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被盗走的残次废稿，敌特立了大功

苏白那句“放烟花”砸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

几百号人早散去食堂抢肉包子了，场子里就剩他们几个。

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下外面狂风刮那破烂铁皮屋顶发出的哐当声。

李龙抠着下巴上的硬胡茬，指甲刮着毛发沙沙作响。

他那粗壮的脖子往前伸着，眼珠子瞪圆，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啥……啥烟花？”

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大圈。

“苏总，您别打哑谜啊。这鹰酱要是真拿了咱的图，造出机器来……”

苏白没急着回话。

他转身溜达到那台刚歇火的数控机床旁边，伸手想去摸搪瓷茶缸。

指尖刚碰到杯壁，冰凉的触感刺得他瑟缩了一下。

茶水早凉透了。

他索性收回手，顺势在灰西裤的兜沿上蹭掉指腹沾的铁粉。

“老李，你当那女特务林燕，为啥能轻而易举摸进三号资料室？”

苏白靠着机床外壳，铁皮的凉意穿透单薄的白衬衫，贴在背脊上，有点扎肉。

老首长披着军大衣，眉头皱成个川字。

他大步跨近半米，军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焦炭，嘎吱作响。

“小苏，你是说，那份被盗的底稿……是你故意放的？”

老人家声音发哑，透着股战场上练出来的肃杀气。

呼吸打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露出白惨惨的牙齿。

“不然呢。”

他眼皮半耷拉着，透出点散漫。

“那帮探子在厂子里闻着味儿乱窜，不扔块带血的肉出去，他们能消停？”

他抬起左手，比划了一个长方形。

“那晚抓人前，我把主轴传动的原始图纸抽了出来。自己拿钢笔，另外临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钱老拄着拐杖，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听半个字。

“一模一样？”

邓老从兜里摸出药盒，倒腾着里面的救心丸，手直哆嗦。

“那也不对啊，一模一样不就把真东西白送给他们了！”

苏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水汽。

他拿手背胡乱抹掉眼泪，沾上一点黑灰在脸颊上。

“看外表是一样。可那上头的关键参数，我给动了点手脚。”

他站直身子。

走到老首长刚才拍下的那份内参前，食指指甲在纸面上划了划。

“主轴的切削公差，我给放宽了三个丝。”

苏白舌尖顶了顶上颚，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冷光。

“要命的，是那个用来卸力的对角阻尼孔。我把它往左边，硬生生平移了半寸。”

钱老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

老头子常年研究流体力学和机械结构，这俩数据一进耳朵，脑细胞瞬间沸腾了。

他丢开拐杖，干瘦的双手在半空狂乱地比划着，像是在推演空间模型。

“偏了半寸……那受力点就全歪了啊！”

钱老声音劈裂，连带着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憋得紫红。

“这主轴要是通上电，只要转速拉上去，扭矩根本释放不出去！全憋在箱体里头了！”

邓老也反应过来了。

一拍大腿，激起一片粗糙的布料粉尘。

“谐振！这是毁灭性的物理谐振！频率一对上，那就是场灾难！”

李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他抓着军帽，拿袖口擦了擦脑门上的白毛汗。

“哎哟两位泰斗，您俩别整那些词儿了。啥谐振不谐振的，俺这大老粗听不懂啊。”

他凑到苏白跟前，一股大蒜混着汗臭的味儿扑面而来。

“苏总，您给翻译翻译？那机器造出来，到底能咋样？”

苏白往后仰了仰身子，避开那股蒜味。

他后腰撞在废料箱边上，硌得生疼，倒吸了一口凉气。

“咳，你敲过铜锣没？”

苏白揉着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李龙点头如捣蒜。

“敲过啊，过年村里扭秧歌，俺敲得响。”

“那机器通电，就像你抡圆了膀子，拿铁锤去死命砸那面破锣。”

苏白双手插回兜里，语气散漫得要命。

“只要刀头切进钢胚，阻尼孔没法卸力。那股子蛮力全在机器肚子里来回震荡。”

他顿了半秒，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

“这震荡不断叠加，十秒钟之内，几吨重的铸铁主轴就会像炸弹一样爆开。”

他伸手在半空比划了个开花的姿势。

“钢片子崩得满天乱飞，威力不比你们兵工厂造的榴弹炮差。”

李龙傻眼了。

他那双牛眼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嘴巴张大，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两秒钟后。

这铁塔般的汉子猛地蹦了起来，大头皮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圈污水。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哈哈哈哈哈！好家伙！”

李龙笑得直弯腰，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指着苏白，手指头直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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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那个叫林燕的女特务，拼死拼活、连命都搭进去偷走的玩意儿……”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笑声震得屋顶石棉瓦哗啦啦响。

“是个送上门的定时炸弹啊！这娘们给咱立了大功了！”

老首长披着军大衣，愣愣地看着苏白。

老将军纵横沙场大半辈子，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过。

可拿一张修改了半寸孔位的草图，去坑杀大洋彼岸一个国家级保密实验室。

这种兵不血刃的毒辣手段，让他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风一吹，凉飕飕的。

老首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他迈开步子，走上前。

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苏白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

苏白这细胳膊细腿的，被拍得身子一歪。

他赶紧拿脚尖死死抵住地面，脚踝骨别了一下，酸疼酸疼的。

“首长，咱能别老动手么，我这骨头架子散了你赔啊。”

他龇牙咧嘴地抱怨，揉着酸痛的肩膀。

老首长没收手，反而加了把劲捏了捏他的肩骨。

眼底烧起一团火。

“苏白，你这小子，心比煤炭还黑，手段比阎王还狠！”

老人家粗犷地大笑出声，笑声里透着股畅快淋漓的痛快。

“好！好！对付那帮洋财主，就得用这招！”

老首长转头看向桌上那份内参，冷哼一声。

“他们现在叫嚣得凶，回头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就清脆了。”

钱老和邓老互相搀扶着。

两位泰斗也是乐得合不拢嘴，皱纹全舒展开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刚才看报纸能笑喷出来。”

邓老把药盒揣回兜里，连连摇头。

“那帮美国佬要是知道，他们当成祖宗一样供着的蓝图，是个催命符。”

他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估计主导这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得当场抹脖子。”

晨光顺着残破的窗格斜斜地射进来。

打在飞扬的尘土上，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苏白揉着肩膀，转身走向那扇漏风的窗户。

窗户外头，是大西北无边无际的荒漠戈壁。

远处几排新建的厂房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干涩的叫唤，嘎嘎嘎的，嘶哑难听。

他双手搭在落满灰尘的窗台上。

指腹擦过木头窗棂，沾了一手黑灰。

他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手指。

目光穿透漫天黄沙，直直望向遥远的西方。

越过这片大陆，越过那片波涛汹涌的太平洋。

苏白挑了挑那道好看的剑眉。

眼角那抹疲惫被深不见底的锋芒彻底撕碎。

他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狂妄到没边的笑。

“没错，那女特务不仅没偷走机密，反而给咱们立了天大的功劳。”

他声音散在清晨的冷风里，带着股不加掩饰的期待。

“洋鬼子不是喜欢造势么。咱们现在，就把耳朵洗干净。”

苏白侧过半张脸，看着身后的老首长和李龙。

“就等着听大洋彼岸，那场惊天动地的新闻播报吧。”

画面一转，越过太平洋。

华盛顿，五角大楼的地下秘密实验室内，灯火通明，气氛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