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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喂食

书名:陛下我怕你疼 作者:眀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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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喂食

孙倾婉天生生有夜盲, 黑暗于她而言,便是无尽的恐惧和未知。

不过好在这里是她的家,她再熟悉不过, 只要走的小心谨慎, 总是出不了什么错的,只是没想到,她刚摸索到门口, 屋里就有了光亮。

忽而的明亮, 女子下意识的忘望过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俊美得叫人窒息的面孔。

她不喜泠寒, 却从未否认过他的容貌。

男子一身墨色金丝簇团龙袍, 胸口与肩头分别盘旋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神采奕奕。

他身量欣长,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高大,仿佛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淡光晕。

只是那双深邃隽逸眼眸, 无波无澜,叫人如何都琢磨不透。

女子咬紧嘴唇,提着食盒, 硬着头皮跨过门槛,向泠寒走去。

到底是心虚, 始终不敢抬头去看。

她忽略到了一路的狼藉,径直走到一旁方桌,放下食盒,打开盒盖,硬着头皮打破诡异的寂静。

“臣女为陛下准备了些夜宵。”她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 碗碟放在桌面上,发出低沉碰撞,“是藕粉羹和玫瑰糕,也不知合不合陛下胃口。”

纵然早已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可真的说出来,还是忍不住紧张。

燃着光亮的蜡烛缓缓靠近,是泠寒将它拿了过来。

孙倾婉看着青铜底座落在桌面上,随机映入的是男子骨节分明的大掌,和宽松的衣袖。

那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气压低得可怕,她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着桌檐,指尖都泛了白。

“你做的?”男子瞥了眼桌面上的两样食物,大掌撩起女子额间碎发,并于耳后。

泠寒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得孙倾婉一个机灵,她强做镇定,“都是厨房里原有的,臣女只是借花献佛,还望陛下不弃。”

她自小连厨房得门槛都没迈过,衣食住行皆有人安排,在深闺中养尊处优的小姐,如何会下厨?

她不会,这京中的贵女们也都不会,这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大方承认就是了。

她倒是不邀功,男子似乎心情不错,便也细下心来仔细的打量着女子的心意。

指腹撵着勺柄,将碗中的藕粉羹缓缓搅动,稠而不腻。

孙倾婉见泠寒只搅拌,却不入口,心里不免有些急,难道是他不喜欢吗?

她还想趁着泠寒吃她送来的东西时,说一些服软的话,讨得泠寒原谅。

“陛下,您怎么不吃呀?”

泠寒越是这样不表态,孙倾婉的心里就越煎熬,火烧眉毛般忐忑不已。

“过来。”男子伸手,把她叫到了身边。

孙倾婉乖乖走到他跟前,男子叫她坐到小凳上,两人距离咫尺,桌上烛灯冉冉,映着姑娘本就姣好的面容更加昳丽。

小姑娘睫毛纤长,浓密如扇的眼睫下藏着一双宛若皓月苍穹般璀璨眼眸。

她乌发如瀑,肌肤纤白如雪,一张红唇如凝脂,玉软花柔。

泠寒是有多久没有见到这般负气含灵的小姑娘了?

一月的昏迷,她始终安静的就如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

他仔细的瞧,瞧着她眨眼,瞧着她惊恐,瞧着她的一颦一笑,暗叹一声,还是醒着好。

泠寒目光灼灼,孙倾婉被这灼热目光注视得,实在坐立不安。

忽得唇瓣一阵湿热,一勺藕粉羹送到了她的嘴边。

孙倾婉诧异泠寒竟喂她吃,这算是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可藕粉羹就堵在唇前,俨然一副她不吃掉,泠寒就不拿走的架势,孙倾婉不得不张开口,吃下了这勺藕粉羹。

女子檀口轻启,露出娇唇下洁白皓齿,那粉嫩的小舌在勺子送入口中时,因异物的入侵,下意识的闪躲退后。

玉勺退出,那粉舌托着满口的藕粉羹,配合着牙齿咀嚼了几下,然后吞咽,随之纤白玉颈微微滑动。

满口的清甜充斥口腔,这是她一直喜欢的味道,便也没犹豫就咽了下去。

“好吃吗?”他瞧着她的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细微表情。

孙倾婉觉得,明是自己给泠寒送来的食物,结果最后却吃到了自己嘴巴里,实在有些不好意。

可奈何这藕粉羹实在太好吃,她只能如实道:“好吃。”

“好吃,再吃一点。”

又是一勺送到唇边,堵住了女子想要拒绝的话,忍不住诱惑,她张开嘴又吃了一口。

玉勺很小,只比手指大不了多少,即便女子生了一张樱桃口,但送入口中也并不困难。

只是孙倾婉觉得,泠寒真的没必要每次都把勺子送得那么深,还碰到了她的舌头,这种感觉奇奇怪怪的,可她又不敢质疑。

一碗很快就见了底,男子却并不觉尽兴,干脆又拿了一旁的玫瑰糕给她吃。

一大块玫瑰糕,孙倾婉一口吃不下,每次就只咬下一块,待口中糕点融化,再吃下一口。

一块玫瑰糕,孙倾婉吃了十几口,而泠寒也就这么耐着性子的一口一口喂着她。

屋里极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小猫儿咀嚼的声音。

“还要吗?”女子将男子手中最后一点糕点也纳入口中,泠寒便问她还要不要再来一块?

孙倾婉摇头表示,不要了。

她食量本就小,刚刚已经吃了整整一碗的藕粉羹和一块玫瑰糕,再是吃不下任何东西。

瞧着那小猫儿吃的饱饱,心满意足的样子,男子罕见的露出了满意的笑。

“所以陛下真的不吃一点吗?”

唇齿见还残留着玫瑰花的余香,事实证明她的食物没有任何缺点,很是美味。

可泠寒却一口未动,难道是泠寒不喜欢这个?

“朕不饿。”

男子瞧着她略有些失落,但他的确不喜甜食,也并未打算勉强吃一点,只借口说不饿。

孙倾婉点点头,信以为真。

不禁暗叹,天子果真与她等凡人不同,长这么大的个头,却吃得比她还少,用什么支撑?

琼浆玉露吗?

“所以陛下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见他面色缓和很多,她大着胆子,依旧不忘今日所来的目的。

泠寒喂了她吃那么多东西,细致入微,这应该不算是死刑犯行刑前的最后一顿大餐吧?

那样她也太亏了。

“陛下。”泠寒不语,她便追问。

理智告诉自己,她不能怂,怂就等于没命!

于是她又大着胆子去拉泠寒的衣袖,小姑娘娇嗔着,那撒娇的模样同比小猫打滚。

“臣女有错,未能看出陛下对臣女的用心,不但不心存感激,反之还胡乱揣测陛下,冤枉陛下,臣女真是目光短浅,蠢笨至极。

可陛下您是真龙天子,是这天下拥有大智慧的人,臣女恳请您,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这小女子一般计较了,行吗?”

她说完,还不忘咧出一个又大又甜的笑,那笑带着光芒,直照进男子阴暗心底。

他是大人?她是小人儿?

男子笑他竟活活被她说成了她的家长。

不过念在态度诚恳,“真的知道错了?”

孙倾婉猛点头,“我保证,以后都决不再怀疑陛下,更不会冤枉陛下!”

“朕要你发誓。”男子睥着她,心里虽原谅,但面上却并不打算轻松放过,“要发毒誓。”

孙倾婉心一横,也豁出去了。

举起两根手指起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孙倾婉在此立誓,从今以后对陛下互信互任,两不向疑,如有违背叫我做一个倒霉短命之人,死无葬身,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完,巴巴得看向泠寒,满是信心。

她可是把自己八辈子都搭进去了,这么毒的誓,应该可以了吧?

哪知男子却并不满意,只要她再立。

孙倾婉把自己咒得骨头渣子都没了,结果男子还是无动于衷。

最后是泠寒提出,若有违背,父母双亡,才算是罢休。

孙倾婉说完,心里暗暗默念,“阿弥陀佛,刚刚只说父母,并未说是谁的父母,不是我的,是泠寒的,反正泠寒的父母早就不在了,阿弥陀佛。”

一通毒誓发下来,泠寒心里的疙瘩也算彻底解开了。

他叫孙倾婉坐到他怀里,细细嗅着小人儿身上的体香,却没闻到他喜欢的栀子花香,不由疑问。

孙倾婉却借故撒娇,直说还是喜欢陛下帮她沐浴,她不喜欢别人,只想要陛下。

泠寒没答,只是又闻了闻,道:“回去朕吩咐奇嬷嬷,多用些香露,不够香。”

活生生被拒绝,女子失落又疑惑,不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泠寒为何不似从前那般了?

这时外面传来余生声响,“陛下,如枫回来了。”

如枫是泠寒的近卫,更是泠寒的心腹。

数日前泠寒派他去查贪污案一事,顺藤摸瓜,今日更查出了歧途罢免孙仲青官职,铲除孙家的幕后线索。

孙倾婉察觉抚在她腰间的大掌抽离,国事为重,她也自觉的站起了身,向泠寒福身一礼,准备退下。

“一会还要回宫,你不必回避,就留下吧。”男子叫住了她,转身叫如枫进来。

泠寒的近卫很是神秘,平日里跟着他近身守卫,形影不离,但却从不现身。

他武功高超,轻功更是天下第一,除非泠寒召唤,或是他自愿,否则无人能瞧得见他的身影。

房门打开,孙倾婉乖巧的立于泠寒身后,如枫走进来,望了眼泠寒身后的女子,了然,随后开始他的禀报。

起初如枫说得都是贪污案的事,错综复杂,除被抓之人外,还有许多漏网之鱼,名单都已经一一列出。

这些事孙倾婉听不懂,就在一旁无聊的卷着手中的丝帕,直到提起父亲……

“陛下猜想的果然没错,孙大人之事的确是有人主使,那人隐藏很深,势力及强,属下未能查出真实身份,但今日之事似乎并未让他收手,所以属下觉得,如今孙大人复职迫在眉睫。”

孙倾婉听明白了,父亲一日不醒,父亲在朝堂的地位就随时可能被动摇,被取而代之,从而孙家也会被倾覆。

父亲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明是掌握着国库,整个朝堂的命脉,却不肯贪污一分钱。

他不贪还要去挡别人的财路,如此朝中树敌自是众多。

余生愁眉苦脸,“陛下如何不明孙大人复职是最好的办法,可他如今尚未苏醒,何谈复职?”

胡太医只是说苏醒在即,可到底是哪天,谁又能说得准。

“可若不快些,只怕难堵幽幽众口,再托下去,国库不堪重负,就是陛下也难保全。”

这些泠寒自然都知道,也清楚这其中厉害关系。

“余生。”男子想了想道,“去宣胡太医。”

一盏茶的功夫,胡太医托着厚重的眼皮,再一次被拖了过来。

泠寒开门见山,直接问他可有什么能叫孙仲青快些苏醒的办法。

胡太医觉得自己都快要挂了,眷眷提不起精神的他,没精打采的说:“若想要快些唤醒孙大人,那就只有一种办法,就是亲人召唤法。”

胡太医的意思是要孙大人最在意的亲人守护在他身边,与他说话,这样兴许能有效。

“孙大人最在意的亲人,是谁?”如枫问。

胡太医将目光移到孙倾婉身上,“自然是孙家的幺女,孙大人最是心尖宠爱的小女儿了。”

孙太医补充,“只要孙小姐留在孙大人的身边,日常沟通照顾,再加上药食治疗,必会事半功倍。”

泠寒发现,这太医医术不怎么样,歪门邪道却是层出不穷,自己技穷了就用旁的补上,还净搞这些玄乎的。

“朕不同意。”

泠寒黑了脸,他正准备一会早朝后,将这做了错事的小姑娘好好惩罚一番,这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说飞就飞回家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总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于是男子道:“这种怪力乱神,子虚乌有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子女是父母的心头肉,奴才觉得这办法可行呀。”余生说完,被泠寒狠狠瞪了一眼。

“朕说不行!”男子彻底怒了。

他觉得孙夫人作为妻子,日日守在身边都没能唤醒,孙倾婉留下来就能?简直笑话。

“陛下,咱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枫理智提醒,“真的不能再等了,不管有效与否,但可一试。”

“陛下,无论真假,此事关乎父亲能否痊愈,臣女想要试试,或有奇迹,恳请陛下成全!”

孙倾婉听闻自己可以加快父亲苏醒的进度,心里激动极了,于是也顾不得其它,主动请命,想要留下来。

泠寒看着跪在他面前瘦弱的姑娘,自己还是个病人,又如何去照顾别人?

可见她湿红了眼圈,心意已决的样子,他这一生从未体会过父爱,有些难懂,但心口又莫名跟着抽痛。

那一瞬,男子有那么一丝嫉妒,却想不通是嫉妒孙倾婉拥有的父爱,还是嫉妒孙仲青有一个甘愿为他舍命的好女儿。

“余生,摆架回宫。”

他抛下这句话,抛了屋里的人,怒气冲冲,甩袖扬长而去。

消失的如枫,跟在后面小跑的余生,独留下孙倾婉一人跪在那,看着月色下那抹欣长身影彻底消失,许久女子才恍然大悟。

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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