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娘化铁拐李

第二天一早，小绿便觉得手腕奇酸无比。

“唔————醒了啦，别晃了别晃了————”

狮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晃得我头晕死了————”

她不满地拖长了尾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其实你的欧派也晃得我们头晕，扯平了。”夏昭昭吐槽道。

小绿默默点了点头。

“啥？没听清————”

“没什么。”

一大早，疲惫感就已经笼罩了全身。

纯粹是叫人起床累的，小绿感觉自己和西西弗斯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一除了她推的东西是肉做的这一点之外。

夏昭昭和姐妹俩都是不喜欢起早的类型，三人在能睡这件事上，完完全全是三位一体。

自己固然也乐得清闲，可再这么纵容下去，太阳落山前能不能出这个门都是个问题。

依次搞定了夏昭昭和狼之后，小绿才终于意识到，真正的最终BOSS原来是狮。

说是狮，但是难叫醒的程度完全就是狮头鹅，锅里煮着的那种。

“所以，那么早把姐姐我薅起来，到底要干嘛啦————”狮总算肯坐起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亚麻色长发乱得象鸡窝。

小绿决定放弃重申“我比你大”这条信息，而是直接拐进正题。

“昨天说过吧，你说要去一个畸胎那里“收保护费”的。”

“哦哦，这样啊————”

狮的双臂高举过头，身体舒展成一个大字，伸了个懒腰。

“这样的话，就要换那条商务风的腿子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床边四下张望。

小绿的视线跟着她，最终落在了那截义肢上。

与昨日那条有着C形碳板的运动义肢不同，这条几乎和真正的人腿别无二致。

除了色泽过于均匀，欠缺了点活人的血色和纹理外，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就连肢体的粗细，都和她那条完好的左腿完全一致。毫无疑问，是末世前耗费不菲的定制品。

（被狼逼着）洗漱过后，她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片刻，似乎决定今天穿得稍稍正式一些。

当然，在她这里，所谓的正式，其实就是将所有该穿的配件都差不多穿齐整后，将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再加之一条宽松的棉麻衬衫和工装长裤。

随后，狮将袖口挽起，啃着先前狼蒸熟的土豆，从不知道哪个特角旮旯找到了两根速溶黑咖啡粉，像嗑药一样倒进嘴里后，便将几人带到了她的车前。

“喏，末世后捡来的。”

狮朝着不远处的那辆车指了指。

小绿顺着望去，看清那辆车的瞬间，嘴角抽动了一下。

车头那个LOGO，她再熟悉不过。

是五菱宏光。这东西在这个地方的保有量之大，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你也不捡点好车————”夏昭昭吐槽。

不过，小绿倒是认可这个选择。

毕竟，这玩意能拉人能拉货，空间巨大，皮实耐用，因为保有量大的离谱的原因，零件也是随处可找，在末世算是个最佳选择。

只是————总感觉和狮这个人设不太搭，不，似乎也没什么不搭的，都很凑合。

“真不用我来开？”

小绿还是问了一句。毕竟对方少了一条腿。

“不用不用！”狮顺嘴回答道。

“姐姐我的驾驶技术可是很强的，少条腿也没关系。”

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熟稔地激活车辆，踩离合挂挡松手刹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任何不便。

接着，在发动机开始轰鸣后，车上的音响，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旋律轻快流畅，和末世格格不入，反而将车厢内的空气染上了一层都市夜晚的味道。

小绿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置身于泡沫经济时代的夜晚，穿梭在霓虹灯的海洋里。

随后，便被五菱宏光的窗玻璃晃动声拽出了这个结界。

狮看起来相当放松。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的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上，指尖轻敲，甚至还跟着哼唱起来。

小绿认得这种音乐流派。似乎叫做citypop，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流行的东西。

“你的音乐品味，还真够复古的。”

“哦哦，居然知道这个，蜉蝣酱知识面还挺广嘛。”

狮停下了哼唱，语气里似乎有些小小的愉悦。

“算是知道一点。不过这玩意儿，年纪比你我的岁数加起来都大了吧————”

小绿忍不住吐槽。

“说起来，蜉蝣酱平时一般听什么？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你喜欢的。”

“末世后就没怎么听过了，音乐都没下载到本地。后来基本都是蹭她的听。”

小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座的夏昭昭。

“那家伙的歌单里，除了二次元音乐，什么都没有。”

“哈？不好听吗？”夏昭昭的抗议声从后座传来。

“不，挺好听的。”小绿回答道。

“哦哦，这样啊。”狮没做什么评判，只是顺口说道：“我这————应该也有你们说的二次元歌曲哦，而且那首姐姐我还挺喜欢的。”

“哦？”

夏昭昭瞬间兴奋了起来，身体前倾，脑袋干脆伸到了前排。

“是老番的曲子吗？EVA还是元祖高达那种？拷给我一份拷给我一份！”

狮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她熟练地切了首歌。

前奏响起，一段极其熟悉的旋律，让小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狮跟着节拍，愉悦地哼唱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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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绿、夏昭昭、狼，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种集体沉默似乎精准地击中了狮的笑点。

她再也憋不住，几乎要笑得直不起腰。

小绿大概知道夏昭昭先前说过的“狮简直欢脱到沉重”是什么意思了。

驶离景区范围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更加破败。

车里的音乐总算正常了些。

不再是Citypop，也不再是不可名状的黑猫警长，而是一首同样不算新的中文老歌。

具体名字小绿叫不上来，但那种独特的时代质感，让她确信这首歌的年纪估计也可能——

比自己大上个一轮。

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车窗玻璃发出“哐哪哐哪”的异响，狮却毫不在意，跟着那首歌轻声哼唱。

“我听

小绿发现，停止恶搞之后，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不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清亮，相当慵懒，也相当漫不经心。

忽视了窗玻璃的异响，小绿默默地将视野转向了窗外，托腮听着狮的歌声。

窗外的景象，和这歌声奇异地融为一体，已然迈入了旧时代。

这里显然是龙山市的老矿区。一个在资源被榨干后，就被时代干脆利落地抛弃的地方。

车辆驶入的地方，似乎是这里的职工宿舍楼。

这里的楼房最高不过四层，是那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最常见的筒子楼样式。

就算处于山顶，受灾的程度较轻，墙皮也已然大面积剥落，每面墙都露出了斑驳的暗红色，原先的安全标语已经看不清楚。

“那悲

“那看似漫

“啊————到了。”

“收保护费之前，我们先来这里拿点东西。”

狮停下了车，也停止了哼唱。随后，打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小绿也跟着下了车。

眼前是几栋看起来还能住人的宿舍楼，残缺不全的窗户上，用塑料布和木板勉强糊住。

看来，那里就是龙山的幸存者据点之一了。

狮和狼在前面带路，小绿和夏昭昭跟在后面。

“有一说一————老女人，你唱歌还挺好听的。”

夏昭昭的声音从小绿的旁边传来。

“那是当然，要不是姐姐我对当偶象一点兴趣都没有————等等，谁是老女人啊！”

狮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旁边那家伙可比我大多了！她才是老登吧！”

总算肯承认自己比她大了吗。

小绿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这种无谓的年龄战争感到麻木。

“其实也差不了几岁。”

她只是这么平淡地回应了一句。

不过这句话，前面两个体型差距极大的身影并没有去理会。

谈话声不大，却抹消了这里的死寂。

很快，就有了回应。

二楼，有一张塑料膜被轻轻掀开，接下来，小绿看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头颅，轻轻探了出来。

是个老人。

老人眯着眼，似乎在辨认来人。

几秒钟后，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颤巍巍地对着几个人招了招手。

几人在楼下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被从内侧打开了。

探出身来的，正是刚才那位老人。一个带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太太。

“金老师？”狼露出了笑容。

随后，开心地和面前的几个人介绍起了面前的人。

是末世前，她的老师。

小绿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层关系，几个小孩子已经从门后涌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围住了狼。

狼显然很习惯这种场面。她开心地从兜里摸出几颗糖果，用念动力让那些五颜六色的糖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每个孩子的手心。

有个稍大些的孩子没去抢糖，只是好奇地拽着金老师的衣角，仰头大声问道：“老师，为什么她能让糖在空中飞呀？”

“老师也不知道。”

金老师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不过，科学肯定能解释。等以后灾难过去了，说不定就有科学家来研究了。”

————还是别有那么一天的好。

夏昭昭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可不想被科学家拉去研究————”

“哎，我说金老师，你又在给娃儿们灌输你那套没用的东西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精神矍铄的大爷，背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什么科学不科学的，这明明就是神仙下凡，来救苦救难了！”

他先是恭躬敬敬地朝着狮和狼拱了拱手，然后才挺直腰板，继续用那副中气十足的嗓门说道：“你看，一条腿好，一条腿不好，这不就是铁拐李大仙的法相么！”

”

“”

“铁拐李”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小绿清淅地看见，狮脸上的笑容，直接就僵住了。

嘴角还在上扬，但太阳穴附近，已经有青筋在隐隐跳动。

夏昭昭则已经捂住了嘴，拼命忍笑。

小绿也很是无语。这老头的想象力，未免也太奔放了些。

紧接着，那山羊胡大爷完全无视了狮微妙的表情变化，清了清嗓子，对着那群孩子摆出了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娃儿们唷，可别信你们老师那套胡言乱语！”

随后，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话说咱这龙山，自古以来就是块风水宝地！”

“千年以前，八仙里的铁拐李大仙云游到这儿，一眼就相中了这地方，说这是龙脉汇聚的龙穴，还在这歇过脚呢！”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朝着山顶的方向指了指。

“可后来呢？那帮狗日的开发商，没文化，不懂敬畏，偏偏要在山顶挖个大水坑！好好的龙脉，硬生生给破了相！”

“这下可好，地下的妖邪镇不住了，不就全跑出来害人了嘛！”

————这套逻辑居然如此自洽，小绿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偷偷瞥了一眼狮。

然而，和她想的不一样的是，那女人一开始听到“铁拐李”时脸上的青筋已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

看来，这个女人也是个纯粹的乐子人。

“所以啊！”

山羊胡老头越说越起劲，再次朝着狮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

“大仙是看不下去凡人受苦，这才下凡来拯救咱们的！”

“可是姜爷爷，铁拐李不是男的吗？”

先前那个提问的小孩再次开口，一针见血。

山羊胡老头瞪了他一眼。

“小孩子懂什么？仙人下凡，法身千变万化，哪能拘泥于男女之相？”

“神仙化作女身，那是为了方便救苦救难，显得亲切！这叫“慈悲相”！懂不懂？”

“哈哈哈哈哈——正是道爷我，救苦救难来了！”

狮听到最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干脆捧腹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