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谢谢你指定我白麓

许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的是那首歌《寂寞寂寞不好》。

这首歌在未来时空里是2019年才发行的。

曹阁从“做什么都不对”的寂寞先生，进化成懂得“寂寞寂寞不好”的曹小格，实力演绎“地表最强备胎”。

不顾一切，却又不知如何靠近心仪的那个她，只好用每一个赞、每一则留言、每一个刷存在感的机会，来表达自己痴痴的爱。

许曜选这首歌，不是随便选的。

原因有很多。

第一，不能选太火的歌。

如果他的出道单曲碰巧大火了，到时候解约的代价就太大了。

当然想要大火，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随意发表一首未来金曲就一定大火吗？

答案是未必。

2007年，一个名叫林又嘉的20岁大学生，在中国台湾选秀节目《超级星光大道》踢馆赛上翻唱了一首冷门歌曲。

那首歌发行于2002年，是盲人歌手萧煌奇为记录自己生活点滴创作的同名专辑主打，记录了这位因先天性白内障失明的歌手的音乐历程及生活点滴。

专辑入围了2003年金曲奖最佳作词，但在唱片市场反响平平，听过的人并不多。

然而林又嘉的翻唱彻底改变了它的命运。

他那独特的声线和对歌曲的领悟力，将这首歌诠释得如梦似幻，评审无可挑剔，当场给出满分。

节目播出后，《你是我的眼》迅速传遍街头巷尾，成为当年KTV必点金曲。

林又嘉凭借这首歌一战成名，最终夺下《超级星光大道》总冠军。

而萧煌奇的版本也借此重新登上各大音乐榜单，大陆听众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位才华横溢的盲人歌手。

再比如《南山南》，这首歌曲由来已久，小众民谣。

一直等到好声音张磊翻唱，才彻底爆火的。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微妙市场作用发酵出来的。

而市场发酵，非人力百分百可控。

第二个原因，新歌手的演唱风格和路线，是破圈的关键。

而演唱风格是需要积累的，急不得。

华宸宇2013年以快乐男声总冠军出道，伴随的却是“怪咖”“孤僻”“精神分裂”等极端的标签。

评委老师在快男舞台上评价他：“象你这样的人，要么就是一个天才，要么就是一个疯子。”

很多人诟病他“只会飙高音”“舞台动作夸张”，甚至被嘲笑唱歌像“法师做法”。

但多年以后，他凭借独特的音乐审美和个人风格，成为90后男歌手中的佼佼者和领军人物。

在鸟巢连开万人演唱会，被乐评人评价为“每一首歌到他手里都会被分解、拆解、去糟粕取精华，为他个人遵循的音乐性艺术性服务”。

许曜不着急。

从失恋的胖子唱情歌开始，从《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到《你把我灌醉》到《泡沫》，再到这首《寂寞寂寞不好》，他走的都是同一条路线。

先打动一部分听众，积攒第一波粉丝，再慢慢破圈。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步子夸大了，容易扯着蛋。

大巴停在了郑州的酒店门口。

许曜拖着行李箱走下来，其他学员也陆陆续续下了车。

徐剑秋在群里发的消息：“曜哥，你明天真的不跟我们去济南了？”

许曜打了几个字：“不去了，回上海录歌。”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永馨发了一条：“恭喜曜哥，早日起飞。”

“谢谢。”

徐剑秋又发了一条：“曜哥牛逼，等着你火了请我们吃饭。”

许曜微笑：“必须的。”

众人和许曜道别，眼里带着不舍，更多的是羡慕。

舟深最后一个出来，他走到许曜面前，站住了。

“曜哥……”

“憋回去。”

舟深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对许曜的兄弟情谊很深，想到分别就很不舍。

他眼框刚红，还来不及表达，就被许曜这样粗鲁地打断了。

舟深张了张嘴，伸出手，和许曜握了一下。

许曜安慰打气：“先熬一熬，熬过这一阵，你就会出暖花开了。”

舟深点点头：“曜哥，你先火，我不着急的。”

许曜拖着行李箱往走廊尽头走。

走了几步，回过头。

走廊里，十几个人站在那里，有人靠着墙，有人拎着箱子，有人在看手机。

青春，就是一场场马不停蹄的相遇和分别。

有缘，自会相见。

上海，演播室。

许曜推开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演播室不大，但设备齐全，轨道、摇臂、柔光箱、反光板，横七竖八地摆了一地。

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有人蹲在地上接线，有人举着测光表在模特站位前走来走去。

许曜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角落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坐在监视器后面，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对讲机。

猫的树工作室导演。

许曜在未来时空里见过他的视频，治愈系微电影，画面唯美，色调温暖。

宋威龙、陈都灵、胡一天在出道前，都曾给他当过模特。

“许曜？”猫的树抬起头，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袁爽。”

“你好。”许曜和他握了一下。

“你先化妆，女主角还没到。”猫的树看了看手表，“说是堵在路上了。”

许曜点了点头，跟着化妆师走进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排粉底刷。

她看了看许曜的脸，歪了歪头。

“你的皮肤底子挺好的，不需要太厚的妆。我给你打个底，补一下眉毛就行。”

“行。”

许曜闭着眼睛，感觉刷子在脸上扫来扫去。

化妆师一边刷一边说：“你瘦了好多啊，你这么帅，其实可以去当演员。”

“我喜欢唱歌。”

“你现在这脸型，上镜肯定好看，等着火吧。”

许曜没接话，化妆师也识趣，不再说话，专心刷粉底。

大概二十分钟后，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孩探进半个身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毛衣，牛仔裤，帆布鞋。

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没什么妆，但五官很耐看。

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艳的美，是越看越舒服的那种。

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整个人透着一股邻家女孩的亲切感。

白麓。江苏常州人，1994年出生。

18岁怀揣演员梦去韩国参加SM公司海外练习生选秀，因唱跳基础不足落选后，转型成为淘宝模特维持生计。

按照未来时间线，白麓应该于2015年刚被猫的树发掘，拍了几部微电影，在网上小有人气。

许曜得知公司mv交给猫的树拍摄之后，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白麓。

于是，白麓出道提前了。

“你好，我是白麓。”她走到许曜面前，伸出手，笑起来的时候虎牙露了出来，“许曜，你减肥了真帅呀。”

许曜站起来，和她握了一下手。

“谢谢。”

“我谢谢你才是。”白麓的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做作的热情，“我听说了，我是你指定的MV女主，太感谢你了。你为什么给我这个机会呢？”

许曜看着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在未来时空里，这个人会成为于证签下的欢娱一姐，演《招摇》，演《烈火军校》，演《周生如故》，从网红一路逆袭成一线小花。

他想了想，开口了。

“因为……你不是现在当淘宝模特吗？我无意间看到了你，觉得你形象很好，就选你了。”

白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嘻嘻，我跟你说，猫的树找我的时候我一开始以为是骗子。”

“为什么？”许曜问。

“因为我被骗过太多次了。”

白麓的语气轻松，她一边在化妆台前坐下，一边掰着手指头继续开口。

“我18岁的时候去韩国参加SM的练习生选拔，第一轮就被刷了。回来以后想做模特，到处投简历，结果遇到的全是皮包公司。有的让你交钱拍模卡，拍了就没人了。有的说星探公司，签约你，结果培训费交上去，结果就消失了。”

她从镜子里看了许曜一眼，笑了笑。

“拍淘宝模特那点钱，全搭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真的，我都拒绝猫的树很多次了，我真怕继续被骗。可是他们一直找我，一直找，我都拉黑了一个号码，他们换一个号码继续打。”

化妆师在旁边听愣了，刷子停在半空中。

白麓转过头看着许曜，表情认真了起来。

“所以最后确定不是骗子之后，我真的，我都不敢相信。我在家里转了三圈，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有人找我去拍MV，我妈说你是不是又被骗了。”

“不是我们一直找你，”猫的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化妆间门口，手里还拿着对讲机，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锅我不背”的无奈。

“是许曜指定你，我们老板都发火了，说不用你了。可是信息给到梦想强音这边，这边还是指定你，没办法，我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联系你。”

白麓转过头看着猫的树，微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猫的树走进来，靠在化妆台边上，看着许曜。

“所以，你真要感谢这个许曜，他可是你的伯乐。”

白麓转过头看着许曜，眼睛里有光，伸出了小手。

“许曜，没你就没有我今天的出道机会，谢谢你，请多关照。”

“不客气。”

许曜微笑回应，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第一次握到了一起。

“嘻嘻，你现在真的好帅呀。”

白麓说完有点不好意思，虎牙依旧透着可爱。

化妆间里安静了几秒。

猫的树拍了拍手：“各就各位，出去拍MV。今天任务重，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