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书名:皇后她作天作地(穿书) 作者:故筝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惠妃抢声道:“你二人可要据实回答, 万不能含糊了事,更不能撒谎!”
晋朔帝淡淡道了声:“惠妃。”
随即便有几个宫人上前,将惠妃结结实实地按回了位置上。
惠妃低头一瞧, 桌案被她掀翻后, 满地的狼藉。想来落在旁人眼中,该是无比的狼狈可笑。
都察院的官员瞧也不瞧惠妃一眼, 只冷冰冰地垂眸, 沉声道:“贾立。”
这审问先后也是有技巧的。
若是问了第一个, 他撒谎, 那第二个必然也会跟着撒谎。若是第一个先吓得绷不住了,第二个也就害怕了。
贾立乃是守城将领武平的旧部。
他甫一被叫到名字, 就忍不住哆嗦了起来。
自从武平被施以车裂后, 他手下的旧部,要么退出行伍, 要么跟着一块儿被处死。鲜少有留在军中,继续向万家效力的。
这贾立浑浑噩噩数年, 一朝被传到金銮殿,他一下又想起了数年前, 武平被车裂的那个下午……
太可怕了。
贾立匍匐在地面,颤声道:“确有这样一个南郊女子,名叫阿伊。”
他说罢,又磕了磕头道:“小人只知梁虎当年确实跟随万老将军一并归来,也确实与札克过了招。其余的,小人一概不知!小人也记不清楚了……只是听姚金荣说起,他亲眼目送梁虎在南郊士兵围追堵截下逃出, 小人才、才跟着说了几句,其实, 小人都记不真切……”
姚金荣是梁虎昔日同僚。
此人闻声,当堂失声:“贾立!你说的话不认了?还要推到我的头上?”
“陛下跟前,岂能容你失仪?”有人冷哼一声,当即将姚金荣重重按倒下去。
姚金荣痛呼一声,贴着地面,眼泪都流出来了两滴。
这姚金荣倒是嘴紧得很,一边哆哆嗦嗦地哀叫,一边咬死了自己没有说谎,自己说的是实话。
惠妃见状,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贾立。
若早知此人只是奔着赏钱来的,她早就该做好准备,让他再无反口的机会。
幸而,父亲当年还有一位这样正直的同僚。
惠妃心道。
她心下的那点害怕与担忧,也终于又慢慢地消散了。
直到下一刻,她又听见了钟念月那慢悠悠的声音。
钟念月好奇发问:“姚大人当年可是与梁虎交好?”
“不、不敢当大人。小人虽与梁哥交好,但、但并不会因私偏袒编造谎话啊!”姚金荣高声道。
钟念月:“那梁虎当年逃跑,会不会多带上几个,如你这般的好兄弟呢?”
姚金荣一呆。
随即大声辩驳起来:“不!没有的事!”
都察院的人对视一眼。
倒是觉得突破口就在此处了。
南郊国的大王子意识到,若是他再不站出来,恐怕此事就危险了。
他上前了一步。
“尊敬的陛下,我可为其作证。那日虞城大战,确是一个不起眼的人,斩杀了我座下大将。”
惠妃面上一喜。
自觉又迎来了一个助力。
唯独太子此时闭了下眼,也不知是不愿再看,还是借此掩去眼底的冷意和失望。
他的母亲还是太不了解晋朔帝了。
晋朔帝兴许正等着南郊国大王子站出来作证。
不……
也许从事情刚一开始提到南郊国大王子,就是在暗示他们去与其交涉、结盟。
今日若是坐实了他的外祖父确是个逃兵。
他母亲便成了个忘恩负义之辈,成了可耻的逃兵的之后。
可这算厉害吗?
这不算。
真正可怕的是,当南郊国王子站出来,再坐实证人所说都是谎言。
那么南郊国王子为何能为他们作伪证呢?
岂不说明惠妃勾结他国?
惠妃一个后宫妃子,焉有这般本事呢?
到最后,这口锅便要结结实实地落在太子的头上了。
通敌叛国、抹黑老将,企图掀起动乱。几顶帽子一扣下来。
便可废太子了。
太子唰地睁开眼,突地插声道:“不必了。大晋之事,怎能由他国王子来作证?”
惠妃惊愕地看向他。
随即心中掀起一阵狂怒。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太子却抽了自家的□□!为的是什么?又是为了钟念月吗?他难不成还指望钟念月因此对他留下一分情意吗?
惠妃又急又怒,那一刻真恨不得掐住太子的脖子,捂住他的唇不让他说话。
南郊国大王子此时也惊讶了一瞬。
但他看了看太子的神色,再看了看惠妃,最终也认定,这太子还是太年轻了些,兴许是事到临头有些怕了。
此事可容不得怕啊……
南郊国大王子躬身道:“大晋乃是上国。大晋若有需得上我的地方,我自然该配合大晋,此乃下国之本分……”
太子垂眸道:“到底是别国。还曾与我大晋交战。大晋无数将士百姓死于你国之手……”
“太子慎言!”惠妃忍不住了。
晋朔帝此时似是才看够了戏。
他道:“你且写下供词,呈将上来。”
太子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的阴沉之色。
他双手紧握成拳,掩于桌案底下。
……到底还是迟了。
他的母亲已对结果势在必得,已容不下他中途阻挠了。
等这厢大王子的供词写下。
而那姚金荣也重新口述了一遍供词,盖上手印。
小太监拿着供词,起身时还笑道:“这撒了谎啊,倒也不至车裂……”
不至车裂就是还有别的了。
姚金荣吓得打了个哆嗦。
也就是等到此时,万家老四才躬身呈上,道:“臣也有证据,此乃臣父当年留存下来的信件等物。臣那外甥女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当年便有人曾提及,虞城逃兵一事。只是迟迟整合不出名单,直到去年,寻到一位关键证人,也正是此时,这姚金荣与惠妃的人接上了头罢。怕被道出逃兵一事,便抢先污蔑万家,将梁虎的行径说成是为救虞城,如此他们这些逃兵也可洗脱罪名了……”
“斩杀大将更是无稽之谈。梁虎死时,手中握的兵器乃是一把短匕。这是他为逃亡,只轻装带在身边的武器。且问他如何用此物斩下札克头颅?大王子连这也记不清吗?你有证人,我也有证人……”
姚金荣不敢再听。
身形一委顿,趴在地上,如一滩烂泥。
原来万老将军早有准备……
梁虎为他挡箭是真。
梁虎当时被抓已成定局,便有了这拼死的冒险行径。
而正因为挡了这一箭,万老将军保全了他的名声,收留了他的妻儿。
万老将军到底还是感念了他相救,但又怕自己死后再生事端。
他是世面见得多的老将,处世经验丰富,于是留下了种种证据,无一疏漏。若后世无碍,便就此埋藏地下,若有梁家后人将万家视作仇人,便拿出证据,说明个中缘由。
却说当年与梁虎一同逃跑的人,也因着梁虎一死,死无对证,再无人能供出他们的行径。
他们便也逃过了一劫。
要知战场逃跑,致使百姓遭戮,乃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过。
抄家,砍头,妻儿流放,都是极有可能的。
到今日。
由钟念月一语问破。
就这样坦白在了众人的面前。
众人哗然。
越听万老四所言,越觉得若是如此,那这惠妃娘娘可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这姚金荣也当真是个软蛋坏胚啊!
惠妃万没想到万老将军还有如此后手。
她咬牙切齿地想,可见从一开始,万家便不曾将我当做他们家中的人……他们处处防备着我……又怎能怪我今日无情呢?
我父亲因万家而亡!
我何处错了?
错该是错在,万家凉薄!
此时晋朔帝轻轻翻动面前的供词。
他轻笑一声道:“有几分意思。”
“一个因贪生怕死而编撰谎言的逃兵,一个连自己座下大将为谁所斩都记不清楚的他国王子,还有一位能叫他国之人为其作伪证的后宫妃嫔……”
惠妃听到这里,神色一怔。
突地反应过来,这是指她通敌叛国。
好大的罪名!
惠妃当即跪了下来,她哭着道:“臣妾也是为人女者,听闻父亲蒙受冤屈,遭人夺功,心下自然觉得愤怒……”
她此时也才意识到。
她被骗了。
她的生父并非什么大英雄。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那跪在地上的姚金荣,怕被翻出逃兵之事,才想借着惠妃与太子的势,坐实梁虎救城的大功,洗脱自己的罪名,于是编撰出来的谎话。
可笑惠妃将它视作手中底牌。
自以为隐忍了一日又一日。
只等着瞧那万家崩塌,瞧那钟家不宁……
晋朔帝此时依旧语调淡淡:“你心下愤怒,便也不顾万家养育之恩,势要让万家上下死个干净?为此不惜与南郊国人暗通款曲?”
“不,不,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想要换个公道……”
晋朔帝却已不再看她,而是看向那南郊国的大王子。
“朕的大婚宴上,便不必有这等人了。”
“来人,扣下南郊国使臣。”
南郊国大王子一愣。
全然没想到晋朔帝这样不留情,说要扣人便扣人。
不等他开口,禁军已经上前将人押住了。
其余小国的使臣见状,一时战战兢兢,差点都要怀疑这是大晋演给他们瞧的杀鸡儆猴了。
晋朔帝抚了抚纸面,突地转头问:“太子可知此事?”
知?
不知?
太子顿在了那里。
晋朔帝的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的阅历不及其十分之一。
选哪个,都好似会落入晋朔帝的陷阱之中。
晋朔帝此时似是轻轻地喟叹了一声。
他道:“传令下去,既今日起,太子府上下人等不得出入。”
惠妃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太子!
晋朔帝今日要拿来开刀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太子!
惠妃一下跪扑在晋朔帝的腿边:“不,陛下!此事与太子无关!陛下!他一概不知啊……陛下不曾听见吗?方才太子还叫那南郊人闭嘴啊!”
她很快便被禁卫拖开。
一旁的嬷嬷还冷冷地堵上了她的嘴。
晋朔帝垂眸看她。
一刹那间,惠妃觉得他的目光漠然且平静,便好似在看一样没甚感情的物件。
她瑟瑟发抖,一身冷汗浸透,
又惊又怕又怒,又有万种不甘。
她想。
这该是一个妃子最狼狈的时刻了。
当着如此之多的人的面……
她的面子里子都被撕了个干净。
与之相对的,钟念月却是在今日的宴上大出了风头。
惠妃一时头疼欲裂,眼前发昏,喉中好似又要呕血。
她已经疼了好多日了。
她以为今日便要迎来曙光了……
“惠妃暂且羁押蒹葭宫。”她听见晋朔帝道。
蒹葭虽有美名,还曾是先帝宠妃的居所。
可随着那宠妃跳井而死,那便成了冷宫。
惠妃脑子里混混沌沌。
……她会死吗?
晋朔帝此时起身,一挥袖道:“都察院理清楚了再呈上来罢,朕要知晓,这大晋国内,可还有那为一己私利,不顾家国安危,与别国私通的人物。”
他转身一走。
众臣顿时惶恐,连忙躬身恭送。
这太后的生辰宴也就这样生生被截断了下文。
钟念月轻轻地眨了下眼。
这就要……废太子了吗?
原著的男主,就这样……要没了吗?
钟念月跟着万氏一块儿回到了府中。
而这宴上发生的事,也很快传遍了民间。
惠妃无情无义。
其父抛下百姓而逃,也与之如出一辙,实在可恨!
不知太子……
没等他们猜测太子如何。
第二日便有一道圣旨下来,斥责太子专权,不悌不忠不孝。更斥其尚不如皇弟怀有慈悲之心。
他的皇兄皇弟在青州救灾。
他却与母亲在里通外敌。
遂废太子。
再第二道圣旨。
斥惠妃纵私欲,通外敌,怀执怨怼,教子无状……
赐死。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太子方才大婚不久,便有了这般转折。
有人猜测,兴许此举是为新后铺路。
可此次的事,乃是由惠妃自己一力主导,实在与新后扯不上干系。
于是这念头便也打消了去。
一时间,倒是更多的人好奇,这钟氏女为何与多个世家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子女相交颇深呢?她在宴上说的那番话,又是何人教导才有的今日的模样呢?
临萍(朕领着你去玩一玩...)
第一百一十六章苏倾娥怎么也没想到, 不过是去了一趟太后的盛辰宴,为何再回来时,太子府上下就已经被封了。她自然也就这样被困在了府中, 脱离不得。这也就罢了。第二日, 她更是听闻了噩耗――太子被废了!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她迫不及待地去找到太子,却被太监拦在了外头。过了会儿功夫, 等高淑儿从里头出来了, 她才被放了进去。都此时了。高淑儿却都能压她一头。苏倾娥咬咬唇, 自然心有不快。她推门而入, 激动地道:“如何?我不曾说错吧?钟念月成了这辈子的变数!她极有可能和我一样,是重生的……她如今得晋朔帝的喜爱, 只消吹一吹耳边风, 便能弄死你我了……”“太子,你只有……”听我的。苏倾娥话还没说完。坐在椅子上的太子, 不,如今当是祁瀚了。祁瀚骤然间一抬眸, 冷冰冰、阴沉沉地盯住了她。祁瀚淡淡道:“你既知晓那么多,怎么不知万家与钟家的纠纷内里, 该是个什么模样呢?”苏倾娥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来一点声音:“那时……你不让我知晓。”也不应该这样说。准确来说,那时苏倾娥只管等着被太子宠爱就是了,又哪里需要她去上心这些事呢?一觉醒来。钟家倒下了。那不就够了吗?也就是后来……后来的后来,苏倾娥方才知晓,那是不够的。只做个等人来宠爱的金丝雀,迟早会死的。苏倾娥陷入了回忆中。祁瀚却只轻轻道了一声:“哦,原来是这样。”他看着苏倾娥道:“原来上辈子, 我也不过是将你当做一个小玩意儿罢了啊。”苏倾娥惊愕地抬头看着他。她辩解道:“不,当然不是……你……你很爱我……”祁瀚没有再听下去。他缓缓起身, 道:“我连这些事都不肯同你说,可见爱也不过两分。”说罢,他推门走了出去。苏倾娥匆匆跟上他,却很快在门口被拦住了。太子府禁止出入。唯独门口此时停着一辆马车,它是来接祁瀚的,只接祁瀚一人。马车旁的小太监倒还是先恭恭敬敬行了礼,随后才道:“陛下的旨意此时已经送入蒹葭宫了。”祁瀚闻声,目光闪动。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默不作声地上了马车。等入了皇宫,自然有人送着他往蒹葭宫去。便是在蒹葭宫外,他遇上了钟念月和万氏。一时间数目相对。祁瀚看着并不落寞寥落,他的身形依旧挺拔,身着白色衣衫,头戴玉冠。他问:“姨母是来送母妃一程的吗?”万氏如今自然不再认这门亲了。她冷淡地看着祁瀚,纠正道:“不是来送一程,是来瞧一瞧惠妃,如何自食苦果的。”祁瀚的表情顿了下。但没有愤怒也没有惶恐。他平静得出奇,只道了一声:“那便一并进门去罢。”说完,目光在钟念月的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便收了回去。钟念月却是一眼也没有看祁瀚。她是来看惠妃的。哪怕原身的灵魂已经不知道去往哪里了,但她总觉得,应该要让原身瞧一瞧的。曾经不动声色地规划她的糟糕人生的惠妃,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她自己对惠妃,倒谈不上有多大的好恶。还不及万氏的愤怒的十分之一呢。这厢进了门。里头正在大吵大嚷。惠妃不想死。她明明都熬到儿子成为太子了……为什么一朝全没了?只因为她将主意打到了钟家的头上吗?只因为她不愿意钟念月入宫成为她的阻碍吗?“药呢?”宫人慌忙地问。“惠妃怕是有些犯疯病了……”“药凉了。”有人答。“凉了也无妨,拿来拿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下按住了她,端着药碗就往她的嘴里灌去。那药又凉又苦。一灌下去,惠妃便禁不住跪倒在了地上,眼泪鼻涕混作一处,那药汁还打湿了头发……进门时,他们瞧见的便是惠妃这般狼狈的模样。祁瀚眉心一动,到底还是走上前去,扶住了自己的母亲。惠妃顿时如同有了主心骨,一下牢牢攥住了祁瀚的手腕:“太子!你来了……是不是陛下有宽恕了?”但话音一落,她便瞧见了一旁的万氏与钟念月。惠妃脸色登时大变。她瘫坐在地上,已经无法顾及此刻狼狈的形容。她干脆狠狠心,流着泪示弱道:“阿如,我悔不该听信他人谗言……阿如,你救救我……”万氏听她唤起自己的闺名,一时也想起了往日的记忆。只是越想,她便越觉得惠妃不可原谅。万氏摇摇头:“无人能救你。”惠妃一愣,没想到万氏如此绝情。她当时就变了脸,咬牙切齿道:“我很早很早就在想,为何我不是万府的女儿呢?为何偏偏你才是!我改了姓氏,却也还只是梁家女!只是个普通兵士的女儿!后头我知晓,你父亲抢了我父亲的功劳,我以为我该要成为忠烈之后了!我以为我该坐上尊贵之位了!可没有了……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了!”她骤然爬起身,死死盯住了钟念月:“说到底,不过是因你生了个好女儿罢了!”“哈!早知今日!我就该早些让她嫁给我儿!嫁给三皇子也好!嫁给谁都好!断不会留给你们今日的机会……”惠妃双眼通红,眼瞧着要往钟念月身上扑。下一刻,便又被宫人们死死地扣了回去。他们毫不留情地手上一使力,惠妃的脸便重重地撞向了地面。“大胆!”有人厉喝了一声。往日惠妃身边的人总这样说。可今日,这话却是说给她听的。祁瀚此时眼眸冰冷,眼珠子甚至都微微泛着红。他一手按住了宫人的手腕,沉声道:“既已赐死,到底是宫妃,何不给个体面呢?”宫人愣愣望着他。一时倒觉得这废太子气势似乎比从前还要锐利些。惠妃对此浑然不觉,她闻声只觉大怒。她儿子也不肯救她了吗?“祁瀚!你莫要胡说!你快去,快去你父皇门口跪着求他,求他饶了我……快去!你难不成要为了钟念月,眼睁睁瞧着你母亲去死吗?”惠妃奋声大喊。祁瀚没有出声。他只平静地注视着惠妃。惠妃一时被他的眼神所慑,竟然说不出话来。此时有宫人上前来,道:“请姑娘与夫人到别处吃茶。”万氏心道怕是晋朔帝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最后扫了惠妃一眼,心下轻叹一声,尔后带着钟念月先出去了。剩下的场面,怕是不好叫念念看的。殿中很快便又归于了一片寂静。一时只剩下了祁瀚的声音。“我自出生以来,从未有过一日的快活。”“我事事都受你的指派,你与我说骨子里的低贱,说我们若是不拼,若是不忍,便永世出不了头……“我因此叛逆而为,不肯回头多看钟念月一眼。“世事偏就是这样无常,等到了后头,我想要她多看我一眼,便也没有了。“昨日殿上我忍不住去想,她会不会还如年幼时一样,站出来为我说话呢?“自然是没有的,她如今宁肯分一丝温柔给三皇子,也不会再分给我了。”祁瀚顿了顿,垂眸盯着惠妃道:“只因我与你乃是一脉相承的,骨子里写着自私、刻薄,写着虚伪和城府。她自然不喜欢了。”惠妃张张嘴,喉中好似被淤血堵住了,怎么也吐不出声。“我是个何等的无耻恶人呢?便是见她将要嫁与他人。想要同她使的也净是些下流手段。”祁瀚缓缓起身:“你且去吧。兴许有一日,我会追封你。兴许有一日,我也就来阴曹地府与你相见了。只是来世,你莫要做我这等人的母亲了。我也不愿再做你这等人的儿子了。”这话实在正正扎进了惠妃的心窝。惠妃喉头一紧。连她儿子……也不愿做她儿子……?兴许有一日,我会追封你。是要……造反吗?可四下都是宫人。祁瀚不要命了,不怕被他们听见吗?还是说……身后宫人将白绫裹住她的颈子那一刹。惠妃终于突然间福至心灵,想明白过来……命太子监国也好,再放纵都察院查万家案也好,不过是在放纵他们的贪欲……晋朔帝要剥了他们头上的名号地位。还要他们的命。因而这话听不听见都无妨了。晋朔帝也许正等着呢。她如今清楚了。祁瀚想必也清楚了。惠妃喉间的骨头像是要碎裂了一样,剧痛席卷而来,她本能地抬手扯了两下,随即便栽倒了下去。祁瀚在那里枯坐了足足三个时辰。期间倒也无人来催问。三个时辰后,他才终于缓缓起了身,朝外走去。昔日伺候惠妃的宫人们,如兰姑姑者,这会儿已经脸色煞白,蜷成一团,满口低声喊着饶命了。惠妃的下场,实在将他们震慑得足够害怕了。祁瀚扫了一眼,拔腿迈出去。这就怕了吗?怕的不过是些毛皮上的东西而已啊……祁瀚抬头。只见外间空荡荡的。天色沉沉间,这里真的像是一座鬼殿。阴冷的风席卷而来。何时钟念月才会知道晋朔帝是个何等可怕的人呢?他总将人性算计得恰如其分。便如今日,接他入宫并非是要他见生母最后一面吧。更深的原因――世上没有谁能容忍母亲死在自己跟前。便是死也当为她复仇才是。晋朔帝要他反。且要他不得不反。祁瀚再往前走两步,突然身形也一委顿,滚下了台阶。勉强扶着起身时,喉中也呕了口血出来。与这边浑然不同的,乃是另一厢勤政殿中。万氏难得坐在此地吃茶,她便是平日里气焰再盛,此时也禁不住有一分拘束。如此坐了小半个时辰。顶上终于传来了晋朔帝的声音,他问:“夫人恐怕觉得无趣,不如朕先命人送夫人回府?”万氏连连点头。她的确是坐不住了。晋朔帝在他们跟前,已经是极难得的温柔,可压迫的气势是刻在骨子里的。总叫人觉得有点畏惧。晋朔帝当下便让孟公公亲自去送了。等万氏回到了府中,听得底下人报,说是她几个哥哥来了。她连忙去到厅中,还没露出笑容呢,万老二便问:“我那外甥女呢?”万氏愣了愣,这才想起来……她答应得倒是痛快,可念念还留在宫中呢。陛下不会是故意且先遣她一人走的罢?万氏想想,又摇摇头,将这念头从脑中甩了出去。晋朔帝何等君子。岂会做出这般行径呢?却说此时勤政殿中。钟念月还不大有真实感。原著男女主对她的威胁,已经趋近于无了吧?她晃了晃神,蓦地听见晋朔帝问:“念念今日吓着了没有?”钟念月摇摇头道:“惠妃死了么?我没瞧见,宫人便将我请出去了。”晋朔帝点了下头,也不提惠妃,只缓缓展开了面前的一卷画,他问:“念念,在大婚前,可要再出一回京城?”钟念月扭脸望去。那画上,画的乃是一处山林。山林间,太阳初升。金色的光洒落在林间修筑的徽式建筑上。四下云雾缭绕,有几分恍若仙境。钟念月:“嗯?”晋朔帝:“朕带你去此地玩一玩,去么?”近日因着万家的事迟迟没有落下帷幕,钟念月也着实少了许多乐趣。净到皇宫里折腾花花草草、走兽虫鱼了。钟念月想也不想便点了头。晋朔帝一笑:“那今日便宿在宫中如何?明个儿一早,朕便领着你去。”钟念月:“好啊!”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她。她还能把晋朔帝从龙床上挤下去,自己独享一张大床呢。少了自从穿书以来,牢牢压在心间的顾忌。这一晚,钟念月反倒还有些睡不着觉了,也不知是兴奋的,还是一时茫然,不知自己的将来在何方引起的……等第二日被晋朔帝捞上马车,她一下困劲儿上来了,昏昏欲睡。这一睡,便一路睡到了那画中的地点。“念念,到了。”钟念月迷迷糊糊地撑着坐起来。晋朔帝倒了杯茶递到她的唇边,她眼皮都撑不开,只本能地低头抿了一口。等到渐渐清醒了些。她才倚着晋朔帝的肩头,一点一点睁开眼,那画中的金色阳光,此时便也洒落在了她的面庞上。她禁不住眯了下眼,一时心情也好了许多。“此处是什么地方?”“此地叫临萍。”
拜堂(朝山河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