依据,反倒是容易出岔子。”

“你可以往这方面下功夫,但在这本事练成之前,还是踏踏实实的好。”

周振山这话是说给陈守望听的,同样也是说给修配车间里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工人们听的。

甚至周振山不怎么展示这一手绝活儿,也是为了防止误导他们。

他们知晓周振山有这本事,却又没有他的经验和听力,强行模仿反倒是会被误导,误判了柴油机的故障,造成更大的问题。

面对周振山的教导,陈守望用力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师父,你放心,我肯定会注意的。”

“就算有想法,我也会用其他方法再验证一遍,互相印证之后再下结论。”

周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虽然基本已经确认过了这台柴油机的故障,但我还是要教你常规的检测方法。”

“放心,这些柴油机要么坏透了,跑不起来,要么就是小问题,检测时很少会有危险。”

“守望,你现在把这台柴油机搬到台架上去。”

陈守望现在骼膊已经好利索了,搬抬柴油机自然是不成问题。

他弯腰双手一使劲,稳稳当当地把柴油机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台架跟前,小心翼翼地安放好,用螺栓固定住。

就在他准备收手柄位置让给周振山的时候,却听到对方说:“守望,别走,我说你跟着做就行。”

周振山走到台架旁边,指着连接柴油机和测试设备的管路,一样一样地给陈守望讲解:“这个是燃油管,接油箱的,测试的时候要先检查有没有漏油。”

“这个是冷却水管,接水泵的,运转的时候得看着水温,别烧开了。

2

“这个是转速表,看柴油机跑多快的。”

“这个是功率表,测输出力气的。”

陈守望一边听他说,一边点头记,还掏出笔记本刷刷地写了几行。

“行了,先激活看看。”周振山示意陈守望去摇手柄。

陈守望握住手柄,使劲摇了几圈,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可声音发闷,转速也上不去,排气管冒出一股子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周振山站在一旁,指着排气管说:“正常燃烧应该是灰白色的烟,这台冒黑烟,说明燃油没烧透就排出去了。”

“结合刚才听的声音,应该是喷油嘴有问题,油压不够,雾化不好。”

他让陈守望把油门拉大些,柴油机转速提上来了,可声音还是不稳,忽高忽低的,象人喘不上气似的。

周振山皱了皱眉,把耳朵凑近缸盖听了听,又伸手摸了摸排气管的温度,说:“气门也有问题,间隙不对,进气不足。”

“你听这声音,哒哒哒”的,比正常的气门声要脆,应该是摇臂的调整螺钉弯了,间隙太大。”

陈守望按照周振山的指点,一项一项地对照着看、对照着听,心里头那些书本上的知识,这会儿全跟实物对上了号,一条一条地落到实处。

“再测测功率。”周振山指了指功率表,“正常195柴油机额定功率应该是十二马力,你这台现在连八马力都不到,跑不起来。”

“喷油嘴不行,油压上不去,力气当然不够。”

陈守望盯着表盘上的指针,又看看排气管冒的黑烟,心里头那团乱麻彻底解开了。

喷油嘴裂纹导致油压不足,气门摇臂螺钉弯了导致进气不足,这两样加一块儿,这台柴油机能跑起来才怪。

再次测试后,台架测试的结果竟然跟之前听音辨故障的结果一般无二。

当然也跟陈守望拆零件检查发现的故障没有任何区别。

待到柴油机被重新放回了工作台之后,周振山继续指挥道:“守望,既然发现了问题,那现在就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你先把柴油机拆开,然后将喷油嘴、气门摇臂和那个滚轮取下来。”

听到这里,那些原本在周围偷偷围观的工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不是说只有两个零件有问题吗?怎么让拆三个零件下来?难道是我刚才错过了什么?”

“应该不是吧,我也没听到关于滚轮的问题啊。”

“周师傅就是厉害,这听音辨故障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其实这台柴油机送过去之前,我检测过,只是把检测结果的标签撕掉了。

我检测都没检查出来的毛病,愣是被周师傅敲那么几下就听出来了,这简直是神了。

要是我也能有这本事就好了————”

“你可别想了,周师傅说了,没个十几年功夫可练不成,别听着听着把自己给带歪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哪能指望能听出来连检测都没检测出来的故障?”

这边的动静没能影响到陈守望这边。

由于是第二次拆卸了,他上手的速度比第一次还快,扳手拧螺栓、起子撬卡簧,三下五除二,很快便将那三枚故障零件给拆卸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工作台上。

看着三枚零件,周振山拿起那枚有裂纹的喷油嘴,举到灯光底下让陈守望看:“维修的法子有两种,一种就是直接替换坏掉的零件,这种方法最简单,但也是最耗成本的。”

“一种就是想办法补救一下,原本还能够用的零件就留着用。”

“这三个零件,以这个喷油嘴损坏的最为严重,都能看到很明显的裂痕了,肯定是没法用了,但是气门摇臂和滚轮还是可以维修的。”

说到这里,周振山顿了顿,给陈守望讲解要点:“调整螺钉弯了,不能硬敲,得垫着点东西,不然螺纹就毁了。”

“敲的时候要顺着弯的方向往回敲,一下一下来,别使蛮劲儿。”

“滚轮偏了就更简单,找准位置敲回去就行,关键是得知道它原来应该在哪儿,这个就得靠平时多留心、多积累。”

说罢,他拿起那枚弯了的气门摇臂调整螺钉,卡在台虎钳上,又找了把扳手和一把锤子。

他先用扳手卡住螺钉的根部,拿锤子轻轻敲了几下,把弯的地方慢慢敲正,每敲一下就用卡尺量一量,生怕敲过了头。

敲到差不多直了,又换了细锉刀,把螺纹上磕碰的毛刺锉平,最后拿砂纸打磨了一遍,搁在手里转着看了看,跟新的一样。

然后他又拿起那枚滚轮偏了的气门摇臂,指着滚轮和摇臂的连接处说:“这个毛病更简单,就是滚轮轴松了,偏出去了。”

他找了个冲子,对准滚轮轴的一头,拿锤子轻轻敲了几下,把轴敲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拿卡尺量了量位置,确认对准了,这才收手。

他又用手指拨了拨滚轮,滚轮转起来顺顺溜溜的,一点卡顿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之后,周振山朝旁边挥了挥手:“小李,你等下帮忙拿个新的喷油嘴过来。”

这才转身对陈守望说:“守望,等喷油嘴拿过来之后,你再把这台柴油机组装回去,让那边再拿台故障柴油机过来。”

说到这里,周振山象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补充了一句:“拿贴了故障标签的。”

“好了,我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现在这边琢磨着,有问题再找我。”

说罢,周振山便转身离开了修配车间。

他有足够的自信,确认自己已经修好了这台柴油机,并不需要等待重新测试的结果。

正如周振山之前配的那三把新钥匙一般,他对自己的手艺有着绝对的自信!

另外一边,陈守望向周振山道了个别之后,却是没急着组装柴油机,而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很快他手里的笔记本就记得满满当当了,连周振山敲了几下、用了多大力气、柴油机发出了什么声音都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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