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退意

姬川晨被弄得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出来了，有外祖母在，小丫头的靠山稳稳当当。

“老七，你别拘束，想吃什么，自己夹。”

姬如风的话萧焰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点头。

从来没人这么称呼过他，就是父皇也不曾。

姬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大家都说着各自认为有意思的事，饭桌礼仪并没有因此就让人反感。

这让一直闷声吃饭的萧焰有些不明白。

一家人吃饭还能这样吗？

他曾经偷偷瞧过父皇在其他兄弟那里用饭的场景，抬手的高度，夹菜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衡量过似的，一板一眼。

静悄悄的，若不是看到他们的嘴在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吃东西，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

他也曾悄悄练习过，以为那动作标准的举手投足，才是饭桌上该有的礼仪。

他曾经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用心练习？

可能是憧憬着，有朝一日父皇与自己用膳的时候，自己的礼仪能做到无可挑剔，不让父皇失望吧。

再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希望渐渐地就没了。

他不再用那些标尺束缚自己，还故意让自己的餐桌礼仪粗俗不堪。这样，他似乎有了报复的快感。

“喏，给你的，这个好吃。”

耳边奶声奶气的声音，唤回了萧焰的神智。

他神色不明地看着碗里的排骨。

没有御膳房的香，却有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馨。

姬瑶冲萧焰笑着，“这是我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我小舅母做的，特别好吃。”

“囡囡，你的公筷呢？”

姬瑶缩了缩脖子。

她好像忘记用公筷夹菜了。

看着萧焰碗里的排骨，姬瑶想，要不，夹回来自己吃？

萧焰看着碗里的红烧排骨，没有动筷，倒不是嫌弃，只是……

第一次有人给他夹菜。

姬瑶被钟氏瞪了一眼，小小地冲黄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给萧焰换了一副碗筷。

看着被黄桃收下去的那副碗筷里的红烧排骨，萧焰眼底有一瞬间的失落，说不清，道不明。

饭后，钟氏整理了姬川晋的两套新衣服给萧焰带上。

萧焰和姬川晋的个头差不多，钟氏就临时拿了姬川晋的两套新衣服。

姬瑶想了想，让黄桃拿了一些点心，都是她爱吃的那种，打包收好，准备让萧焰带回去。

还没把萧焰送走，太子太傅府上的赔礼到了。

虽然是被迫的，可表面功夫做得很好，一些名贵药材，还有一些小玩意，都是给姬瑶的。

姬府这边，也是要给赔礼的，皇上这碗水端得十分有水准。

当然，在姬瑶看来，就是和稀泥。

姬如风就简单粗暴了，把太子太傅府上送来的药材，克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直接送过去，当做是赔礼了。

姬瑶目瞪口呆地看着父亲的骚操作，心里佩服得不得了，同时也有点小小地担心，生怕父亲恃宠而骄后，被御史弹劾。

带着这样的担忧，姬瑶把萧焰送上了马车。

马车一直到了宫门口，萧焰艰难地下了马车。

明月早就等在那里了，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宫门口，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兴奋。

见着自家主子，立马上前。

姬府的小厮从马车上递了不少东西下来，明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主子是因祸得福？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明月立马收敛了情绪。

不行，再好的东西，也没主子的安危重要！

两手提着包袱，脖子上还挂了一个，明月跟着萧焰回到了冷宫。

一路上自然是遇到了不少人，虽然没有主动刁难，可看萧焰的目光，像是看着最低贱的人，带上了鄙夷。

明月愤恨不平，却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按理说，萧焰被送进了冷宫，是不能随便出入，更别提进皇学的。

皇上早就忘了还有这个儿子的存在。

奈何其他皇子、公主们时不时地会找萧焰的麻烦，提醒大家他的存在。

最初是简单的侮辱，到后面就是明目张胆地取乐了。

这些贵人们平日里的消遣不多，难得有随叫随到，随便欺负的人，不逮萧焰逮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萧焰没有母妃撑腰，没有外祖家可以依靠，在宫里就是无根的小草。

那些身份不高的皇子、公主们，好不容易逮到了可以踩在脚下，把他们受的委屈发泄出来的小可怜，为什么要放过？

而那些最会看贵人脸色的太监宫女们，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萧焰仿佛成了宫里人人都可以发泄，可以欺负的对象。

更有甚者，自己受了气，专门到冷宫逮着萧焰发泄一番，然后身心愉悦地离开。

这样的次数多了，萧焰也学了一些自保的能力。

太监宫女还好，不敢太过，可遇到其他的皇子和公主，就没那么轻松了。

明月看着萧焰吊着的胳膊，担心地问道：“主子，伤得重不重，需要换药吗？”

如果他到李公公那里帮忙刷恭桶的话，不知道能到太医院换几副药。

萧焰还没回答，两人就走到冷宫门口了。

与前面的辉煌精致不一样，这里到处都透着萧索的气息，甚至还有一股阴气。

纵使打小就生活在这里，在看到了前面的美轮美奂，对这里的阴气森森，还是很不适应。

“主子……”

门口娇小的身影，看到萧焰顿时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了上去。

萧焰微微点头，脸色缓了缓，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笑容。

明萱看到萧焰吊着的胳膊，顿时紧张到眼底都隐隐有了泪花，“主子，伤得重不重？”

“无妨，不过是一点皮肉伤。”

明萱却是红了眼，“怎么可能是皮肉伤，主子……咱不去皇学了，成吗？在冷宫还好，就是有人想找茬，只要他们不开门，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除非是那几个嚣张的皇子，其他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可在皇学，主子相当于是自动送上门的猎物，任谁看到了都可以踩两脚，主子躲都躲不过去。

天高皇帝远的，他们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