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教育与劳工委员会

”各位，今天请欢迎我们的新同僚，路易斯安那州代表斯特林。”

委员会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门口。

谁也没料到，改组都过去二十天了，居然还能塞进新人来。

斯特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

“啪、啪。”米勒不耐烦地拍了两下手，打断了他的话，“客套话稍后再说。斯特林，你刚来，先熟悉下流程。其他人，我们继续讨论《力争上游》法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斯特林，又掠过在场的象党议员，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我再强调一次，这份法案是联邦政府力推的《阿美莉卡复苏与再投资法案》中的内核配套条款，关系到整个经济复苏大局，这是两党高层达成的共识。”

“法案必须通过。谁要是敢从中作梗，我保证，整个联邦政府都会记住他的名字。”

斯特林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其他委员脸上那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显然是早就习惯了米勒这套高压手段。

看来这位主席是把威胁当家常便饭了。

见没人接话，米勒挥了挥手，让会议秘书分发法案草案。

斯特林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等着资料传到手里。

可直到所有人都拿起文档翻阅，他面前的桌面上依然空空如也。

秘书低着头快步走过，象是没看见他似的。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斯特林抬眼，正撞见几个驴党议员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下马威来得倒是挺快。

但他既然敢走进这个委员会，就没打算安安分分当个看客。

斯特林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都听到：“米勒主席，看起来咱们委员会的预算很紧张啊，连法案资料的复印钱都没有。不过没关系，关于《力争上游》法案，我倒是提前做了些功课。”

米勒抬眼，眼神冰冷：“哦？斯特林议员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斯特林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但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在宪法中，联邦政府并不直接管辖教育，而现在这份法案————”

话音未落，一名议员已经拿着资料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斯特林面前。

“谢谢。”斯特林抬眼道谢。

“不客气。”对方挺。早就听过你斯特林议员的名号。”

斯特林挑眉正要回应，前方的米勒已经沉下脸：“福克斯议员，回你自己的座位。”

弗吉尼亚梗着脖子没动：“米勒主席，委员会没规定座位必须固定吧？我觉得这里挺好。”

说罢干脆在斯特林旁边的空位坐下，摆明了要力挺他。

米勒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刚要发作，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米勒，新同僚来了，资料总该备齐吧？”

说话的议员瞥了眼门口脸色发白的秘书，“这是你特意安排的，还是有人失职？”

会议秘书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米勒狠狠剜了秘书一眼，不耐烦地挥手：“没听见克莱因议员的话？赶紧去补份资料来！”

秘书如蒙大赦，低着头一溜烟跑了出去。

。”弗吉尼亚凑到斯特林耳边低语。

“明尼苏达州代表，也是咱们象党在委员会的主要发言人。”斯特林轻声回应，“来之前我做过功课。”

“这样啊，”弗吉尼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他早听过传言，说眼前这年轻人搞了个比茶党更激进的右翼团体。

已经体会到茶党在选举时带来好处的他，自然想提前攀个交情，日后好有个照应。

斯特林回以一笑，低头翻了翻弗吉尼亚递来的资料，随即举起手：“米勒主席。”

米勒看着这年轻议员阴魂不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把南希骂了千百遍，好好的怎么把这尊神送来了？

他本想假装没看见，可斯特林已经径直站了起来，那架势明显是不给他回避的馀地。

米勒只能咬着牙点头：“请讲。”

“正如我刚刚所说的，联邦政府并没有权力管辖教育领域，而现在这份资料里————”

斯特林翻了翻资料，“明确写着要推动创建共同内核标准，还要搞全国性的学生学业数据库，甚至要求各州通过竞争来争取教育拨款。”

他抬起头，对着米勒摊了摊手：“米勒主席，你确定要让我们通过这样一份明显违宪的法案？”

“你刚来，不了解情况，我不怪你。”米勒立刻反击，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翻到前面的条款看看就知道，所有规定都由各州自主决定是否参与。”

“也就是说，如果你所在的路易斯安那州觉得条款太严苛，大可以拒绝，这就是自由！

”

米勒看着斯特林，等着他露出被驳斥后的窘迫，可对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原来是这样。”斯特林低头看着资料，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果你的自由是指，在金融危机导致各州财政崩溃的时候，联邦政府拿着一大笔拨款让各州自愿”参与————那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这本来就是自由的一部分，不是吗？”米勒耸肩，“还有其他问题吗，斯特林议员？

”

“暂时没有了。”出乎所有人意料，斯特林直接坐了回去。

弗吉尼亚凑过来，压低声音：“斯特林议员，你就这么————认输了？”

“认输？”斯特林瞥了眼弗吉尼亚，摇了摇头，“怎么会。”

“那————”

“别急。”斯特林的神情异常轻松，“你没发现吗？这份还没修订的草案，根本就不可能通过。”

弗吉尼亚一愣：“什么意思？”

“强行推绩效工资，把教师薪酬和学生标准化考试成绩绑死。”斯特林敲了敲资料被翻开的那一页，“教师工会能答应？”

弗吉尼亚连忙低头翻资料，手指在纸页间飞快划过，照着斯特林指的位置找到那条款。

果然藏在附录里，字号小得几乎要眯着眼才能看清，他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斯特林议员，你怎么————怎么发现的？”

六百多页的法案，要找到这项条款的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可斯特林拿到资料还不到十分钟就精准指出，这份洞察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重要吗？”斯特林抬眼瞥了他一下，“巴拉克那个理想主义者，野心倒是不小。

“”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吉尼亚脸上：“乔治任上的《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你应该经历过吧？”

弗吉尼亚眉头紧锁的点了点头。

在阿美莉卡，所有人都很清楚，现在的基础教育体系积丛生。

由于教育管辖权被下放到了各州，各州就需要担负起教育经费，这直接导致了天差地别的差距。

在富裕地区，公立学校能砸数百万美元建实验室，高薪挖来名校毕业生任教；贫困地区的学校却连粉笔都得省着用，老师薪资低得根本留不住人。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前任大统领乔治，干了一件正确，但让所有人都反对的事情一—

推动《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通过。

法案目标很美好：让所有学生，不管种族、贫富、地域，都能享受到同等质量的教育。

但手段却简单粗暴：给全国公立中小学定下硬性学业指标，用标准化考试和问责制逼着学校达标。

乔治在任时，有统计显示，普通学生从小学到高中毕业，要考112次正式考试，平均下来，每个月都有一场。

学生、家长、老师都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减负的要求自然而然的就被提出。

更麻烦的是，标准化考试由联邦划定局域、统一组织，直接触怒了主张州权至上的势力。

至于教师和学校的评定，全看考试成绩。没达标的学校，要么整改课程、解聘教师，要么被关闭重组，由联邦接管。

平心而论，这法案要是能长期推行，公立教育质量至少能稳住，不象前世那样沦为笑话。

可问题是，它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反对声浪从未停过。

也正因如此，巴拉克去年竞选时，才高喊口号要搞教育改革。

如今他登上了大位，该兑现承诺了。

他的做法是这样的。

在这一次的《力争上游》法案中，就明确规定了，将会采用多维度评定体系，来替代之前单一的考试结果评定。

什么叫多维度评定体系？

首先，判断一个教师水平如何，要先看同事的打分评定，然

通过这一系列评分之后，再决定这个教师是否合格，是否会被裁员，亦或者加薪。

斯特林几乎能立刻断定，让未经世事的学生来主导评分，最后只会逼着老师放下原则去讨好学生。

课堂纪律？教程质量？到时候恐怕都得给学生满意度让路。

其次，之前乔治的法案中规定长期不合格的学校将会面临关闭，由联邦政府接管，这一次的《力争上游》法案就修复了这个问题。

绩效不达标，不合格的学校仍将会继续运行，仍然会得到联邦政府的拨款，在经过一段所谓的“整改”过后，由州政府或地方机构来评估结果。

看上去很完美，把权力还给地方，能避免联邦与州权的直接冲突。

但斯特林冷笑一声，在阿美莉卡，可是有全国教育工会这样百万级成员的庞然大物。

让地方官员去评估被工会罩着的学校？他们能顶得住压力吗？

到头来，不如和光同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花的是联邦的钱。

最后，作为经济复苏计划的关键一环，这个法案里的教育改革资金规模极大。

学校拿到钱，必然要扩招，但不是招学生，是大规模招聘教师。

那么这就带来一个问题，在学校中，传统课程的老师都已经满了，那么这些招过来的教师做什么呢？

斯特林看着前台唾沫横飞的米勒，张口闭口就是“多元发展”。

答案再明显不过，所谓“多元发展”，无非是给学校增设一堆活动课、社会课，而内容嘛，大抵逃不过“黑人受压迫的历史”“性别认知”等等这类议题，继而给驴党培养选民基础。

斯特林无声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弗吉尼亚：“通篇看下来，这法案更象给教师群体发救济，倒不愧是“经济复苏计划”的一环。”

弗吉尼亚眉头拧成一团：“那我们该怎么应对？”

“我刚进委员会，还是新人。”斯特林声音压得很低，“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会后，咱们象党成员要不要开个小会？”

“你想开，那就开。”弗吉尼亚立刻点头，“我来安排场地。”

斯特林微微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米勒刚结束发言，克莱因已经猛地站起身，“多元发展？我看你们是要把课堂变成政治宣传场！”

驴党的私货根本瞒不住他这个老油条。

克莱因扫视全场，声音突然拔高：“坚守信仰的各位，该站出来了！难道要看着我们的孩子被这些歪门邪道洗脑？”

话音未落，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象党议员纷纷起身响应，连驴党那边都响起了桌椅挪动的声响，好几名蓝狗联盟的议员竟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地盯着米勒。

“都坐下！”米勒连拍桌子，冲着本党议员低吼，“别忘了自己的立场！”

？米勒，这根本不是立场问题！我要是敢支持这法案，后年你就在这儿见不到我了，我的选区会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米勒咬牙切齿，心里把这群叛徒骂了千百遍，嘴上却只能强压怒火：“有意见可以提，没必要闹成这样。”

“提了有用吗？”克莱因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杰森，“奥特迈尔议员，与其在驴党里受气，不如投票时直接投反对票，我们象党随时欢迎你。”

杰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他虽是保守倾向的蓝狗联盟一员，却还没傻到跳进象党那摊浑水里。

克莱因的挖墙脚没能奏效，却直接让米勒破防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够了！休会！”

显而易见，这次法案推动彻底失败。

米勒狠狠瞪着那几个站到对立面的本党议员，手指点了点他们：“你们几个，会后到我办公室来！”

说完，他抓起文档摔门而去，留下满室狼借。

弗吉尼亚起身伸了个懒腰，“看来又能拖几天了，真幸运。”

斯特林却轻轻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恩？”弗吉尼亚挑眉。

“巴拉克刚上台，绝不会容忍自己主推的第一个法案卡在委员会。”斯特林在桌面上敲了敲，“哪怕这只是复苏计划里的一环，他也得逼着它过，这关乎到新政府的权威。”

他抬眼看向会议室门口，刚才蓝狗联盟议员离开的方向还残留着争执的馀温：“驴党更不可能认栽。他们刚攥住参众两院，要是连个关键法案都推不动，要么显得无能，要么坐实内部分裂，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不可能接受。”

弗吉尼亚脸上的轻松淡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休会只是暂时的。”斯特林语气笃定，“米勒回去只会做两件事：要么给蓝狗联盟的人塞好处，逼着他们改口；要么干脆删掉那些扎眼的条款，先把法案框架推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用哪种办法，下一次会议，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团结一致，拥有25票绝对优势的驴党了。”

弗吉尼亚沉默了。他在国会待得够久，自然明白新政府的开门红有多重要，驴党为了让巴拉克立住脚跟，就算强硬的上手段也会把法案往前推。

“那咱们得赶紧合计合计。”弗吉尼亚直起身，“刚才说好的小会，得抓紧开了。”

斯特林点头起身，目光看向站在门口等侯多时的克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