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街头弹唱

车子驶进了市区，林泽把车速放慢，在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附近查找停车位。

停好车之后，两个人沿着商业街往前走。

王楚燃又把帆布鞋穿上了，踩着石板路面，步子轻快。

这条街不算繁华，沿街的店铺大多是些小餐馆和杂货铺，偶尔夹杂着一两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

因为疫情的关系，街上的人稀稀拉拉的，倒是街尾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吉他声和人群的私语声。

“那边好象有人唱歌。”王楚燃踮起脚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拽了一下林泽的袖子，“走，去看看。”

街尾有一个不大的广场，铺着已经有些年头的浅灰色地砖，中央有一座早已干涸的喷泉雕塑。

广场上稀稀落落地围了二十来个人，都戴着口罩，彼此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人群的中心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看起来象是大学生，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一个便携音箱上，正在唱一首民谣。

他弹得不算特别好，和弦的切换偶尔有点卡顿，但唱得很投入，嗓子干净，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真诚。

围观的人不多，但气氛很好，每唱完一首都有人轻轻鼓掌。

王楚燃拉着林泽站在人群的边缘，听了一会儿，侧过头压低声音问他：“你会唱歌吗？我好象没听你唱过。”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仰着脸，语气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期待。

林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把吉他上。

他现在的嗓子，经过了系统的重新锻造，他确实很想知道它到底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会一点。”他说。

然后他在王楚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迈步走进了人群。

恰好男生一首演唱完毕，男生看到林泽走进来，疑惑地看着他。

“能借你的吉他弹首歌吗？”林泽问的很随意，但语气真诚，“就一首。”

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镇住了，又或者是看到了他那张让人很难拒绝的脸，尤豫了一秒就把吉他取下来递了过去：“行，你来。”

林泽接过吉他，把肩带调整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六根琴弦上随意拨了两下试音。

音箱里传出两声清脆的琶音，音色干净透亮，他又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把目光投向人群。

他拨动了第一个和弦，是C大调，干净、温和。

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游走，和弦的走向缓缓铺开。

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拍子上，前奏不长，几个小节之后，他凑近了麦克风。

“我多想拥抱你”

“在山南水北的时光里”

林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象是深夜里某个人在耳边低声说话。

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听众耳朵里，然后顺着听觉神经一路往下，轻轻捏住了心脏的某个位置。

“人潮似海是你我的距离”

“哪怕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王楚燃站在人群的边缘，她从林泽开口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他的声音和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平时他说话随意、平淡，偶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但唱歌的时候，他的嗓音里忽然多了太多东西，温柔、克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却又藏不住的渴望。

那种声音不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象是从他的胸腔最深处、从某个他自己平时也不怎么碰的地方被一点点拽出来的。

“我怕空欢喜”

林泽微微抬眼，目光越过面前的人群，看向王楚燃。

“我怕盼了又盼又不是你”

两个人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中间是散落的人群、流动的光影和初上的华灯。

“好象乌云住进了身体”

“亮着灯都感觉有些压抑”

“也许再遗撼再可惜”

“那么渴望却无法奔向你”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王楚燃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象是有人在她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溅起的不是涟漪，是铺天盖地的潮水。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结他声，盖过了周围人的嘈杂，盖过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好......好听......”

王楚燃不自觉的呢喃着，眼睛象是被钉在了林泽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那一刻她忘了自己是艺人，忘了旁边还有几十个人，忘了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可以被手机拍下来发到网上的。

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那个站在路灯下弹着吉他唱歌的男人，然后她的眼框毫无预兆地发热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水雾逼回去，然后继续直直地看着他，舍不得漏掉任何一秒。

吉他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了尾，林泽的手指停在琴弦上，微微垂着头，象是在从刚才那个情绪里慢慢抽离出来。

广场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象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大声喊“再来一首”，那个借他吉他的男生在旁边鼓着掌，嘴巴张成了一个“哇”的口型。

林泽站起来，把吉他还给男生，点了点头说了声“谢了”，然后朝着人群边缘走去。

围观的人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有好几个女生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一路没放，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好帅......”

“刚才那首歌你们听过吗？我怎么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这年头街头卖唱的都这么强了吗？”

“刚才录下来没有，万一火了呢。”

林泽走回到王楚燃面前，发现她还在愣神。

王楚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这首歌是你写的？”

“恩。”

“全部都是你写的？”

“恩。”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想问的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被心跳和慌乱堵住了，这首歌，是唱给我的吗？来得晚真的没有关系吗？

但她不敢问。

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也怕答案真的就是自己想的那个。

所以她只是把这个问题用力地咽了回去，然后扬起一个笑容，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刚才弹吉他的样子还挺帅的。”

“谢谢。”

林泽随手抓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