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于静水下起波澜

电话那头，张小龙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困惑与兴奋。

陈实正站在香蕉科技办公室的窗边，俯瞰着楼落车水马龙的中关村大街，听到这话，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那个属于中国互联网的，真正的社交时代，已经在他听不到的羊城，悄然敲响了第一声钟。

“说来听听。”陈实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是这样的，”张小龙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分析了Fomail后台的用户数据，发现有一小部分用户，正在用一种————非常规的方式使用邮箱。”

“他们会创建一个几十人的邮件列表，然后频繁地互相发送只有一两句话，甚至几个字的超短邮件。”

“从数据上看，他们的邮件往来频率，比普通用户高出上百倍。”

“这————这根本不象在写邮件，倒象是在————聊天。”

他说完，补充了一句自己的判断：“从技术角度看，这种行为极大地浪费了服务器资源，而且效率低下。我在想，要不要写个补丁，限制一下这种异常的使用行为。”

“不。”陈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不但不要限制，我还要你鼓励。”

“啊？”张小龙彻底懵了。

陈实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玻璃窗，眼中闪铄着一种洞穿未来的光芒：“小龙，你看到的不是一个bug，也不是用户错误的使用方式。你看到的，是一种全新的、尚未被满足的社交须求——实时通信。”

“实时——通信？”这个陌生的词汇让张小龙陷入了沉思。

“没错。想象一下，一个软件，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和你的朋友进行这种短、平、快的实时对话。”

陈实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它不需要复杂的邮件协议，不需要主题和正文。它只需要一个好友列表，能显示对方是否在线的状态，以及一个按下回车就能瞬间将消息发送到对方屏幕上的对话框。”

张小龙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陈实描述的那个场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他那些零散的、关于用户异常行为的观察，在这一刻被串联成了一个清淅、完整、且无比诱人的产品雏形。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这————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是，而且是一个比门户、比游戏、甚至比搜索都更加庞大的领域。”陈实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龙，从今天起，我给你一个新的任务，一个最高密级的任务。在维持Fo

mail正常迭代的同时，我需要你立刻组建一个内核小组，开始这个实时通信”软件的原型开发。”

“这个项目，对外代号就叫回声”。我不要你考虑盈利，不要你考虑服务器成本我只要你把产品做出来。需要任何资源，人、钱、设备，直接向我汇报。”

“好！”张小龙没有任何尤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作为一个纯粹的产品经理和技术天才，没有什么比创造一个全新的、伟大的产品更能让他感到兴奋的了。

挂断电话，陈实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盘横跨未来的棋局上，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

ICQ正在大洋彼岸席卷全球，而那只日后将改变量亿中国人社交方式的企鹅，要在今年的十一月才会诞生。

他还有时间。

他必须提前布局，主动出击。

就在陈实为未来埋下伏笔的同时，一场席卷现实的风暴，也正由香蕉科技亲手掀起。

“华山论剑”——大话江湖”第一届全国高手线下邀请赛”的公告，如同一篇武林檄文，张贴在了狮搏论坛最显眼的位置。

公告内容简单却震撼：

一、比赛时间：1998年2月15日。

二、比赛地点：京城，首都体育馆。

三、参赛资格：截至1月1日零点，“大话江湖”各服务器PK排行榜前32位玩家。

四、比赛奖励：总奖金十万元人民币，冠军独得五万。

五、特邀嘉宾：香港TVB《天龙八部》剧组主创人员，包括但不限于“乔峰”扮演者黄日华、“段誉”扮演者陈浩民、“钟灵”扮演者何美钿，将亲临现场，为最终的“武林盟主”加冕。

而最引爆所有玩家神经的，是关于“英雄帖”的说明：“所有获得参赛资格的侠士，将收到由香蕉科技寄出的，独一无二的实体英雄帖”——一枚容量32MB，与《天龙八部》联名定制的限量款U盘。此U盘内含数字邀请函、

剧组独家高清剧照，以及一把绑定身份、无法交易的传说级游戏武器【天龙】！”

公告一出，整个中国互联网都炸了。

“我靠！线下比赛？！还在首都体育馆？！”

“五万块冠军奖金！这他妈比我爹一年挣得都多！”

chapter_content(); “重点是乔帮主亲自颁奖啊！我死了！我做梦都想见到黄日华！”

“那个U盘是什么东西？英雄帖？32MB？比我整个硬盘都大！还送传说武器？！不行，从今天起，老子不上课了，24小时住在游戏里！谁也别想拦我进前32！”

整个“大话江湖”彻底陷入了疯狂。无数玩家为了争夺那32个名额，开始了不眠不休的厮杀。

游戏里的PK行为从之前的小打小闹，瞬间升级成了血流成河的残酷战争。

PK排行榜的刷新速度，甚至超过了服务器的承载极限，庄辰朝的运维团队再次陷入了幸福而痛苦的炼狱。

而那枚被称为“英雄帖”的U盘，则瞬间成了整个互联网圈最炙手可热的传说。

无数没资格参赛的玩家，在论坛里发帖高价求购，价格从一千炒到五千，甚至有人喊出了一万的天价，只为能一睹这枚神器的真容。

中关村的计算机经销商们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每天都被无数前来询问“有没有那个能打游戏的U盘卖”的年轻人挤爆柜台。

在发现这东西根本无处可买，只能通过“打游戏”获得后，这些嗅觉敏锐的商人们立刻蜂拥至香蕉科技的办公室，堵在门口，挥舞着支票，只求陈实能给他们一批货。

四通利方的办公室里，王志东一拳砸在了会议桌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指着技术部门和市场部门的负责人，怒不可遏，“人家一个活动，就把整个市场的热度都抢走了！我们的新闻呢？我们的深度报道呢？有人看吗？”

市场部负责人擦着冷汗，小声说道：“王总，最近————最近大部分用户都在讨论那个“华山论剑”，我们的体育沙龙，流量————流量跌了百分之七十。”

“我花了上百万请来的专业记者团队，竟然打不过一个虚无缥缈的“武林盟主”？”

王志东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手握着最雄厚的资本，最专业的人才，为什么在陈实面前，却总是象一个迟钝的巨人，被对方用灵巧的身法戏耍得团团转。

“他不是在做产品，他是在创造一个文化，一个生态————”严援朝在一旁，声音干涩地说道，“我们的用户是来看新闻的，看完就走。而他的用户，是生活在那个江湖”里的。”

王志东颓然坐下。

他知道严援朝说的是对的。但他不甘心。

“钱！我们有的是钱！”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闪铄着疯狂的光芒，“既然社区打不过，那我们就用最传统、最砸钱的方式打！去！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媒体，报纸、

杂志、电台！我要让全京城，全中国，都知道利方在线”！我要用GG，把他的江湖”给淹了！”

香蕉科技的“战争指挥室”里，气氛却同样紧张。

“不行！顶不住了！”庄辰朝双眼通红，死死盯着服务器监控数据，“华山论剑”的公告一发，玩家PK频率暴涨了十倍，我们的服务器指令队列已经全线飘红！而且————

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几条鲜红的警报。

“已经出现第一批盗号事件了！有玩家在论坛投诉，说自己的账号被盗，装备被洗劫一空！还有人利用外挂程序刷PK积分，严重影响了排行榜的公平性！”

徐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公关部已经快被玩家的投诉电话打爆了。如果我们不能保证比赛的公平和玩家的财产安全，这次活动非但不能成功，反而会成为一场公关灾难！”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实。

陈实看着眼前的乱局，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

他转头看向刚刚办完入职手续、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的周鸿祎。

“老周，”陈实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的搜狐安全卫士”，现在就要上战场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第一版反外挂和账号保护系统上线。能不能做到？”

周鸿祎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战意。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三天？太久了。”

他走到白板前，一把抢过马克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嘴里同时飞快地说道：“外挂的本质是修改本地内存数据，欺骗服务器。我们立刻开发一个客户端监控模块，实时扫描游戏进程的内存异动。盗号主要是木马，我马上写一个简易的木马查杀引擎，集成到游戏登录器里。至于账号保护————”

他顿了顿，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三个字：“密保卡。”

“我们生成一批独一无二的矩阵式密码卡，免费发放给内核玩家。每次登录和交易贵重物品时，除了输入密码，还必须输入密保卡上映射坐标的动态密码。这样，就算密码被盗，只要密保卡在手，账号就绝对安全！”

一套组合拳打出来，行云流水，快准狠。

办公室里所有技术人员，包括庄辰朝，都听得目定口呆。

他们还在为层出不穷的问题焦头烂额，而周鸿祎，却在短短几分钟内，给出了一套完整、系统、且极具前瞻性的解决方案。

“好！”陈实一拍手掌，“需要什么人，你自己去团队里挑！整个技术部，除了庄辰朝的运维组，都归你调遣！”

周鸿祎没有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走到技术团队面前，自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年轻的面孔，他的脸上写满了好斗的笑：“都听到了？现在，是展示自己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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