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秃鹫与核心选区

深夜20时14分，林顿镇警备局外。

“警官，给几个钱吧。”

迈克斯局长的目光从飘向天空的烟雾上移开，抬眼看见一张黝黑且油腻的熟悉面孔。那是一个将林顿镇警备局周边当做自己地盘的流浪汉。深夜时分，他总是喜欢出来找警备员讨要香烟和一些钱。他穿着单薄褴褛的衣衫，下半身捆着不知哪里捡来的破衣服保暖，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迈克斯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反正肯定是这个流浪汉的全部家当。

大多数时候，警备员都会给他一些零钱，或者一根香烟。毕竟，流浪汉很特殊，是类似“街头线人”的角色，相互之间，通常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能帮警备局破案、提供线索。

迈克斯给了他一根香烟，然后拍了拍口袋，表示自己没有零钱。

“一欧尔也行啊，局长先生。”

“我身上一欧尔零钱也没有，滚蛋。”

流浪汉不再理睬抠门的局长先生，转而点燃香烟，朝着警备局外面的垃圾桶走去。对他而言，这个垃圾桶是个巨大的宝藏，他撅着腚在里面挑挑拣拣，找出一根只抽了半截的香烟，便发出赞许的啧渍声。偶尔，他也会翻出一些剩菜剩饭，直接毫不嫌弃地放进自己的嘴巴，咀嚼着。最后，吃饱抽足，他就匆匆忙忙地奔向了黑暗之中。

迈克斯目送他远去，直到他从视野中消失，才收回视线，继续望着飘向天空的烟雾。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同样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顶天他体面一点，是个体面的流浪汉，一直想着吃些别人的残羹剩饭。

在漫长的思考之中，车辆的声音终于传来了。那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却让迈克斯举起手挥了挥，示意门口的警备人员不必检查。轿车停在迈克斯面前，夏尔走了下来。

她看了他一眼，他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转身往警备局内部走去。

夏尔轻车熟路，跟着他来到了局长办公室。他坐下了，她也坐下了，坐在他对面。

“怎么回事？我以为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前面的部分都由你负责。”迈克斯摘下了象征权威的帽子，放在了一旁。

“的确如此。不过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发挥点作用。”夏尔说，她说得很轻松。

可迈克斯显得很犹豫。他和夏尔以及维克多打交道多了。说句实在话，他宁愿相信流浪汉都不愿意相信这两个人。他们总是嘴上轻松，暗地里又是另外一回事。看来这回她又想故技重施，想让迈克斯爽快答应。

一阵沉默，迈克斯终于开口了：“你先说说什么事吧。”这一公事公办的回应实在精妙。

“好吧，我想你最近有关注过一篇报道，警局纪事栏目的，就是一家餐厅的事情。”

迈克斯表情有些痛苦，他眉毛皱紧了，有些不情愿地说：“看过了，我一直有关注。”

“那太好了，那么你知道那些受害者现在的状况如何了吗？”

“这个案子是市中心警备局管的，我没有权限查阅。”

夏尔轻轻笑了一声，“别糊弄我，维克多说过你和市中心警备局的凯文局长关系不错。”

没错，她和维克多没什么任何区别，总是先轻松在施加压力，仿佛乐在其中。

迈克斯

“有人不希望这件事被大众所知，接下来的事情你猜都猜得到，我不可能告诉你。”

“胡说八道，迈克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可不希望维克多自己在腾出些时间，亲自来找你谈。”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迈克斯在思考，夏尔在等待。那个男人的鬼影子总是无处不在，实在让迈克斯感到憋屈。

“然后呢？”

“他是接触现场的警员之一，他被停职了。你可以从他口中了解到一些消息。”

夏尔点燃了一根香烟。

“这件事报社应该有跟进吧？为什么受害者的名字警备局不肯公布？”

“有意义吗？公布一个假身份？——那些人觉得刺激，我们同样觉得刺激，让报社查到底，那代表着无穷无尽的麻烦。搞臭警备局的名声，散布阴谋论，让自己报社的名字大放光彩，那些人做得出来，他们就喜欢做这个。”

夏尔没有答话，她思考着。突然抓到了一个信息，警方不肯公布假姓名，说明维克多没有杀错人。而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死。

“他们到底有没有死？”夏尔重复了一遍。

迈克斯烦了，他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不归我管，”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看了一眼，才转身继续说，“而且，这件事不是你们自己找人做的吗？你应该去问他们。”

“我也想。可他们的人已经自杀了。他们只知道自己将子弹打进了他们的身体里，再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迈克斯再次重复，他推卸责任的本领真符合他的身份。一个官僚，从不涉及自己无把握的事情。

夏尔仔细审视他，发现除非真将维克多叫过来，不然他是不会说的，而且说不定到最后他也不会说。于是，夏尔决定换个方向。

“我该去哪里找他？”

“市中心威尔大道78号。”

“不过，你去那条街的时候得小心周围的秃鹫。”

“秃鹫？”

“那是克莱恩的选区，而且是他的核心选区，到处都是他的人。可不能让你轻松的四处闲逛。”他的语气嘲讽。

“看来你知道不少事情。”

“每个人都知道不少事情，所以我建议你告诉维克多别总是这么张扬。”

“很有意思的话题，不过我听说白天鹅街也是克莱恩的地盘？”

“是，但跟威尔大道不同，那个地方人太杂，他管不过来。”

“…”

夏尔觉得自己的情报工作，还得完善。

“感谢你。”她说。

“不客气，希望下次别再见。”

“那恐怕很难。”

“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