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声光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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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声光

拍摄进入第三天,武藏海在监视器后皱起了眉头。

“停。”他说。

场景里,五个落语家停下来,看向他。

武藏海没说话,只是戴上监听耳机,让青木一郎回放刚才那段的录音。

耳机里传来清淅的对话,但武藏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青木桑,”他摘下耳机,“你听出问题了吗?”

青木一郎推了推眼镜,有些困惑:“台词清淅,环境噪音控制得很好,没有杂音...”

“问题就是太干净了。”武藏海说。

他走到场景中央,跪坐在五个演员中间的位置。

“现在,我们在这个房间里。”他环顾四周,“追思会,傍晚,五个人。你们觉得,应该有什么声音?”

五个演员互相看看。

春风亭升太(粉丝)试探性地说:“我们的说话声?”

“除了说话声。”武藏海说。

沉默了几秒。

桂小春(同学)轻声说:“呼吸声?”

“对。”武藏海点头,“还有呢?”

笑福亭鹤瓶(同事)想了想:“衣服摩擦的声音?动的时候。”

“对。”

三游亭圆乐(经纪人)补充:“窗外的声音?虽然是室内,但窗外应该有车声,隐约的人声。”

“对。”

林家正平(主编)最后说:“还有沉默的声音。”

这句话让武藏海眼睛一亮。

“说具体点。”

“就是,”林家正平组织语言,“当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还没接上时,那种空白。不是完全的寂静,是有重量”的寂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能听到远处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武藏海拍手:“就是这个。”

他走回监视器后,对青木一郎说:“青木桑,我们要重新设计声音地图。”

“声音地图?”

“对。”。但对话不只是说了什么”,还有在什么样的声音环境里说。”

他翻到第一页:“第一幕,傍晚刚见面时,窗外应该有隐约的车流声,远处施工的敲击声,甚至楼上载来的钢琴练习声,那种模糊的,作为背景存在的声音。”

翻到中间:“当争论开始激烈时,这些背景音要逐渐淡出。观众的注意力要完全集中在对话上。但不是消失,是变成更细微的东西,空调风扇的转动声,日光灯的电流声。”

翻到最后几页:“当真相快要揭晓时,背景音要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呼吸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手指摩擦桌面的声音。这些声音要放大,要清淅得让观众能数出每个人呼吸的间隔。”

青木一郎飞快地记录着。

“还有,”武藏海说,“每个人的声音要有质感”。”

“质感?”

“主编的声音应该低沉,有厚度,像橡木。”武藏海指着林家正平,“他说话时,麦克风要捕捉到他胸腔的共鸣。”

“经纪人的声音要圆滑,但底下有金属的锋利感。”他看向三游亭圆乐,“他的笑声要录出那种“表面在笑,但眼睛没笑”的感觉。”

“粉丝的声音要热切,但有点尖,像绷紧的弦。”

“同学的声音要轻柔,但偶尔会颤斗,象风中烛火。”

“同事的声音要直接,有点粗,像砂纸。”

武藏海顿了顿:“这些声音的质感,不是靠后期调出来的。是靠演员的表演、麦克风的摆放、

房间的声学环境共同创造的。”

他看向五个落语家:“各位老师,从下一场开始,请注意你们的呼吸。不仅是台词,呼吸也是表演的一部分。紧张时的短促呼吸,说谎时的摒息,回忆时的深长叹息,这些,摄像头拍不到,但麦克风能录到。”

五个落语家点头。他们开始意识到,这部电影的“表演”,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

下午,河井二十九郎遇到了问题。

“监督,”他指着监视器,“这个镜头,灯光没问题,构图没问题,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武藏海看着屏幕。是桂小春(同学)在讲述回忆的镜头。

画面很美。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表情悲伤而真诚。

但确实,少了什么。

武藏海看了。辅助光从下面打。”

“下面?”河井一愣,“会形成鬼光效果...”

“就是要鬼光。”武藏海说,“不是恐怖片那种,是轻微的。让她脸上有两种光,一种来自台灯(现实),一种来自下面(回忆)。”

河井调整后,画面变了。

桂小春的脸被两种光分割。上半张脸在暖黄的台灯光里,温柔、现实。下半张脸在冷白的底光里,神秘、象在另一个时空。

“现在,”武藏海说,“她不是在“讲述”回忆,她是被回忆笼罩。”

河井恍然大悟:“所以不同的回忆,要用不同的光?”

“对。”武藏海点头,“这是一部关于回忆”的电影。每个人的回忆,都有不同的颜色“温度”质感”。”

他开始详细设计:

主编的回忆,关于如月美纪的公众形象:用冷静的、均匀的顶光。像杂志拍摄的演播室灯光,完美但冰冷。像征他看到的如月,是经过媒体包装的形象。

经纪人的回忆,关于如月的商业价值:用锐利的侧逆光。让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像征他看待如月的双重性,既是艺人,也是商品。

粉丝的回忆,关于如月的艺术灵魂:用朦胧的、带光晕的逆光。让他的轮廓发光,但脸部细节模糊。像征他眼中的如月,是神圣的、理想化的幻象。

同学的回忆,关于如月的学生时代:用温暖的、柔和的散光。像旧照片的颜色,带一点泛黄的质感。像征她记忆中的如月,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同事的回忆,关于如月的工作状态:用冷色调的荧光。像办公室的日光灯,苍白、疲惫。像征他看到的如月,是作为“同事”的、压抑的日常状态。

“这些光效,”武藏海说,“不是突兀地切换。是随着对话的进行,慢慢过渡。”

他演示:“当主编说话时,整个房间的光线会偏向他的回忆光效”,冷静、均匀。”

“但当同学打断他,开始讲自己的回忆时,光线要不动声色地过渡到她的光效,温暖、柔和。”

“这种过渡要非常细微,观众可能意识不到,但会感觉到。感觉到房间的氛围”在变,感觉到不同记忆的“质地”在碰撞。”

河井二十九郎听得入神。他拍了一辈子电影,从没想过光可以这样用,不是照亮场景,是塑造记忆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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