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奚时（12）

茅承山的清廉也许是真的，但是他急需钱财接济旧友。

他通过书童墨竹收钱，钱财来自三皇子，中间人或指令传递者可能是慧觉僧人。

而茅承山弹劾太子的证据，很可能也来自三皇子之手！

查到证据后，奚时火速赶回东宫。

子时的东宫静得可怕，奚时悄无声息穿过回廊，来到太子书房外。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太子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份密报。

被推开的门带进了一缕寒风，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奚时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下了头，随后向太子汇报她的观察记录。

太子听完，沉默良久。

“茅承山是贪财才被收买？”

奚时谨慎道：“属下认为，茅承山初衷或许只是为了接济旧友，但已被拖下水，如今越陷越深。他内心应有挣扎，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皇子看中的正是他‘清廉刚直’的名声，用他的嘴说出来弹劾之言才更有分量。”

太子点点头：“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奚时一愣，因为这不是她该回答的问题。

“但说无妨。”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可以揭穿茅承山收受钱财，毁其清誉，弹劾不攻自破，但会打草惊蛇，让三皇子警觉。”

“或者......不动茅承山，反向利用这条线，传递我们想让他传递的假消息......”

奚时垂眸说话的时候，察觉到太子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脊背立马绷紧。

太子淡淡道，“那就按第二种办，由你跟进。”

“属下领命。”

退出书房时，南风难得地拍了拍她的肩：“从今日起，你正式出师了。”

“记住，‘眼’不仅要会看，还要知道让殿下看到什么，不看到什么。这其中的分寸需要你自己把握。”

这也意味着她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尽管这权力是太子赋予

的，且必须为他所用。

...

奚时回到自己的小屋，吹灭油灯，推开窗。

此时外头夜色正浓，星光黯淡。

四周静悄悄的，连虫鸣也没有。

住进东宫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但她在住所之处碰见其他暗卫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一年多里，接触的最多的人还是南风。

在南风的指点下，奚时在自己的位置上越来越成熟。

太子也越来越重用她，将很多重要的事就交予她去办。

环境能改变一个人的思想，也能改变一个人的信仰。

经过这些年的调教，奚时俨然成为了太子忠实的信徒。

是太子救了她，从醉春楼里将她带了出来，给予了她二次生命。

最一开始她还曾有过迷茫，但随着日子的充实，那一丝迷茫也被忙碌填补了空白。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最完美的牢笼，是你自愿走进去，并相信自己生来就该住在里面。

而太子的暗卫队，对她而言就是那个最完美的牢笼。

不过这个时候的奚时，对比南风和其他暗卫，对太子还只是敬畏有余忠心不足。

心态上真正的改变发生在康和七年。

皇后突然被冠上“谋害皇嗣”的罪名，被皇帝幽禁在坤宁宫。

太子正在江南处理水患一事，南风将后宫与前朝的情况飞鸽书信告知太子。

消息传到江南时，太子正站在江边堤坝上督工。

连日的暴雨让长江水势暴涨，沿岸已有无数个村庄城镇的百姓流离失所。

为了处理此事，他已有三日未合眼，衣袍下摆沾满泥泞。

得知皇后被幽禁，看到信上一个个弹劾者的名字后，太子的脸色变得无比深沉。

就连他身旁的奚时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

皇帝一共有五个儿子三个公主，除了最小的八皇子才三岁，其他的皇子均已成年并有了封地。

太子在皇子中排老大。

但其实在太子之上，曾经还有过一个皇子。

大皇子是当时皇帝还在王府时一位侧妃怀上的，但还没等怀胎十月就胎死腹中。

当时太医将死胎从侧妃的肚子里取出来时，是一名男婴。

因着还没生下来就死了，之后也并未被追封，而那名侧妃没过多久也跟着离世了。

这都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又突然被翻出来，并且桩桩件件都指向皇后所为。

毕竟当时身为正妻的皇后还没有诞下嫡长子，侧妃反而比她更早有孕，还是一名男婴。

大皇子一死，太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了。

证据确凿，就是太子自己都不清楚这件事是不是皇后做的。

但是无论如何，皇后是他的母亲，和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是她的做的，太子也必须全力保下皇后。

太子命奚时修书一封给南风，让他盯紧个三个弟弟之间的动向，这件事明显就是冲着中宫来的，或许这三人联手了也说不定。

皇后的坤宁宫已被禁军重重封锁，太子想递消息进去都不行。

这件事一旦不处理好，便会波及到太子的储君之位。

但是江南水患的事是皇帝亲自指派的太子前来赈灾，在灾情得不到控制之前，太子也不能随意回京。

太子只能一边处理水患灾情，一边筹谋皇后的事。

...

好在皇后也不是笨的。

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

当时她身为正妻，又已经怀上了太子，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铤而走险的事。

并且此后皇帝的子嗣也并未再出什么意外，二皇子三皇子还有五皇子都是在王府出生的，二皇子甚至就比太子小了一岁。

如果她是那样恶毒的人，二皇子都别想能健健康康长大成人！

大概皇帝足够了解皇后的性子，他并没有直接盖棺定论。

可皇后依旧在被禁足，坤宁宫外的禁军也依旧没有离开。

太子拿不准皇帝的心思。

君心难测，如果连皇帝都有清算储君的想法，那么皇后是否被冤枉的根本也就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