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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本命玉

书名:平平无奇大师姐 作者: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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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本命玉

雾心静静地站立着, 眸『色』幽深而沉寂。

但听到柒思秋的话,她的内心确实震了一下。

……无心人?她?

雾心知道这个词, 还是之前在秋『药』的房间里。

她从不认为自是无心人,但说实话,柒思秋说出来的一些描述,的确与她吻合得过分。

雾心微妙地些迟疑。

不过,她不喜欢柒思秋,所以本能地不太相信这个人。

这时,柒思秋指了指她腰间的玉佩, 道:“你考虑一下吧?清光门弟子的本命玉确实是个不错的障眼法,但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心剑, 『迷』『惑』『性』会比那个更强, 也更适合你。”

雾心回答:“我不白你的思, 你不必多说,我从见到你第一天就不太喜欢你, 所以不会把你的话当真。”

雾心的表情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这时, 柒思秋看着她的样子,愣了一下, 道:“难道你不……”

同一时刻, 远远的,一道火光由远及近。

“师姐。”

师弟举着一个火把回来。

“我拿点火的东西回来了。”

雾心点了点头, 道:“帮我一下,把他绑到柴火堆上。”

“。”

师姐弟两人合作, 要将柒思秋抬过去。

柒思秋仍然不可置信地瞪着雾心, 像是难以置信她的反应。

但眼下,看到雾心师弟动真格的架势,柒思秋额头上密密地出了一层汗, 脸『色』也白起来。

雾心去整理柴火的时候,柒思秋身边,只剩下师弟一个人。

雾心那里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希望,柒思秋犹豫之后,始对师弟说话:“你是秋『药』的师兄,对不对?”

师弟没抬头。

柒思秋又说:“你喜欢你们的大师姐吧?”

这个时候,师弟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秋『药』的这个二师兄,就了一副相貌,又一派矜贵的气质,哪怕他被他一眼点破心事,也没『露』出太多外的神『色』,就算是柒思秋这个外人,也能一眼瞧出人绝非池俗物。

尽管对方没口,看上去对他持怀疑,但柒思秋也没多少选择的余地,如果雾心过来,两人单独说话的时机就过去了。

他只得趁热打铁道:“我看到你挂在雾心身上的本命玉了。其实当初还在花醉谷的时候,我就这感觉……你一直很喜欢她,对不对?

“可是,她对你不屑一顾,根本没觉察到你的心。

“你可能不太清楚,雾心这个人,是特的。

“你出自清光门,应该知道世间一类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动心的。而你的师姐,就是其一员。

“如果不用特殊的办法,你永远都无法改变她对你的态度。

“但是,我知道该怎么做。而且,这世上可能只我,能帮得上你。

“你不必放了我,只要多留我活命几日即可。我可以慢慢教你让她改变对你态度的方法,这世上除了我之外,你可能也找不到人能告诉你这些了。”

柒思秋本以为,当他说雾心是无心人后,这个二弟子必定会惊讶万分。

对方是清光门弟子,应当很清楚无心人的特殊『性』危险『性』,在得知这个真相后,至少也该在他自的感情无心人的可怕之间摇摆一会。他必然会需要一个信息源,而柒思秋作为告诉他消息的人,重要『性』会迅速提升。

就算不能说服这个二弟子放了他,至少也能争取到一些时间,让他可以多一点筹码为逃脱做打算。

但出乎料的是,哪怕他已经点破了雾心是无心人的真相,这个青年神情仍旧十分平静,没半点外之『色』,可以说丝毫不为所动。

柒思秋是很擅察言观『色』的,见到这二弟子这般冷静,已觉得些不对,他便停了下来,没继续说下去。

这时,听师弟道:“这点事情,我当然知道,还用你教?”

柒思秋脑仿佛闷雷炸过。

他盯着师弟,眼睛不由瞪大,不可置信。

这个人知道!

这个人居然早就知道!

电光石火之间,柒思秋似乎白了过来,许多线索连成一线。

“难道说,那块本命玉,并不是雾心主动跟你要的。相反,其实是你自故——”

雾心看起来压根不知道她自是无心人。

无心人在修仙界并不安全,就像当初的魔子那样,虽然不是全部人都对避之不及,但相当一部分群体,会主张杀掉所无心人。

大多数无心人,无论是主动成为无心人,还是无间不小心成为无心人的,一般都知道自的身份。即使是一些无成为无心人的人,也会渐渐发觉自与旁人的不同。

所以,不少无心人都会尽可能掩护自。

或是模仿普通人的行为举止,或是假装成心的样子去与正常人谈情说爱,还人会养育宠物、装作很爱心的样子,方法不一。

雾心身上,挂清光门弟子的本命玉。

柒思秋第一次见到她身上那块玉的时候,就惊讶地暗赞了一声聪。

清光门,是仙门的修心圣地。

清光门弟子,通常都很擅阅心。

清光门的本命玉,是嫡传弟子才会的东西,而且绝不会轻易送出。

雾心戴这么一块本命玉身上,无异于向其他的仙门弟子说,一位清光门的嫡传弟子对她怀极深的爱。

任谁都不会想到,能得到清光门弟子爱的人,会是无心人。

原本,柒思秋以为,雾心是发现自是无心人之后,便从这位从小喜欢她的师弟身上拿到了本命玉,用于伪装自。

但现在,情况正相反。

是这个师弟早早看出了雾心的异状,而他不仅没揭穿这件事,反而一直在掩护她,甚至将本命玉挂在她身上。

雾心本来就极少离花醉谷,兼之这块玉,任谁都不会将她当作无心人对待。

所人都当她是正常人,她便也以为自是正常人,这么时间以来,都得以过着无忧无虑的活。

柒思秋的表情,简直不可思议。

他像是难以理解眼下的情形——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你又不是天灵心,爱上无心人,无异于是飞蛾扑火,怎么会人知毫无希望,还非要跳这火坑?!”

“不可能吗……”

师弟嘀咕了一声。

但他看上去超乎寻常的镇定,只问:“在你看来,喜欢某个人,难道一定要得到回报?”

柒思秋一噎。

但他说:“这已经不是回报不回报的问题了。

“你将本命玉挂在她身上,固然可以保证她安全无忧,但对你而言,将珍贵的本命玉挂在这样一块木头身上,无异于是打了水漂,你能得到什么?

“将来若是她的身份暴『露』,又被人发现你知情将本命玉挂在她身上、为她掩护,只怕你也要受牵连受罚,何必吃力不讨?”

“她根本没可能喜欢你的,没必要死磕在这里。”

师弟道:“她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人。无论她喜欢或者不喜欢我,无论我是不是喜欢她,我都会这样做。

“我确实对她怀爱慕,但对我来说,这行为更像是报恩。

“如果她觉得我的哪个行为冒犯了她,我会停止,但如果她并不讨厌我的举动,那就算她永远都不喜欢我,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柒思秋的眼神甚是惊愕。

“报恩?”

他不理解。

“女子对你的恩情,你用爱她来报偿便是了,她们想要的就是爱情,在能力范围内宠着她即可,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师弟皱起眉头,似乎对他这句话感到厌烦。

师弟冷淡道:“你不能理解吗。我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救过我,或者她为我做过什么,而是因为我对她动心的那一刻,她展现在我面前的与众不同的样子。

“我喜欢她,所以我乐为她做一些事。但是回报她的恩情,是我必须做的事。

“至于她会不会喜欢我,那是她的决定,我没权力去干涉。”

因为柒思秋些不可置信,说话声音大了些,两人的交谈变得嘈杂,雾心听到了一些他们的对话。

她抬起头,茫然地问道:“师弟,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喜欢干涉的?”

师弟定了定神,转向雾心。

他微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师姐不用在。”

“……嗯?”

“对了,师姐,我还一点事情想问他,点火之前,能让我问他几个问题吗?”

这倒不算是什么大的要求。

师弟虽然偶尔会闹令人不白的脾气,但硬要说的话,做事倒是一直很靠谱,雾心是放心他的。

雾心点了点头。

“谢谢师姐。”

师弟道。

然后,他转向柒思秋。

他对柒思秋的态度,颇为疏离,只问道:“你被师姐抓到花醉谷来,已经这么时间了,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一直没见到小师妹吗?”

柒思秋一顿。

这么说来,倒确实不太对劲。

秋『药』一直喜欢师兄师姐待在一起,雾心特跑去满天城抓他,为的又是秋『药』本人,而现在,最重要的秋『药』并未出现在处,着实不太合理。

柒思秋问:“她呢……?现在怎么样了?”

师弟冰冷地道:“死了。”

柒思秋先是一愣。

雾心也吓了一跳,当场就张嘴想问师弟什么情况,但这时,她看到师弟将背在背后,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势。

雾心识到师弟是在诈柒思秋。

虽不知他想做什么,但雾心微微冷静下来。

而听到这个消息,一刹那,柒思秋显出慌『乱』之『色』。

他下识地道:“怎么可能!我并未看到她从塔上跳下来。”

“你竟还一直盯着塔看……”

师弟『露』出几分嫌弃的表情。

他道:“是回花醉谷以后发的事,与其说是师妹的决定,更像是外。但归根结底,师妹会出现情绪波动,还是因为你,这件事必须算到你头上!

“所以,你不要认为你可能凭话术让师姐放了你了,没希望的。

“师妹回不来了,师姐会让你陪葬,绝不会让你离。”

在得知秋『药』死讯的瞬间,柒思秋像忽然失了神,眼神也散了三分。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眼溢上某难言的情绪,似些悲戚。

在柒思秋脸上,这倒确实是罕见的表情。

但不过须臾,他已回过神来。

他了双比寻常人更黑的眸子,不过片刻,他眼底已是一片更深的幽沉。

柒思秋问:“能让我见见她吗?”

师弟道:“事到如今,你还见她做什么?”

柒思秋道:“她是我的恋人,我应当去与她道。”

师弟没说话。

但停顿片刻后,他将探入袖,将之前一直被放在师妹身上的灵珠拿了出来,在柒思秋眼前转了一下。

灵珠里面是空的,并没小师妹的心力。

师弟问:“你是真的想与她道,还是想找机会拿到这个?”

“……”

柒思秋没说话。

在之前,他并不清楚花醉谷的人知道多少,但他现在大致清楚了。

他们已经知道问天剑。

那么他的身份,想来多半也已暴『露』。

事已至,他多说无益。

师弟亦是一定神。

事到如今,哪怕柒思秋没正面回答,答案也已经显而易见。

师弟缓缓道:“只要师妹死的时候,这颗灵珠在她身上,问天剑就可能拿到了她的心力。你若是拿到灵珠,激活了问天剑,修为就会上一个境界,也可能与师姐一战了。”

“……”

柒思秋不言。

但师弟问他:“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听到师妹的死讯,你就丝毫没觉得伤心吗?”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上……

这个问题, 仿佛在某个层面上戳中了柒思秋。

他就像时间被停滞一样,安静凝住了。

良久, 柒思秋才道:“我当然很伤心,她陪伴了我这么久,还帮我,我也是喜欢她的。但我得这么做。”

“得这么做?”

“我需要问天剑。”

师弟一滞。

师弟的声音严厉了几分,问:“以,你在正常的情况下,可以对她很好。但是一旦遇到危险……或许也需要什么危险, 只要她的死对你来说比她活着更有利,你就会毫犹豫舍弃她?”

大约是师弟的气场强了起来, 柒思秋竟被噎了一下。

“要说得这么难听。”

他目『色』幽沉, 似是有些心在焉。

“我确实是爱她的。只是像我这样的人, 活在世上,难免有身由己的方, 用一些手段, 也只是为了自保。

“『药』儿与我在一起很久,能够明我的难处。”

“身由己?”

师弟蹙眉, 看上去理解。

他说:“当初你少年时留在花醉谷, 因为信任我,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份, 这可以说是身由己;

“你被我看到魔印,连夜逃离花醉谷, 因为你很弱小又警敏, 害怕自己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也可以说是身由己;

“但如今,你已经拥有这么高的修为, 世上早已没有几个人奈何得了你,而且,要提升修为也未必没有别的方法,你的时间也很充裕,你却还非要着急用夺取师妹『性』命的方式去骗师妹的天灵心,这也能算是身由己吗?”

师弟冷声下了结论:“你只是在找借口给自己开脱,仍旧没有反省的思。”

师弟开始正式问魔尊问题以后,声音就大了起来,连雾心也能听得很清楚。

雾心眨了眨眼睛。

她『插』话,对师弟道:“师弟,你现在用与这个人说这么多的。按照师妹的说法,等火点起来,开始火葬场了,他自然而然就会后悔的。虽然这个原理师父没有教,既然师妹很肯定的样子,试试也无妨,应该会有用吧!”

说着,雾心拿起火把。

师弟:“……”

师弟看着雾心,眼神略有几分无奈。

他好像想要解释,但又知道怎么说,最后只道:“师姐……”

但看着雾心的神情,他又泄气了,柔和下来:“算了,反正结是一样的,随师姐喜欢吧。”

雾心:“?”

而柒思秋听到他的对话,却是心头一惊。

柒思秋原本太理解为什么雾心杀到他的宅子中后,明明把他抓起来了,却又没有当场杀他,反而把他带回花醉谷,架在一个柴火堆上。

按照魔修的一贯作风,一般都会把自己能看到的都直接杀掉,会留下活口;偶尔有些魔修兴趣特殊,可能会折磨一下杀。但在仙门,通常没有这种做法。

在此之前,柒思秋雾心没有立刻杀他,以为她是出于某种原因,对他的死还有顾忌,因此会轻易动手。这也是他认为他有可能拖延时间借以逃掉的依据之一。

然而,到了这一刻,他才忽然明,雾心之以先前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因为她误解了火葬场的思,打算把他带到“火葬场”动手。

而眼前这个方,就是雾心理解的“火葬场”。

柴火堆已经布置得差多了,火把也已经被雾心拿在手上,要点火也只是眨眼之间。

识到他是打算来真的,而且时间已经相当紧迫,他瞳孔一缩,饶是柒思秋,也忍住在死之前分寸大『乱』,变得慌急起来。

“火葬场是那个思!你烧我也没有用!”

柒思秋着急打算解释。

但雾心看了他一眼,为动,俨然是相信的样子。

柒思秋的面『色』苍起来,只一瞬间,他的后背就被汗水浸透了。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沿着下巴滴下,连衣襟都被汗水打湿了一片。

他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这样的存亡压力了,他的头脑急剧转动起来,断思考此刻要说什么话,才能改变自己的处境。

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道:“『药』儿!『药』儿她没有死对对?!让我她一面!”

这个时候,柒思秋已经顾得形象,只要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全部都会顾一切去抓。

听到柒思秋想要秋『药』,师弟的动作微微定了一下。

他问:“你为什么还敢要求师妹?你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吗?”

柒思秋道:“即便是我的错,也应该让我当面和她解释。她的态度才是最要紧的,是吗?”

师弟微微发暗。

他看向雾心,问:“师姐,你觉得呢?”

雾心有些犹豫。

说实话,雾心现在想让小师妹到柒思秋。

倒是怕小师妹会心疼他,只是小师妹因为这个人,已经伤透了心,之前好容易才哄睡着,雾心希望她能多休息一会儿,要被打扰。

,毕竟是小师妹本人提出,要用火葬场来让他后悔的。真的到了关键的时候,应该还是要让师妹本人在场好一些。

雾心想了想,折中道:“师妹正在睡觉呢,你先要想她了。我先点火,等你幡然悔悟了,我让你她。”

柒思秋已经秋『药』当作救自己逃出天的最后机会,立即说:“我后悔了!我幡然悔悟了!我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雾心颇为惊讶。

“这么快吗?”

雾心吃惊道

她先前听小师妹说,火葬场可以让人幡然悔悟的时候,还信疑,因为搞懂这是什么原理。

而现在一看,居然还真的有用,而且效这么快,她连火都还没有点,对方居然已经开始忏悔了。

雾心有些确定端详对方的神情,道:“你真的后悔了吗?可在我的印象中,后悔的情绪应该更激烈一点。”

柒思秋已满头是汗,他微微一滞,问:“激烈一点是什么程度?”

雾心回忆起以前读的话本子,迟疑道:“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咆哮吐血?以头抢?恨得『自杀』?”

柒思秋:“……”

雾心又看了看他,善解人道:“后面几项对现在的你来说好像确实困难了一点,做到也可以理解,那么放宽要求的话,至少也要痛哭流涕吧。”

柒思秋的凤目定定盯着雾心。

这个大师姐一派正常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非常魔鬼,而且她自己似乎全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就连柒思秋自己,都从未想,有朝一日,他会因为落到一个正道弟子手上,而面临这等处境。

自从那年逃离花醉谷以后,他就未曾对任何人心软。

在魔宫的时候,父亲怕他成得太快、太强大,对自己造成危险,以他虽然要考察他这些魔子的天赋,却限制有魔子认真修炼,他的修为都压在非常低的水平。即使是互相争斗的时候,他也只能使用最基础的冷兵器,而会半点术法。

柒思秋离开魔宫后,逐渐找到了修魔的契机,开始无用其极修炼。

无心人的能力加上他本身的天赋,他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从那以后,在柒思秋的记忆里,他就也没有被人『逼』到眼下这个份上。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让自己陷入当年的困局。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有那样狼狈的时刻了,而此刻,没想到在今日,他竟会在一个他去未放在眼里的人手上,度体会到当年那种被父亲压制住、无法反抗的绝望。

一瞬间,他感到一种,自己从未从魔宫逃离般的困顿和恐惧。

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当年能从魔宫那种方活下来,除了本身精通谋手段以外,也因为他能屈能伸,善于蛰伏。

只要能活下去,他介丧失尊严,介像蝼蚁一样卑躬屈膝,甚至介食泥饮土。

顷刻间,柒思秋就在活与尊严之间做出了权衡。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去流泪的经历,下一刻,当着雾心的面,他的双目之中,就缓缓流下流水来。

他实在了一副好相貌,即使是眼红落泪,非但显得狼狈,反而有几分悲哀的美感。

柒思秋道:“我错了,对起,我很后悔。让我一下『药』儿,我会当面向她道歉。”

雾心看到他说哭就哭,也怔了一下。

说实话,她现在有些无措。

雾心其实太懂哭泣的含义。

以前,还在凡间的时候,其他小孩经常会哭、会闹、会撒娇,一顺就会嚎啕大哭,直到被家安慰。

只有雾心,一次都没有哭。

后来到了花醉谷,小师妹看了话本子,也经常会感动掉金豆子,可雾心还是毫无反应。

雾心让柒思秋哭,也只是按照常识来推测后悔的情绪,但光看他的样子,雾心很难确定有没有达到效。

她犹豫做出判断道:“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够后悔吧?”

柒思秋毫犹豫流下更多眼泪,道:“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绝会做同样的事,只要『药』儿还愿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一下,他已经可以用泪流满面来形容了。

雾心琢磨片刻,太确定问师弟道:“师弟,你觉得如何?这样算后悔吗?”

“师姐……”

师弟注视着雾心,像是知该怎么跟她解释。

这时,师弟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后面某个方向,轻轻道:“小师妹,可以了,你出来吧。”

雾心一愣。

因为之前雾心打算要点火,特挑了一处开阔的平。

这里一大圈都很空旷,要到略远一些的方,才有遮掩。

师弟看向的方向,在远处,有一棵巨大的歪脖子树。

在夜『色』中,那棵歪脖子树树影重重。

听到他的声音,这时,一个杏黄『色』衣衫的娇小子身影动了一下,慢慢从树后走出来一步。

秋『药』遥遥站着,但脸上却没有往日那种温柔明亮的笑容,反而是杏眸之中,多了许多去曾有的情绪。

很显然,她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柒思秋说的话、做的事,全部都被她看在眼里。

秋『药』一走出来,就与柒思秋对上了视线。

一直以来,秋『药』都是个很乖巧温和的孩子,她非常迁就别人,故而没什么攻击『性』。

以两人相处的时候,柒思秋始终都占据着主导者的角『色』。

他想要秋『药』,原本是因为秋『药』最善解人、最容易心软,他之间又有少感情,他觉得,秋『药』或许还对他有恻隐之心。

在去,他从未从秋『药』身上感到威胁。

到秋『药』后,柒思秋本想立即用甜言蜜语说服她、向她求救,可是这一刻,当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他没有像平常那样感到安心,反而身体一凛,竟忽然有点怕她。

秋『药』显然已经知道了他对她做的有事,她眼里满是震惊和动摇,但另一方面,她好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无助失措,反而逐渐沉寂下来,安静得很异常。

知道是是因为来到了花醉谷,又离秋『药』很近了,柒思秋的情感明显强烈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但这是心动或者激动之类的情绪,更类似于心虚。

就因为这么片刻的情感波动,他没有立即开口。

这时,雾心到师妹原来在场,有些惊讶。

师妹尽管修为算很高,但她是草木成精,灵气和普通植很像,若她有隐藏,很容易就能与花花草草融为一体,仔细找,确实很容易忽视掉。

雾心之前的注力都在柒思秋身上,便没有注到她。

“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原来你已经醒了?没有休息好吗?”

雾心关心问。

然后,她喜悦指着柒思秋对师妹道:“师妹你看!火葬场真的有用!他后悔了!”

师妹之前知已经在大树后面待了多久,柒思秋的许多举动显然令她失望晃神,可是当她与雾心对上目光时,却还是平时的模样。

师妹红了眼眶。

她没有理会柒思秋,倒先奔到了雾心身边。

“师姐!”

她跑来,直接抱住了雾心的腰,她比雾心矮一些,便头埋在雾心的肩膀上。

雾心听到师妹抽了一些鼻子,然后她低低道:“师姐,幸好你没事。”

雾心:“?”

雾心愣了一下。

小师妹大以后,两人之间尽管始终关系亲密,但她已经很少像这样跟小孩子似的撒娇了。

雾心『摸』『摸』她的头,奇怪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抱我?”

师妹摇摇头。

然后,她回神来,整个人一震,又连忙后退一步,拉住雾心的手,担心上下打量她,问:“对了,师姐,你一切都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诶?”

雾心偏了下头,太理解。

“我为什么会受伤?”

师妹:“?”

师妹张口还要解释。

但师姐妹这边还未话说到同一个层面上,这时,柒思秋似乎回神来。

“『药』儿。”

他唤了她一声。

“我……”

他原本开口想要求救,可话到嘴边,又知该怎么说。

柒思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辞,然后道:“『药』儿,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现在的言两语无法消除你的难,但我愿弥补。

“今后,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让你师兄师姐先放我下来,我坐下来好好谈谈,好吗?”

在夜『色』中,柒思秋急切的声音显得分外空灵真挚。

定剑诀的效力大概越来越弱了,他开始轻微晃动身体,柴火堆挤得出发咔嚓咔嚓的响声。

师妹听到他的声音,一愣,看向他,眼神复杂。

她抿紧嘴唇,但立即没有搭腔。

“师妹。”

这时,师弟亦开了口。

他给人的感觉十分平静,也未多对师妹提什么建议,只道:“刚才你一直在场,这个人说出来的话,你都听到了;他得知你的死讯后是什么反应,你也看到了。

“他是魔修,这里容得他,但毕竟你与他相处的时间比较,你要用什么态度对他,决定权也在你。

“你如还有什么想做的,我与师姐会干涉。”

师妹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

雾心看看师妹,看看师弟,又看了看柒思秋。

她觉得师弟和师妹好像都话中有话。

明明是她柒思秋抓回来的,可她隐约觉得自己在花醉谷的时候,好像错了什么。

而这时,师妹犹豫了一下,对雾心道:“师姐,那个火把,可以给我吗?”

“诶?可以。”

雾心素来难以拒绝师妹的请求,听到师妹想要火把,她便递了去。

师妹接火把。

柒思秋被绑在柴火堆上,看到秋『药』拿到火把,他当即松了一大口气。

他对秋『药』道:“谢谢你,『药』儿。我保证,我以后绝会做同样的事了。相比以前,我会百倍千倍对你好,会伤害你。”

但这时,秋『药』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看向柒思秋。

秋『药』的眼神向来清澈而坦,那是无心无愧的人才会有的纯粹。

但今日,当她用这样的眼神看向柒思秋的时候,却让他内心“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安。

秋『药』说:“对起,小七。”

秋『药』向前走了几步。

她今夜的步伐,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沉,一步一步踏在上,在泥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然后,她蹲下来,手中的火把被放在柴火堆边上。

师妹素来是个温柔的人,此刻她的动作,也像是报复,更像是在祭奠。

柴火和稻草被火把点燃,起初只是燃起一个小小的火点,很快蔓延开来,开始慢慢四周扩散。

柒思秋简直难以置信秋『药』会亲自动手,他甚至连求饶都忘记了,问:“为什么?”

秋『药』抬起头看他。

师妹的眼神,百味交杂。

那里面有悲伤、怜悯、痛苦和更多难以用词汇来描述的复杂情绪。

她看上去,像是今日一天真正认识柒思秋这个人。

秋『药』说:“师姐你抓来,纯粹是为了我。你确实是个罪有应得之人,但这主要是因为你是魔修,知道杀多少人,还曾经想杀我,可以说是恶贯满盈,而仅仅是因为你伤害了我。

“师姐杀你,也算铸成大错,但她本身只是为了帮我报复,对内情十分理解,只能说是误打误撞。

“如让师姐糊里糊涂杀了你,那师姐来可能会后悔。

“以,我能让师姐动手。

“但是,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上,如我来。”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师妹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今已是秋日, 今晚凑巧是圆月。

金黄的落叶,皎洁的明月, 夹杂着秋意的凉风。

就像是命运的巧合,今晚的夜『色』,像极了余年前,柒思秋第一次亲吻秋『药』的那个中秋之夜。

那是秋『药』第一次被异『性』亲吻,哪怕她那时对他还没有爱恋的情愫,也不禁慌『乱』地羞红了脸。

那是她第一次觉察到心动。

那是她初尝爱恋的甜蜜。

那是她第一次此靠近一个年纪相仿的异『性』。

柒思秋是她的初恋。

那一瞬间的悸动,哪怕过去了很多年, 秋『药』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感觉,青涩中泛着麦芽糖般的甜意, 令人难以忘怀。

今, 她已经长大了。

秋『药』是个娃娃脸, 即使已然长成了窈窕少女,容貌仍有当年依稀的影子。

此时, 她手上拿着火把, 那双悲天悯人的杏眸中,倒映着橙红『色』的火光。

她仍是那柔弱而善良的相貌, 光是站在那里便会令人心怜爱。

柒思秋做梦也没有想到, 那温柔的秋『药』,会亲自动手。

他甚至对此感到一丝委屈。

柒思秋质问道:“什么!什么是你!什么连你也想杀我!”

秋『药』摇摇头, 说:“果以,我也不想杀你。我相信过你的, 也想过各种方法, 想要救你来,是你没有信我,自己选择了他的方向。”

“……”

柒思秋似乎一愣。

在秋季干燥的空气中, 火势迅速上涨,逐渐变得了起来。

师妹慢慢后退了一步。

她问:“小七,我问你,在你眼中,他人究竟算是什么呢?”

柒思秋没有立即回答她。

师妹则道:“你作魔修,要修成今日这般的修,在你手下死去的无辜的人,恐怕不少吧。

“在你眼里,人命是什么呢?

“是以随意践踏的牲畜?是供挑选的货品?还是供你修炼掠夺的踏脚石?”

柒思秋这时开了口。

他说:“离开花醉谷后,我就去了魔界。要在魔界活下去,不是那么简单的。”

师妹颔首,说:“我能够理解以你刚刚离开魔宫时的情况,摆在你前的选择很少。但正是因知道以你当初的模,在世间活下去不易,所以我们才会选择帮助你。

“我们帮助你,是希望你能多一些选择,希望无辜的人以有机会不必走上绝路,尤是你今天这的道路。”

师妹停顿了一下,道:“你的童年不幸,后来又临了艰难的处境,归根结底是因你的魔尊父亲,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那是你父亲的错,并不是你的错。

“后来,你作魔子,明明并非自愿降,却因父亲的缘故受到牵累,不被世俗所容,无处以栖身。即便你尚未做坏事,也已被预先当作一个坏人。

“那确实有环境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错。

“但是,当你决定将刀尖指向无辜的人,将你的委屈和苦难转嫁到从未伤害过你的人身上的时候,你就同成了恶人中的一员。

“这世上不幸的事情很多,你不易,被你杀掉的人,也未必容易。

“当你将他人当作虫蚁,当作垫脚石,当作随意糟蹋的物件供你抉择命运的时候,你就成你父亲那的人。那你也应该料想到,你父亲那的结局,早晚有一天会降临在你身上。”

“——!”

柒思秋似乎被秋『药』这一句话震住了。

他知道自己选择了父亲的道路,他认自己做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在此之前,他并未想过,他的结局会重蹈覆辙。

柒思秋的神情有所变化,但他又道:“我确实有肮脏的一,但他人也就算了,唯独你……我对你的情感是货真价实的。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爱的人,也是对我来说最特别的人。

“我从未有过他女人,即使在我们离的时候,我也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唯一爱的人吗……”

师妹轻轻地垂下眼睑。

然后,她诉说道:“我相信你很喜欢我,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你对我的喜欢,就像是一个主人喜欢窗前的一棵树一。

“这棵树陪伴你一起长大,你一直觉得自己很喜欢它。

“是一旦有一天,这棵树长得过于茂盛,遮挡了你喜欢的阳光,或者当你需要合适的木材来做一张桌子的时候,你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它砍掉。纵使不砍倒,也会砍掉一半。

“即使树变成了桌子,你也照是喜欢的。

“但树本身没有决定权,你也不在乎树本身到底怎么想,你只需要让树变成令你满意的形状。”

说到这里,师妹停顿了一下。

她说:“我之所以会对你付很多情感,是因我以我们对彼此的情感是一的。

“但现在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实际位置,并没有我想象中那重要。

“或许我在你眼里,确实比别人的地位要一些。是,在你心里,除了你自己,别人实都是无关紧要的,而我也是这个‘别人’之一。

“你口口说着喜欢我、爱我,是当你有别的需要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我。

“你错的地方,不是不爱我。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他人,从未真正敬畏过他人的感受!只按照你自己的方便和需求来行事!你不明白,我是有选择权利的人,不是刻意随便安置摆布的物品。只要是人,不管是我,还是他人,都不以遭受这的对待!”

说到这里,师妹终于没有忍住,掉下眼泪来。

在此之前,即使是被假装失忆的柒思秋污蔑,她也没有真的掉眼泪。

师妹道:“师父说得对,善恶之别,就在于一个人了自己的私欲,会做到什么程度。

“你救过我,我采过珍贵的草『药』,你是我的第一个恋人,第一个动过感情的异『性』。我喜欢你在我前表现来的子,在不牵扯到你利益的时候,你以对我那么好。

“是,即使对我,你都会这做,果你对的他无关紧要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

柴火堆的火越烧越旺,火势风就长,已经迅速蔓延到柒思秋脚边。

柒思秋开始感觉到那种热度,他仿佛看到死亡在步步『逼』近。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求饶,试图谋取一机——

“求你!求你了!救我!放我下来!给我一次机会!我以改好的!”

此刻,他开始真的流泪,是眼泪还不等涌眼眶,就已经被火焰的热度蒸干了。

师妹的眼泪流得比他更加厉害。

她摇了摇头。

“小七,果你什么都没有做过,我以相信你,给你机会。”

“但是,你已经做了错事,就必须要临惩罚,我自己以给你机会,是我不能代替因你失去『性』命的他人原谅你。”

“你当初救过我,但是,你小的时候,我也曾经救过你。我们之间算两清了。

“现在,之所以对你进行除魔,不是我,而是正道。”

秋『药』眼中,满是悲伤的神『色』。

柒思秋又喊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吗?”

师妹抿了下唇,悲伤地说:“我喜欢你在我前的子,尽管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或者中有几是你。”

这时,师妹定了定神。

她说:“小七,你能不知道。有一件事,在我算告诉你的时候,你已经决定去找问天剑了。因你一向不肯进花醉谷,所以也没有与我当告别……但实际上,我想过要将自己的心力享给你,想过要你塑心。

“我与师兄找到了方法,过一段时间,是有能无心人造心的。我那时之所以病,就是因服下了让心力快速增长的『药』。”

在火光中,柒思秋不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是他到目前止,表情最不思议的一瞬。

一阵干燥的秋风吹过,火势一下子迅猛起来,火焰涨,火舌吞没了柒思秋的视线,他最后的视野消失在秋『药』淌着泪水的白皙容上。

过去,他是很不得秋『药』哭的。

她最后的话语,音并不大,却像一道闷雷,贯响在他耳畔,不断重复。

他开始感到烧灼的疼痛在身上弥漫开来,但他从小善忍,痛苦并不能让他失去理智。

很奇怪,在一片灼烈的火光中,他忽然想起过去的回忆。

有一件事,即使是对秋『药』,他也没有提过。

或者说,他提过,但他并没有完说实情。

——他说,逃魔宫的密道,是他挖的。

但实际上,他那个时候年纪尚小,从魔宫到宫外,有很长一段距离,这么大的工程,他一个人根本不能完成。

那个洞一般的密道,实是从很多年之前,在长兄的组织之下,所有兄长们团结在一起,彼此合作掩护,慢慢挖来的。

在最后那个夜晚前夜,柒思秋偷听到了父亲的算,知道明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隧道还没有完成,他已经不抱逃去的希望。

于是,他决定使用禁术,将自己变成无心人。

他对秋『药』说,他之所以把自己变成无心人,是因太害怕了,希望兄长们来杀他的时候,他能够死得好受一些。

但实际上,是因那一晚,他思来想去,决定要最后一搏,用尽力活下去。

兄弟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他必须要杀光二六个兄长,才能活到最后。

他没有母亲,父亲比仇人更恨,他从小相当于是被兄长带大,尽管经常会与兄长们对死之争,但他对几位平时比较照顾他的兄长,还是有感情的。

要动手杀他们,不是很容易。

了防止他在最后关头动恻隐之心,他动用秘术,成了无心人。

他希望,他自己在最后对兄长们动手的时候,不要心软。

而且,果他没有了心,对父亲来说,也不是完美的夺舍之躯了。筹谋这么久的计划被他破坏,父亲一定会暴怒,但,只要不被夺舍,他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随机应变,去想后续的对策。

横竖都是很的死亡率,用这个计划,希望还大一些,还能多活一会儿。

不过,人算不天算。

在最后一战那天,兄长们还是没有放弃用密道逃走的办法。

因他年纪最小,兄长们将安的工作让给他,让他去挖通密道最后的部,剩下的二六个兄长,则一同去对付那个凶兽。

他尽能挖得很快。

成无心人以后,他的修炼似乎变得更容易了,加上他的天赋,只一晚的功夫,他就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

他竟然挖通了看起来很不能挖通的密道。

只是他到底还是花费了太多时间,等他折回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凶兽已经被杀死,但是,此,足足有二五位兄长祭了他们的『性』命。

二五位哥哥的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难以想象他们前对了怎的劫难。

只剩下能力最强的长兄还活着。

长兄呆呆地跪在尸体之中,他浑身是血,身旁的长枪也只剩下半截。

当长兄听到他的脚步时,慢慢地转过头来。

长兄的眼神空洞溃散,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是,当兄长回头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小七,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然后,他甚至对他微笑了一下,那是个凄惨却又欣慰的笑容。

他说——

“太好了。”

“至少你还活着。”

“走,我们逃去吧。”

长兄在地上看了看,找到一把还算完好的匕首。

长兄将匕首从死去的五哥手里取来,递到他手上,道:“小七,拿着,等我们离开魔宫以后,父亲说不定会追过来,你需要东西防身。”

柒思秋接过匕首,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他想,幸好活着的是长兄,他能力最强,责任感最重,和长兄在一起,去以后应该会比较安。

是,这种安心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

当长兄站起来的时候,柒思秋才现,长兄的腿已经受了重伤。

他走路的速度很慢,必须要人搀扶才能行动,

起初柒思秋还能忍耐,是等两人到了密道里,长兄爬得此之慢,简直像在蠕动。

柒思秋每爬一段,就不得不回过头来等他,否则兄长就完跟不上他。

而且,长兄身上有很多血,这么重的伤,伤口根本愈合不了。

兄长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大量血迹,简直是在将他们的行迹广而告之。

等下父亲现他们不,追上来的时候,只要看到兄长留下的血,要抓到他们,简直不用费吹灰之力。

柒思秋感到厌烦起来。

他本来是觉得和兄长们一起行动,能够在外活得安一点,才会回头叫他们。

是现在看来,兄长不仅谈不上助力,还是个巨大的累赘。

他的头脑开始思考。

果带着长兄,他们两个人都逃不走。

是果和哥哥道扬镳,等哥哥被父亲抓到的时候,说不定会挨不过严刑『逼』供,把他的行迹也供来。

……按照当初逃走过的那位兄长的说法,外的世界残酷,所有人都对魔子避之不及,没有地方会接纳他们。

想要在外的世界活下去,必须要谨小慎微,步步营。

而长兄他,是个过于正直也过于理想化的人。

这种人在魔宫的时候,作依靠不错,他战力强大,愿意优先照顾他人,又不会在背后捅刀。

是现在,两人正在逃命。

在柒思秋看来,兄长这种『性』格太天真了,他现在又失去了战斗能力……长兄这的人,以他现在这的状态,恐怕是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存下去的。

兄长他,反正本来也是会死的。

与两个人一起死,倒不,就他一个人活下去。

让兄长一个人死在这里,不必因魔子的身份遭受外界的屈辱,不必对外的世界失望,说不定,反而是一种温柔。

对不起,哥哥。

他在心里说。

于是,他先一步爬密道,然后拿匕首藏在背后,守在外。

成无心人以后,柒思秋的情感淡漠了很多,即使做这的事,也以不改『色』。

等兄长爬密洞时,他拿匕首,一下子刺入了长兄的身体里——

鲜血从兄长的身体里涌来。

柒思秋在魔宫活了这么多年,知道杀人就不能留下活口的道理,他怕兄长不死,将匕首在兄长体内转了一圈。

哥哥看向他,脸上『露』不思议的表情。

即使此,柒思秋也没有感到后悔。

他本来想拿走匕首防身,是兄长用力反握住了匕首,他死前的力道此强烈,柒思秋竟然拔不来。

了争取时间,他只得弃武器而逃。

这么多年过去,在此之前,柒思秋一次都没有质疑过自己的选择。

他知道兄长不愿意被杀,但他认自己做的事无关紧要,反正兄长这的人,即使逃到了人世间,也是一定很快就会死的。

他无非就是让兄长死得快一点,还他免去了很多痛苦。

是,此刻听到秋『药』的话,他却忽然迟疑了。

他自己选择的道路,将自己引向了今日的结局。

秋『药』说,他是重蹈了父亲的覆辙。

那么,果换作是兄长,结局是不是会不一?

柒思秋不免重新思考起来。

果当初,活下来的是长兄。

果是长兄漂流到了花醉谷外……

果是长兄被秋『药』现……

果是长兄被花醉谷收留……

会是什么结局?

火焰逐渐涨,柒思秋的视线被完吞没,他的意识也模糊起来。

没有过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结果,在他脑海中的画,也只不过是幻想。

他闭上了眼睛。

在火焰之外,雾心弟子三人仰望着越蹿越的火势。

师妹还在流泪,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哭,却停不下来。眼泪太多了,即使她不断用袖子擦,也擦不完。

忽然,在火焰之中,有什么东西被抛了来,正好掉在师妹前。

师妹愣了愣,抬头看去。

——是问天剑。

不愧是传说中的神器,在火焰中焚烧之后,竟然还完好无损。

师妹有些惊讶,她抬头又去看火中,是柒思秋已经完消失在火焰中,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了。

师妹等问天剑逐渐冷却,才茫然地拿起来。

这时,只一道黑烟燃起,升上青天。

这是魔修的魔气溃散的标志,说明除魔结束了。

雾心一直在掐算着时间,忽然,她推了秋『药』一把,取蒙尘剑,开心地道:“师妹,快点!你跟我来一下!”

对此情此景,大概唯一一个情绪能完不受影响的人,就是雾心了。

“什么?”

秋『药』还没有从此刻过于激烈的情感回过神来,不明白师姐要做什么。

雾心却催促道:“你跟我过来就是了!”

说完,她又回头对师弟说:“师弟,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也一起来吧。”

“……?”

师弟迟疑了一下,但他不能不去,也取心剑,一道跟了上去。

雾心御剑,将师弟师妹带到了花醉谷附近一个相对的小山坡。

从坡上空旷之地,能清晰地看到山下燃烧的火堆。

魔气溃散后,柒思秋的魔身也就一并消散了。

眼下,只有柴火堆还在燃烧。

等燃烧到尾的时候,忽然,只听“咻——”的一,一道光束『射』上空,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将亮未亮的黎明!

是烟火。

然后,又是一、两的响。

无数烟花在夜空中盛放,化作绚烂的花火。

小师妹一愣。

雾心心情很好地对她道:“师妹,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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