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坦坦荡荡当渣男

李依桐悠悠醒来的时候，清晨的光已经偷溜进房间里，占据了一片领地。

她侧躺着，脸颊压在自己散开的头发上，睁眼时，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窗边椅子上。

林泽正坐在那里。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窗外的天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鼻梁和下颌的线条切得分明而干净。

李依桐看着那道侧影，看了很久。

昨晚的记忆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一颗一颗地浮现出来。

深夜、醉酒、强吻，还有那一夜温存。

林泽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走到床边坐下。

“醒了？”

李依桐点了点头，鼻尖在被沿上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泽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一捧玫瑰。

七八枝的样子，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包着，扎了一根米色的丝带。

花瓣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玫瑰旁边还放着一个纸质餐袋。

林泽陆续将餐袋里的早餐取出，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份蒸饺和一杯热豆浆。

李依桐看着那束玫瑰，愣住了。

她把花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你还在睡的时候。”林泽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在他坐下的时候微微陷下去一块，“楼下刚好有家花店。”

“骗人。”李依桐声音闷闷的，“哪家花店一大早开门。”

“开得早的那家。”

李依桐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用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早餐袋，“那这个也是刚好？”

“恩，花店旁边刚好有家早餐铺。”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把那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朝林泽伸出双手。

林泽没有动，她就往床边挪了挪，上半身探出床沿，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

“谢谢你。”她说，声音闷在他胸膛上，温温热热的。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走掉。”

“谢谢你给我买花，谢谢你给我买早餐，谢谢你......”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把脸往他胸口更用力地埋了埋，没有再说下去。

林泽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她的头发隔了一夜有些打结，发尾缠在一起，他的手指穿过去的时候遇到了轻微的阻力，就停下来慢慢地把那几缕结分开。

两个人在床边抱了一会儿，直到李依桐的肚子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咕噜声。

她立刻松开手，坐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表情有一瞬间的窘迫。

林泽揭开皮蛋瘦肉粥的盖子，拿起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两下，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可以......”她伸手想去接勺子，但勺子依旧稳稳地停在她嘴边。

李依桐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张开嘴，接住了那勺粥。

她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收下去，偶尔有一颗米粒粘在嘴角，林泽会用拇指帮她擦掉。

豆浆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李依桐含着吸管，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她把吸管吐出来，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带着褪去了羞赦之后的认真。

“林泽。”她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林泽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看了她一眼，被子上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和昨晚留下的几处浅浅的红痕。

他沉默了片刻。

“李依桐，”他开口了，语速很慢，“我是个渣男。”

李依桐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刚才放下的玫瑰，手指摩挲着花瓣。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她叫王楚燃。”林泽说，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或许是两个......周野是我前女友。”

李依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听过周野的名字，也知道王楚燃。

林泽没有停顿太久，他用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与周野的分手、王楚燃的陪伴。

“所以，”他说完之后看着李依桐，“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好人。”

李依桐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林泽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李依桐放下花，重新抬起头来，往前探了探身体，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准说。”

她把手从他嘴唇上移开，改成了捧住他的脸，然后仰起头，吻住了他。

她的嘴唇很软，粘贴来的时候没有一丝尤豫，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然后退回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你刚才说你是个渣男，”她的气息打在他嘴唇上，“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林泽说。

“周野现在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

“王楚燃现在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

“那不就结了。”李依桐退回去，盘腿坐在床上，歪着头看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容微微上扬。

“你现在没有女朋友，你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我跟你在一起也是我的自由，你知道吗，我今年都已经三十了。”

“我比你大了将近九岁，你觉得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还会象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幻想着谈一场恋爱就必须结婚生子吗？”

“我本来就没打算结婚的，”她说，“这辈子都不打算，所以你的过去也好，你心里放不下的人也好，对我来说都不需要争啊。”

“我没有想从你这里拿走什么名分，也没有想占着什么位置。”

“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你今天愿意给我买花、喂我喝粥、揉我的头发，这些对我来说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脸看他，眼神认真而笃定。

“我不是在委屈自己，”她说，“我是在做一件让我自己开心的事，你只要好好待我，不要骗我，不要让我觉得我喜欢错了人......剩下的，我自己负责。”

林泽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是湿润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他站起来，俯身把她整个人连同那束玫瑰一起抱进了怀里。

李依桐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然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依彤......”林泽的声音也有些哑，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我放不下的人现在有三个了。”

两个人抱了很久，久到之前路过的洒水车的音乐声又拐回来了，叮叮当当地从楼下驶过。

“阿泽。”李依桐在他怀里抬起头来。

“恩。”

“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林泽说。

“从你第一天在排练厅里叫我‘阿泽’的时候，”林泽说，语气里带着温柔。

“你每次笑的时候眼睛都会弯成两道月牙，眼角这颗痣会跟着一起翘起来。”他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眼角的那颗泪痣。

“你喝醉了会很闹，但闹完了往床上一倒，乖得象个小孩。”

“你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每次说到激动的地方会把筷子放下来，两只手一起比划，很可爱。”

“这些我都很喜欢。”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板上，林泽俯身时，李依桐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指尖划过他眉骨的弧度，又沿着鼻梁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这次我要在上面。”她说，声音软糯，眼神狡黠。

林泽笑了笑。

“你笑什么笑，”李依桐的脸腾地红了，但嘴上不肯服软，“昨晚我喝醉了，不算。”

林泽翻了个身，把她带到自己身上。

李依桐双手撑着他胸膛坐起来，低头看着他，呼吸有些不稳。

被子被两个人一齐拉上，盖住了春光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