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员工就象擦屁股的纸

秋山月带着两人进了一条巷子中的衣店。

门头不大，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留声机里放着萨克斯，周围并没有衣架挂着衣服，空气中浮着檀木香。

往里走几步，能看到一个铺着青笞和碎石的小庭院，院里立着一座石灯笼，这地方看起来不象衣店，更象是某个文豪的家。

还没等他多打量几眼，庭院的木障子被推开，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身板挺直，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年纪相仿，穿着素雅。

“小月，你来了，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为首的男子问道。

秋山月点点头，随即向秋山悠二人介绍，“这位是这家店的老板，古川拓哉，旁边的是他的爱人。”

“古川先生以前是银座好几家老牌衣店的版师，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专做定制。”

两人恍然，连忙先后点头行礼。

“不用客气。”古川拓哉面容温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今天是来做衣服的吗？”

“恩。”秋山月接过话，“主要给她做，夏天快到了，需要几件透气舒服的，我弟弟你简单看着弄就行。”

“好。”古川拓哉呵呵一笑，“那秋山先生，请随我来，我来量一下您的尺寸。”

虽然这话听着怪怪的，但秋山悠还是跟着他走了。

蒲池幸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过身时才发现古川夫人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店，有点紧张，古川夫人见状，轻声开口。

“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

工作间里，古川拓哉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卷皮尺，展开，开始量秋山悠的肩膀。

每量完一个数据就用铅笔在本子上记一下，过完一套，他看着本子上的一串数字，满意地点点头。

“好身材，气质也不错，秋山先生之前有过当模特之类的经历吗？”

秋山悠看了眼他，迟疑开口。

“合法的那种吗？”

古川拓哉露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

“秋山先生还真是幽默。”他咳了一声，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厚重的布料样本册。

“秋山先生，您看您喜欢哪个颜色和布料？”

秋山悠翻了翻，挑了几种后，又补充道：“纯棉就行，磅数不用太高，天热了穿着不舒服。”

“好的，有其他须求吗？

“9

“纯色，简约就行。”

秋山悠回到休息区时，秋山月正端着茶杯在翻书。

她抬头看到他已经出来了，眉梢上挑。

“这么快？”

“就做了几件短袖。”秋山悠在她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

“你最近很忙吗？新家我也住了一个月了，第一顿饭还是给猫做的。”

“是很忙，主要是公司那边。”秋山月把书合上捏了捏眉心。

“董事会有部分人觉得，公司现在十个人里就两三个人在真正干活，想趁着现在景气还好降本增效。”

“另一部分人觉得眼下不缺钱没必要砍，裁员会伤士气，影响行业里的口碑，两边差不多五五开。”

“所以呢？”

“我父亲在这件事上有点尤豫，他更倾向于不裁员。”秋山月语调有点低。

“我的立场是裁，这事他已经跟我聊了好几次了。”

她侧头，看向秋山悠。

那张常驻的慵懒面具，在她脸上裂开了一道缝。

“你觉得呢？”

他靠着椅背想了一会，“不裁员吧。”

“理由？”

“说来话长，你想听俗的还是雅的？”

秋山月被他的话逗得一乐，“那就先听听雅的。”

“这就跟画漫画一样，大部分漫画家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会多招点助手，其实往往一个助手的活，分个几个人干。”

“石田一个人画背景够了，但我还是让其他几人也学着画，短期人工成本高了。”

“但长期看呢？石田开始连载之后，有木村能顶上，木村如果哪天请假，还有山田能接他的手。”

秋山悠将手里的水瓶放在桌上。

“从头到尾只用一个助手，万一出事，我这边的整个生产流程就全断了。”

“而且助手凑在一起偶尔会聊出一些不错的点子，所以有些东西不是规划出来的，是冗馀养出来的。”

“漫画家好在还是能直接跟助手进行沟通，企业如果裁去一批中层管理者，如果出现需要中层管理者进行的跨部门沟通，那就只能由高管亲自对接，可————”

他顿了顿，看了秋山月一眼。

“你有时间处理那些锁碎事务吗？”

秋山月沉默，只听他继续说道。

“管理者的首要任务是让平凡人做出不平凡的事，而不是幻想靠少数人维持运转，”

秋山月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过了一小会儿，再次开口。

“那俗的呢？”

秋山悠伸手从桌子一旁抽出一张纸。

“就比如你用这张纸去擦屁股。”秋山悠撕下一半，“这样擦，省下来一半纸，也能擦干净。”

又撕下一半，“这样又省下来一点，但擦起来就比较麻烦。”

最后，秋山悠撕的就只剩下一个小方块，大概硬币大小。

“这样，你能剩下不少的纸，但代价就是，你只能用这张纸遮住————”

长久地沉默。

“还真是够俗的。”秋山月摇头，但心情却没有一开始沉闷了。

“所以说啊。”秋山悠靠在椅背上，“员工就象擦屁股用的纸，你不能等屎糊你一手了，才想起来纸的作用。”

秋山月正打算吐槽一下他的措辞，却看到蒲池幸子从房间内出来，古川夫人拉着她的手，还说着什么。

“得，出都出来了，我带你们去吃饭吧。”秋山月开口，“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再去你家吃第二顿饭。”

“是第三顿饭。”秋山悠下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第二顿饭的主人，在那边站着呢”

秋山月看去，蒲池幸子脸色有点红，大概是被古川夫人夸得不好意思。

是她啊，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