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卖菜风生水起，偏见愈发深重

卖菜的生意，比王新宇预想的还要红火。

第一天就盈利了152元，超出预期很多。但是他自己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厂区家属院里住着上千户职工，每天买菜是刚需。附近只有一个小型菜市场，品种少、价格高，还得走十几分钟路。门口的菜铺子又比菜市场贵的多，大多数双职工家庭早上赶时间上班，根本没空仔细挑菜，宁愿多花点钱图方便。

王新宇准确找到了问题所在。

第二天他就调整了进货的种类。

不只是进了白菜、土豆这些放得久的大路货，同时还增加了西红柿、黄瓜、茄子、青椒等时令鲜蔬，还特意进了一筐鸡蛋、几板豆腐。

品种多、选择多的时候，顾客自然就会停下来了。

并且，他还琢磨出了一套独有的“生意经”——称菜时秤杆总是一直翘着很高的样子，在最后还要加一把；见到有孩子在场就顺手给孩子们吃一个西红柿或者黄瓜作为零食；老人买菜买的多话，告知收摊后可以免费把菜送到家里去。

前一天晚上就已经和预定菜的邻居们沟通好第二天要的菜了，凌晨4点的时候就去进货，并且把东西带回家，在上班之前就已经放在门口，连楼都不用下。

这招，彻底击中了双职工家庭的软肋。

谁不想再多睡半小时呢，谁愿意一大早就去挤菜市场。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短短三天，王新宇的菜摊在家属区就很有名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他小摊前就人来人往。有因为工作紧张而没空买菜吃饭的职工夫妇，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

大家都喜欢买他卖的菜。

新鲜、实惠、分量足，老板为人也很实在，嘴巴甜会来事。

不到一个星期，王新宇就攒了一千来块钱。

手头有些钱之后，他就把家里那辆旧的二八式自行车给抛弃了，在废品站花了八十元买了一辆带后斗的旧三轮车，上班骑他的二八大扛，卖菜骑他的小三轮，起码不用老借人家的车，卖菜就更加方便了。

每天凌晨四点出门，六点半开始摆摊，不到八点准时收摊，踩着点去上班。

车间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位年轻电工每天上下班很守时，平时看上去十分老实，但是他每天早上花两个小时所赚的钱要比他们三天的工资多很多。

王新宇也是从不和人提。闷声发大财，这才是苟道的要诀。

王新宇正在称菜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给我称两斤西红柿，再拿一把青菜”。

清脆利落，带着一丝清冷。

王新宇抬头一看。

穿一件白色的运动服，扎着高高的马尾，在额头上面有汗水，并且应该是刚跑完晨跑了。

她显然没想到卖菜的是王新宇，愣了一下之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怎么是你？”林思语的话里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失望。

王新宇神色平静，笑了笑：“林秘书，早。买点什么菜？”

那语气很自然，就象在车间里打招呼一样。

林思语看着他，再看看他面前的菜摊，不知道为啥，心里感觉直冒火。

之前她就知道家属区门口有一个菜摊，菜很新鲜而且价格低，所以原本打算晨跑完之后去买些菜带回家，没想到摊主居然是王新宇。

一个正规的企业职工，正经工作不干，居然早起摆摊卖菜？

这也太不务正业了！

王新宇，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林思语压低声音道：“你是陇川有色的正式职工，电气车间的电工，不是菜市场的小贩！”

周围的买菜的人也好奇地看着。

王新宇却丝毫不在意，一边给旁边的老太太称菜，一边淡淡回应：“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干这个？”林思语更加生气了，“你年纪轻轻的，有手有脚，有正经工作，为什么非要干这种……这种丢人的事？”

“丢人的事？”王新宇挑了挑眉，“靠自己双手赚钱，不偷不抢，怎么就丢人了？”

林思语被噎了一下，说，“你……你这是不务正业！有这个时间可以多学一些技术、多看一些专业书籍来提高自己的水平不好吗？每天想着赚一点小钱，能有什么出息？”

王新宇包完菜之后，把袋子递给老太太，笑着送走客人之后，才转过头来看林思语。

“林秘书”，他语气平和，不紧不慢，“每个人的活法不一样，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踏实，自在。出息不出息的，我也没那么在乎”。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林思的话到这里就说不出口了。

她见过不上进的人，但还没见过这样理直气壮不上进的人。

年纪轻轻就变得如此佛系，以后还能有什么前途呢？

林思语越想就越生气，菜也不买了，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瞪了王新宇一眼：“王新宇，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说完之后气呼呼地走了。王新宇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后悔？他上一世拼命地干了一辈子，爬到了正处级的位置上，到最后落下一身病，在四十岁的时候就挂了。

这才叫后悔。

这辈子他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把身体养好，多陪陪家人，顺便悄悄赚点钱。

这样的日子他求之不得。

邻居们都在议论纷纷。

“这小伙子不错，踏实肯干，怎么就没出息了？”

“也就是通过自己的劳动挣钱，并不觉得丢人”。

“这个女子穿得挺好的，可是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

王新宇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人家也是为我好。大家继续买菜，今天的西红柿特别新鲜”。

一场小风小浪就这样轻轻巧巧地过去了。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被林思语瞧不起吗？

无所谓啦。面子值多少钱呢？

口袋里有钱，手中有房，身体健壮，家人无恙才是真理。

苟道第四要义：面子是没有用处的，里子充实才是最安全的。

八点整，王新宇就把东西收拾好。

打扫完场地、换好工装、骑上他的老二八，慢慢悠悠地往车间走去。

今天的纯利润已经达到了180多元。

照这样下去的话，半个月后就可以存到开立账户所需的金额了。

股市的风口不能错过！

王新宇嘴角微上扬，骑着三轮车迎着朝阳往车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