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王与周的对峙

魔都。

王楚燃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和林泽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十点十七分发的：“到了没？陈丝凶不凶？谈完了跟我说一声！！！”

林泽没回。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然后过了大概十几秒又翻回来，点开对话框，还是没回。

“谈合同而已，能谈这么久......”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她提前翻出来的餐厅收藏夹，有三家备选。

一家外滩的法餐，一家老弄堂里的私房菜，还有一家她收藏了很久但一直没舍得去的日料。

每家的订位电话她都提前存好了，就等林泽回消息说谈完了，她立刻打电话订位。

酒她也准备好了。

一瓶香槟，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牌子，但她在网上查过，说是庆祝签约用的“标配”。

她把香槟从冰箱里拿出来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去，关上冰箱门，又打开看了一眼。

“怎么还不回啊......”

王楚燃靠在冰箱旁边，把微信刷新了一遍，又刷新了一遍。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她发的那条消息还孤零零地挂在右边，左边一个字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转成了更深的灰，看起来象是要下雨。

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今晚的画面。

林泽回来，带着签好的合同，她扑上去抱住他说恭喜，然后俩人换上好看的衣服，去一家好吃的餐厅，开一瓶酒，碰杯。

她要在碰杯的时候说“祝你未来可期”，然后他会说什么呢，大概会说“谢谢”或者“你也是”之类的。

但她还是很想听。

王楚燃靠在沙发上，把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抱枕上面，盯着电视柜上一排盲盒玩偶发呆。

那些玩偶是这两年她一个接一个买的，压力大的时候就去商场抽盲盒，抽到什么算什么。

有的丑得她当场想退货，有的可爱得她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林泽看。

虽然那时候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你什么时候也能陪我去抽一次呢。

现在这个人就住在她家里，牙刷和她的并排放在卫生间的牙杯里，毛巾也挂在她毛巾旁边的挂钩上，冰箱里还放着他买的菜。

甚至她穿在身上的这件宽大的T恤，也是趁他不注意从他衣柜里顺的。

王楚燃想到这里，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从抱枕里猛地抬起头，伸手就去够手机，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不是林泽。

是周野。

王楚燃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大概三秒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王楚燃看到周野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随意地扎著，没化妆，嘴唇有些干裂。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楚燃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周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轻，“楚燃......你是不是和林泽在一起了？”

王楚燃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她一直在等但又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来的问题，终于来了。

“没有。”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们没在一起。”

周野在屏幕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她靠在家里的床头上，手机架在膝盖上，画面有些晃。

当她听到楚燃说没有的时候，整个人象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动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她在抖音上看到那条视频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了背景。

那是王楚燃的家，她去魔都的时候住过好几次。

然后她翻评论区。

CP粉铺天盖地，那些话象一根根针，每一根都扎在她心口上。

“燃泽CP”这四个字让她反胃了一整天。

她不是不相信林泽，林泽说不想恋爱了，她信。

但王楚燃看林泽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她认识林泽三年，也认识王楚燃两年，王楚燃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打了这通电话。

在拨出去之前她对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大拇指搁在拨号键上，按下去又松开，按下去又松开。

她怕听到答案。

但现在她听到王楚燃说“没有”，那颗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然后王楚燃继续说话了。

“但我喜欢他。”

周野的瞳孔骤缩。

“我喜欢林泽，”王楚燃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象是准备了很久终于说出了口，“我喜欢他两年了。”

两年......

周野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碾碎了咀嚼。

两年前，那时她刚和林泽在一起没多久。

那时候王楚燃就已经喜欢林泽了？

“你跟他是朋友，”周野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能......这才多久？我们分手才多久？你怎么能这样？”

王楚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周野，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些？”

周野愣住了。

“是前女友的身份吗？”王楚燃的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但她没有停下来，“还是朋友的身份？还是你觉得你们两个只是暂时分开，所以他不可以被别人喜欢？”

“我......”

“你说你以后会去找他，我相信你，但是谁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如果到了那天他选择了你，我会离开的。”

周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们说好的，我说等我红了就回去找他，他说他相信我，他没有拒绝。”

她的声音碎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没有拒绝啊......”

王楚燃闭上眼睛，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自己也往沙发里缩了缩，她不想说接下来的话，但她必须说。

“野子，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你。”

周野的抽泣声在话筒里清淅地传过来，一声接一声。

王楚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眼框已经红了，鼻子堵得厉害，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你难过吗？”周野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看着我跟他在一起，你难过吗？”

“难过。”王楚燃说，“很多时候。”

“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从来没有。”

王楚燃说这话的时候眼框湿了，她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举在面前，让自己看着周野的眼睛。

“这两年我没有说过一句不该说的话，我没有做过一件不该做的事，他来找你的时候我躲开，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在远处看着，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

她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下来，落在抱枕上，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我知道他是你的，所以我什么都没做，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这里。”她用手掌按在自己胸口上，“两年了。”

“可你们分手了。”

“你们分手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我插足，不是因为任何第三个人的原因，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但新的眼泪很快又流了下来。

“周野，你选择让他为你让步，他让了步，然后你告诉他说，对不起，我以后会回来的，你要他等你，你要他站在原地，继续等你，等你红了，等你能说了算了，等你回头。”

“可你已经放手了，现在他的两只手都是空的，我不可以握住那只放下来的手吗？”

周野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咽声从屏幕那头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带着委屈。

“你让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公司不让我谈恋爱，我能怎么办？”

她的话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她用袖子擦眼泪，但袖子也湿了。

“可你问过他了吗？”

周野的哭声停了一瞬。

“你没有问他，”王楚燃说，“你只是把结果告诉他。”

电话两端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压不住的抽噎。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从天空落下，王楚燃才轻轻开口，声音已经哑了：

“野子，我还是想跟你做好朋友。”

“但感情这件事，让林泽自己决定，好不好？”

周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在抖，但已经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好。”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让他自己决定。”

王楚燃关掉视频之后，整个人蜷在沙发里，把抱枕抱在胸前，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灯发呆。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林泽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回来了没有呀，晚上我想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