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她愿意【正文完】...)
书名:你有权保持暗恋 作者:叶斐然
第七十七章(她愿意【正文完】...)
日子就不紧不慢中过着, 齐溪觉得幸福极了,大概真的是因为爱情的滋润,正经和顾衍谈起黏黏糊糊的恋爱来, 她发现工作上也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甚至正相反,她的干劲越来越强了起来, 尤其因为恋情稳定,不再会有忽上忽下忐忑不安的情绪, 平和的心态下反而更能一鼓作气拼事业了。
“所以当事人其实写的这份文书并没有效力……”
“对, 后续还写的这份婚内忠臣协议也是没什么用。”
……
每每有案子在所里处理不完又相当有挑战性的,齐溪就会和顾衍去顾衍家里继续讨论, 以往长时间的加班会让人觉得疲劳,但如今齐溪却并不觉得, 因为和顾衍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加班好像也是另类约会。
尤其当材料或者卷宗看累了, 齐溪就索性赖在顾衍身上, 一脸“我累了我起不来了”的模样,每一次, 明明知道齐溪是装的, 但顾衍还是拿她没办法。
这一次,他又不得不把齐溪抱起来,揽在怀里:“累了要去休息下吗?”
“不要。”齐溪挺任性,“扶朕起来, 朕还能干。”
顾衍有些忍俊不禁:“你眼睛都闭上了,还怎么能干?”
齐溪瘫在顾衍身上, 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不是有你吗?”她抬手轻轻摸了下顾衍的眼睛,“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呀。”
大概因为老被顾衍惯着, 齐溪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往“骄纵”的方向发展了,但被人无条件包容和宠爱的感觉还是让人上瘾。
她还是忍不住撒娇:“我的眼睛闭上了,但我的脑子还在飞速转动,所以你可以读给我听呀。”
齐溪其实只是随口耍赖说说,然而没想到顾衍一脸认命地真的念了起来——
“女方父母于女方婚后一个月,出资给女方买了一套全款婚房,共计……”
这还是齐溪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加班”,然而真的一试,竟然觉得还不赖。
顾衍的声音低沉干净,语速适中,齐溪听案听得效率也很高,她一边听还能一边和顾衍讨论,两个人如此竟然很快把就把这个事实情况有些复杂的离婚纠纷案给理顺了。
不过,这么辛苦念材料的顾衍自然是要哄哄的,齐溪事后还是非常贴心地给自己的人形语音转化机做了使用维护——她给顾衍倒了一大杯温水润嗓子。
不过她的人形语音转化机维护操作要求还挺高。
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齐溪最后是亲自用嘴把整杯水给顾衍喂下去的。
但不管怎么说,齐溪觉得自己的人形语音转化机还是挺好用的。尤其是顾衍还很懂得投桃报李——没一会儿,他就洗了一盆草莓,然后一个一个喂给懒洋洋躺在他腿上的齐溪吃。
齐溪没想到自己靠着顾衍,竟然就这么轻松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不过虽然情绪上是放松的,但齐溪还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未尽的事,她从顾衍的腿上爬了起来:“对了!除了赵依然之外,我觉得还有人我也需要告知一下我们在一起的事情!”
对于齐溪的举动,顾衍有些不得其解:“除了我们彼此双方的家人外,还有谁要告诉的?”
齐溪卖了个关子,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神秘地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关爱顾衍协会的群——
“和各位更新下哦,我和顾衍已经在一起了,虽然阴差阳错拿到了完全相反的《顾衍大全》,但可能也是我和顾衍另类缘分的开始吧,群里各位都算是半个红娘啦,给大家发个红包感谢下吧!”
齐溪说完,先发了个大红包,然后发了一张自己和顾衍亲密无间的情侣合照。
大概是因为有顾衍的照片,很快群里就活跃了起来。
迎接齐溪的,果不其然又是一串问号和省略号。
没一会儿,群主又开始私下敲了齐溪——
“妹妹,你还没去看呐?感觉你的病情更严重了啊!”
齐溪还没来得及说话,这群主的信息就又来了:“不过你还别说,你的p图技术不错,p的太自然了,我们最近关爱顾衍协会的主站正好缺一个好点的美工,你来不来啊?站子这边常常有偶遇顾衍的同好会拍一些有点糊的照片来,美工就负责把图修更清晰一点,或者把背景调好看些,因为我们也是自发的,这个工作没有钱拿,但是能有福利,顾衍这边最新的照片啊资料啊,你都能拿到一份。”
“我看你虽然对顾衍一开始只看了脸,但也算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吧,这都挺久了,你还这么坚持,所以我想索性不如来加入我们?你上次拿到的《顾衍大全》是假的,但进入我们内部,你就能拿到真的!”
群主看起来挺热情:“不过你这个女生的照片在哪里找的啊?还怪好看的,是什么现在的选秀小明星吗?感觉长得是不错,但下次别这么p了,小心被女方的律师告了,而且容易给我们顾衍惹麻烦,知道了吗妹妹?还有,你要是真的对顾衍太偏执了,也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学习还是要搞好的,不要为了追星顾衍就错过自己的生活!”
齐溪看着群主洋洋洒洒打出来的一堆字,只觉得有些忍俊不禁。
之前她并没有在意过,但这次,她特意点开了群主的个人资料,然后果不其然,在对方的个人信息里看到了对方的年龄——十五岁。
说来说去,对方才是个未成年的妹妹。
齐溪没忍住谴责地看了顾衍一眼:“你自己看看自己多招蜂引蝶,我还以为这个群里都是我们学校的学妹之类的,结果还有十五岁的小女孩,那问题来了,你都是在哪儿招惹了人家的?”
顾衍的眼神很无奈,像是没辙了:“你这是欲加之罪。”他抓过齐溪的手,拉进自己怀里,亲了下她的侧脸,“我就算真的大学里招蜂引蝶过,那我也是朵失败的花,想招揽的蝴蝶从来没拿正眼看过我,等到花期都快过了,那只蝴蝶才大发慈悲终于看到了我。”
什么呀!
顾衍也好意思!
他这哪里是什么花期快过的花,齐溪想了想最近晚上他的表现,感觉怎么都和花期快过划不上等号。
不过……
该澄清的还是要澄清一下。
齐溪打起字来:“你想和我视频吗?顾衍现在就在我身边。”
齐溪发完,就径自拨打了视频电话。
那群主果然不信,但还是接通了电话,屏幕那边,出现了一张十五岁女孩的脸,对方一脸老成地想要劝告——
“妹妹,我都和你说了,我不吃这……”
可惜对方的“套”字还没说完,就被齐溪身边出现的顾衍给惊到了:“顾、顾、顾衍???”
齐溪不客气地戳了顾衍一下:“来,给你的小妹妹粉丝打个招呼。”
顾衍虽然无奈,但还是非常配合地朝手机里的对方招了招手:“你好,我是顾衍,谢谢你之前对我的支持。”
他把齐溪揽了过来:“介绍一下,这位确实是我的女朋友齐溪。”
顾衍的表情挺冷静,他看了眼视频里明显年纪很小还戴着眼镜满脸激动到发红的女生:“你们给我女朋友的《顾衍大全》我看了,写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写了。”
“我被迫吃了很久的榴莲,还被迫听了重金属摇滚。”他抿唇轻笑了下,“谢谢你们的喜欢,但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成为我和我女朋友的大学校友。”
齐溪拿过了手机:“妹妹,看到了吗?真的没p图,谢谢你们对顾衍的喜欢,不过也别花这么多精力再搞什么顾衍关爱协会给人发假的《顾衍大全》了,太误导人了,要真喜欢顾衍,就听他的,好好学习,少上网,知道了吗?”
视频那端的小女孩哪里还敢拿出此前挥斥方遒的样子,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姐姐愿意和我连线,姐姐好美,和顾衍哥哥真的配一脸!祝哥哥姐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齐溪心有余悸地挂断了视频电话:“现在的小孩也太离谱了,怎么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上了。”
对于齐溪的吐槽,顾衍倒是有些不满意似的轻声道:“怎么不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齐溪愣了愣:“难道你想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吗?”
顾衍清了清嗓子:“也不是不可以。”
这男人像是害羞了一样,一说完,就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那个离婚财产分割案里,还有家族信托一块的权益你注意到了吗?”
顾衍一提工作的事,齐溪便也没再想别的,很快一起进入到了讨论案情的状态。
其实齐溪不需要最近这么拼的,因为明天马上就要春节过年了,竞合所里其余同事很多已经选择了休假,但齐溪本身是容市本地人,自己男朋友又在身边,觉得去上班反而很充实,也就没想过休假的事。
“对了,过年的时候你打算怎么过呀?明天跨年我们要不要去哪里玩玩?”
可惜面对齐溪的邀约,顾衍却毫不犹豫进行了拒绝:“不行,明天我都有事。”
齐溪说不失望是假的,她的妈妈自从上班以后也非常拼,春节还打算留在律所里加班,本来齐溪想找顾衍陪她一起跨年,结果现在顾衍也有事。
“那等你办完事呢?一分钟也抽不出空来吗?”
可惜齐溪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衍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明天没有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顾衍是真的有重要的事。
齐溪其实心里有点失落和惆怅,但她掩饰得很好,只是第二天上班,看着顾衍空了的座位,齐溪还是有点难受,她才发现,和顾衍分开哪怕一分钟,好像也很想念。
只是今天顾衍大概真的很忙,因为齐溪给他发的信息,他一个也没有回。
因为已经是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律所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同事,就连一向坚守到最后的顾雪涵也因为临时有事提前回家了。
齐溪又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邮件,发现真的无事可干,正纠结要不要回家,突然收到了赵依然的电话。
“齐溪,你现在空吗?能帮我到我同事家附近取个材料吗?是我上次报名我们庭里一个技能比赛的材料,本来想让同事寄给我,但现在快递已经停运了,你能帮我先取下放回我们租的地方吗?”赵依然的声音听着有点急迫,“不好意思啊,我回家的匆忙,那份材料忘记带了。”
赵依然不是容市人,为了规避春运的拥堵,已经提前几天向法院请假回老家了,齐溪听她电话里的声音急切,恐怕确实是很重要的资料,当即答应道:“你把地址发我,我正好闲着也没事,帮你去取。”
挂了电话,赵依然就发了地址来,齐溪看了眼,离竞合所倒是不远,是在不远处的一片高档商区里,对方约在那片商区广场中心的喷泉雕塑前见。
事不宜迟,齐溪几乎立刻拎起包就跑出了门。
她很快赶到了约定的地点,只是每到过年就会人烟稀少的商区广场,此刻竟然人头攒动,约定的喷泉雕塑前也有好多人。
齐溪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赵依然的同事,只能拿出了手机,按照赵依然给她的号码播了过去。
很快,齐溪听到了对方铃声响起来的声音,她刚想要循着声音找人,眼前的喷泉却突然在这个刹那喷发了。
那原本是节假日才会开放的小型音乐喷泉,每次开放时都是围得人山人海,正常来说会在大年初一才开放,怎么今天就……
齐溪还没来得及讶异,她就发现,不仅音乐喷泉开放了,连周围的灯也突然都亮了起来,现场也响起了音乐。
而她还没来得及继续诧异,刚才还正常走在路上的行人突然随着音乐四散开来,排列成有序的队列,合着音乐的节拍,在齐溪的面前跳起了舞来。
齐溪这下是明白过来了。
这是一次快闪行动。
只是她刚想置身事外当个欢乐的围观群众,快闪里那位领舞的女孩就突然轻盈地跳到了她的面前,然后拉起了齐溪的手,把她一步步引导着走向了喷泉雕塑的正前方,在那里,齐溪发现了一个有些鼓起的信封。
她完全摸不着头脑,有些好奇地盯着信封,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最后还是那位领舞的女生拿起信封,塞到了齐溪手里。
“给我的?”
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轻盈地跳开,重新融入到了跳舞的队伍里。
这接连发生的一切,犹如在梦中一般,齐溪甚至还没跟上任何节奏,应接不暇的事就接连继续发生了,她还没来得及打开信封,原本在她面前跳着舞步的快闪队伍,突然像退潮的海水般朝两边分开。
也是这时,音乐变换了——
“when i thk of all the years i wah you
every with you y bed
that’s precisely n to do
and you khese days whe y ht
buy y and show you all the fihgs life
will fh,so there aio rh
but one day,i woo ask you loud enough
i’ll say will you arry ”
齐溪甚至来不及反应,jason derulo的《arry 》那熟悉的旋律就充斥了整个广场。
她身后的音乐喷泉也随着音乐变换着水柱和光影,而快闪队伍让出的路的尽头,齐溪看到了穿着西装的顾衍。
作为律师,明明早已经习惯西装这样的正装,然而此刻的顾衍,却像是有些微微紧张,他越过人群,看向齐溪,两个人眼神在空中交汇,顾衍没有躲闪,他直直地看向齐溪的眼眸,像是要看向她的内心,眼神坦然而充满了执着和勇气,像是这一刻已经不打算对齐溪有任何保留,愿意捧着自己的心诉说所有对齐溪的情愫,他脸上的表情带了难以言喻的期待,像是等这一刻已然很久。
然后在音乐里,顾衍朝着齐溪走了过来,在齐溪的心跳和不可置信的悸动里,顾衍单膝跪地。
这一刻,此前对顾衍没法过年陪伴自己的抱怨还有一个人过年的失落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齐溪无法形容的疯狂紧张、忐忑、甜蜜酸涩和不真实感。
然后顾衍说出了仿佛童话里的那句咒语——
“齐溪,可以嫁给我吗?”
顾衍看着齐溪的眼睛,他跪着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臣服的骑士,愿意为了齐溪去任何地方冲锋陷阵,愿意为了守护齐溪而做任何战斗。
而虽然发起求婚事先准备了这一切的是顾衍,可这一刻,这男人看起来不比齐溪好到哪里去,他有些无措和紧张,连声音也带了些努力掩饰的颤音,但这一刻,在爱的人面前,顾衍抛却了所有的掩盖,他只是坦诚地面对了自己,面对了齐溪。
“齐溪,可以吗?”他的眼睛望向齐溪的,语气温柔却坚定,“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齐溪从没有想过,这样犹如偶像剧一样的场景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几乎喜极而泣,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劲,只能努力掩着嘴唇,试图抑制眼泪掉落:“那你的钻戒呢?求婚总应该有钻戒吧?”
顾衍的表情却是从容:“你的信封还没打开吧?”他温柔地劝诱道,“打开看看。”
齐溪这才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她这才发现,这封信里大有乾坤,除了一张明信片外,整个信封外壳展开后就会变成一朵纸形的玫瑰,而那枚钻戒正镶嵌在玫瑰花的花蕊正中间。
“可以吗?我希望能永远陪着你,以你合法配偶的名义。”
齐溪望着钻戒,忍不住快要哭出来。
“再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顾衍虽然还有些紧张,但比齐溪还是好多了,他很快控制住了现场的主动权,“你不愿意拉我起来让我给你套上钻戒吗?”
齐溪已经完全无法拒绝了,她好像本来也没有办法拒绝顾衍。
在激动到恍惚以至于怀疑是在做梦的情绪里,她看着顾衍亲吻了她的手指,然后为她戴上了钻戒,现场爆发出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声和掌声,然而齐溪却觉得这些都离自己很远,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好像只能看到顾衍,也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和话语。
顾衍求婚成功,像是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完成了人生重大任务的感觉,但很快,这男人又亲了下齐溪的侧脸,循循善诱道:“你看一看你手里的明信片。”
齐溪这才意识到手里从信封里抽出来的明信片,她低头,然后很快瞪大眼睛看向了顾衍。
这分明是那次在猫的天空之城里,顾衍写给未来的明信片。
“不是寄出去了吗?怎么在你那里?”
顾衍像是有些尴尬:“当时就是写在今年过年的这一天里寄给你的,但后来事态有变化,所以我今天早早地跑到你和赵依然住的地方截获了这张明信片。”他说到这里,才看向了齐溪,语气坚定,“因为我想亲自给你。”
齐溪在泪眼婆娑里,终于看清了明信片上的字迹——
“齐溪,一直爱的人是你,暗恋的人是你,已经厌倦了做克己守礼的道德楷模,不想只是永远沉默地守护在你身边,你说过保持暗恋合法,但告白就是犯罪,那么如果告白有罪,我也愿意承担一切罚责,只要这些惩罚,可以让我靠近你哪怕一步。”
“我爱你。到永远。”
齐溪觉得自己已经快不知道怎么呼吸了,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她望向顾衍:“所以这就是你那时候想和我说的话?”
“嗯。”顾衍笑了下,“是不是有点傻?”
齐溪的情绪还有些起伏和波动:“为什么要选在过年前的这天求婚和给我寄送未来的明信片?”
“因为想未来过年的每一天都能想到你,想到这段回忆,好像这样,每一次新的一年都会变得更让人有期待感和幸福感。”
齐溪的好学精神在这一刻忍不住蹦了出来,她看了眼手上的钻戒:“可你没想过万一我拒绝呢?那每一年过年不都会变得很痛苦吗?”
难道顾衍就这么自信,确信他自己绝对不会表白失败或者求婚失败?
“我也设想过万一失败怎么样。但我想,即便被你拒绝,对我来说至少是为你努力过的证明,让我每一次的新年,还有新的努力目标,继续去完成旧的一年里没有成功的人生大事。”
顾衍的话语气非常平静,但齐溪知道内里蕴含了多少的决心,顾衍从来不是说大话的人,他在写那封写给未来的明信片时,到底是多么坚定地决定一直努力下去啊。
齐溪突然觉得,其实自己从来说的没错,顾衍保持暗恋合法,但这样告白就真的是犯罪了,因为这一刻,她好像快要幸福地心跳停止了。
她想要谢谢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谢谢顾衍勇于犯罪的告白,谢谢所有的爱与相遇。
她愿意。
番外一【晚春】(齐溪妈妈番外 晚春也还是...)
奚雯从没有想过失婚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仿佛都在经历一场冗长的噩梦,顷刻间,原本属于她的一切都坍塌了, 她看着眼前的废墟,甚至都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否曾经生活在真实里。
事情发生在冬季,而她的人生似乎也一夕之间调转进了冬季, 满目苍凉和物是人非。
好在身边还有齐溪,还有齐溪的同事和老板, 得以让奚雯在短平快的离婚和财产保全后, 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她在顾雪涵的推荐下到了一家初创型律所进行实习。
奚雯曾经成绩确实很好,然而离开职场已经太久了, 她的年龄比其余刚毕业的实习律师都大,然而并没有积攒下配得上自己年龄的阅历。
只是后悔没有用, 人只有不回头, 才能继续朝前走。
好在这间新律所的创始人是奚雯曾经的直属学长赵霖, 他此前在法院工作, 前妻也曾是他法院的同事。赵霖在容大的时候,就曾经是个风云人物, 因为生的高大英俊, 为人又温和正义,因此人气很高,当时就有很多人追,只是赵霖一直没谈恋爱, 后来听说进入法院工作后,也是同为同事的前妻对他穷追不舍, 最终这才通过日久生情这条路感动了赵霖成了一对,只是……
“只是基层法院任务繁重, 赵霖学长又很有责任心,太醉心工作了,没什么时间风花雪月,也从不沾染灰色收入,生活并不富裕,总是两袖清风,他那个前妻原本追他也是因为他长得帅,算个文艺女青年,挺幻想那种电视剧里甜甜蜜蜜的恋爱和婚姻生活的,又挺有物质欲,结果真和赵霖学长结婚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两个人也一直没孩子,决定丁克,结果前几年,那个前妻大概就心猿意马了,很快就和法院那一批新进来的有钱年轻男应届生劈腿在一起了,赵霖学长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离了婚。”
“大概因为比较受伤,再待在法院里也容易触景生情,所以明明在法院里前途很好,学长还是辞职了,坚持这个年纪出来创业做律师,他原来在少年庭的么,所以现在也想把以前的工作经验用上,想专门帮助一些未成年人代理案件。”
顾雪涵一边科普一边也有些唏嘘:“其实法院里当时挽留他了,都基本允诺他不离职,下一届副院长就是他了,可他很坚持。”顾雪涵说到这里,看了奚雯一眼,“所以奚雯学姐,到时候你也注意下哦,不要问起他太太什么的,他其实也刚经历了离婚。”
顾雪涵非常贴心地为奚雯讲了很多,但奚雯其实有一点没好意思说——她和赵霖是认识的,或者更准确地来讲,她是单方面认识赵霖的。
在大学里,和齐瑞明在一起之前,奚雯其实也和法学院其余女生一样不能免俗的曾经喜欢过赵霖,说来有些微妙,最开始的时候,赵霖也是在辩论队的,奚雯甚至一开始加入辩论队的动机都和赵霖有那么一点关系,并不完全单纯,只是等她加入的时候,赵霖已经在忙着实习,因此只是时不时来辩论队指导,和奚雯的交集并不那么多,每次指导也从来不是单独的一对一,毕竟赵霖那么受欢迎,他的身边总是围了很多人。
有件事奚雯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过,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齐溪也不知情——奚雯并不是一开始就和齐瑞明在一起的,甚至恰恰相反,一开始,奚雯对齐瑞明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她甚至让他帮忙给赵霖递过情书……
奚雯如今还记得很清楚,齐瑞明比她还晚加入辩论队,但因为他和赵霖在同一栋宿舍楼,平时又常常一起打球,因此比辩论队里其他人都和赵霖更熟悉,赵霖待他完全像是对自己亲弟弟一样亲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奚雯才找上了齐瑞明。
少女情怀总是诗,现在的奚雯绝对不会这样了,然而回望过去的岁月,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怯懦和忐忑过,奚雯想起自己当初连当面递情书表白的勇气都没有,不觉有些失笑。
只是表白的结果如奚雯所料——一天后齐瑞明把情书退回给了奚雯,一脸抱歉地告诉她,赵霖学长说没有谈恋爱的计划,想好好完成实习后发展事业,谢谢奚雯的抬爱,希望她找到更合适的男朋友。
虽然对这样的结果有所预计,然而事到临头,奚雯说不难过也是假的,她记得当时的自己还红了眼眶,幸好齐瑞明一路安慰,在这之后,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齐瑞明开始给奚雯写情书,开始主动追求发起进攻,因为他几个月如一日的热情以及此前奚雯告白失败时陪伴在身边的温柔,奚雯在最初对齐瑞明不来电之后,渐渐在齐瑞明的攻势下答应和他试一试,这一试,就是这么几十年,结果到头来……
想到这里,奚雯也不免有些丧气和失落。
不过她从来不会把情绪带进工作,毕竟能在这个年纪拥有一个愿意接纳自己的律所和老板,已经是难能可贵,更应该表现出百分之两百的工作热情,才得以弥补自己的缺陷,报答赵霖以及顾雪涵的帮助。
其实一开始顾雪涵把奚雯推荐给赵霖,奚雯是迟疑过的,她有些尴尬,但是第一次见面时赵霖对她的态度非常正常,他甚至没有认出奚雯来。
奚雯有些庆幸,看来学生时代找赵霖表白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赵霖根本不会记得她这样一个学妹,如此未来一起工作,也省却了很多不必要的烦恼;但同时,奚雯也有些失落,因为坦率来讲,赵霖才是奚雯正儿八经第一次心动的初恋,没有哪个女性会希望自己在初恋的回忆里一文不值甚至查无此人。
但这些小插曲也只是暂时的,并没有影响奚雯进入工作状态,甚至正相反,奚雯非常感激赵霖能够提供给她这个机会——人在感情上失意的时候,更需要在别的地方找点补充,比如工作比如事业,因为人生是不能没有任何抓手的,如果没有个目标,就会像无根浮萍一样变得盲目而随波逐流了。
“简而言之,我其实一直有想离开法院的想法,因为在少年庭里,见到了太多未成年违法犯罪的案例,作为法官,我可以按照法律,综合各方面的考量给出公正的判决,但在大部分的个案里,这些未成年违法犯罪的当事人,其实根本没有法律的概念,他们没有被自己的父母或者监护人好好的教育过,没有法律观念,也没有悲悯的情绪,有很多孩子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一点概念也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可能毁掉了别人普通幸福的人生。”
“而我深入跟进研究了好几年这些案子里未成年人后续的成长情况,我才发现,有时候孩子的问题,归根到底是成年人的问题,这些会去犯罪违法藐视法律的孩子,他们在成为加害人之前,很可能是受害人,比如受到家庭暴力和虐待,比如被校园霸凌,比如遇到性侵,比如父母不负责任成日酗酒赌博,孩子根本没有钱吃饭,才会最终流落成扒手去偷去抢,因为成长在没有任何关爱和辅助引导的世界里,导致于最后也变成了加害人的模样,去伤害下一轮受害者。”
奚雯第一天入职的时候,赵霖就把她叫到办公室,言辞恳切地说出了以上的一番话,他看向了奚雯,郑重道:“所以我创立这个律所,是希望利用我原本少年庭多年的工作经验,更有针对性的对未成年的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和援助,这些孩子犯了错,理应当受到法律制裁,但这些孩子背后遭受的苦难,也应该有社会的力量帮助他们去维权,去摆脱糟糕的原生环境,至少把他们原本环境里对他们加害的人也进行制裁,这样法院对他们的判决才有意义,他们才能知道,不论是谁,犯错了都要受到惩罚,而不是说被抓到的人才会受到惩罚。”
因为赵霖这样认真的态度,奚雯也忍不住直起了身体,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了起来,她此前只听顾雪涵说赵霖在创业,但对赵霖律所到底承接什么业务,确实也没有这么细致的概念,如今听完赵霖所说,才陡然觉察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
赵霖倒看起来挺放松的,他温和地朝奚雯笑了下:“我和你说这些你也用不着太紧张,我只是希望你有一个心理准备,因为我们面对的客户大部分是本身原生家庭就有各种问题的问题未成年,很可能每个案子的代理费都不多,甚至有可能大部分都是法律援助案件,只有办案补贴,所以在我的所里想要挣大钱,恐怕是不太现实的,这家律所本身就是一个不挣钱的所,如果你不介意这点,那你可以放心在这里好好干。”
奚雯自然不在乎,她并不差钱,她只是在婚姻失败后,需要重新找寻生活的支点,重新找到自己可以付出时间精力但不会失望的事业。
她朝赵霖郑重地保证道:“虽然我重新进入职场是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立足在社会上挣钱养活自己的工作,但挣钱不是我的第一目标,我这个年纪,也早过了想买这买那物质欲爆棚的时候,只是希望自己的生活更有意义感一点,也更充实一点。”
赵霖听奚雯这么说,也笑了:“那你可以放心,我这儿钱是不多,但案子真的不缺,你不知道有多少未成年人需要我们的法律援助,恐怕不仅能让你工作的八个小时充实,连你的私人时间都会给你充实完。”
“那最好不过。”奚雯终于也放松下来,微笑道,“我女儿也大了,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我去管,我也没什么工作经验,但最不嫌多的就是大把的时间,要加班也好,要出差也好,我都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虽然时间上不成问题,但奚雯多少也有些忐忑:“但我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所以希望您也不要对我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把我当成一个新人实习律师就好,说来惭愧,我也只是空长了些年纪……”
这些年来,奚雯不是没参加过同学聚会或者校友会,但大部分昔日同窗,都变了,曾经的青葱少年,大部分都已梦想不在,时光留给他们的是啤酒肚和成熟的社会作派,少了些理想少了些热血。
然而赵霖给奚雯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虽然时光改变了他的容颜,他不再是当初青涩的校草,但除了正常的容貌衰老外,赵霖身上的气质竟然没有多大变化。
奚雯听着他讲着自己创设这家律所的初衷和他未来的目标,只觉得内心涌动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感慨。
真好,时间让齐瑞明变成了另一个人,让很多老同学也变了,有些人迷失了,有些人犯错了,然而还是有人没有变。
赵霖还在坚持着自己的法律梦想,还坚守着底线,还像过去一样,想着用法律帮助弱势群体。
而隔了这么久,赵霖仍旧是耐心而温和的,一如在大学里时一样,面对奚雯的不自信,他却还愿意认真地鼓励她——
“虽然你确实缺乏工作经验,但你也有年轻人没有的优势,你有个孩子,和你的孩子也很亲密,那你比我们都了解现在年轻人的心态,更容易和这些未成年的问题孩子沟通,尤其很多未成年违法犯罪的孩子,其实内心都是缺爱的,很多根本没享受到过正常的母爱,你的形象又很有亲和力,年龄上也正好更容易让他们信任和亲近,让这些孩子放下心防,能好好和我们沟通情况,这才能让我们找到合适的方法帮助他们。”
赵霖笑了下:“所以你不觉得这是你的优势?要知道我们所里现在大部分都是小新人,别说孩子了,就连对象也没有,至于我,因为坚持丁克,现在离婚后也是孤家寡人,从没有真正养育过一个小孩,何况我这个人有时候也比较粗枝大叶,没有你们女同志做事那么细腻,所以未来的工作里,还要麻烦你多多帮忙和担待了。”
一席话说的让奚雯不仅缓解了自己这么多年却没有工作经验的尴尬,也让她心里一下子重拾了自信心,觉得自己确实是尚且有用的人。
奚雯感激地笑了下:“谢谢您赵律师!”
赵霖愣了下,但没说什么,笑着点了下头,这才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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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霖这间新律所里的工作气氛比奚雯想的还好,赵霖就不消说了,其余几个新来的实习律师也非常活泼热情,年纪和齐溪差不多,奚雯也和他们挺有话聊,还从他们那边知道了不少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事。
而在工作上,奚雯也从来没因为自己年纪大,就不好意思去问更年轻的实习律师,相反,她很好学,态度也很端正,从来不会以自己的年纪去压人,有时候几个实习律师临时有事来不及完成的紧急任务,奚雯也都自告奋勇顶上一起帮忙,久而久之,倒是和这些年轻同事变得像朋友一样。
赵霖的律所本身并不是创收商业方向的,他在招聘时也和每一个实习律师都讲过,因此最终还选择他的律所入职的,都不是奔着挣钱来的,多少都是有些理想的年轻人,想着用自己一己之力汇聚在一起,能稍稍改变当下未成年人的法治环境。
“其实我会想做这块领域,单纯是因为我原本曾经受到过赵老师的帮助,当时他还是赵法官,我家里很穷,我爸天天打人,我妈跑了,没人管我,我没钱吃饭,饿得慌,每次就去超市偷东西吃,偷的次数多了,就被抓了,当时是赵老师正好路过,替我赔偿了店主,还请我吃了顿饭,陪我聊了很久,并且愿意为我负担我之后的生活费和学杂费,这才供我读完了大学,顺利通过了司法考试。”
“这么巧?我也是赵老师资助的!”
……
几个人聚在一起午餐时,聊起来,奚雯才得知,这所里一大半的实习生,都曾经受到过赵霖的恩惠,所以受他的影响,最后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法学院通过了司法考试,而几乎是一听说赵霖离开法院成立了律所,这些小孩二话不说就来应聘入职了。
交流中,奚雯才发现,自己这些年轻的同事,毕业的学校有好有坏,赵霖并没有像别的顶尖律所一样用基础学历来筛选人,他更看重这些年轻人对这份工作的认知和责任感,也愿意给一些基础学历一般的孩子一些机会,因此被录取后,这些年轻人几乎都非常努力。
这种朝气和激情几乎是瞬间感染了奚雯,她很快加入了这个温暖的大家庭,和大家共进退,一起加班一起看案卷一起研究探讨案子,竟然也其乐融融。
虽然起初在合作办案或讨论时,奚雯常常跟不上这些年轻同事的思维,但很快,她的阅历和缜密的思维也能在团队里起到打补丁的作用,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奚雯也发现,自己越来越进入状态了。
但就算再能一起加班,这些年轻的孩子毕竟还有很多丰富的夜生活,比如约会比如找同学聚会,一到七八点,律所里就不剩下什么人了,只有奚雯孤零零的一个——齐溪往往也在加班,她又为了通勤方便和同学合租了,而且还在谈恋爱,奚雯就算回家,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所以虽然在所里也是一个人,有些寂寞和孤单,但与其回家看没营养的电视剧,不如留在所里加班进步。
只是几天后,奚雯就发现,不知道赵霖是不是最近接的案子有些多,他也开始留下来加班了,并且有越加越晚的趋势。
奚雯因为重入职场,有好多知识点和专业技能要补,因此常常大半夜看案例看到如痴如醉,一下子忘记时间,等意识过来的时候,都快晚上十点多了。
然而每次她到了十点多匆忙收拾资料回家时,赵霖独立办公室里的灯总还是没有熄,他好像比奚雯还需要加更多的班……
因为总是一起加班,年龄又相近,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开始,赵霖就开始找奚雯一起吃晚饭了,两个人吃的并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常常就在律所楼下的简餐店点个定食对付一下,甚至吃饭时奚雯还抓住机会发问,拉着赵霖一起探讨案例,但奚雯不觉得无聊。
赵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为人又足够包容,不像一般老板一样凶,会训斥手下,他大概在法院里接触未成年孩子多了,总带了一种长者的温柔,一旦对未成年当事人的案子有什么新的想法,奚雯也从不吝啬自己的表达。
以往在齐瑞明面前,奚雯并不是这样的,她常常需要预测某个话题谈论起来是不是安全,是不是会刺激到齐瑞明,从而选择更稳妥的话题来聊天,然而面对赵霖,她第一次完全可以放开自己,即便一些不成熟的办案思路,她也愿意和赵霖探讨,而赵霖也很好地回报了她的这份信任,他从没有因为她过分天真的办案思路而指责或者嘲笑过她,相反,总是夸赞奚雯愿意另辟蹊径,也总是鼓励和保护奚雯的这种主动性。
“你呀,还是和以前在辩论队时一样,每次辩论的思路都古灵精怪的,让对方根本措手不及,完全不按理出牌,导致每次都能出奇制胜,所以你不用总是不自信这是什么缺点,有时候这就是你性格里的闪光点和优势。”
这晚的例行约饭里,赵霖因为刚帮助一位遭受校园霸凌的未成年当事人解决了困境,一时高兴喝了点酒,因此话也变得多起来,他的酒量显然不太好,此刻看向奚雯的眼神已经露出了醉态。
他朝着奚雯笑了笑,然后移开了眼神,轻声叹了口气:“你以前大学时候明明是很自信的,对自己这点小聪明还常常沾沾自喜,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赵霖的这番话,大概是他喝多以后随口说的,然而奚雯却是愣了愣。
“你还记得我?”
当初辩论队里其实有不少女生,一来法学院的辩论队很知名,法学院学生参与也是一个学院传统,二来,赵霖真的很受欢迎,当初很多进入辩论队的女生,也是为了追他而去的,因此法学院辩论队的人员流动性一向很大,奚雯以为赵霖是不会记得她的……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他竟然记得……
那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曾经给他写过表白信……
奚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有些紧张起来,她变得有些局促,只能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好在赵霖确实有些醉了,他又是十分有分寸的人,见了奚雯这种反应,便只摇头笑了下,一口又闷掉了杯里的酒,没再提及这个话题。
自这之后,奚雯其实有些尴尬,然而第二天,赵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这才让奚雯松了口气,确信赵霖大概并没有想起自己写情书一茬,毕竟给他写过情书的人那么多,他恐怕都未必记得每一个人,何况自己的情书,可是对方看都没看就退回来的。
不过幸而一切都没有变,赵霖还是每晚约奚雯一起吃饭,饭后两个人便一起回律所加班,不过从年轻同事那里,奚雯最近得知了赵霖其实有些被失眠困扰,所以并不适宜加班到很晚,相反,他应该早点回到家里,洗个热水澡,吃下褪黑素,然后早早关灯躺在床上培养睡意。
只是……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创立这个律所,赵霖显然干劲满满,加班是越加越晚了。
奚雯原本想早点走,但她又担心赵霖的身体,尤其从顾雪涵那儿又听说赵霖有心肌炎,有次在法院加班加狠了,急性心肌炎发作,大半夜办公室没别的人,差一点就闹出人命。
一知道这些后,奚雯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比赵霖先走了,毕竟万一赵霖有点什么不舒服的,自己还能帮个忙。
然而奚雯也没想到赵霖这么能熬夜,他一点也没走的趋势,直到奚雯先熬不住开始收拾东西,然后去办公室号称自己也要回家催促赵霖,赵霖才会一起离开。
要是自己再年轻个十几岁,奚雯觉得自己就还能陪着赵霖熬,可……
身体毕竟不骗人,连续这样“加班”一个月后,奚雯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照镜子的时候,两个黑眼圈都很明显快遮不住了。
不过赵霖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明明自己刚入职的时候,不论是自己还是赵霖都算是挺有精神的……
奚雯因为加班太猛,连续被齐溪抱怨了好几次太拼命,但奚雯自己心里知道,虽然她确实热爱这份工作,帮助很多未成年人也让她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和自己的价值,但每晚留在所里加班,更多的是因为她担心赵霖。
他温柔、高大、体贴,对那些犯了错迷失了的未成年人来说,像是领航人一样的存在,对奚雯又何尝不是?
不论多大年纪,奚雯发现,自己对赵霖的滤镜好像永远不是消失,他一直还是她心目中那个稳重可靠又充满热忱的学长。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奚雯曾经深埋心底被忘却的情愫,又像是渐渐复苏一样缓慢却坚定地成长了起来。
只是……
只是自己当初既年轻又前途可观时向赵霖表白尚且是失败,更别说如今一把年纪还离过婚有一个孩子了。
奚雯一边加班,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段需要自己克制埋葬的小插曲,但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
赵霖照例来约奚雯吃晚饭。
然而这一次地点却不是在楼下的咖啡厅。
他约了很好很高端的餐厅,态度又严肃又端正,搞的奚雯反而忐忑紧张到不知所措,她甚至开始回想,是不是自己最近什么案子里办的不够好,因此赵霖要找自己谈话劝退。
然而就在奚雯打算先开口询问之前,赵霖开了口。
他的样子有些无奈:“奚雯,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加班了?”
奚雯愣了愣。
赵霖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还是坦率道:“你这样加班下去,我真的身体顶不住了。”
赵霖笑了下:“我知道你很热爱这份工作,但真的别这么加班了,因为你加班,我就得陪着你加班,你不走,我也走不了,再这样下去,我感觉我们两个都熬不下去了,你看看你最近那黑眼圈……”
赵霖还在劝说奚雯别这么加班,可奚雯却有些茫然了:“我并不是要自发加班啊,明明是我陪着你加班,因为害怕你身体不舒服出现意外……”
这下轮到赵霖愣住了,他反应了片刻,才有些哭笑不得地问起来:“所以你其实是在陪我加班?”
他有些懊丧地拍了拍脑袋:“可我以为是你要自发加班,所以我留下,完全是为了陪你加班啊!”
“可学长为什么要陪我加班啊……”
赵霖像是索性豁出去了:“奚雯,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就直接说了,从前在辩论队时候我就给你写过表白信被你拒绝了,当初我很是难过了一阵,毕竟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后来经历了那么多年,那么多事,我原本以为看到你已经很平静了,但发现不是,如今和你朝夕相处,我发现我还是和当年一样非常欣赏你,觉得很喜欢你,别的年轻孩子加班,我不会这么担心,但你加班,我会担心,我想陪着你一起加班,等你走了,我好像才能安心下班。”
赵霖竟然喜欢自己?!
要不是赵霖此刻真诚又热诚的眼神,奚雯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加班的真相也从来不是自己陪着赵霖加班,而是赵霖在陪着自己加班?
而且因为两个人彼此的误会,无意间变成了互相内卷的加班比拼?
奚雯也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但最让她在意的是——
“学长,你说你在辩论队时候给我写过情书被拒绝了?”奚雯十分怀疑赵霖是记错了,“你是不是写给别人的啊?明明当初是我写了情书给你被你拒收了啊……”
两人这时一合计,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赵霖显然愣住了:“我根本没收到过你的情书啊!而且你的意思是,你也从来没收到过我的情书?可我当初就是给齐瑞明帮忙递给你的啊!结果你拒绝了我,没多久后,接受了齐瑞明。”
“我也是让齐瑞明代替我递给你的,他说你直接把情书让他退回给我……”
……
两个人都不傻,事到如今,才终于解开了当年的误解。
恐怕在其中搞幺蛾子的就是齐瑞明。
他收了奚雯的情书没有递给赵霖,却直接欺骗奚雯赵霖拒收了,对赵霖则也是同样的手段,以至于两个人这么多年来,根本没意识到错过了彼此的情书,错过了一段原本情投意合的初恋。
赵霖想明白其中的事,简直气得不行:“当初你嫁给他,我气的几天都没睡好觉,后来也是隔了好几年才释然,结果不久前雪涵来找我,我才知道齐瑞明竟然这么对你,只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旧事重提难受,才一直没提这事,又担心提我过去告白信的事让你尴尬不自在,也没说过,结果你根本就没收到我的告白信!”
别说赵霖生气,奚雯内心也是有些钝痛,原来兜兜转转,自己竟然错过了赵霖,而这一切都源自于齐瑞明的自私和卑劣。
“他要和你在一起能好好珍惜你,也就算了,但他那是人做的事吗?这么对你。”
生气还是生气的,但比起赵霖的气愤,奚雯更多的是释然,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学长,我想现在再重逢也很好,你和我又都是单身了,虽然不再是大学生,但各自也都经历过了风雨,也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珍惜什么,或许这才是最好的时间再次相遇。”
奚雯握住了赵霖的手。
她突然觉得自己人生的冬季就要过去了。
有些人的春天来得很早,但有些人则很晚,就像地球上不同经纬度的地区春天到来的月份都不一样,甚至光是一个日本,樱花盛开的时间都不相同,奚雯的春天来的很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晚春也还是春天。
番外二【顾衍视角】(毕竟顾衍是很喜欢小松鼠的...)
法学院一般而言女生居多, 顾衍作为新生入学后,毫不意外延续初高中的体验,不出一个礼拜, 就被不少女生明里暗里示好或者搭讪了,有些活泼主动些的,甚至很直白地问顾衍是不是单身, 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己,顾衍每次都是礼貌而委婉地一一拒绝。
他其实没有在大学期间谈恋爱的打算, 倒不是因为已经有了明确的未来规划, 而恰恰是因为对未来仍旧不确定,是去留学还是直接入职姐姐所在的律所, 顾衍至今还没有决定好。
因此他不想恋爱,因为一旦恋爱, 就要对另外一个人的人生一同负责了, 顾衍不希望因为毕业时两人不同的发展路径, 导致需要其中一方牺牲自己委曲求全, 也不希望因为这样的现实不得不分道扬镳,他觉得不能走到最后的恋情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是单纯的浪费时间。
**
顾衍第一次注意到齐溪是在学校的图书馆。
宿舍里的室友喜欢一起呼朋引伴打游戏, 顾衍觉得有些吵,他喜欢睡觉,觉得一天需要睡满十二个小时才能有精神,因此索性直接来了安静的图书馆, 找了个舒服的靠窗座位趴着睡觉。
然而他没想到即便躲来了图书馆也不能安静——因为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女生。
这个女生确实是来图书馆看书学习的,并没有找人交头接耳或是发出什么大的动静,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她的周围像是有什么磁场一样, 仿佛一个知名观光点,总是不间断地有男生来“打卡”——
“同学,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一下你的充电线吗?”
“同学,你是不是法学院的啊?我看你在做法学的习题集,我有点想转专业学法律,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你们有课的时候我来先旁听?”
“我刚才出去买奶茶多买了一杯,同学你要不要?”
“我看你还带着一本容大学生手册,所以是今年新生吧?我已经大三了,对学校很熟悉,要不要带你转转介绍下咱们学校?”
……
顾衍原本趴着闭目养神,但被耳边不间断的声音愣是吵得有些受不了,他不得不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这才看到了那个“观光点”。
坦白来说,这样一眼过后,顾衍是能理解为什么对方成了众多男生乐此不疲来打卡的“知名景点”了。
那女生长得非常漂亮,长发如瀑,未施粉黛,但皮肤透亮白皙,眼睛的生相也很美,眼角微微上翘,是个非常含蓄的桃花眼,望向人的时候,即便是迷茫,也像是含了情,是非常典型的美人相,但要说最特别的,顾衍觉得还是对方眼神里隐隐的强势,她低头的时候,看着像是油画里的静态美人,让人生出欣赏的心,但一旦灵动的眼睛转起来,偏向媚态的眉眼之间多了一分英气,美的不再空洞,不再脆弱,倒很有些攻击性。
不过是法学院的吗?还是今年和自己一届的新生?
顾衍想了想,对此并没有印象,但如果是这样长相的同学,他觉得自己看过一眼以后是忘不掉的。
于是他在宿舍的微信群里发了个信息——
“我们法学院之前有谁没来报道的吗?”
张家亮几乎是秒回了顾衍的信息:“有的有的,是个超级美女,齐溪,好像因为生病了,所以开学第一周请假了,刚刚才回了学校,我已经打听过了,容市本地人,单身!”
顾衍没再看群里别的讨论,他按熄了手机屏幕,对此没有太多兴趣。
这个齐溪漂亮是挺漂亮的,不过这样漂亮的女生很快就不会是单身了,因为如今来齐溪这个“景点”观光打卡的人里,确实不乏一些长得不错的男生。
顾衍觉得自己可能得换个位置睡觉。
只是他还没站起来就见不远处的齐溪先站了起来,她脸色挺不好看,跑离了座位片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块硬纸板和一支记号笔,顾衍见她低头在纸板上写了什么,然后很快抿唇把这块纸板在自己座位边上的桌面竖了起来。
“请勿打扰本人女朋友学习,此位有人,乱搭讪我回来揍人。”
果不其然,这块牌子竖起来后,搭讪的人虽然也还有,但大幅度下降了,大部分来到齐溪桌前的男生,也在看到她身边那块牌子后讪讪地摸摸鼻子走了。
但还有部分勇士不死心,虽然没搭讪,但给齐溪开始塞纸条或信封,不过齐溪大概真的很烦被打扰,她的做法更冷酷无情了——她从不远处搬了个纸篓来,一旦收到纸条或者信件,直接不留情面地就往纸篓里扔掉,摆出了“谁也别想打扰我学习”的姿态来。
如此重复了几次,这个“5a级景区”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把所有“游客”都给赶跑了。
顾衍看的有些好笑。
经历了这么一个小插曲,顾衍也不困了,索性不睡了,他就趴在桌上,盯着对面齐溪的脸放空。
不少人来图书馆的动机并不纯粹,但齐溪却真的是来学习的,她像是在做什么案例分析题,做的很投入,大概是遇到了一道做不出的题,她漂亮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非常苦恼的样子,尝试了几次后,像还是没法确定怎么分析是对的,她连腮帮子都气得鼓起来了,像是一只被人陡然抢走了过冬储藏好的坚果的小松鼠。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玻璃洒下来,在桌上打出一整块长条形的光斑,随着太阳位置的移动,有一小条便洒向了齐溪的侧脸,把她原本就白到发亮的脸,衬托得更加透亮。
她像是还是没找到那道题的答案,眉头仍旧不甘心地皱着,头顶上细小茂密的绒毛在阳光下变得更加明显,像是一个个不屈服的小灵魂,根根炸裂,在阳光下让她整个头顶变得毛茸茸的,原本透白的脸上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渐渐变得有些红,然后很快的,她的额头微微沁出了一些汗珠——阳光直射下,她坐的位置变得有些热了。
然而齐溪却毫无知觉一般,她还是皱着眉盯着手里的案例集,完全沉浸在解题思路的分析里,像是完全无暇顾忌其他,好像钻进了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像一只发现自己洞里储存的坚果被偷以后,努力思考犯罪嫌疑人是偶尔来拜访的啄木鸟还是隔壁猴子的小松鼠,明明也破不了案,但还坚持不懈试图找回自己的坚果。
就很可爱。
顾衍心脏的跳动是在那一刻变得快起来的,这种快来的莫名,像是一段旋律里突然逐渐加快的节奏,甚至都有些突兀,让顾衍也变得措手不及。
明明阳光没有照射到顾衍身上,但顾衍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也有些热起来,原本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盯着齐溪漂亮的脸发呆,然而这一刻之后,他发现不行了,他好像没有办法突破心理防线再那么正大光明地看她。
而他开始好奇齐溪那本在做的案例题,到底是什么问题让她皱眉成这样。
顾衍知道自己不应该多管闲事的,但他好像忍不住。
等齐溪起身去厕所的时候,他站起来,平生第一次,像是做贼一样,在忐忑的心跳里状若自然地走到了齐溪的座位边,然后看向了她摊开了放在桌上的案例题集。
不用找,就能知道齐溪在为哪道题苦恼,因为她在那道题周围画满了愤怒的小人脸,还有一些赌气的话,一堆的感叹号。
顾衍有些失笑,他低头看了眼这道题,想了下,然后在齐溪的草稿本上,简单地写下了解题思路和可能存在的误区。
因为不想被人发现,顾衍做这一切时非常紧张,字迹写的也非常潦草,完全不像他平日的字体,他囫囵写完后,在齐溪画的愤怒小人边上画了个笑着的叉腰小人,这才飞速离开了齐溪的座位。
片刻后,齐溪又一脸不高兴地皱着眉回来了,她像是准备继续死磕这道题了,然后坐下片刻后,她望了一眼草稿本,再看了一眼题目,突然愣了愣。
顾衍以为这个时候,齐溪会去找,到底是哪个雷锋趁她离开为她解决了这道题,只是齐溪这个人脑回路好像永远让顾衍琢磨不透,她竟然皱着眉盯着草稿纸上顾衍写下的思路想了想,片刻后,像是豁然开朗一样,眉头不皱了。
她笑了起来。
这一刻,顾衍觉得好像整个图书馆里的阳光,都不如她的笑容来的灿烂。
顾衍的心跳变得更加剧烈起来,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他甚至怀疑这么大的声响都能直接引起齐溪的注意。
可惜齐溪没有。
她甚至连好奇是谁帮她解题的模样都没有,只是立刻翻开下一页,开始做下一题了,像个冷酷的做题机器。
第一次,顾衍变得有一些失落,他甚至开始有点生那本案例题集的气。
有这么引人入胜吗?
顾衍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一天,他假装去买东西、装水、上厕所,一共经过了齐溪的桌子十来次,然而只有一次,齐溪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停留,很快又皱着眉垂下视线去攻克案例题了。
齐溪根本就没多看他哪怕一眼。
这并不多糟糕,因为齐溪甚至可能还不认识顾衍,但糟糕的是,顾衍发现,他每次经过齐溪身边的时候,都希望她能抬头看他。
如果对方是这个女生,那顾衍觉得他也不是不能破坏掉大学不谈恋爱的原则,因为毕竟整个容大法学院里,能比他更会解法律案例分析题的男生不多,他必须责无旁贷地站出来,以免齐溪每次都皱眉得像丢了松果的可怜松鼠。
毕竟顾衍是很喜欢小松鼠的。他是不忍心让小松鼠这样皱眉的。
番外三【顾衍视角二】(他的小松鼠比他想象的更加...)
顾衍对齐溪的关注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开始的,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习惯性地追寻齐溪的身影了,不管是在专业课上, 还是在其余选修课上,顾衍甚至不自觉地选了和齐溪一模一样的选修课,而齐溪选了哪些选修课的信息, 则得益于顾衍八卦的室友张家亮——
“我们班那个大美女齐溪,选修课选了通俗言情小说研究, 为了跟紧美女的步伐, 我决定也选那个课去!等开放选修课抢课系统的时候,我可要第一时间蹲守, 因为这个课很热门!听说好多女生抢着选,因为上课就是老师给介绍下当代的通俗言情小说, 每节课布置的作业就是去看小说, 你们也知道, 女生就喜欢看看那种风花雪月的……”
张家亮说者无心, 但顾衍听者有意,等选修课抢课系统开放的时候, 他特意回了家, 利用家里网速碾压学校的优势条件,顺利抢到了这门通俗言情小说研究课,反倒是嚷嚷着要利用选修课和齐溪制造偶遇的张家亮铩羽而归。
顾衍选课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等正式上课了, 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妙——这门课,来选修的基本都是女生……
作为唯少几个男性学生, 顾衍又是那个长相,自然受到了频危动物般的关注。
但顾衍后知后觉的尴尬在见到齐溪的时候都荡然无存了, 张家亮至少有一点没骗人,齐溪确实选修了这门课。
其实她选择这门课,顾衍是有些意外的,因为他总觉得,齐溪是那种对学习以外的事完全不在乎的类型,她的脑子里也应当不是什么言情小说里的风花雪月,毕竟如果真的憧憬小说般的爱情,她早有无数个可以随便点个人实践的机会了。
不过很快,顾衍就知道齐溪选这门课的理由了——这门课的老师点名非常宽松,而历年来给期末成绩分数又非常高。
顾衍最终只在第一节课时见到了齐溪,后面每一次,齐溪都没有来,她都让一起选这门课的朋友赵依然代为喊到了,而她自己则跑去图书馆里继续皱眉看案例了。
其实这门课对顾衍来说也完全是浪费时间,他对言情小说一点兴趣没有,来上这门课还会附带收到一些小纸条和情书,不得不花时间拒绝并安抚对他抬爱的女生,但顾衍每一次还是会来,因为他总是期待,万一哪一节课,齐溪也来了呢?
但齐溪没有。
顾衍知道自己对待齐溪的方式非常被动,他一个人默默地等着,甚至没有让当事人知情。他此前没有恋爱过,因此也不知道自己对待感情是不是就是这样沉默的类型,但他确信对待齐溪最好的方式是这样的等待,因为光是他,就见识过了太多齐溪对待那些向她表白的男生的冷酷态度。
她对待学习的热情也比对待男性强。
除了认真上课听讲专业课外,其余时间她非常质朴地热爱着上图书馆学习,几乎不太参加学院里的文娱活动,唯一最积极的便是每次考试放榜后去公告栏里看名次。
顾衍也是这时决定要成为那个放榜时会被齐溪关注的人的,因为他发现不论自己参加多少活动获得多少奖项,在齐溪身边状若不经意地来来回回多少次,齐溪都不会关注自己,唯一让她目光里只有自己的方式,只有压过她,成为比她成绩更好的那个第一名。
很久以后,面对齐溪的质问,顾衍故作轻松地表示当第一名其实很容易,但实际他骗了齐溪,根本不是的,要比过齐溪成为第一名,要让齐溪记住自己的名字,要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因为齐溪的成绩远比顾衍想的要好,也比顾衍想的更努力,这只小松鼠确实不是一般的普通松鼠,顾衍每一次考试,也都耗费了很大精力。
但为了让齐溪记住自己,他总是表现的很轻而易举,常常在图书馆里睡觉,参加更多的文娱活动,但实际每次周末一旦回家,顾衍都会拼命地学,原本每天都需要睡满十二小时,如今为了齐溪,只能也压缩压缩睡眠时长了。
他能成为法学院的第一名,能被同学和老师交口称赞,其实真的离不开齐溪,因为她总是卯足了劲在后面追赶鞭策,顾衍才变得比原本更加优秀。
而也因为齐溪,顾衍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了——他决定拒绝自己姐姐的邀请,选择出国留学。
因为齐溪会去。
要是以往,顾衍很难想象,自己会因为一个暗恋对象就改变自己的人生重大决定,然而当事情真的发生,他甚至一点没为自己的行为惊讶,只觉得一切再理所当然不过。
这份单方面的情愫远比顾衍想的要持久——他原本也以为或许只是一时的,但齐溪总有办法让顾衍越来越在意。
大一学年结束的时候,原本带顾衍和齐溪这一届的辅导员因为远在外地的母亲重病,因此决定辞职回老家陪伴母亲治疗,因为这位辅导员非常平易近人,平时和学生们关系很好,临别也非常不舍这份工作,因此全体大一学生为他举办了一场欢送宴,这场宴会法学院全体大一学生都参加了,包括齐溪。
这几乎是整个大一期间,齐溪唯一参加的集体活动了。
顾衍很喜欢那位要离职的辅导员,对他的离职也很不舍,然而因为齐溪,他变得有些没良心的默默期待着这场离职宴会的举办。
离别宴时,齐溪确实来了,她像是刚从图书馆里赶过来,整个人有些疲劳,自以为趁人不注意地打了好几个连天的哈欠。
顾衍知道,为了明天最后一场法理学的期末考,齐溪前几天都去通宵教室熬夜了。
现场因为辅导员的离职,多少有些伤感的气氛,有男生带了好几箱啤酒来,因为离别,这些刚成年没多久的大一生们,好像总要喝点酒才能消解和人告别的情绪,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但最终每个人面前都被放了一罐啤酒。
“今天我们就不醉不归!每个人都得来一罐!”
也不知道是谁带头起的哄,总之最后一场离别宴,变得像是拼酒会了,也许真是情绪上头,也许是酒精上头,一轮啤酒后,很多人都变得有些失控了——
有抱着辅导员嚎啕大哭的,也有兴奋到拿着啤酒瓶当话筒唱歌的,还有傻笑的,还有……
还有像齐溪这样子假装喝了的。
顾衍酒量不差,喝的也不多,因此甚至非常清醒,他几乎是见着齐溪是怎么“作弊”喝酒的。
其实现场虽然有人带动起了劝酒拼酒文化,但无一例外没有强迫女生去喝,甚至因为辅导员在场,大家都是劝说女生别喝酒的。
但齐溪还是拿起了啤酒,她像是自己有些好奇,凑近闻了闻,然后很快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然而像是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当她看到周围几个喝酒的男生一脸上头以后。
然后顾衍看着齐溪拿了一根之前喝果汁的吸管,插进啤酒里后,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几乎是很小很小的一口,因为齐溪很快被啤酒那微苦的味道逼得眉头整个皱紧在了一起,大概真的这口感对齐溪来说太难喝了,她连小巧秀丽的鼻尖都仿佛快要和眉毛眼睛皱成一团了。
又像是一只倒霉松鼠了。
顾衍刚想轻笑,就见齐溪又小心翼翼不信邪一样地喝了一口,然后这一次,大概这一口喝得有些多,酒味辣的她直接吐了下舌头。
明明齐溪吐舌头的动作只有一瞬间,她很快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左右看了眼,以为没人看见,立刻恢复了平静自若。
只是齐溪很快脸色恢复如常了,顾衍的心情却没法恢复平常。
他又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而也是这时——
“吴英,我喜欢你真的很久了,你就答应我吧!让我亲一口,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你就是我的女王,想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给你当牛做马!但今晚说什么我就要和你把话说清楚!和你一吻定情!”
虽然大部分人都围在辅导员身边说着依依不舍的惜别话,可也有例外的。
比如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在嘈杂的背景声里传来了有人告白的声音。
顾衍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表白的是他们隔壁宿舍的黎勇,黎勇是校篮球队的,人高马大的,此刻正把一个娇小的女生吴英堵在墙角。
他显然有些喝醉了,脸色绯红,明显的酒精上头,人也变得不大理智,嗓门奇大,也就因为恰好此时现场因为送别辅导员气氛热烈才没有引起大部分人的注意。
这要放在平时,顾衍自然不会多管闲事,毕竟别人告白的又不是齐溪。
只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吴英被堵在墙角,脸上已经是窘迫和难堪,还有明显的不安和慌乱,然而喝多了的黎勇根本分辨不出女生的这些情绪,他大概因为酒精甚至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正大剌剌地要把自己的嘴往人家女生的脸上凑。
这就不是告白,是骚扰了。
顾衍皱了皱眉,他决定上前拉开黎勇。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人比他先一步上去替吴英解了围——
是齐溪。
她丢下了啤酒,皱着眉冲上前,明明身材在黎勇的对比下简直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也不知道这只小松鼠哪里来的勇气,她径自从背后拉开了黎勇。
黎勇被打断了告白,自然觉得齐溪坏了事,愤怒在酒精下也更加发酵,他瞪着齐溪,显然准备对齐溪发火迁怒。
齐溪或许不知道,但顾衍是大致知道黎勇这人脾气的,他平时挺正常一人,只要一喝酒,就容易撒酒疯,性格变得十分冲动,非常容易和人起冲突摩擦,光是和他自己的舍友,就因为他这酒后很冲的性子差点打起来三次了……
喝醉酒的人可没有什么不打女生的理智。
顾衍的心里变得非常紧张,他几乎是立刻快步准备上前,生怕自己去晚半步就让齐溪受到伤害。
只是……
只是面对愤怒狂暴边缘的黎勇,齐溪脸上连害怕也没有,她笑嘻嘻的,拉了拉黎勇的手,然后朝着辅导员那边大喊道:“哎呀,大家快来看啊!黎勇竟然背着我们大家偷偷表白啊!哈哈哈哈,大家快来见证下,黎勇怎么可能这样呢,表白怎么能喝醉了表白呢?”
被她这么一打岔,吴英很快就逃出了黎勇的桎梏了,她感激地看了齐溪一眼,很快跑进了辅导员身边的同学群里。
黎勇也有些茫然,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而等辅导员和围着辅导员的同学们都转过身来,齐溪便表演起了一出“仗醉行凶”:“哎呀黎勇,你刚才是不是要和我表白啊?”
“不好意思啊,我的最爱是学习,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所以对不起啊你没戏!”
明明基本没喝酒,但反正仗着没人知道,齐溪非常敬业地在众人面前扮演了也同样喝多了的形象。
黎勇显然想解释:“哎,这不是?我不是要你表白啊,我是要和……”
只可惜齐溪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她大力拍了拍黎勇:“别爱我,没结果!”
这种告白的插曲,自然很引爆气氛,其余同学都起哄起来,谁也没当真,反而都哈哈大笑起来,黎勇被这么多人围着,看齐溪的样子又也像是喝多了,自然也没法发作,最后这一场原本让当事人不适的表白,就这样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变成了一个转瞬即过的小插曲。
除了吴英外,别人都没有看到。
但顾衍看到了。
他的小松鼠比他想象的更加勇敢和机敏。
她偷尝啤酒吐舌头时的俏皮,她见到同伴有难时候的挺身而出,她遇到困难急中生智的果敢。
齐溪没有声张也不求赞美,可顾衍却都看见了,他又庆幸只有他看见了。
因为大部分人只看到了齐溪好看的外在,根本不知道齐溪除此以外还有别的东西。
而顾衍知道。
番外四【法律直播间】(他的时间他的心确实都是...)
齐溪被顾雪涵叫进办公室时以为是要分配什么大案子, 毕竟一段时间的工作以后,不论是齐溪还是顾衍,都慢慢进入了律师的状态, 逐渐从学校过渡进了职场的角色,工作能力各方面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原本很多案子齐溪和顾衍在想处理方案时都没法想的很全面, 因此多数案子是由顾雪涵带队,齐溪和顾衍一同合作完成。
但经过如今一段时间的锻炼后, 团队里的工作模式已经渐渐变化成一些案情简单的案子, 顾雪涵都直接交给齐溪或者顾衍中的一个单独跟进,她最后抓总了。
而这一次, 顾雪涵是把齐溪和顾衍一起叫进办公室的。
所以是复杂又有挑战性的大案子?
齐溪内心有些激动,她开始摩拳擦掌起来了。
虽然办理简单的案子让她心理压力不会那么大也不那么辛苦, 但相应的, 简单案子带来的锻炼和进步也没有复杂难案那么大。
只是就在齐溪非常期待办大案的时候, 顾雪涵的话却让她失望了——
“找你们来不是为了案子的事, 你们两个近期办的案子都可圈可点,办完案件后写的办案心得我也看了, 非常用心。”
顾雪涵笑了下:“这次叫你们来, 单纯是因为律协又给我们所下任务了。”
律协的任务?
“是之前的普法宣传视频。”顾雪涵双手交叉,抿了下唇,“你们此前的两期视频反响非常好,近期律协那边为了跟上最新的宣传方式, 最近在做一个法律直播间活动,主旨是希望把咨询台搬进直播间, 利用互联网+法律的方式,用更让年轻人喜欢的方式把法律知识普及出去。”
顾雪涵喝了口茶:“这个活动容市几乎中型规模以上的所都会参加, 竞合作为精品所也被选中了,一般来说这类互联网直播法律咨询,是会要求资深一点的律师参加的,但由于你们两个此前在普法视频里非常出圈,律协那边觉得让你们两个搭配一起主持一期普法直播间效果会更好,所以希望我来征求下你们的意见。”
这都是律协点名的任务了,没特别的难处自然不能拒绝,而更重要的是,齐溪对这种形式的普法咨询直播活动也有些跃跃欲试。
以往她在学校时也不是没参加过学校组织的送法进社区活动,去社区摆过摊,在学校发过普法传单,可这样的行为能辐射到的人群毕竟有限,如果能利用直播的形式,是不是效果可以更好?
齐溪有些心动,她转身刚打算征求下顾衍的意见,顾衍就先一步开了口:“你不用看我,你想做我就配合你做。”他笑了下,“反正我最近的工作也没那么饱和。”
见两人都没有异议,顾雪涵就一锤定音敲定了这件事:“那我就答复律协那边了,因为你们此前普法视频都做的是婚恋方向的,所以你们这期直播间的咨询主题也仍旧是婚恋方向,鉴于你们两个人目前只是订婚还没结婚,婚姻内的很多事可能也没有那么有经验,所以我会和律协那边沟通,把你们的咨询主题就定在恋爱这上面,比如恋爱里发生的一些法律纠纷,诸如情侣间的借款纠纷、同居纠纷之类,都可以咨询。”
顾雪涵笑了下:“我想这没问题吧?”
这当然没问题,毕竟恋爱期间能涉及到的法律纠纷还是相对简单,不会有抚养、赡养以及财产分割之类的撕扯,相对是更清晰明了好回答的,齐溪和顾衍两个人一起配合直播的话,应该难度不大。
接受好了新任务,齐溪本来要和顾衍一起离开顾雪涵办公室,只是临走前,又被顾雪涵叫住了——
“你们两个刚才进我办公室是不是以为是有疑难大案来承办了所以很期待,结果只是律协的这个直播任务有些失望?”
齐溪下意识想否认,只是顾雪涵没给她机会。
她径自道:“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不是案子变得越来越简单了?”
顾雪涵看向了齐溪和顾衍:“我给你们的案子难度其实一直根据你们的能力在加大,工作量也是在加压的,就像做数学题,一开始是一位数的加减法,渐渐到两位数,然后是三位数,学会加减法后开始学乘除,你们自然而然地一步步学习了,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的进步,但回过头来,就会发现,不知不觉间很多数学题已经会解了。”
“等到有一天,可能你们会发现,已经没什么案子对你们而言称得上大案了。”
……
等出了顾雪涵的办公室,齐溪内心还在回想着她刚才的话。
她有些激动地拉了拉顾衍的袖子:“所以我们是不是快出师啦?”
顾衍有些不明所以:“你这么激动?出师了想干什么?”
碍于在办公室,齐溪也不能太放肆,她只能凑近顾衍,撒娇地轻声说:“等我们出师了,我们就再在竞合积累几年经验,然后欺师灭祖,出去自己开个夫妻店呀。”
顾衍愣了愣,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就在齐溪以为他要笑骂齐溪对顾雪涵这个恩师没良心之际,却听到顾衍道——
“你怎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顾衍惊喜道,“坦白说,我也一直想从我姐这里学完本事以后就出去自立门户,做下属还是不如做老板来的舒坦。”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我姐在你妈妈的事情上帮了很大的忙,我怕你对我姐有很强的滤镜,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和你提,不过你既然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现在我们努力跟着我姐学,以后师夷长技以制夷,出去单干以后还可以抢我姐生意……”
齐溪干笑着打断了顾衍:“这样对顾律师来说我们会不会太没良心了?”
天地良心,她刚才那么说只是开玩笑的!
可顾衍却毫不在意地笑了下:“我姐虽然升par了,但是还不能算是竞合所的资深合伙人,一个律师为了成为资深合伙人,为了变得更强,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挫折的。”
“……”
对这个计划,顾衍显然已经憧憬了很久,因此越说越有些激动,片刻后,他甚至都开始和齐溪分享对未来律所的人事架构的一些设想了……
齐溪看了看顾衍,再看了看办公室里的顾雪涵,深切地怀疑这俩是不是亲姐弟,但联想一下自己从前在毕业典礼上对顾衍做出那样的事后,顾雪涵竟然想找一份视频收藏以此嘲笑顾衍,又觉得这两个人确实应该是亲姐弟。
**
不过很快,齐溪和顾衍就没有心思想别的乱七八糟的未来欺师灭祖计划了,律协的工作人员很快对接了他们两个,开始安排直播活动——
“你们不用紧张,我们前期已经做过主题宣传,你们这期来直播间互动的大概率应该是学生居多,多数会提一些分手后产生的法律纠纷疑问,只要正常作答就好。”
律协的工作人员正是此前对接齐溪和顾衍拍摄普法视频的一位,相对来说和两人已经算熟稔,关照了齐溪和顾衍两句,又讲解了下直播间的一些运行规则,这才开始安排直播。
虽然工作人员也事先告知了齐溪和顾衍他们的人气不错,但等直播间一开,看着瞬间涌入的十几万人,齐溪还是感觉到了紧张,幸而不是她一个人直播,齐溪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顾衍,对方显然对这样的阵仗也有些意外,但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宽慰和对对方的关心,齐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和顾衍好像一到工作上就特别默契,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就都放松了下来。
坦白说,一开始接受直播法律咨询间的任务时,齐溪以为虽然会有问题,但不会那么多,然而现实是,来参加直播咨询的人非常多——
“我和我前男友谈了十年恋爱现在分手了,他现在问我要回这十年里每年生日和纪念日送我的东西,可这不算赠与吗?”
“我之前相亲的时候和女方谈的挺好,我们家也按照女方要求给了八万八的彩礼,可现在女方反悔不肯结婚了,这个彩礼我能要回来吗?”
“我是属于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小三了,结果得知他原来已婚的时候已经怀孕了,现在需要去流产,可以找渣男主张损害赔偿吗?”
……
齐溪因为早有准备,回答起来得心应手——
“交往期间送的小额礼物确实一般认定为赠与,不能要回,但如果额度较大的,比如房和车这些,尤其是可以推断赠送房和车是有未来结婚目的的,那么会被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如果你们分手,诸如房和车之类的大额礼物是需要返还的;对于彩礼也是同样,彩礼的目的是缔结婚姻,一旦因为对方的原因退婚,是可以要求返还的。”
“如果能证明被小三的情况,并且因此男方还导致不知情的女生怀孕导致不得不流产的,可以要求赔偿并且还可以要求男方登报致歉。”
……
这场直播持续两个小时,除去前期一个半小时和顾衍的轮流答疑时间外,最后半小时则是为了拉近和直播间观众距离的自由问答时间,问答的类型不限于法律,可以就恋爱里的疑惑等进行讨论。
果不其然,一到这个环节,气氛就热烈多了,齐溪解答了几个小女生恋爱里的疑惑问题,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题突然扯到了她身上。
“姐姐,你这么漂亮,一定有男朋友吧?那我好奇想问问,像你学法律的,口才又好,逻辑也强,万一在恋爱里遇到纠纷矛盾,也完全可以干脆利落地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那你的男朋友恋爱时候会不会有压力,觉得你太强势,或者和你在一起气势被压过一头呢?”
问问题的女孩子看起来很苦恼:“我虽然不是学法律的,但因为成绩比男朋友好,男朋友现在说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了要分手……”
齐溪刚想安慰女孩回答这个问题,结果顾衍先一步开了口。
他看了齐溪一眼:“据我所知,她的男朋友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也不会觉得她强势,只觉得她很优秀,并且为了能配得上她,也只想着不断努力让自己变的更好,可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顾衍的脸上并没有特殊的表情,声音也很平静,但说的话很中肯:“所以如果你的男朋友表示你太优秀了要分手,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只是以此为借口,大概率是对你没有感情了或者在外面有了别人,想要分手但找不到你的差错,于是拿你太优秀了自己有压力来说事;第二种就是他说的是实话,但这种情况,只能证明他很垃圾,因为真的爱一个女生,是愿意为她努力变好一起进步的,而不是要求女生变差劲和自己一起随波逐流。”
顾衍又看了齐溪一眼,笑了笑:“所以这边建议你换一个和你一样优秀的男朋友就好了。”
明明顾衍没有点破,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齐溪两眼,但齐溪还是觉得有些脸热,其实顾衍和她连婚都订了,可直播间里这么暗戳戳地委婉表白,齐溪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害羞。
他的回答赢得了不少直播间里女生的赞同,但也有更多人开始好奇起来——
“那能问问律师小姐姐的男朋友是干什么的?从事什么行业的呀?好奇!”
“好奇+1”
“有点想八卦。”
“好可惜,我其实一直觉得直播间里的律师小姐姐和律师小哥哥好般配,觉得好有CP感,结果律师小姐姐另有男友啊……”
“那律师小姐姐的男朋友请问直播间的小哥哥认识吗?听意思是都是熟人?能八卦下是什么样的男生吗?”
“既然直播间的两位不是一对,那我能问问律师小哥哥单身与否吗?你们两位的颜值真的是律政界天花板了耶!”
……
这一次,又是顾衍抢先回答了这一波问题——
“其实严格来说,她有的不是男朋友,是未婚夫。”他笑了下,“职业也同样是律师,至于我?我不单身,我也订婚了。”
因为顾衍的自爆,弹幕果然又飞起了——
“不是吧?怎么一个两个都订婚了?你们学法律的订婚都这么早的吗?”
“果然长得好看的早就被别人下手了,哭。”
“???你们没发现一些问题吗???这个小姐姐订婚了,这个小哥哥也订婚了,小姐姐的未婚夫也是学法律的,谁告诉我不是我想多了?”
“这么一说,确实很可疑啊……”
对这些弹幕,顾衍的回答直接干脆利落:“是的,谢谢大家祝福,我们确实订婚了。”
???
这下别说弹幕,齐溪也满头问号起来了。
她看了看身边一本正经的顾衍,都不知道从何吐槽了。
谁在给你祝福啊???怎么自说自话的呢!仿佛还是别人给你祝福了你才公布的似的!还不是你自己想对外公布吗?!心机男!
只是虽然心里腹诽的厉害,但齐溪也并没有真的生气,而现在的弹幕也确实都是一串祝福的话语了。
顾衍看起来早就想公布,他这次真心实意对祝福的人道了谢,然后一本正经地再三强调道——
“鉴于我们都不单身,已经是订婚的人了,也希望大家不用再误会,不用再在之前的普法视频下刷想要她的或者我的联系方式。”
“毕竟我们学法律的,吵架起来一般人都吵不过,所以还是找个势均力敌的比较好。”顾衍的样子挺认真的,“不过我们也不吵架。 齐溪算是看出来了,顾衍这是故意插播公布自己订婚身份的,因为这男人在今早看了下此前的普法视频下留言,发现有很多想要齐溪联系方式的人,虽然当时他没说什么,这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还是上赶着来清理自己的潜在情敌了。
只是虽然后续很快又恢复到了正经的答疑时间,但等齐溪和顾衍一下播,齐溪网上随便翻了翻,才发现她和顾衍此前拍摄的普法视频又被翻了出来——
“完了,知道这一对主角已经订婚以后我再看这个视频感觉更搞笑了。”
“难怪当初觉得这俩人这么有CP感,原来确实在一起了……”
……
而除了引起广泛讨论的普法视频外,在赵依然的提醒下,齐溪才知道自己和顾衍在容大的校内论坛上又红了一次——
“惊!你们还记得法学院的顾衍吗?他和当初在毕业典礼上怒斥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的齐溪在一起了!”
“齐溪学姐:我就是全世界男人死了,也不会和你顾衍在一起!结果……真香!”
“感觉他俩真是相爱相杀了!”
“不是吧不是吧,我早就觉得他俩肯定会搞一起去的,以前齐溪看顾衍的眼神就一直怪怪的,感觉特别有气势,仿佛她不搞定这男人就誓不为人了一样,她都不这么看别的男人,当时就觉得他俩不对劲,果然搞一起了!”
……
最羞耻的是,对这个帖子的存在,顾衍也知道了,这家伙不仅自己看,还要一边看一边读留言。
一边读还要一边揶揄地对齐溪打趣:“你看看,群众的眼神是雪亮的,大家早就觉得你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了。”
齐溪都快气死了,她鼓着腮帮子,努力澄清道:“我那不是为了搞你,我那么看你是为了压过你一头!成为第一名好不好!我的眼里当时只有学习!你是我第一名道路上必须铲除的对手!”
“那你的眼里现在呢?”
“现在……”齐溪看着眼前顾衍温柔的脸,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气势恢宏道,“现在我决定,把你也纳入我的眼里了!谁叫你这人这么碍眼次次拿第一名引起了我的注意呢?但从现在起,第一名就是我的了!”
顾衍愣了愣:“什么?”
“你啊,你这个过去的第一名连人都归我了,我不也是第一名了吗?”
是了,顾衍点了点头,他的所有一切,他人生里所有最美好的情绪,他的时间他的心,确实都是归属齐溪的。
姐姐番外一(顾雪涵X披羊皮的弟弟...)
顾雪涵亲自去心然生物和众多被解聘的员工沟通, 完全是出于意外,一般来说,这类集体诉讼中第一步的初步调研和取证她都是交给齐溪或者顾衍去做的, 只是很可惜,她的这两位团队得力助手因为刚新婚申请了休婚假,导致未来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 顾雪涵不得不面临手下无人的窘境,很多事情都只能亲力亲为。
心然生物是一家生物医药企业, 是隶属于谭氏家族企业下的分支产业, 在多年烧钱的投资下,从今年开始有三项靶向药获得审批, 可以投产进入市场,虽然未实现全面盈利, 但已经获得1亿美元的e轮融资, 此轮融资完成后, 市场预估估值将达到10亿美金。
照理说, 心然生物发展势头这么好,背后靠着的谭家又钱多到烧都烧不完, 在企业法律合规方面应当会有全面的法务和律师顾问, 别说商业领域合同上的纠纷会尽量规避,是不太应该出现这种低级的劳动合同纠纷的,尤其做了访谈后,顾雪涵才发现这些解雇确实都很有猫腻。
心然生物于这个月初解雇了一批老员工, 公司方面表明有证据证明这部分老员工存在互相代打卡冒领加班费的现象,持续时间长达多年, 因此援引员工手册里的说法,白纸黑字规定了该类行为属于重大违纪, 可以进行单方面合法开除。
为此,心然生物也是这么做的,一口气开掉了十几个核心老员工,并且声称因为对方属于重大违纪,不属于心然生物单方面开除,不存在经济补偿金。
这些核心老员工的年薪都相当高,因此涉及到的经济补偿金也相当高额,为此产生了劳动纠纷。
而在开除这些核心老员工的同时,心然生物还把这几个核心老员工正在研发的新药产线全部砍了,产线上涉及到的操作工人和相关工作人员也全部一并遭殃失了业。
为此,这些被但方便解聘的劳动者便集合起来组成了一个维权群,并且接洽到了顾雪涵这里。
只是顾雪涵此次来沟通,才发现劳动者们嘴里的事实是完全另一个模样——
“律师,我们正常上班打卡工作,从没有操作过什么代打卡冒领加班费的事,代为打卡的事完全就是构陷。因为生物医药研发涉及到的机密信息多,因此从几年前,公司就打着为了防止机密信息外泄的说辞,要求我们下班时必须把工卡留在座位上,第二天一早到了以后去前台哪里自己领取,然后打卡进研发室。”
“没错,一开始我们也觉得挺合理的,还很方便,毕竟有些同事丢三落四的,常常早起忘记带工卡,只是没想到原来他收集工卡只是为了陷害我们,号称我们打卡后冒领了加班费!工资条里的加班费明明是交通补助,之前我们问财务,财务都说为了公司做账方便做成了加班费,因为金额没差,到手的也是对的,所以我们也没多想……”
几个核心老员工都是生物医药领域的资深员工,顾雪涵其实有些理解不了为什么会被心然开除,毕竟生物医药人才现在培养起来并不那么容易。
对于她的这个问题,几个老员工义愤填膺地给出了解释:“是因为我们不肯给谭卫翔回扣,他要求我们采购的生物制剂和材料是指定的关联公司,不仅货品质量差,但价格还奇高,这还不算,他还要求我们从采购的价格里给他抽点子。”
“好些同事最后都没办法,最后只能屈从了,毕竟都是拖家带口的,何况他也姓谭,我们能怎么办?对上举报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他作为皇亲国戚一手遮天?”
谭卫翔虽然不是谭氏当前掌权家族的本家,但是是近亲,早年和谭家掌权人关系不错,当谭家掌权人身体抱恙时,就委派了他代为管理心然生物。
顾雪涵对于这点是知晓的,因此听到这里,多少理解了为什么大部分员工只能屈从的行为。
“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头铁的,因为我们死活不肯同意做指定采购并且返回扣,谭卫翔就伪造我们重大违纪的证据把我们给开掉了。”
“没错,和我们被开一起被砍掉的新药试验和生产线,也根本不是他口中说的错误方向,只要假以时日和资金,我们一定是可以攻克目前研发的新药的!”
顾雪涵刚想说话,就听到人群里有一个带了点随性的年轻男声响了起来——
“那不是听说公司刚新来了高管,职级比谭卫翔高,马上会取代他吗?为什么没有试试向他举报谭卫翔呢?”
顾雪涵循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是个年轻的男生,干干净净的长相,很英俊,虽然穿的像个学生,年纪看着也不大,但因为身高非常高,整个人站在人群里,还是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
正在和顾雪涵抱怨谭卫翔的那位核心员工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人,你是产线上被牵线开掉的吧?你没接触到管理层,所以你不知道,没辙。首先,这谭卫翔也是谭家人,新来的空降老板你知道谁吗?是谭家掌权人的小儿子,可这小谭总毕业才没几年,此前也没听说有什么企业管理经验,说不定根本不懂生物医药,就是个纨绔公子,毕竟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到底叫什么。”
“就是,何况谭卫翔怎么说也算他的远亲叔叔,你觉得他能为了我们这十几个员工还有你们这群年轻人,去得罪自己有实权管得了事的叔叔?”
“更何况这小谭总到底是真的来管理的,还是空降来镀金找点事干躺着领分红的,谁知道呢?”
……
这年轻男声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某些角度又像是很认真,他像是不太信:“那万一他人不错,也很正义,看不惯谭卫翔那种要回扣的做派呢?”
核心老员工摇了摇头:“你们年轻人就是天真,就算小谭总确实内心正义,那他那点资历,还能斗得过谭卫翔这种比他大了好几轮的老狐狸?”
他说到这儿,看向了顾雪涵:“所以与其找小谭总,我们还不如找顾律师来得快,毕竟顾律师的案子几乎就没有败诉的!”
大概因为他的夸赞,那个年轻的男生也看向了顾雪涵,他的目光不太避讳,大剌剌地就盯着顾雪涵的脸看,实际上不太礼貌,但顾雪涵看对方的年纪也就不会比顾衍大上几岁,外加在生产线上做操作工,恐怕学历家境方面也不会太好,社会经验算不上丰富也属于正常,她是不会和这种小男孩计较的。
只是顾雪涵没想到这男生还能语出惊人:“可她看着也很年轻,你们为什么信她不信小谭总啊?”
被人夸年轻对于一般女性来说都会高兴,但对顾雪涵则完全相反,她非常讨厌别人用她的年龄做文章,然后因为她的年轻就质疑她的专业能力。
她几乎有些动怒了,但最终还是克制了脾气,看了那男生一眼:“请不要把我和小谭总相提并论,因为如果他真的有能力也有魄力想要改变心然被谭卫翔把持的局面,至少在这个微妙的裁员案件里应该亲自出现调查。”
“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生愣了下,然后笑了,眼神的末梢带了点桀骜:“我叫文西。”
顾雪涵在赶来这里之前已经扫过了所有当事人的基本资料,她看向了对方:“这次涉及到的员工里,没有叫文西的。”
她这话一出,众人便有些警惕了,该不是谭卫翔找了人安插进来想探听他们的维权方案吧?
只是面对众人的戒备,文西本人却很放松,他耸了耸肩:“我确实不是当事人,我是代替我妈妈来的,你可以查到我妈妈的资料,她叫朱香玲,是这次被开生产线里负责保洁的。”
他这样一说,众人便松懈了下来:“你是朱姐的儿子啊?朱姐的病怎么样了?”
顾雪涵听了个大概,才知道这位负责保洁的大姐人很和善,为人热心,因此心然不少员工都和她很熟,只是朱香玲丈夫早早就去世了,她自己在半年前确诊了胃癌,一直断断续续在治疗,如今还惨遭裁员,家里情况也不好,如今不能亲自来维权沟通,让儿子代为来,恐怕是病情不允许。
只是……
只是顾雪涵打量了下这个文西,明明他确实穿着比较普通平价洗的发白的衬衫,牛仔裤甚至短了一截,一看就是过去没长高之前的裤子,鞋子也一看就很旧了,可顾雪涵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违和。
或许是因为文西长得太好了,因此总觉得他像是天生并不穿这些衣服的模样,明明家境不好父亲早亡母亲还重病,但顾雪涵总觉得文西看起来像是非常优渥的家境里才培养得出的男生。
但事实正相反,文西家里确实很困难。
因为在顾雪涵对每个员工做完单独访谈以及资料收集,花了三个小时后,早就做完相关访谈的文西还等在门口。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表情乖巧,以至于顾雪涵觉得他眼尾此前的桀骜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顾雪涵经过他的身边,他拉住了顾雪涵的手。
顾雪涵几乎是下意识就皱着眉想要抽离,她不喜欢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尤其是陌生人,然而在她开口怒斥文西逾越的行为之前,文西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了——
“姐姐。”
他乖巧地看向了顾雪涵,又有些可怜巴巴的:“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文西说完,很快就表现出了窘迫,看起来有些局促和不安,声音也变得小了起来,像是非常羞愧:“对不起,但我和我妈妈都好几天没像样地吃过一顿饭了。”
顾雪涵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类型,但文西的样子太可怜了,他虽然比顾衍大,但在此前的访谈交谈里,顾雪涵得知他比自己还是小了三岁,因为家境不好,大学肄业,因此一直没找着像样的工作,如今又要一边照顾患病的母亲,只能一边找写零工打打,如今又拉着自己袖子,一脸泫然欲泣地喊自己姐姐。
顾雪涵毕竟是自己也有弟弟的人,多少对文西有了些爱屋及乌的同情。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出手机:“加了微信以后转账给你,回家好好照顾你妈妈,就当我借你的。”
“你可以放心,我会帮你妈妈讨回公道。”顾雪涵朝文西笑了笑,“你对空降的小谭总可以不用报什么期待,但你可以相信我。”
不知道是不是讲到会为他的妈妈讨回公道,文西的笑容深了些,他腼腆又乖巧道:“姐姐,谢谢你,你真好,你是第一个肯这样主动借钱给我的人,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谢谢姐姐,让我觉得人世间还是温暖善良的人居多……”
顾雪涵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煽情,她见对面文西像是要抒发长篇大论的感谢致辞,立刻制止了对方,冷静道:“我不是信任你觉得你一定会还钱,只是你妈妈的案子,我有信心赢,所以等拿到经济补偿金,你借我的钱也好,律师费也好,我都会在里面扣,你不要乱感动了,做人现实点,人间没有真情在。”
不等文西回答,顾雪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继续道:“你也成年人了,妈妈病了爸爸不在了,也该扛起生活的责任了,不要天天在这里搞的像上台发表感动中国演讲似的,虽然你是个弟弟,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男人不要太矫情,要吃亏的,还容易没人爱。”
顾雪涵说完,扫了文西的微信,待对方通过后,给对方直接转了五千块钱,然后径自越过文西,走向停车场,发动车子走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因此不知道文西在她走后,笑着看了看收到的五千块钱,表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他打了个电话,不多会儿,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驶到了不远处,文西自若地走上前,钻进了车里。
司机的态度毕恭毕敬:“小谭总,我们上哪儿?”
谭文西笑了下,语气却是森然,脸上的表情早没了此前伪装的单纯乖巧和可怜巴巴,而是充满了桀骜的不驯和狠厉:“去心然,找谭卫翔。”
姐姐番外二(顾雪涵X披羊皮的弟弟...)
虽然手底下没了干活的人, 最近的工作量不得不变得有些多,多到快让人焦头烂额,但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
非常令顾雪涵意外的, 心然生物的劳动纠纷案,她刚整理好相关陈述,针对每个人刚列出了证据补充目录打算一一通知对方根据列表补足证据, 结果心然生物的法务和人事部就主动对接了过来,表示此前的解聘确实程序上存在问题。
“顾律师您好, 经过我们内部审查, 此前几名涉及员工的严重违纪核查有误,我们经过重新调查, 发现对方并无代为打卡骗取加班费的行为,因此将于近日在公司官网上对所涉及不公正待遇员工道歉, 并且会严格惩处在本次事件里造假构陷员工的涉事人员。”
给顾雪涵电话通知的法务部专员态度非常客气:“您是这些被波及员工的代理律师, 所以小谭总让我和您直接沟通, 关于后续的处理方案, 我们这边有两套预案:除了赔礼道歉外,所有被无辜波及到的员工, 我们都会给予一定额度的赔偿金, 而他们的去留则完全遵从他们的意志,如果还愿意接受我们的道歉,愿意留在心然工作的,每个人的待遇月薪上会有10%的增幅, 此前涉及被违规砍掉的研发生产线也会一并恢复,保障各位员工的合法权益;如果觉得这一次心然的做法伤害了他们对心然的信任, 没有办法继续待在心然的,我们也会按照法律规定给予经济补偿金。”
顾雪涵皱着眉听完了对面的两个方案,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可以说非常完美,但……顾雪涵对突然天上掉馅饼之类的事都非常警觉。明明此前被开的几个员工都说了,公司法务和人事部非常固执,油盐不进,怎么都不肯听听员工这方面的说辞,怎么现在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请问那后续这件事负责的人还是谭卫翔谭总吗?”
如果要还是谭卫翔当权,那么如今这个操作还不知道是不是谭卫翔又设置了什么圈套打算背地里搞事?
法务部的对接人笑了下:“不是的哦,目前这件事由我们小谭总直接负责,为了这件事,小谭总亲自调查,发现问题后已经把涉事的谭卫翔停职送内审继续进一步调查了,如有违法行为我们后续也会以公司名义起诉,这件事里涉及到不合规操作的,级别低的会直接做开除处理,有一定级别的员工因为考虑到会有一定影响力,或许也还存在别的违法行为,会一并送去内审调查,涉嫌到职务犯罪有可能触犯刑法的,我们也会报警后邀请检察机关介入。”
……
顾雪涵是在意外和惊讶里挂断电话的,出乎她的意料,心然生物心上任的这个小谭总看起来并不是养废了的纨绔子弟,竟然做事的风格很雷厉风行,对和自己有亲戚关系并且把持心然生物多年的谭卫翔完全没有手软。
顾雪涵在把这个消息告知自己的各位当事人时,大家都同样表现出了意外,但除此之外,就是庆幸和激动。
“太好了!我从心然生物创办就入职了,说起来对公司是有感情的,自己还有研发项目在公司,现在这样的做法,也算给我们澄清了名声,我愿意回去!”
“小谭总说了,除了回去以后可以继续任职原来的岗位,对我们研发的新药也会重新评估,一旦通过评估,小谭总还会出面追加投资。”
“没想到小谭总虽然年轻,但做事这么干脆利落,我听说谭卫翔直接被架空接受调查了,他交法办,真是大快人心!”
……
顾雪涵最终一一对接每个客户,单独沟通了解了客户的需求,确保了每个客户都得到了满意的方案。
不得不说,这个神秘的小谭总确实让顾雪涵有些意外,她此前多少有失偏颇了,这个小谭总为人确实还行,尤其是针对保洁员朱姐一家,小谭总给出了医疗补助。
“总之,之后你妈妈的住院治疗费用,将由心然生物全部支付,你妈妈可以长期病假,虽然病假里一年满三个月后,公司可以给予一个月经济补偿后解除劳动合同,但是心然生物将不会对你妈妈进行解聘操作,请你带着你妈妈安心养病,心然生物将支付好包括医保等的员工福利,也会全程支付相关费用,你要是去上班的话,护工的费用心然生物也会支付。”
这是顾雪涵第二次见到文西,他还是穿着上次一样的一套衣服,虽然洗的干净,但不免有些寒酸。顾雪涵这次是约他在一家餐厅见的面,比起餐厅里着装光鲜的男女来说,文西的打扮算得上刺眼了,而文西的长相也和他的着装一样显眼,因此一进入餐厅来,他就受到了各种意义的目光——有对他脸明显产生兴趣的,也有因为他的衣着而皱眉侧目的。
但文西本人倒是并不在乎,虽然家境贫寒,他的背脊一直挺得很直,也并没有因为周遭各种不同意义上的目光而变得不自在,没有自卑,也没有过分敏感,倒是落落大方。
对于得到小谭总的帮助,他乖巧地对顾雪涵表达了感谢:“谢谢姐姐,要不是姐姐,恐怕事情解决不会这么顺利。”
无功不受禄是顾雪涵的原则,对于这个还没开始诉讼就达成和解的集体劳动纠纷案,她觉得自己没资格邀功:“我确实没有做什么,是心然主动对接提出和解的,和解方案你也看到了,是比较公道和有人情味的。”
因为约谈到文西的时候,恰好快到饭点,顾雪涵便顺带请他一起来了餐厅,点了些菜,文西看起来有些腼腆,点菜的时候非常忐忑,最后都是顾雪涵替他点的,如今他正小心翼翼地切着牛排,然后眼睛像小狗一样求知若渴亮晶晶地看向顾雪涵。
“姐姐,那心然那边是谁主动提出这个和解方案的呀?我应该感谢谁呢?”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顾雪涵还是诚实道:“你嘴里的小谭总。”
文西亮出了漂亮的笑,牙齿雪白,眼神清亮:“看来小谭总还是值得期待一下的。”
顾雪涵“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但文西看起来来劲了,他喝了口饮料,抬头看向顾雪涵:“姐姐怎么没夸一下小谭总?我觉得他人真的不错,虽然年纪轻,但是是非分明雷霆手段……”
顾雪涵皱了皱眉,不能理解文西的脑回路:“这有什么好夸的?他只是做了他分内的事,没到能得到夸赞的地步,只是让人不至于骂他罢了。你们年轻人不要那么容易被资本主义pua,仿佛他给了你们打工人正常合法的权利,你们还应该感谢他一样,要有点斗争精神。”
文西像是噎住了,他愣了愣,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主要我听说小谭总也就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我代入一下觉得他也挺难的,接手心然也算是内忧外患,父亲身体不好没办法管理企业,又有豺狼一样的叔叔把持着管理权,还能抗住压力做出这么公正利落的解决方案,还是很不容易的。”
这下顾雪涵更匪夷所思了,她盯着文西看了好几眼,真心实意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羊心疼狼不容易的。”
“……”
她无情地喝了口饮料:“所以你这么闲都能心疼家财万贯的小谭总了,之前借给你的五千块钱什么时候可以还我?”
“……”
因为最终心然采用了和解的方案,保留了朱香玲的工作岗位,因此不再涉及相应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未来支付的医药费也是直接由公司根据朱香玲家提供的医疗发-票进行报销,因此这一次的案子里,朱香玲一家并不能立刻得到现金补偿,也就不存在顾雪涵能从中抵扣的可能。
“因为这次案子的和解我确实没有做什么,所以律师费可以给你免除,但是五千块钱是民间借贷性质,利息我不收了,钱你需要还。”她看了文西一眼,“你一个年轻人有手有脚的,你妈妈的护工费现在也会由心然支付了,什么时候去找个工作?”
文西显然没料到顾雪涵会谈这些,他有些目瞪口呆道:“姐姐,所以你留我下来一起吃饭是因为要问我催债吗……”
顾雪涵懒得理他,在他的不可置信里,掏出了包里打印好的材料:“这是我最近留意到的招工信息,帮你筛选过了,我认为比较正规以及符合你情况的,都帮你用红笔圈出来了,你去投简历,一家一家面试,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说到这里,又从脚边拎起了一袋资料塞给文西:“这些是自考的复习资料,你拿去,到时候可以一边工作一边自考,等把学历刷上去了,工作也可以跳槽一些更好的。”
顾雪涵说完,又掏出了一张发-票:“这些资料所有的一共两百八十六,你如果想要的话,记得之后一共要还我五千两百八十六,如果不想自考的,那你现在就可以拒绝,我会发起七天无理由退货,不产生费用,你后续只需要还我五千块。”
文西大概彻底惊呆了,他看了看眼前的资料,有些不可置信道:“姐姐,我以为你对我是有点特别的……毕竟这次那么多客户里,你只请了我中午一起吃饭,我还以为你对我……”
文西看样子大受打击:“其实姐姐你找我一起吃饭,我心里很开心的,因为我以为姐姐对我是不一样的,因为我对姐姐其实一见……”
可惜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雪涵叫停了。
她皱着眉:“打住。不要以为和我表白,就可以逃脱欠债还钱的责任。”顾雪涵无情道,“我不吃这一套的,弟弟。”
“找你一起吃饭只是因为这家店最近周年庆,两人同行一人免单,而你是这次所有客户里唯一的无业闲散人员,不像别人都很忙。”顾雪涵抿了下唇,“当然,所有客户里,也只有你还欠我钱,我希望你快点找到谋生的工作把钱还给我。”
文西非常受伤:“我以为你是个善良的美女姐姐……”
“我都和你说过了,人间没有真情在,你夸我也没用。”
文西显然想解释,可惜顾雪涵没兴趣,她确认了文西并不打算返还自考资料,于是叫来了服务生买了单,看了眼时间,简单告辞了文西,就径自离开了餐厅,只留下谭文西坐在餐厅里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谭文西从高中起就在国外就学,但从很小的时候起,谭文西就发现,那些为了他的家世围在他身边的人总是非常多,即便他本人长相不差学历不差,但每次因为周边的人都知道他的背景,总让他觉得所有的交友都不纯粹,他还有点理想主义,希望找到一个不为了自己家世,只是单纯因为自己这个人而喜欢自己的女友或未来伴侣。
对顾雪涵一见钟情确实是真的,她虽然比自己大上三岁,但谭文西根本不介意年龄,他觉得顾雪涵漂亮极了,尤其是工作状态里的英姿飒爽,是很多和他同龄的小女孩所没有的,成熟干练,又充满了神秘和气场,简直让他移不开眼睛。
此次空降来调查心然生物的劳动纠纷案,他一开始主动接洽了朱香玲一家,已经从朱香玲那里得到了不少内部信息,装成朱香玲的儿子进入维权群,也是希望能从内部的角度看下这些核心技术老员工有什么诉求,他才好精准地给出解决方案,留住核心人才,只是没想到邂逅了顾雪涵。
他原本并不是没有隐瞒过身份,但每次,光是靠着自己的脸和身材,他就能无往不利地交到朋友或者得到别人的喜欢,只是没想到这一招在顾雪涵身上完全失灵了,她简直像是铜墙铁壁的绝缘体。
他想以借钱为破冰的契机和她产生联系然后和她谈恋爱,而她竟然只想着让他还钱!
姐姐番外三(顾雪涵X披羊皮的弟弟...)
心然生物的案子并没有给顾雪涵留下太深的印象, 唯一附带的后续效应就是文西,因为加了微信,他总是断断续续给顾雪涵发信息, 比如分享下窗外的好风景、有时候是喝到的好喝的饮料,还有时候是街边的小猫,以及对于雨雪天气的提示。
一开始的时候, 顾雪涵并没有在意,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但所有追求她或者对她有意思的男性, 都会在她长时间的漠视后折戟沉沙,短的半个月, 长的三个月,总之最后, 这些男人在长久得不到回应后, 就会陆续消失。
顾雪涵并不认为文西能坚持多久。
但令人意外的是, 三个月后, 他还是在坚持不懈地给顾雪涵发信息,几乎每隔几天, 在分享日常生活的碎片之余, 他都会邀请顾雪涵一起出来吃饭。
大概这就是年轻的弟弟会干的事,旺盛的精力、大把的时间。
顾雪涵当然不会理睬他,她甚至从来没有回复过文西。
不过好消息是,在半个月前, 文西就表示自己找到了工作,并且还上了顾雪涵的钱, 同时表示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希望能请顾雪涵吃个饭, 顾雪涵收了转账,但直接无视了文西吃饭的邀约,因为那阵子工作繁忙,她甚至没有回复。
只是不得不承认,文西拍的照片确实不错,顾雪涵虽然从不回复,但在文西长久的坚持下,她也几乎被动养成了每天看他发来照片的习惯。
最近这段时间来,文西表示自己在一个仓库的库房找到了一份管理员的工作,同时表示在复习自考内容。
看到他能重新重振旗鼓找到工作,并且状态还很积极向上的样子,顾雪涵还是松了口气,总觉得自己顺手让一个迷途青年走上了正途。
不过顾雪涵的松口气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这天晚上,她接了一个开酒吧客户的离婚诉讼案,应客户之邀前去这家昂贵的酒吧沟通并取证,结束工作后,却在酒吧外的小巷里看到了文西。
**
对于这场偶遇,谭文西也始料未及,今晚正巧遇上朋友回国,几个同圈子的朋友便约了聚聚,顺便给回国的朋友接风洗尘,于是在这家酒吧里约了场聚会,几个人喝了酒聊了些有的没的,嫌酒吧里有些闷,便一起到了酒吧门外安静些的小巷里抽烟聊天。
谭文西不是这群朋友里最年长的,但是是最核心的,他的家世背景最为优渥,眼界和阅历也是最成熟宽阔的,作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手段也是最狠辣干脆的,几个朋友便都唯他马首是瞻。
“文西,你真把你叔叔给处理了?”
谭文西一边慵懒地抽着烟,一边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难道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露出了个嘲讽的笑:“我早就看谭卫翔不顺眼了,仗着自己年纪大,在集团里倚老卖老,拿自己的资历来压我。”
“他能躺平了任由你宰割?”
谭文西吐出一个烟圈,冷冷地笑了下:“那当然不能,而且要是他不挣扎,我岂不是也少了很多乐趣?”
“你都把心然的事处理完了,怎么这几天还是那么难约你,在忙什么呢?”
谭文西把玩着打火机:“在追人。还没追上。”
谭文西平时看着很好处,但一旦踩了他的底线,这人属于睚眦必报而且手段狠辣,几个朋友都习惯了,知道他脾气实际并不多好,完全和善良宽容四个字不搭边。
谭文西还有追不上的人?几个朋友来劲了。
只是还没等这几个朋友继续发问,突然在小巷的一头,响起了高跟鞋走来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道好听的女声——
“文西?你怎么在这里?”
在小巷昏黄的路灯下,几个朋友才看清了来人——是个非常明艳的美人,但脸上完全没有那种小女生的情态,气质高雅清冷,连好听的声音都是冷冰冰的,明明连姓都没喊,只喊了非常亲密的“文西”,但她微微皱着眉,脸上对他们这群在小巷里抽烟的人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看向谭文西的表情像是要兴师问罪。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不仅貌美,还非常有气场,带了职场上的干练和不好糊弄,离谭文西身边最近的那位朋友第一反应就是——这可不是个好惹的善茬。
但众人还是抱了看戏的心态,因为谭文西身边从来不缺绕着他转试图榜上他嫁入豪门的追随者们,只是从没有人如愿,谭文西对这种女人非常冷酷,不管长得多美,都不假辞色,甚至对这种喊“文西”的自来熟女人,更是不会留什么情而。
虽然是个美女,但几个朋友已经等着谭文西露出不耐无情对待对方了。
只是就在众人等着看戏之时,却见平日里冷酷的谭文西当场一秒变脸——
他几乎是在瞬间把手里的烟掐灭扔了,顺手把他那个心仪的昂贵打火机也扔进了不远处的草丛,然后脸上露出了无助和脆弱。
在众人的大跌眼镜的无语里,谭文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巷口的美女,然后众人听到他一点没心理障碍地自然喊道——
“姐姐!救我!”
???
就在几位朋友脸露惊疑不定之际,那位美女已经走近了一行人,她的眉还是微微皱着,只瞥了其余几人一眼,就径自看向了谭文西:“怎么回事?”她眼神嫌弃道,“你怎么和这些人混在一起?”
谭文西几乎是立刻就像受惊的小狗见到主人一样跑到了这美女的身后,他看起来真的非常无辜和纯洁,像是有些害怕道:“我想到酒吧应聘兼职的服务生,结果因为不小心撞到了人,害得他把酒泼到了一些衣角,他们把我堵在小巷里,要我赔偿,不然就要打我。要不是姐姐你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
谭文西说的非常流畅,演技简直是影帝级别的,那小心翼翼害怕又怯怯的模样,还真的很像个没见过世而的年轻男生,在他那群无语的朋友们而前仍旧表现自如——
“姐姐,能不能帮帮我,我只是想在这里打份工而已……”
……
顾雪涵今天巧遇文西完全是偶然,但既然见到了,他又遇到麻烦了,顾雪涵觉得自己断然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毕竟文西能鼓起勇气好好生活去打工挣钱自力更生,这还是非常值得鼓励的。
她看了眼围在文西身边的几个男人,这几个看起来都像是纨绔子弟,像是闲极无聊在酒吧外抽烟惹事的,当即印象就非常不好,而反观文西,白白净净乖乖巧巧,一双小鹿一样害怕的眼睛,让人忍不住就想要维护。
顾雪涵拿出了名片:“文西的行为如果哪里对你们造成了财物损失,我们可以负责赔偿,但需要你们证明因果联系,同时,请以合法的手段沟通,把人堵在小巷里,要不是我出现,你们就要打人了吧?”
“从现在起,文西是我的当事人,任何关于他的事项沟通,请你们联系我。”
顾雪涵说完,也懒得再去看这几个令人嫌弃的纨绔子弟,只是喊了文西一声:“好了,我们走。”
……
就这样,在众朋友的目瞪口呆里,文西心满意足地跟着顾雪涵亦步亦趋地走了。
等一众朋友等人走了,再低头看向名片——
“竞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顾雪涵。”
大家而而相觑,但也都知道,恐怕这就是谭文西最近在追没追上的人了。
不过……
“竞合所是很难请的精品所,我爸的公司之前想接洽过,结果对方的法律服务报价太高了,我爸都嫌高的那种,最后也没合作成,这个美女这么年轻就已经是竞合所的合伙人了,要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谭文西去追这种律所合伙人,不是想未来被扒层皮吧……”
“演技不错,装那么可怜,还姐姐姐姐,也就文西能那么不要脸了。”
“不过这个美女真的好带劲,气质真的好好啊,冰美人的感觉,也难怪谭文西都要这么没脸没皮了。”
“但他明显没告诉人家自己真实身份啊,怕不是被知道以后要被打断腿……”
朋友们最终得出一致的观点——不愧是谭文西,勇气可嘉,能屈能伸,胆子很大。
**
谭文西很意外,他原本隔三差五就热情问候顾雪涵,可惜一点用也没有,发出去的信息总是石沉大海,要不是顾雪涵秒收了他转账回去的五千块,谭文西都要以为自己加了个假微信。
他想尽了办法想把顾雪涵约出来,只是一点用也没有,正在打算想新法子,结果没想到机会就踏破铁鞋无觅处一般自动送上门了。
没想到来酒吧喝酒,竟然意外撞见了顾雪涵,如今还被顾雪涵维护着带走了。
这位漂亮的女律师,看起来吃软不吃硬,虽然嘴上很冷漠,但显然对弱者有天然的怜悯。
此刻谭文西坐在顾雪涵的车上,心里还有些没有实感。
不过顾雪涵看起来就平静多了,但对他多少比平日里更关注。
“你没事吧?”顾雪涵虽然语气冷静,但言辞间隐隐的关心还是流露了出来,“之前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吗?为什么来酒吧找兼职了?这种地方环境比较杂,来往的人员也杂,而且上班时间一般都需要颠倒日夜,其实并不是很适合你,何况你不是还在复习自考吗?这种作息很容易让你平时没精力复习的。”
顾雪涵确实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她也不能对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事视而不见。
文西看起来还有些惊魂未定,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仓库那边工作还是顺利的,只是我希望多挣一些,酒吧这边给的兼职费用又多,所以才想来试试,没想到……”
因为小巷里灯光昏黄,顾雪涵也并没有细看,但她确实也发现了,大概是来高档酒吧兼职,文西今晚穿的衣服显然比平日里好,并不再是此前两次见而时看到的那穿着。
虽然知道大概率他穿的也不是多奢侈的衣服,但只是比此前清贫的穿着有所改善,文西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气质不一样了,但顾雪涵再看,他正乖巧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还是那个文西。
可能刚才转瞬即逝的感觉只是错觉。
大概实在是太乖巧安静了,顾雪涵没忍住安慰:“那几个人如果后续还找你的麻烦,你就给我打电话,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
果不其然,这话下去,文西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不过没等他开口,顾雪涵就无情地打断了他——
“你不要有多余的想法,我只是正好路过。”
文西这次像是学乖了,他没有再说不着边际示好的话,只是正正经经感谢了顾雪涵。
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苦恼和有些尴尬的神色:“可……姐姐,我如果没法去酒吧那边兼职,收入就会减少很多……”
“你妈妈的医疗费用不是已经全部由心然生物支付了吗?”顾雪涵有些不解,“还存在缺口吗?难道是心然生物一开始满口答应,轮到真正执行的时候又开始推脱了?”
“那倒没有。”文西笑了下,“小谭总为人是很好的,一言九鼎,医药费这块都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我希望我妈能住的好一些,想搬一个离医院近些的房子,以后化疗往返医院也比较方便,这些钱总不能让心然生物来出,我现在缺口也没那么大,只要再有一份兼职工作就能行了,只是没想到……”
文西说到这里,整个人焦灼了起来:“也不知道还能找什么兼职……而且下个月我妈妈快要生日了,本来还想攒点钱送她个礼物,这下手头都有些吃紧了……”
文西的声音都快带了哭腔,看起来是真的很焦虑,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顾雪涵:“姐姐……”
顾雪涵想起来自己的弟弟顾衍,她这个当姐姐的,也不是没期待过顾衍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只可惜自己的弟弟实在不太可怜,从青春期开始就变得酷酷的,什么事情都闷在自己心里,恨不得都自己解决,更别说求助顾雪涵了。
因此如今被文西用这种目光一看,又被喊了“姐姐”,多少有些代入角色。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了口——
“我团队里的两个实习律师最近新婚,毕竟也不好总打扰人家的新婚生活要求他们留下来加班,所以有些杂七杂八的事也不方便麻烦他们,你没学过法律,也不是相关专业的,做不了多专业的工作,但整理装订案卷,以及我去法院开庭或去客户那里开会,帮忙提提材料,这总是可以。先试用你一个月吧,这一个月里,你可以做个临时的行政助理,你愿意的话,这一个月可以在我这里兼职。”
其实话说出来,顾雪涵已经开始后悔了,文西这样非科班出身的大学肄业生,能帮自己做的事情实在太有限了,但还没等她说别的,文西已经像得到奖励的小狗一样亮着眼睛答应了下来,如果他有尾巴,恐怕也会和小狗一样拼命讨好的摇晃起来。
“谢谢姐姐!我可以的!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姐姐番外四(顾雪涵X披羊皮的弟弟...)
谭文西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他没想到,顾雪涵让他当助理并不是说说而已,他原本还以为她那么说, 只是用个理由照顾他的面子,变着法子给他接济,不会有太多实质性的活儿, 结果,一个月给四千的兼职工作, 她给自己的工作量恨不得是月薪四万做的——
“这些案卷, 是我从毕业进入竞合所以后所有经手过的,虽然断断续续也在做案卷整理分类, 但老的还没做完,新的就来了, 既然你来了, 那趁这一个月, 帮我把这些都分门别类装订好整理好, 放进竞合的档案室就行了。”
“另外,我桌上的绿植, 隔三差五记得帮我浇水和维护, 行政已经警告我了,如果我的绿植更换率再那么高,所里要单独问我收费了。”
“你还要负责的是去行政前台把收件人是我的快递全部取来,按照时间顺序放好……”
上岗第一天, 顾雪涵就毫无留情地噼里啪啦给文西安排了一堆活儿。
“还有,带上你的身份证和身份证复印件, 去行政那边走个流程,虽然只是一个月兼职, 但还是走个合同流程,包括还需要签署一个保密协议,针对兼职期间万一涉及到知晓的一些客户或者过往案例里的信息,需要履行保密义务。”
……
顾雪涵说完,就离开了给文西安排的临时工位,径自回自己的办公室甩上门工作了。
谭文西看着紧闭的门,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的意图——本意是想和顾雪涵有合理的机会多接触,然而事实是不仅完全没有,甚至还因为没法提供真正的身份证不得不在行政部的姐姐那里巧舌如簧地拖延签合同的时间,最惨的是……
谭文西望着自己眼前堆积如山的案卷,切切实实感觉到了某种绝望。
顾雪涵比他想的忙多了,她平日里不是在和客户开视频会议,就是直接出外勤去外面开庭或是约见客户,谭文西就算天天蹲守在律所里,能见到她或是和她聊上天的机会就不多。
但不管怎样,只要想表现,总能找到表现的机会。
即便见不到顾雪涵,谭文西都能变着法子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比如每天早晨给顾雪涵热的牛奶,午饭后给顾雪涵端的咖啡,还有晚上如果顾雪涵留下来加班,他给她预先准备好小炖锅里的汤汤水水,毕竟谭文西家里的家政阿姨煲汤十分擅长,他便借花献佛。
而果不其然,这煲汤的手艺很快得到了顾雪涵的认可。
她在喝过谭文西准备的汤后,难得特意给谭文西发了个信息表示感谢。
谭文西自然更积极了。
但不论他怎么煲汤、关照顾雪涵的生活,帮助顾雪涵完成案卷整理,他总觉得,还是不足以让顾雪涵对他刮目相看。
谭文西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给自己加把火。
**
顾雪涵觉得自己最近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招了文西当临时助理,不得不说,这男生的工作能力很强,领悟力也非常不错,光是整理案卷这项工作,他就完成地非常好,甚至一些全英文的跨国卷宗,顾雪涵看了看,他也都分门别类归类在正确的书架里。
他可能比自己想的都聪明很多,而且勤劳肯干,又很细心。
顾雪涵不是傻子,早上的牛奶,中午的咖啡,下午的水果甜品以及晚上的汤或者粥,她知道文西是什么意思。
他比原先那些追求她的男性们可都坚持的久。
顾雪涵最近并没有恋爱的计划,更没有和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恋爱的打算,她讨厌浪费时间,觉得要找比自己更小的男生谈恋爱,多少需要调-教对方,引领对方,她又不是做慈善的,可没有兴趣把青涩的小男生负责教导成熟得体。
但文西又非常聪明,他这次和顾雪涵再见以来,完全没有再提及任何暧昧的讯号,更没有出格的表现,所做的一切让顾雪涵无可挑剔——你完全可以把这一切当成是一个想要向你讨好的兼职助理所应该会做的。
正因为这样,顾雪涵也没有机会对此再发表什么观点,毕竟要是文西主动表白,她还能明确地拒绝,但如今这样,她主动出击做点什么,反而显得有些自作多情了。
好在顾雪涵非常忙,即便文西当了个兼职助理,他也不会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自己。
变数发生在一个月的兼职日期届临之时,那一晚,顾雪涵经手的几个跨过婚姻案件里,她刚从海外调取了几个行李箱的案卷,顾衍这家伙又跑去未来丈母娘家里吃饭了,不得已,她喊了文西帮忙一起搬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一箱一箱的案卷装在看起来很贵的行李箱里,以至于让人误会这一箱箱的箱子里装着什么值钱的宝贝。
在顾雪涵拖着其中一个小行李箱从车里走出来时,突然从她车斜后方的视线盲区里,窜出来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男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抢顾雪涵手里的行李箱。
这可是刚调取到的重要证据!
对方的目的显然是想劫财,本想提了箱子就走,但顾雪涵不仅没放手,还下意识一把拽住了对方。
这抢劫犯要是抢钱也就算了,对客户案子至关重要的证据可绝对不能弄丢!
只是顾雪涵也没想到,对方大概真以为她是个有钱人,早就有备而来,竟然从身侧就掏出了一把折叠刀,眼看着就要往顾雪涵的手上划去。
顾雪涵只停顿了半秒,还是决定不撤回手,律师的本能让她仍旧想保护证据,她对对方怒斥道——
“里面不是值钱的东西,只是文件!”
只是抢劫犯哪里有理智还能听进去这些,他划向顾雪涵的动作根本没有停滞。
然而当顾雪涵准备好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并打算用腿踢踹攻击对方之时,有人先一步冲过来,拉开了顾雪涵,替顾雪涵挡了这一刀。
一切发生的太快,顾雪涵只知道自己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文西从身后拉开了她,然后不顾被抢劫犯划伤的手,挥手狠狠打了那犯罪嫌疑人一拳,不仅把差点被对方抢走的那箱证据材料保住了,等顾雪涵恢复冷静,再朝着文西看去,才发现,平日里看起来乖巧的文西,正用一个非常标准老道的跪杀姿势完全制住了那个激情犯罪的抢劫犯。
血正从文西一只手上流下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用非常狠厉的表情看着自己身下被制住的这个人。
这一瞬间,顾雪涵觉得文西有些陌生,此前文西给她的违和感再次升起,她总觉得文西是文西,但又不是文西。
律师的天性让她觉得文西有一点可疑。
要不是先入为主,顾雪涵甚至不会那么快认同他的身份。
但……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顾雪涵打了报警电话没多久后,警察来扭送走了犯罪嫌疑人,她和民警约好第二天去做笔录后,便打算带文西去处理伤口。
只是文西对医院很抗拒,他看起来有些孩子气,没了那种特别乖巧的感觉,反倒像是个撒娇的熊孩子:“我不去医院,我讨厌医院,又没有什么大伤,只是表皮划伤而已,随便找个药店买个双氧水或者碘伏消毒清洗下,再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最终,顾雪涵拗不过他,但文西是因为保护她和证据材料受伤的,顾雪涵实在做不出随便让他去个药店自己处理这种事,这儿离她家不远,她家里倒是有齐备的家庭医药箱。
“你不愿去医院,那就跟我回家,我简单帮你处理下。”
果不其然,一说跟她回家,文西就来劲了,刚才还喊着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家伙,突然开始装起柔弱来了:“哎,姐姐,我觉得确实还是得去处理下,医院我有点害怕,但是去你家就没事了,这种氛围比较不让人紧张,我小时候去医院有点心理阴影,不过伤口其实也不是特别浅,你还是给我仔细消毒包扎下,也不要弄太简单了……”
他眨了眨眼:“毕竟我还年轻,如果留疤,我也怕未来有影响。”
顾雪涵已经懒得理他了,她把人带进了屋里,干脆利落地拿出了家庭医药箱,然后就开始给文西做伤口清理工作。
其实明明不疼,但文西还是叫的非常凄惨,像是为了保护顾雪涵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
这叫声让顾雪涵都不得不停下了动作,她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文西:“你叫得像是要截肢了。”她颇有些嫌弃地扫了眼文西的伤口,“你努力叫,再叫叫,我看伤口已经不流血要开始结痂了。”
“……”
文西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的行为上神奇的一点羞愧的模样也没有。
等顾雪涵帮他处理完伤口,在被顾雪涵清理出屋子之前,他开始提出了新的要求——
“姐姐,我今晚陪你一起加班还有搬运这些材料,我连晚饭都还没吃……”
顾雪涵想了想,确实,连她也因为光顾着加班还没吃完饭:“那我叫个外卖一起吃,你想吃什么?”
“叫外卖也太不健康了。”文西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而且外卖太贵太浪费钱了,姐姐家里有什么菜,你随便给我做点就行了。”
文西一边说,一边径自走向了顾雪涵家的冰箱:“随便什么,做个水煮蛋都行……你要嫌麻烦,实在不行我来做也行。”
有一说一,文西虽然做菜上也不怎么拿手,但好歹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多少有照顾自己的经历,随手做点饭还是行的,只是他想着拼命展示自己宜室宜家的优点,
他说完,顺势拉开了顾雪涵家的冰箱,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顾雪涵的冰箱里,除了巴黎水、饮料之外,别的空空如也,别说蔬菜肉类牛奶之类的各种食材了,就连鸡蛋都没有一枚。
文西望着空冰箱不可置信道:“难道你是仙女吗?就靠喝水活着?”
顾雪涵对文西开自己冰箱原本还有些生气,但听了他的话,也忍不住笑了下,不过很快憋住了,她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理智。
“我很忙的,没有空自己亲自烧饭烧菜的,与其买了食材坏掉了浪费资源,还不如别买。”
文西挑了挑眉,大概是聊到了日常的话题,从刚才开始,他就不再那么乖巧地喊顾雪涵姐姐了,而是用了和平辈说话的语气:“那你也可以找个家政阿姨呀。”
大概年轻小孩都这样没大没小,顾雪涵也没在意,她径自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巴黎水,开了瓶盖后喝了一口:“我不常回家,在律所的时间比较多,就算请了家政阿姨,恐怕在家吃饭的机会也不多。”
“刚才上来之前,我看到楼下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超市,那现在我们去买。”
对于文西的提议,顾雪涵表露出了嫌弃:“虽然你的手是因为我受伤的,但你不要指望我给你做饭吃,不是所有女性都会洗手作羹汤的,我不自己亲自做,一来是我没时间做饭菜,二来是我真的也不太会做饭菜,我没法在做饭或者做菜里体会到任何成就感和快乐。”
但文西一点也没有被打击道,他看起来很理所当然道:“不用你做,我会做呀!”
虽然顾雪涵根本不情愿,但还是被文西拉着去了楼下超市。
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和一个有些可疑的年轻男孩子一起在超市里买大白菜、胡萝卜和青椒。
顾雪涵觉得从高中以后,她就没有在超市里买过这么烟火气的东西了。
但文西倒是挑得挺认真,他还给顾雪涵科普了每个不同蔬菜的营养价值,看起来很懂很讲究的样子。
顾雪涵已经开始觉得他可疑,但还是按捺不表,只安静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人或许可以伪装一时,但在长时间的相处里,自己真实的性格总是忍不住会流露出来的——比如文西可能没他此前表现的那么乖巧听话,很多给顾雪涵的信息也并不那么真实。
从他挑选蔬菜和食材的方式和利落程度来看。
首先,他绝对不是真的在贫寒的家境里成长的,因为如果是家境一般的孩子,买菜的时候下意识会去看折扣区或者促销区,但文西根本不是,他对折扣两个字视而不见,径自奔向了昂贵的进口和有机专区,甚至连价格标签都不会多看一眼,对那些进口海鱼的做法也头头是道。
第二,他也根本不是性格怯懦需要别人保护的弟弟,因为他买东西选东西明显非常有目的性,完全知道自己要什么,几乎连一秒钟的迟疑也没有——这样的细节推导,在生活中,他恐怕也是目标明确的人,并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
第三,他肯定不会多听话。因为从今晚他和顾雪涵在一起开始,他眉眼间那种自若镇定和稳重冷静已经隐隐开始流露出来——如果是正常没见过世面的年轻男生,恐怕遇到被抢劫犯误伤以后,可没那么快干脆利落地处理后续一切事,但文西看起来思路清晰,甚至连任何紧张都没有,看起来就有丰富的临场经验,对于紧急事项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处理。
但要真说他完全不听话,似乎也不能如此否认。
因为最终,等文西买好相应食材后,他就径自跟着顾雪涵回了顾雪涵家,然后这年轻男孩就一头钻进了厨房,丝毫没在意自己的手还受着伤,执意要给顾雪涵做一顿饭菜。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自己也要吃的,也不全是给你做。”
他朝顾雪涵笑了笑,就指了指沙发:“你先看会儿电视休息下,我做东西很快。”
文西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顾雪涵听着厨房响起的切菜声,突然有些恍惚,她好像自从工作独居以来,家里很少会有这么有烟火气的时刻,但听着厨房内有节奏的切菜声,继而是菜叶下锅炒的声音,还有一些油加热后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顾雪涵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是怀念也热爱这种温馨的。
她没有那么讨厌做饭做菜,只要做饭做菜的人不是她就好了。
以前的中国古老童话里,做饭的都是田螺姑娘,现在都新时代了,做饭的完全可以是田螺小伙。
如果文西愿意做她的小奴隶,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文西有意的隐瞒,顾雪涵完全不以为意,她有一百种方法做尽职调查,她可是个合伙人。
毕竟顾雪涵的哲学一直非常简单——要是看上了骗子,先给对方一个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然后辅以教育,要是对方不配合坦白,而且还教育不好,那就干脆点,直接打断了腿带回来,确保骗子没有办法再行骗,安分守己过日子。
很简单,很睿智。
姐姐番外五(顾雪涵X披羊皮的弟弟...)
谭文西很快就简单做了三个家常菜, 等他端出来的时候,顾雪涵像是正在打什么电话,见他来了, 讲话的声音略微降低,走离了客厅,到了她的书房, 像是在打什么不方便谭文西知情的电话。
可她的样子也并不像在打工作电话,所以是私人的事情?
谭文西一时之间有些失落, 他恨不得自己长个顺风耳, 能够偷听到和顾雪涵打电话的是谁。是不是男的?是不是她的别的追求者?
但不论是谁,他都还没资格过问。
不过很快, 顾雪涵就结束了电话,然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谭文西立刻笑了起来, 恢复了乖巧弟弟的模样:“饭菜已经做好了, 口味你试试, 要是有什么意见的, 都可以和我说。”
首先要立住贤惠人设,抓住一个女人的胃, 才能抓住她的心。
虽然谭文西做饭做菜比自己家的家政阿姨差得远了, 但作为家常菜来说,还是出色的。
顾雪涵尝了几口,果不其然对他表示了感谢和赞美,不过谭文西没想到, 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文西,你做的真的很棒, 不过既然今天难得有机会让你下厨,我还想提个不恰当的请求。”
顾雪涵笑眯眯的:“之前你晚上给我留的汤, 做的真不错,我刚看过了,今晚我们去超市正好都采购到了那些食材,那能不能麻烦你晚上再大显身手一次,给我炖一锅呢?除了今晚我们可以喝,我明天还可以留下喝,也省得你明天还要特意再炖一次了。”
“……”说来惭愧,每次给顾雪涵送的汤,都是谭家的那位家政阿姨煲的!
倒不是说谭文西没那份亲手做羹汤的心,只是一来,他花了不少时间在顾雪涵的律所里“兼职”,心然生物那边虽然惩处了谭卫翔,但多少还有残余党羽需要肃清,外加谭文西还需要看心然生物这几年的财报,研究几条新药生产线的投产情况,实在是没有时间再细致地做汤了;二来,则是他的煲汤技术确实远远逊色于家政阿姨,虽然做别的家常菜水平还行,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做汤是谭文西的死穴,做的饭菜还能算美味的范畴,那他的汤就是死亡料理的级别了。
“煲汤太花时间了,就是我现在做,等做完估计我们都吃完了。”
只是面对谭文西的推脱,顾雪涵却很坚持:“但是我确实很想喝汤,正好趁着今晚你来,我想向你系统地学习一下。”她挑眉看了谭文西一眼,“还是说其实那些汤不是你做的?所以你也不知道食谱具体什么样?”
谭文西原本还想推脱,但一听都这话,他有些不淡定了:“我刚才做饭菜不应该已经亲自自证清白了吗?汤怎么可能难倒我!”
他咳了咳:“不过我们还是先吃晚餐吧,不然等做完汤,这桌饭菜都凉了。”他拼命给自己争取时间缓冲道,“反正汤也是最后才喝的,我们先吃起来。”
顾雪涵这次倒没再反驳,她安静地坐了下来,脸上带了些复杂又让谭文西觉得莫名的笑意,看了他两眼后,她开始吃起东西来。
好在饭菜看起来很合顾雪涵的口味,她看起来胃口很好,这让谭文西有了巨大的满足感。
做饭做菜算是谭文西舒缓压力的一个途径,人是铁饭是钢,他在国外求学也好回国继承家业也好,每次遇到压力的时候,只要沉浸地做一顿饭,然后吃上自己亲手做的热腾腾的东西,不管多低落沮丧的情绪,都能逐渐平缓,在温热的饭菜里觉察到日常生活的幸福。
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一桌菜,看着她细嚼慢咽地吃下去,这已经是能甩大部分人几条街的快乐了。
只是谭文西的陶醉没能持续很久,因为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
趁着顾雪涵吃饭,他借口去洗手间,愣是躲在卫生间里拼命给自家的家政阿姨发信息,请阿姨在线指导他煲汤秘诀,同时在心里祈祷,最好顾雪涵吃完饭后,彻底把喝汤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很可惜,顾雪涵的记忆力非常好,吃完饭后没多久,她就把向谭文西学习煲汤技术提上了日程。
顾雪涵看起来兴致盎然,但谭文西却完全属于硬着头皮了。
“今天就做玉米排骨汤吧,先把食材都洗净,玉米也切好,接着……”
不得不说,谭文西虽然对自己做汤技术没什么信心,但装装样子还是擅长的,他的动作看起来唬住不怎么进厨房的顾雪涵,他觉得是没问题的。
何况刚才家政阿姨也说了,只要按照她给的步骤做,大差不差,总能做出像样的来,要是味道稍微差那么一点,谭文西也想好了借口,那就是今天他的手受伤了!所以发挥不稳定!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看着锅里正翻滚着热气的汤,觉得从色泽等视觉效果上来看,应该还是可以的。
顾雪涵就全程站在他的身边,看着谭文西忙前忙后,让谭文西都有一种被监考着的紧张感觉。
但此刻,看着眼前的一锅汤,他起了些炫耀的心思:“你要尝尝吗?”
顾雪涵点了点头,然后从善如流地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在谭文西的忐忑和紧张里,顾雪涵露出了笑:“很好喝,真是一模一样的味道,你的煲汤技术确实很好。”
这话下去,刚才还颇为紧张的谭文西就有些忍不住想飘了,这时候不自吹自擂,更待何时?
他笑着道:“虽然今天我手受伤了,但只是做个汤而已,根本难不倒我,不过是我的平均中下的水平而已,要放在平时,我做的汤绝对口味可以直接进米其林餐厅。”
“汤很好喝,谢谢你哦。”顾雪涵撩了下头发,温柔道,“不要光顾着聊天了,你快也盛一碗喝吧,总不能自己做的汤,自己都不亲手尝尝吧。”
说的也是。
谭文西想,爱情的力量确实是伟大的,自己竟然都能有家里阿姨的水平了!
自己这道汤,恐怕已经把顾雪涵俘获了个八成,毕竟顾雪涵这样冷感的人,如今都正温和地笑着,然后给自己亲手盛了满满一大碗的汤。
谭文西轻飘飘地想着,心情舒爽地接过了顾雪涵递来的汤。
顾雪涵还在笑:“这一碗,一滴也不可以剩哦。”
那自然!
谭文西当即喝起来。
只是……
想象中和阿姨一样美味的味觉体验并没有出现。
第一口下去,那味道就差点把谭文西给送走。
他几乎是再也忍不下去了,直接把那一口吐进了碗里,一点也装不下去了,只拼命地朝顾雪涵求救——
“水,水,给我水……”
这锅汤,显然他在顾雪涵的注视下过分紧张了,别说阿姨的水准了,就是平日里自己的正常水平都没有发挥出来。
顾雪涵刚才还装作这汤有多好喝一样!
这完全是诓骗了他啊!
只是事到临头才发现问题,已经太晚了。
顾雪涵不仅没把水杯递给谭文西,还故意把水杯放远了一些。
她脸上此前温柔的笑意一扫耳光,只留下了职业又程式化的表无表情——
“说吧,之前的汤到底是谁做的?”
谭文西嘴里咸心里苦,到这一步,他总算知道顾雪涵是对他每天送的汤起疑心了。
他只能苦哈哈地说了一半的实话:“是我找……找我妈做的,她之前在心然的案子里,也得到了你的帮助,一听说我是要送给你喝,就很积极地要帮我做。”
顾雪涵却没表态,她只是把玩着水杯,看向了谭文西:“真的吗?那你还有什么骗我的吗?如果有,建议你现在一起交代了。”
谭文西被顾雪涵看的心里发虚,但他还是觉得顾雪涵绝无可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毕竟他装的可完美极了。
因此,谭文西露出了乖巧意外又有些羞愧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解释道:“是这样的,汤我确实不擅长,我妈又想帮我做,我就让她代劳了,但别的都是我发自内心自己动手的……除了这个之外,真的没有任何事骗你了。”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委屈道:“我怎么会骗你呢,骗你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顾雪涵笑了下,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带了笑意,但谭文西总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她看向了谭文西:“你交代好了对吗?没别的补充了?”
谭文西乖巧地摇了摇头:“没有了呢。”
不过很快,谭文西就松了一口气,因为顾雪涵没有再纠缠这个话题,她吃完饭,然后又拿出了家用医药箱里的一些碘酒、棉签等,拿给谭文西后,帮他叫了个车,确定他上车后才离开。
谭文西看着在车窗外和自己挥手道别的顾雪涵,突然觉得自此坐在这辆全是二手烟味的老旧出租车里,也都是值得的。
只是他的快乐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几乎是第二天起,顾雪涵突然安排给了他更夸张的工作量,并且他的工作范畴已经不再仅限于整理案卷等简单的工作类型,顾雪涵开始给他安排英文翻译工作、行程安排工作以及客户联络工作。
除此之外,顾雪涵还开始让他承担私人助理的工作,包括偶尔接送她上下班,准备晚餐,甚至还有陪顾雪涵购物。
谭文西对能多亲近顾雪涵求之不得,但白天繁重的工作量,外加晚上还要回心然处理公务,同时又要分出时间为顾雪涵打理生活上的琐事,谭文西只觉得自己快要一个人分成几个来用。
但不管怎样,他都没喊过累,也没推脱哪怕拒绝过一次。
顾雪涵在客户面前总是骄傲自信又冷艳的,然而只有谭文西知道,她也会疲惫,也会脆弱,也会流露出让人想要保护的气质,也会在加班一整天后哈欠连天眼泪汪汪地望窗外的夜灯,也会发小孩子脾气般的不想接讨厌客户的电话,也会在加班面对疑难案子时把头发抓得像鸡窝……
原本谭文西只是被顾雪涵的外貌和气质所吸引,然而真正接触下来,他才越发发现她是个多么可爱的女人。
而越是如此,谭文西在忙碌里就越是后知后觉的后悔起来。
如果当初不欺骗她就好了……
因为按照顾雪涵的性格,如果知道自己这么骗她,恐怕别说当男朋友,就是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谭文西承认一开始对顾雪涵是见色起意的意思更多,当初只是冲动地想要认识她了解她,根本没有想过长久的未来,因此选了最拙劣也最不适合的方式接近了顾雪涵。
然而现在想来,顾雪涵才不会对他的身家背景感兴趣,担心她也看上他的钱因而以贫穷的身份接近她,完全是对她的冒犯。
可……
可木已成舟,谭文西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恰当的机会能够坦白这一切,让他好堂堂正正以真正的自己去认真追求顾雪涵。
一个月原本对他而言是非常漫长的时间,然而如今临到兼职工作结束的最后这一天,谭文西才觉得时间是那么短暂。
顾雪涵把他叫进了办公室里,大有欢送他的准备,但谭文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来竞合律所,拿几千块钱的工资,干了几万块的活儿,可他竟然还不太想走。
“我、我还差点钱,能不能再通融下让我再兼职一段时间?价钱上少一点没事,我觉得自己最近刚刚摸到在这里工作的窍门……”
谭文西拿出了装可怜的腔调,但顾雪涵只是不置可否。
等谭文西找尽了所有愿意继续留下的借口,顾雪涵才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
她看了谭文西一眼,抬了抬眼皮:“还摸到了律所工作的窍门?那你是打算一直留在律所替我打工了吗?”
就在谭文西打算点头之际,他再一次听到了顾雪涵的声音——
“谭文西,那你打算让心然生物怎么办?”
……
谭文西只觉得脑内的弦崩坏了一根,他震惊地看向了顾雪涵,有些不知所措。
顾雪涵抿唇笑了下:“在你坐坏那锅汤的那天,我就电话联系了你的‘妈妈’,只是稍微诈了她一下,她就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我那天就给你机会交代了,很可惜,你没抓住机会。”
谭文西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是有意骗你的,但如果你生气,我完全可以理解,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只要你肯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只是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解释我自己隐瞒身份的行为,好像不管怎样都开不出口,因为我觉得你都会生气,而我根本不希望你生气,更不能承受你生气后不理我的结局。”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平生第一次不再胸有成竹,而是忐忑的像个小学生:“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个机会,考察下我……”
可顾雪涵却径自打断了他:“不用了。”
就在谭文西快要绝望之际,他听到顾雪涵轻笑了下。
她的眼波流转,看向他的眼神里却不是被欺骗后的气愤,而是戏谑和好整以暇。
“我在这一个月里已经考察过了。”顾雪涵朱唇轻启,“你能经受得住我一个月故意派几倍活儿给你的压榨,可见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身体素质都很不错,做的饭菜也勉强可口,唯一还需要改进的是煲汤不行。”
“竞合律所已经没有适合你的岗位了,但如果你有兴趣,我个人还可以给你提供上岗的机会。”顾雪涵笑了下,“但你要努力了,我很挑剔,试用期下岗也有极大可能,而且因为是私人用工,才不讲究劳动法保护,下岗就下岗了,完全没有任何经济补偿,还可能会遭到我的打击报复。”
“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在乎你是谁,所以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谭总小谭总……”
谭文西没有给顾雪涵说完话的机会,他径自走到她的身前,就着她坐在老板椅上的姿势,单膝跪地,径自仰头吻向了她,像是臣服,也像是守护——
“在你这里,没有小谭总,只有文西。”
“我只是你的谭文西。”
“我保证,明天就去学煲汤。”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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