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交锋

“坐。”

斯特林刚推开门，南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坐在办公桌后，头也没抬，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你该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

“当然，改组委员会，”斯特林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双手抱胸，开门见山，“不过我挺奇怪的，其他同僚都在半个月前就定下来了，为什么到我这就拖到现在？”

南希放下手中的文档，抬头看向他，“你应该知道原因，斯特林，我不得不承认，你拉上保罗跟你一起，确实是一步好棋。”

“但！”她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陡然加重，“众议院议长是我，不是保罗！”

斯特林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我和保罗只是朋友关系————”

“呵，”南希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小学生？”

斯特林摊了摊手，脸上的敷衍尽数褪去：“好吧，我承认，拉拢保罗确实有影响你决策的意思。但如果你不接受，也很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只要你开口，我会就立刻就把保罗踢出局，之后，咱们就堂堂正正的较量一番，如何？”

南希心中暗骂，差点就脱口而出“那就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压下。

若不是保罗家族在加州盘根错节的影响力，还有那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她可能现在还在巴尔的摩打转，更别说坐上众议院议长的位置。

想要不靠外力，越过原生家庭的限制，成为众议院的议长？不会做这种梦了0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这股冲动，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金融委员会，你必须退出。原因不用我多说。”

“可以。”斯特林笑了笑，语气轻松，“不就是你们驴党力推的经济复苏计划么？我没兴趣掺和。你也该知道，我的重心已经转向欧洲了。”

南希缓缓点头。这点她从保罗那里得到过确认，这也是她能说动保罗的关键，否则以那家伙爱钱的性子，绝对不会松口。

“那你打算给我安排到哪？”斯特林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几份文档上。

南希把资料推了过去：“退伍军人委员会、对欧事务特别小组、交通与基础设施委员会，这几个你可以随便选。我能保证，这些委员会的主席不会给你太多阻碍，凭你的能力，完全能站稳脚跟，甚至成为象党未来的内核人物————”

“别扯什么未来内核了。”斯特林抬手打断，语气里带着点嘲弄，“上一个被这么说的，现在还在呢。”

“你是说彭斯？”南希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他现在已经是众议院少数党领袖了，这进步速度还不够快？”

斯特林呵呵一笑，他可不相信，南希没了解过现在四分五裂的象党，彭斯名义上是少数党领袖，可实际上，愿意听他号令的议员，怕是没几个。

收敛笑意，斯特林一字一顿道：“我已经选好了，教育与劳工委员会。”

“不可能！”南希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教育与劳工委员会？那可是巴拉克主推的教育改革、医疗改革的必经之地！

把斯特林这种擅长搅局的家伙放进去，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接下来要提交的各项法案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所有人都清楚，巴拉克要是真想兑现竞选承诺，教育与劳工委员会必须牢牢攥在自己人手里。

斯特林往后一靠，“没得商量？”

“没有！”南希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半分转圜馀地。

斯特林打了个响指，慢悠悠起身：“好吧，那我可能就得回去跟保罗商量一下————”

“你威胁我？”南希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斯特林撇撇嘴，往前凑了半步：“我只是劝你冷静想想，我进入教育与劳工委员会，对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南希嗤笑一声：“意味着什么？难不成你会倒戈支持我们的法案？”

“当然不会。”斯特林故作震惊地挑眉，“我好歹也算是在保守派里小有名气的，怎么可能骼膊肘往外拐。”

南希眯起眼，沉默地盯着他，等着他的后招。

“但你想过没有，”斯特林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看到巴拉克处处碰壁，你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痛快？”

南希脸色一僵，冷声道：“少把我跟你这种————”

“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黑人，能一步登天坐进白房子，”斯特林的话语尤如一柄利剑插入南希心脏，“你、海伦娜，还有约瑟夫，你们浸淫政坛几十年，引以为傲的经验，视若珍宝的资历，在他面前，是不是都成了笑话？”

“够了！”南希猛地一拍桌子，“别在这挑拨离间！驴党内部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斯特林高举双手后退半步，摆出投降姿态：“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南希刚要喘口气，就听他又慢悠悠开口：“可我作为象党保守派，反对巴拉克的法案是天经地义。你只要松松手，我就能让他这四年干不成几件事。四年后，你们再跟他掰手腕，赢面不是更大？我可不信你甘心在众议院待到退休。”

南希冷笑：“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你？”

“不客气。”斯特林笑得十分坦荡。

南希霍然起身，“斯特林，别以为这点伎俩能唬住我。黄雀捕蝉那套，你还太嫩。我们驴党的团结坚不可摧，不象你们象党————”

“象我们这样？”斯特林拍手打断，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年轻人想从老人手里夺权，最后闹得建制派缩在角落，茶党那群毛头小子各打各的？没错，我们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南希的脸色又沉了沉。

“但你别忘了，”斯特林的声音轻得象是一声叹息，“巴拉克也是年轻人，还是个黑人。你就不怕，他的成功，会让驴党里那些按捺不住的后辈，也学着他的样子————”

“够了！”南希再一次打断，她已经不想再听眼前这个人的蛊惑了，“你可以走了，我接下来还有会，没空跟你在这废话！”

斯特林摊摊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么急着赶我走？我还以为，咱们怎么也算————”

他瞥了眼南希紧绷的脸，把“金主盟友”四个字咽了回去。

南希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语气缓和了些：“你先走吧。委员会的事，我再考虑考虑，之后给你答复。”

斯特林耸耸肩，转身拉开门，阳光从走廊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门关上的瞬间，南希猛地坐回椅子里，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斯特林有一句话说对了，如果可以，谁甘心在众议院的方寸之地耗到退休？谁不曾觊觎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南希很清楚，斯特林这是阳谋，是赤裸裸地撕开驴党光鲜的表象，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矛盾。

巴拉克的胜利从未真正凝聚起驴党的全部力量，这个靠着网络小额捐款异军突起的黑小子，从一开始就没得到党内元老的真心认可。

海伦娜的怨气从未消散，那个在初选里败给巴拉克的女人，背后站着一群怀念克莱顿时代的老家伙。

他们总说，海伦娜作为克莱顿的妻子，才该是驴党理所当然的继承人，而非一个从伊利诺伊州冒出来的门外汉。

更不用提蓝狗联盟那群人。自1995年成立起，这群保守派驴党就象党内的异数，在克莱顿时期靠着务实妥协站稳脚跟，向来反对激进的财政扩张，把选区利益看得比党性重得多，巴拉克的进步派主张，早就让他们暗自警剔。

可南希看得明白，那些坐在高位上的老家伙，喝咖啡时聊的还是“当年克莱顿如何如何”，提起巴拉克，语气里总带着“年轻人不懂事”的轻慢。

象党分裂犹在眼前。彭斯能坐上众议院少数党领袖的位置，本就是建制派妥协的结果，却被保守派当成了胜利的信号，进而引发了此起彼伏的试探，直到去年象党大会，茶党粉墨登场，彻底将象党的团结撕得粉碎。

这场景，驴党高层，或者说这些掌权的老人们，在私下里已经有了共识，一定要严防死守现在所谓的进步派，绝不能让这些家伙得寸进尺，让自己等人步入象党建制派的后尘。

南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斯特林的话戳中了她的私心，也点破了驴党的隐忧。

巴拉克的崛起象一根导火索，让那些喊着财富再分配、全民医保的进步派看到了成功的捷径，他们眼里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这让高层如芒在背。

“严防死守————”她低声重复着驴党高层的共识。作为众议院议长，驴党在国会的掌舵人，她绝不能让驴党重蹈象党的复辙，陷入分裂的泥沼。

为此，在某些时候向对手做些妥协，未必不是权宜之计。

不过————南希眼精光一闪。

她不可能完全按斯特林的剧本走，那只会显得自己落了下风。

好在，他们之间还有个现成的缓冲。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长年分居的丈夫的号码。

“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保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挖苦，从听筒那头传来。

“你想说什么？”南希冷笑一声，“怎么，你的小情人满足不了你了？”

保罗在加州的私人沙滩上挑了挑眉，瞥了眼不远处嬉笑打闹的比基尼少女，撇嘴道：“别阴阳怪气，说吧，找我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的海浪声和少女的欢笑声格外清淅，南希面无表情地开口：“刚你的生意伙伴来找我，给我出了个难题。”

“生意伙伴？找你？”保罗愣了愣，猛地从沙滩椅上坐直，“是斯特林？”

“除了他还有谁。”南希语气平淡，“他想要一个关键委员会的席位。”

“你直接拒了不就完了。”保罗虽然浪荡不羁，常年泡在钱堆和美色里，但终究是世家出身，关键时刻脑子很清醒。

他清楚自己能这么潇洒，一半靠家族根基，一半靠南希在华盛顿的地位，这些后台绝不能倒。

“不。”南希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同意了。”

保罗愣住了，半晌说道：“你————确定？”

“当然。”南希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原因你不必知道。”

保罗耸耸肩，他本就对政治没兴趣，不然凭他在加州的影响力，混个州长当当易如反掌。“那你跟我说这个————”

“我的同意，总不能是白给的，对吧？”南希反问一句，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保罗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懂了，我这就去敲他一笔。”

“那是你的事。”南希最后叮嘱，“别忘了分我一份，直接打进竞选账户。”

“放心，少不了你的。”

挂断电话，保罗摸着下巴，目光扫过沙滩上青春靓丽的身影，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

斯特林想要的是一个关键委员会的位置，那他的要价，自然不能低了。

另一边，斯特林面无表情地回到办公室，吕克与弗兰克早已等侯在此。

见他进来，吕克立刻起身追问：“怎么样？”

“给了三个选项。”斯特林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语气平淡，“退伍军人委员会、对欧事务特别小组、交通与基础设施委员会，让我三选一。

“9

吕克当即分析起来：“退伍军人委员会绝不能进。按巴拉克的竞选承诺，他肯定要在任内推动撤军，到时候你得处理成堆的退伍安置事务，纯粹空耗时间，还讨不到好，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可不是能随便糊弄的。”

“至于对欧事务特别小组，”吕克顿了顿，“你那个SM投资不是把重心转向欧洲了吗？或许能借这个位置搭些便利。”

斯特林摇头：“欧洲那边是跟华尔街联手做的，高盛、摩根大通都在里面掺和，轮不到我费心。”

“那交通委员会————”吕克眉头微皱，“倒也不算差。巴拉克要搞经济复苏，大基建怕是绕不开，这里面能运作的空间————”

“我只去教育与劳工委员会，其他的不考虑。”斯特林直接打断，语气坚决。

“这————”吕克头疼，“我之前试着接触过相关的人，难度很大。驴党的席位不用想，咱们根本插不进去；象党这边，那个委员会里全是资深议员，咱们拿不出足够的筹码跟他们换位置。”

斯特林自然清楚这层难处，但教育与劳工委员会他势在必得，这关乎明年中期选举的布局，关乎未来四年的全盘计划，不容有失。

见他态度坚决，吕克和弗兰克只能沉下心来，绞尽脑汁想找出能与教育委员会里某位议员交换位置的筹码。

就在这时，斯特林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眉峰微挑，看向两人道：“或许，咱们不用盯着象党这边了。”

“难不成打驴党的主意？”吕克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不行？”斯特林竖起手指示意他们安静，随即接起电话，打开了免提。

听筒里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斯特林，听说你在盯着一个关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