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Now， everyone

李依桐愣了一下，歪着头回想着：“我前天早上看到的，那时候转发大概有三百多。”

林泽皱起了眉头，黑料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刚才才从李依桐嘴里听说。

他的运营团队，那个被他花了大量时间亲自筛选、面试、敲定的团队，负责舆情监测的人，没有给他发过任何预警。

李依桐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懊恼得不行。

她本来想的是今天晚上吃顿好的，顺便多聊会儿天，多看他几眼。

却没想到随手分享的一篇黑料，竟然会让林泽这么不开心。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

“阿泽，真的，你不用太紧张，这些黑料每个艺人都遇到过，只要你不回应，不给热度，过几天她们就散了。”

“顾雪，联系团队，现在开视频会。”

林泽没有回应李依桐，只是放下筷子，面无表情的看向坐在一旁默默吃火锅的顾雪。

随后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将从李依桐那复制过来的文章链接一个个发到工作群里。

顾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了一句：“现在吗？”

她跟了林泽快一个月，从来没见过他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要开会，更何况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团队大部分人应该都已经下班了。

林泽转过头来看她。

顾雪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后，后背几乎是本能地绷直了。

“三十分钟内，我要在腾讯会议上见到所有人。”林泽说完，又用英文补了一句：

“Now， everyone。”

顾雪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动作快得差点碰倒了旁边的茶杯。

随后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按，先是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全体消息，用的是林泽的原话，末尾加了三个感叹号。

然后她翻出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地打电话。

李依桐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她看着林泽此时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怵

二十八分钟后，腾讯会议室里亮起了八个小方格。

许姐的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墙和半拉开的窗帘。

然后是运营的老周，画面从一片漆黑切换到一张涨红的脸，背景是身后的书架。

公关组的小林和小陈一个在车上，另一个则是在一间房间内。

每个人的背景都不一样，所有人都带着紧张和茫然。

林泽坐在座位上，手机支在茶杯和纸巾盒之间。

李依桐悄悄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让自己的脸退出摄象头的取景范围。

“人到齐了。”许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林泽点了一下头，开门见山：

“过去几天，网上出现了一批针对疫情主题照片的负面言论，内核内容是消费疫情、利用逝者博取热度，我今天刚从朋友那里听说了这件事。”

“然后我自己搜了一下，确认了这些言论的存在，它们不是这两天才出现的，最早可以追朔到五天前。”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个方格。

“这件事让我感觉很奇怪的地方在于，它是我的朋友告诉我的，不是我的团队告诉我的。”

视频会议里安静了一瞬，充满了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低气压。

“所以我需要知道，”林泽靠在椅背上，姿态看起来是松弛的，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这件事，团队知不知情？如果知情，为什么没有上报？如果不知情，为什么没有监测到？”

老周在屏幕上动了一下，张了张嘴。

“林老师，这件事我们注意到了。”他的语速比平时慢，象是在小心地挑选措辞。

“舆情监测组在三天前已经捕捉到了相关言论，我们做了初步评估，认为声量不大，传播范围可控，也没有引发大规模的二次讨论，所以......就放在日常监测的常规处理池里了，没有单独上报。”

“声量不大。”林泽重复了这四个字。

“对，目前的声量确实......”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林泽打断了他。

老周停住了。

“《韩非子》里有一句，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

林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象是在钢板上钉钉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扫视屏幕。

“我开的薪酬，在行业内是一流水准，我招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在事态可控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等它变得不可控。”

“我要的是你们的敏锐度，什么叫敏锐度？就是在蚂蚁刚出现第一只的时候，你们就要告诉我——这里有蚂蚁。”

老周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公关组的小陈忍不住开口了：

“林老师，其实这个事真的不算大，网上黑评对任何上升期的艺人都是常态，我们担心的是如果每一波小节奏都往上报，会变成反应过度。”

“以前很多同行因为反应过度反而把小的事情扩大化了，所以想着等有发酵苗头的时候再说......”

林泽眼睛微眯，看向小陈视频框所在的局域。

小陈后面的话自己就断了，象是喉咙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卡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林泽把目光从小陈身上移开，扫过屏幕上每一个方格。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摇头，这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听说娱乐圈有种说法叫做防爆。”林泽也不恼怒，身子往后倚在椅背上。

这个词一出来，许姐的眉毛挑了一下，老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都懂这个词的含义。

防爆，是在一个有潜力的新人真正爆红之前，用各种手段把他的势头打掉。

制造负面舆论、放大遐疵、捏造黑料，目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把他上升的势头从根上切断。

“我接下来的行程，你们每个人都知道。”

林泽竖起3根手指，然后一个个弯下来。

“七月十号，《向往的生活》第四季第一期，芒果台，全国收视率最高的慢综艺。“

“八月上旬，《演员请就位》第二季。”

“九月，《古相思曲》开机。”

“然后......”林泽用食指在桌上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你们觉得我之前的热度抓手在哪？科目三？照片？还是歌曲？”

林泽缓了一下，见没人回答，补充道：

“都不是，是疫情，是集体创伤，是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共同经历。”

“照片的主题，《如愿》的愿景，科目三也是为了前两者引流。”

“所以你们想一想，如果这个时候，有对家想要对我进行防爆，他们攻击我哪里能够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