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与郭敬鸣的冲突

窗外过分明亮的阳光把孟子艺的可怜与窘迫同时曝晒出来。

林泽走到孟子艺面前，而刘皓存则站在排练厅门口，嘴唇微张，整个人定住了。

她确实从来没进过综艺录制现场。

但她更没想到第一次踏入这个领域，就看见一个上了妆、穿着戏服的女演员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这和她想象中的综艺后台完全不同。

她的脚步往后挪了半步，又停住了，象是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

林泽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然后靠着桌沿站定。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孟子艺低着头，手指绞缠在一起，指节拧得很紧。

她半晌没说话，只是喉口动了动，象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出不来。

王楚燃替她倒了杯水搁在桌沿，又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你说。”

“我......”孟子艺开口的第一个字就破了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今天拍《画皮》，节目组化妆师不够，我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轮到我。”

“我就去跟PD沟通了，他说可以用我自己带的化妆师，我就让我的化妆师帮我做了造型。”

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平稳，在陈述事情经过时还勉强能维持住平静。

但说到后面，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尾音开始发颤，眼框重新蓄满了水光。

“化完妆我刚走到场景里，郭导......郭导突然就发火了。”

“他当着全组人的面，说我擅自改妆，说我不尊重剧组，他说......”

她的嘴唇颤着，指甲掐进掌心里，一股刺痛袭来却浑然不觉。

孟子艺试图复述那句话，“他说‘我拍戏我不要孟子艺，而你那个美，就是一个网红脸’。”

她在说道“网红脸”三个字时，象一截被人踩断的枯枝，发出的声音干涩又无力。

“然后他把我和楚燃的角色互换了，楚燃演《画皮》，我演《一个明星的诞生》。”

“他说......他说反正我不适合上镜。”

孟子艺说完这句话，嘴角往下压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向窗外，让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排练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刘皓存的眼框在门口也红了，她看着孟子艺被揉皱的衣领和花了的口红，很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同为女演员，她能深刻体会孟子艺此时的心情。

这不是批评，也不是建议，这是凌辱。

是把一个人的所有努力摁进“网红脸”这个恶心的标签里再踩一脚。

林泽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踩碎的化妆镜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他刚要开口说话，排练厅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郭敬名大步走进来，刘皓存慌慌张张的让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孟子艺蜷在角落，王楚燃坐在旁边，林泽靠桌站着。

随后他的视线在林泽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停在孟子艺身上，没有再移开。

“孟子艺，”他的声音有些尖锐，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

“我拍戏说不要你，你就去找人告状？你找谁来都没用，这里是综艺现场，不是你带资进组的片场。”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助理想要拉住他但没拉住。

排练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压得极薄，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重。

“我没有告状......”孟子艺站起来，声音因为委屈和愤怒而发抖。

“你不用解释，”郭敬名打断她，语气轻篾而冷淡，“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不经沟通私改妆造，拖累了全组进度，你现在还觉得委屈？”

林泽此时走了两步，挡在孟子艺的身前。

他站定在郭敬名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郭导，”林泽说。

“她没有不沟通，她跟PD沟通过了，PD也同意了。”

“如果说流程上有问题，那是节目组统筹的问题，你可以在私下跟她再商量，也可以找PD核实。”

“但你当着全组的面说她是‘网红脸’，你不是在批评她，你只是在发泄情绪。”

郭敬名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林泽看了片刻，目光从淡漠变成了冷冽。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林泽的语速平缓。

“我想说的是你做过头了，你有导演的权力，但你用错了对象，也弄错了场合。”

“你也说了这里是综艺现场，不是在你的剧组里。”

排练厅的空气在这一刻被抽得更紧。

两个助理站在郭敬名身后，面色僵硬地看着林泽，不敢上前。

王楚燃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下意识地把手拢在孟子艺的手腕上。

刘皓存还站在门口，表情愣愣的，她想起自己进圈第一天听过的那句话：

“在这个圈子里，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

而林泽此刻显然一句都不想少。

郭敬名心中泛起怒火，原本他还挺喜欢林泽的，但林泽竟然敢当面挑衅他的权威，这他就不能忍了，他发出一声嗤笑。

“你以为你是谁？就算你在节目里拿了S卡，场外有些热度，但我现在拍这个片段，我就是规则。”

“你不是规则，”林泽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你只是被放到一个可以把别人喊停的位置上，但这个位置没有给你权力去随便打碎一个演员的自尊。”

郭敬名下颌抽紧，顿时怒火攻心，甩手柄手里的对讲机砸在地上。

一声撞响在镜面墙上弹回来，震得角落里一个空水瓶滚了半圈。

“好，你很好。”他目光阴冷，冷笑了几声，随后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瞥了一旁的刘皓存一眼，挤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激得刘皓存一个哆嗦。

窗外蝉鸣还在嘶鸣，刘皓存慢慢走过去把门轻轻关上。

孟子艺站在原地，手还攥着椅背，刚才撑起来的一股气在郭敬名离场后忽然垮了。

她的眼框依然红肿，但已经没有了新的眼泪。

她用一种复杂而又有些陌生地目光看着林泽，林泽此时正把刚才撞歪的纸杯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你怎么可以一点也不怕他。”她问。

林泽想了想，为何不怕？因为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