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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章(【二合一】明天又会是一个...)

书名:沙雕高中日常不需要恋爱 作者:渊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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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2 章(【二合一】明天又会是一个...)

这个和现实中不一样的越明时也有很多有趣的反应。

大概是因为有着过于活泼的家人——而且还是足足三个——他身上仍然留有一些早熟的气质, 但常常也会被傻白甜家人气得理智出走。

——一个活生生的,会被气得跳脚的越明时耶,而且看起来居然还不是太OOC。

要知道, 无论姜与岸怎么挑衅另一个越明时, 另一个越明时都能面不改色。

他甚至都能说出“不是我选, 是姜婉选”这种气死人的话来哦。

经过在梦中一段时间的洗礼,姜婉终于接受了林深时的存在——只要把他当成一个Alter版本的越明时就好了!不是越明时变了,而是越明时变多了,这不是更好了吗?

“……你是不是又打了一个晚上游戏?”越明时皱着眉问。

林深时连连点头:“一听Alter就知道你玩的是什么游戏了。马上就要开学了,作业做完了没有啊?”

“没做完,”坐在沙发里的姜婉掏出游戏手柄,“太简单了, 懒得做。”

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的双胞胎齐齐叹了口气:“还差多少?”

姜婉打开了一个打到一半的恋爱游戏:“好多。”

林深时长吁短叹地拿过姜婉的书包, 翻出里面的作业:“哪些啊?我们帮你写行了吧。”

寒假,暖气,游戏机, 蜜橘,还有帮写寒假作业的人。

但姜婉在这场景设定里打了一会儿游戏就停了下来。她看着游戏里的剧情,若有所思地问:“你们怎么觉得?”

游戏中的男主角为了拯救必死的女主角,千辛万苦数次重启了世界线,直到他发现女主只有在和他完全不接触的情况下才能逃离必死的命运。

也就是说, 要么, 他和深爱的人做一生的陌生人;要么, 他继续重启世界线,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到头的旅途。

游戏画面中, 男主角看着说说笑笑和男朋友前往图书馆的女主角,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就这样吧, 只要她幸福就好了】【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双胞胎虽然低头狂写作业,但对游戏剧情却了解得一清二楚。

越明时头也不抬:“成长经历完全不同,怎么可能还算同一个人。”

林深时倒是抬了头,他单手托腮看着屏幕:“但是如果爱一个人的话,应该选择对方觉得更幸福的路线吧?是我的话就会选第一个选项。”

“在恋爱游戏里按这种选择肯会打出BE的。”越明时鄙视地说。

林深时:“……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还是这么想!婉婉呢,你想怎么选?”

姜婉靠在沙发上,脚踩不到地,晃来晃去。

她想了片刻,说:“虽然对方幸福是很好,但我喜欢的并不是这个人,而是另一个人啊。”

“哦?”林深时想了一下,“所以说,你是把不同世界线的女主角当成不同的人来看待的。”

“对啊,”姜婉点头,“越明时刚刚不是说了吗,经历不同,性格不同,还怎么算同一个人呢?”

林深时肃然起敬:“就像人一生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一样?你们真是太哲学了。”

“你设想一下,”姜婉一边操纵手柄选了第二个选项,一边说道,“如果这无数条世界线是平行同时存在的,男主角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里看女主角Alter和别的男人幸福,他自己的那个女主角怎么办?”

林深时跟着姜婉的思路走:“好像她还没有下葬吧,那也太惨了。”

越明时:“……你们在对一个恋爱游戏思考什么东西?”

“但后面这个女主的性格比之前好多了,”林深时又说,“活泼又开朗,男主角之前不是也常对她说‘XX要是能外向一点就好了’吗?”

“但刚才的又不是XX,而是XX·Lily!Lily版本变得再活泼开朗可爱天真,和XX的本体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制作一个林深时的改良复制人,他变得不怕蟑螂了,那又和你林深时有什么关系?”

“……我害怕蟑螂是这么大的缺陷吗?!”

旁听了半天的林萧笑:“……”Alter是什么,Lily又是什么,好像是游戏里的什么专用词……孩子们的聊天真的好难懂。

但这不妨碍她姨母笑地双手托腮注视着少年少女们吵吵嚷嚷,等他们稍微安静了些时才开口:“刚烤好的蜂蜜小蛋糕有没有人想吃呀?”

姜婉一扔手柄,没在意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裙,转身直接手脚并用从沙发背上翻了出去:“我要吃。”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扭开脸,又捂住了林深时的眼睛。

林深时:“……我没偷看,你手拿开。妈,我也要吃蜂……”

“没你的份,你好好写婉婉的作业。”林萧笑瞬间冷脸,“把我口红摔断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写了几个字后,他含泪抬起头:“……我觉得我还是去找姜与岸吧,我和他才是家庭地位对等的底层存在。”

而越明时此时已经写完了姜婉的一张卷子,他甚至还熟练又贴心地模仿了姜婉的笔迹。

他没有理会林深时的卖惨,而是放下笔看向屏幕上打到一半没有继续的游戏。

“怎么?还在意刚才讨论的事情?”林深时笑了起来,“姜婉的想法有时候和你是不是有点像?”

越明时没有回答,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姜婉和林萧笑的说笑声。

“小婉有喜欢的人。”他皱着眉说。

林深时手上一滑,笔尖差点把纸戳烂:“啊?!”

“以前也有模糊的感觉,但直到刚刚才确定。”越明时转着手上的笔,“她刚刚说那段话时,明显心里想着某个确定的人。”

“……”林深时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干嘛?冷静一点。”

“我在想那个人是谁,”越明时垂着眼,“她只和我们一起玩,应该对班里的男生也没有兴趣。”

“你一脸想要去把人家暗鲨掉的样子好不好!超级恐怖的!”

“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那个人的?去年暑假去日本旅游碰到的那个安井优?网恋?”

“越哥,越哥,算了算了,初恋通常都没有结果的。”

“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你替她瞒着了?”

“卧槽,我是无辜的,你不要扩大攻击范围啊?!你把圆规放下!”

晚上,两家人一起到院子里户外烧烤。

姜婉抱着牛奶黄油小饼干罐子、一口一个小饼干的时候,林深时突然从房子二楼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快逃”,活生生的一个表情包模仿秀。

几秒后,越明时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姜婉的针织帽。

“为什么这么冷的天要在户外烧烤呢?”姜婉发出疑问的声音。

越明时边替她整理头发戴帽子边说:“因为家庭会议中笨蛋成员的比重过高。”

“很有道理,”姜婉长长叹息,捞了一个海苔味的小饼干给越明时吃,“生日快乐哦。”

越明时看着被她修长手指捏在中间的小饼干:“我生日,你就用我烤的饼干来打发我?”

“生日礼物不是刚刚已经给你了吗?”姜婉诧异,“你还想要加量不加价?”

“我想要你回答一个问题。”越明时说。

他的语气很认真。

于是姜婉偏头看向了面色执拗的少年,目光相撞的瞬间,她就知道越明时要问的是什么问题。

“嗯……是一个不过生日、没有父母兄弟、自我评价过低、对手中所握住的一切都随时准备好失去的人。”她含笑说。

“……你喜欢的人是我的对照组?”

“他也叫越明时。”姜婉说,“不过是另一个越明时……怎么说呢,是一个只有我、而且也随时准备好失去我的越明时。”

“……那又怎么样,就算是我自己,我也不会让。”

姜婉笑了。

她伸手碰碰少年不服气的脸:“我就猜你会是这样想的,因为你和他不一样,没有根深蒂固的自我评价过低问题。”

可另一个越明时不一样,他有一种苦行僧般的意志,能忍受巨大的痛苦,但却无法相信等值巨大的幸福。

简直就像是已经确信自己下一次也会被扔下一样。

一个穷人不敢去看奢侈店的橱窗,因为承担不起标签上的价格。

更何况幸福没有标价。

姜与岸和姜与遥曾经私底下开玩笑说,如果越明时和姜婉被困在海上,越明时绝对能拿刀割自己的肉喂姜婉。

“如果是他,这时候肯定会问我,我觉得和谁在一起更快乐,然后让我选择那一边就好。”姜婉随意举例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事情无关紧要,你明白吗?”

“……听起来不太正常。”

“还好吧,我习惯了。”姜婉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和‘普通人’比起来也不太正常吧?”

“……”

“所以我得回去找他,不然他一定会默默接受自己又一次被抛弃的命运。”姜婉叹着气放下饼干罐头,抱住少年的腰给了他一个拥抱,“Lily,你虽然是更美好圆满的版本,但我得去陪我的月亮,他有点怕寂寞。”

“……谁是Lily啊!!”

……

越明时走进公园时,并没有立刻找到姜婉的身影。

这就挺难得的,因为用姜家父母的话来说,越明时随身携带找姜婉用的雷达,哪怕是初中时身高在人群里凹陷下去一截的姜婉,他一眼扫过去就能找到。

跟拍脑子里还在天旋地转,光是跟上越明时的脚步就已经很艰难了,还又收到了副导演发来的新指示,简直眼前一黑。

他瞅瞅副导演的原话,小心发问:“越明时同学,这里是?”

越明时绕着公园走了一圈,在秋千前站住脚步。

他垂眼看着秋千架:“姜婉捡到我的地方。”

跟拍:“哎?捡到?”

其实节目播出到第二期,越明时的过往也在网上被人翻得差不多了。

——父母双亡,借住在姜婉家,靠自己的头脑拿下世界第一、清华直博,这不算教科书级美强惨,那什么才算?

从泉外同学口中可以得知,姜婉和越明时认识已经有十年以上。

但姜婉和越明时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无论对观众还是对泉外人,都是一道未解开的谜题。

秋千架上放着一块iPad,上面写着一个问题:【请复述当时的对话】。

越明时拿起平板和手写笔,沉默着写答案。

跟拍凑近了些,拍到了他的字迹:【你一个人吗?】

然后换行:【关你什么事?别来烦我。】

跟拍:“……”有点凶,不愧是越明时。

越明时点击提交,平板又跳出了第二题:【请复述第二天的对话】。

越明时:“……”

他又接着写:【你知道怎么手绘正十九边形吗?】

换行:【你烦不烦?离我远点。】

跟拍:“……”不是有点凶,你真的很凶。

然后是第三题:【请复述第三天的对话。】

越明时的笔尖顿了顿才写:【你有完没完?信不信我打你?】

字迹龙凤飞舞,看起来想尽可能快地跳过这一页。

跟拍:“……”你好凶啊!对着姜婉那张脸是怎么凶得起来的啊!你还想打人?!

第四题:【第四天,我从哪里出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越明时毫不犹豫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滑梯城堡。

——姜婉那天突然从滑梯里滑出来,半路被一颗凸起的螺丝钉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头着地,越明时吓了一跳冲上去当肉垫,然后就头破血流、晕晕乎乎地被姜婉带了回去。

跟拍精神一振,把镜头挪向滑梯城堡,心想难道姜婉都是高中生了,还打算从那个小朋友尺寸的滑梯里滑下来吗?

哎,仔细一想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几秒钟后,城堡微微地他震动了起来。

里面有人小声骂道:“别挤啊,就这么点地方。”

然后又有人说:“哇,谁放屁了?”

“是乌云。”

“卧槽,不是我!王如,肯定是你自己!”

“等等,不行,我又想吐了……”

最后是一个女生的声音:“我受不了了,你们都给我出去!”

一声闷响,大高个被人一脚从滑梯出口踢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儿童滑梯上艰难地滚至底部,五体投地,正是王如。

王如尴尬地抬头和越明时对视,小心翼翼地挥手打招呼:“嗨?”

然后被踢出来的是乌云和吕一鸣,三人痛苦地呻-吟着叠在了一起。

最后林小青从里面探头出来,讪笑:“我们本来觉得这是整个公园的最高点,很适合用来偷……不是,观察情况。”

“姜婉呢。”越明时问。

“没有看见,真的没有看见,”林小青指天发誓,“不过我觉得可能是被这附近的大爷大娘们围住要签名了。”

越明时想了想姜婉的知名程度,沉默一秒就往外走去。

跟拍刚追了一步,就看见另一个同事和姜婉一起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了。

见到拿着iPad的越明时,姜婉“啊”了一声,认真地问跟拍:“刚刚的步骤能剪掉重新来一遍吗?”

跟拍:“……”那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

“算了,”姜婉掏出一本笔记交给越明时,严肃地说,“我觉得这可以换至少二十顿满汉全席。”

越明时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陌生的字迹,开头写着“给我冷酷的儿子”……后面的内容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冲上来的王如、乌云、吕一鸣七手八脚地牢牢钳制住了。

林小青借势插入两人中间,手中高高举着实时通话中的平板:“看到没有?我们成功地赶到目的地破坏了他们的秘密约会!”

“也不秘密啊。”姜婉淡定地说,“这么多人呢。”

哪怕不算平板里面密密麻麻一大群人,光是在现场的就有七个了,更不要提摄像头后面实时观看的。

屏幕里的众人嘻嘻哈哈站在食堂前,前排的陈同济大喊:“一、二、三,我们是——”

所有人一起大喊:“泉外人!”

陈同济:“我们的校训是——”

“充满爱地看姜婉公平地迫害所有人!!”

背景里还有汪校长那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怒吼:“不是!”

越明时的跟拍本来还在拍屏幕,这时突然福至心灵,猛地将镜头转向了姜婉,恰好正面拍到有点怔忡的姜婉噗嗤笑出声,蔫坏蔫坏的洁白小虎牙调皮地露出一点点。

跟拍:“……”真好看啊,越明时居然舍得威胁打她!

视频通话里的前两句喊得很整齐,显然是商量好的,但后面的就十分混乱了。

“去了外院也要继续公平地迫害所有人啊!”

“我毕业了可以去北京蹭越明时做的石锅泡泡鱼吗?”

“等一下,越明时呢?他是不是正在写暗鲨名单把我们都列上去?”

这时,陆陆续续冲出校门、通过各种方式紧追不舍的小支队伍也跟着抵达了公园,大家乱糟糟地冲上前去,居心叵测他地把姜婉和越明时隔开,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副导演在对讲机的那头,鞭长莫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任务呢,任务!!你们不要突然抛开设定好不好?世界都要毁灭了!”

大家通过无线对讲机把副导演的怒吼听得清清楚楚。

“爱嘛,毫无保留的爱就在我们心中!”

“我们也爱越明时!虽然他可能不爱我们!”

越明时:“……”虽然泉外人天天都像喝了红牛,但今天仿佛是打了加强版的鸡血。

一片混乱中,姜婉果断背好自己的书包,灵巧穿过人群挤到了越明时的身边。

——一半是姜婉自己身体素质过硬,一半是其他人舍不得挤到她,主动让开了空隙。

姜婉一气呵成地跳上越明时的背,果断勾着他的脖子道:“快,我们溜了,我叫的车就在出正门右转的路口。”

越明时反手托住姜婉,下意识走了两步,然后才加快速度跑起来。

泉外同学们撵在后面围追堵截,但都没能成功。最后大家只好叉着腰看着两人的背影干瞪眼。

“算了算了,不会发生什么晋江不能发生的事情的,婉妹离18岁还早得很呢。”

“最多就是回家之后,婉妹又说‘越明时,我晚饭想吃石锅泡泡鸡’,越明时就洗手进厨房了吧。”

“散了散了。”

“……”唯有苏黎还站在原地,不太确定地回忆了一下刚刚瞥到的场景,“刚才他好像在笑?”

“婉妹吗?那不是很正常,今天一天玩得老开心了吧。”

“不是,”程立雪肯定地说,“我也看见了,越明时在笑。”

原本还是“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的友好气氛顿时死寂了几秒钟。

刚刚转身散了的泉外人又纷纷捋着袖子转了回来,一个个脸上挂起狞笑:

“这可不行啊,这么得瑟的吗?”

“说不定其实是外星人附身了越明时呢?哎呀那多危险啊。”

“所以谁知道姜婉家的位置?我们这不得过去迫害一下?”

“这个周末我不过啦!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泉外人永不放弃!!”

姜婉坐在已经启动的车内,回头往后看了一眼,见到同学们还在不死心地追逐车辆,搞得像是电视剧里的场景。

她又打开手机检查消息,看到大群里大家正拉帮结派准备前来斗越明时,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越明时问。

姜婉面带笑容地关闭手机:“笑明天又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周末,我很期待。”

番外(一)(平行世界的来信...)

直到入夜, 越明时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时,才有了打开姜婉给他的笔记的时间。

开头还是那几个字,“给我冷酷的儿子”, 字迹十分陌生。

【虽然不知道给一个虚构的人设写信是否有意义, 但婉婉说“假如这个Prototype(这是什么意思?)的越明时真的存在怎么办?你不会觉得心疼吗?”, 我又觉得很有道理。如果我被魔鬼附身、你母亲难产而死、你的哥哥也没有顺利出生……光是想到你将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孤身一人走下去,我便没出息地不寒而栗、眼眶发涩。

【婉婉说,另一个越明时对父亲的全部印象就是一个人渣。

【但是儿子,你得知道,你真正的父亲绝不会那样对你——我在你和你哥哥出生之前就已经通过自学和上课结合的方式,熟练掌握了泡奶粉、哄睡、换尿布等等奶爸必备技巧,夜间能开八个闹钟, 为了让你妈妈好好休息, 我甚至带着你们俩睡在另一个房间里。

【我设身处地去思考,始终觉得,若我没有机会陪伴你, 也一定会拼上一切保护你。

【如果另一个世界中的你真的存在、如果另一个你还好好地活着,我就愿意相信“我”对此是做出了努力的。

这一行内容被划掉,另起一行写的是:【我真希望能见一见你。】

越明时垂着眼睛,安静地将笔记本翻过了一页。

这次的字迹温婉了许多,一眼就知道换了一个人。

越明时忍不住先去看最后的落款, 写的是【母林萧笑】。

【这个世界上最狠心的人果然也是最爱你的人, 婉婉说她写了个以我们两家为原型的剧本杀时, 我都想不出她竟然会这么对你TAT

【没有你哥哥也就算了,没有你爸爸或者没有我也可以, 但婉婉怎么忍心让你变成孤身一人呢?是不是你又惹她生气了她才这么刀你?

【当初分娩的时候,我确实经历了难产, 有你爸爸在身边,才好不容易坚持下来,才有现在的一切。我平时常常开玩笑,说这个家没有了我们唯一成熟稳重的小越同志可怎么办啊?

【……没有我们的你可怎么办啊?天冷了会不会有人给你准备厚衣服?你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觉得是你的问题,一切不幸才会发生在你身上?天啊,我光是稍微一想这些,心就要碎了。

【如果有任何我能为你做的事,我都愿意去做。可若你真的存在,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实不相瞒,我此时竟有些希望你真的只是婉婉笔下的幻影,便不必经历痛楚,不会留下伤疤。

【婉婉问我,如果只能对你说一句话,那会是什么。

【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不幸,全都不是你的错。】

越明时在这一页停顿片刻,又往后翻了一页,果然后面还有内容,字迹跳脱又潦草,但神奇的是越明时居然看得毫不费力。

——仔细一看,这笔迹还像是在越明时自己的基础上更改出来的。

【千言万语第一句,你是不是哪里踩到婉婉雷点了?不然我竟想不到她把你写得这么惨的理由。

【当然我还分析了一种可能性,就是说,会不会姜婉喜欢美强惨,但Lily的你不够惨,所以她才又捏造了一个prototype出来?等等,这样的话,应该你才是Lily,我的双胞胎兄弟才是Prototype啊?……算了,我们就暂且假设你真的存在吧。

【……那你也真的太惨了吧!!比没有出生的我还惨啊?!如果不是被婉婉捡回家,你会变成什么样啊?!哥哥我一想到你可能会走上被扫黑除黑的歪路,就想要涓然泪下……】

越明时不想看后面的内容了,他有把握那都是废话。

他下意识地往后又翻了一页,没想到还有内容,而且这次的字迹就很熟悉了——是他自己的字。

【叫你一声弱鸡没错吧?你知道姜婉怎么说你吗?她说你……卧槽算了我写出来都嫌肉麻。

【你和我之间,姜婉说她会选择你,因为你不能没有她……不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渣男啊?因为我没有姜婉也能活下去,所以她就要离开我选择你?还是说因为你是prototype我是lily,这玩意儿还有先来后到?不是,那我们有两个越明时,凭什么只有一个姜婉啊?!

【我话就摆在这里,看在你还是未成年的份上,弱鸡就弱鸡了。如果你成年后还是这个样子,姜婉一定会跟你分手!离婚!再也不见!

【……等一等,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不会在想“那又怎么样,只要她觉得幸福就好”吧?真是气死我了,出去不要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同位体。

【不过也没关系,等那一天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人的感情不是全受自己控制的。我是说,姜婉如果真的爱上另一个人……我就是你,所以相信我,你会动杀心的=)】

越明时又面无表情地翻过了这一页。

后面就是空白了。

……姜婉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纯属编纂?

越明时动作很轻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到桌上,目光扫过显示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出头的时钟。

卧室虽然宽敞,但越明时突然想去阳台吹吹风。

白日里虽然炎热,但午夜总是凉快的。

越明时凝视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繁杂的思维有那么一刻完全地放空了。

直到姜婉的声音懒洋洋地从隔壁阳台传了过来:“我的糖吃完了,给我一颗。”

越明时:“……”

他转头去看,姜婉居然就躺在另一个阳台的吊床上,双手枕头非常惬意,虽然嘴上在要糖,但连手都没有伸。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越明时忍不住问。

姜婉用目光示意放在一旁的掌机:“玩到Switch都没电了,但我又懒得回去充电,所以在脑中翻译《离骚》,已经进行到第六种语言的版本了。”

越明时沉默了。

有的人看起来在发呆,脑子里却做完了别人几个礼拜的工作量,这谁听了能不沉默?

“不问问吗?”姜婉打了个哈欠——这个时间点已经非常逼近她平时上床睡觉的时间点了,“比如那些信是哪里来的?”

“……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我亲手写的啦。”姜婉理直气壮地说。

越明时:“……”

“因为不管梦里还是平行世界里的东西,我又都带不出来,只能先让他们写,然后我再一字不差地记住、模仿笔迹抄一遍,”姜婉躺在吊床上晃着脚丫,“不过我保证一个字都没抄错。”

“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他们过得很好。”

“对啊,天天和我们家一样吵哦,加起来一共是三条哈士奇。”

越明时想象了一下,内心有点无语,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想要上翘。

“如果有机会,你会想成为那个越明时吗?”姜婉突然问,“那个拥有了一切、没有遗憾的越明时?”

“不,”越明时答得很果断,“那就不是‘我’了。”

姜婉“唔”了一声:“我还有点担心你这时候会在回答上犹豫呢。”

“或许是我成熟了一点。”越明时说。

这不是个好笑的笑话,但姜婉成功地被逗笑了。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姜婉听见了许久没有响起的提示音。

【世界修复进度:15/15。感谢您的助力,祝您以后一切顺利、生活愉快、心想事成。】

姜婉腰腹使劲从吊床上坐了起来,说:“饿了,吃点夜宵吧,我闻到你偷偷煮了红枣银耳羹。”

两个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拯救了世界的高中生于深夜前往厨房会师,越明时将盛着红枣银耳羹的小碗放到姜婉面前时,冷不丁地问:“你是怎么对那个越明时描述我的?”

姜婉拿起勺子,表情促狭:“你真的想听?”

“……”越明时思考了几秒,才下决定道,“听。”

……

姜与岸出去玩了一天,深夜才醉醺醺回家,见到家中灯火通明,顿时懒得掏钥匙了,直接去敲门:“婉婉?越明时?开一下门~”

开门的是越明时。

姜与岸举起手中的打包盒,大声宣布:“我带了夜宵回来吃!婉婉睡了没?起来嗨呀!”

越明时接过打包盒看了一眼里面一只只红通通、体型饱满的蒸虾:“没睡。”

姜与岸“哦”了一声,踩了一只拖鞋就往里面走。

走了两步,他后知后觉地倒了回来:“越明时,是我眼睛红了,还是你的脸和耳朵现在真的超红的?”

“你的眼睛。”

“可我看别的东西都正常啊,”姜与岸不信邪地揉揉眼睛,为自己辩驳,“你看,我的手肤色和你的脸颜色明显就不一……嗷!!”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扣住姜与岸的手臂往他的背后拧去:“是你的眼睛。”

番外(二)(给月亮写十四行诗...)

考完期末考试的那天, 大家纷纷往楼下扔书庆祝暑假的到来。

尽管明知道在几分钟后就得出去狼狈地找自己的教科书,但潇洒扔书的样子真的很靓。

大家美滋滋地讨论着暑假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楚以珊随口问道:“姜婉呢?暑假是什么打算?”

姜婉掏出一张书单:“先花一个月看完这些。”

沈平则大无畏地拿起书单, 照着念:“《国际政治大辞典》《世界政党辞典》《世界历史地图集》《世界各国国旗国徽国歌国花国鸟》《国际组织通览》《西方七国知识辞典》……”

听着听着, 众人的表情逐渐从兴奋过渡到了崇敬:

“不愧是姜婉, 才结束高二,就仿佛已经加入了工作。”

“这是一个月能看完的吗?我感觉一本就得看我一年的时间,而且还是看完就忘。”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去外语系,我已经想好了要念化工~”

沈平则:“《化学反应工程》《流体热力学——平衡理论的导论》……”

“……没关系!还有我这种准备去念古汉语的呢~”

沈平则往下看:“《中国古文字学通论》《域外汉籍研究入门》……”

众人:“……”姜婉是魔鬼吧,居然还说自己没有超忆症也没有记忆宫殿!这不是人脑能一个暑假看完的东西!

姜婉托腮:“后面的都是随便看看,拓展知识面。看了《中国外交官纪实》后,觉得我知道的还是不够多。”

“……算了!还是来讨论一下去哪里玩吧~”

“我准备待在家里吃西瓜, 顺便看《学哪2》大结局!”

“对哦, 明天晚上就播出了吧,正好可以和全家人一起看。”

林小青嗤笑:“是说你们三个人围着垃圾桶呕吐的英姿吗?”

吕一鸣捂住了脸:“……往事不要再提。”

作为爆款综艺,《学习去哪儿2》达成了一个相当难以解锁的成就:第二季的热度比第一季更高。

大多数的爆款都是靠着第一季拉口碑, 从第二季开始人气便一路下滑,系列电影也常常掉入这个怪圈。

第三季有时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挽回口碑、焕发生机,但第二季当真是个魔咒。

这被网上煞有介事地称作“姜婉效应”。

“哪怕拍个衍生综艺叫《和姜婉同行》,我感觉我都能津津有味看上24季。请问有没有出品方看上这个创意有没有可能一路拍到姜婉进外交部工作?”姜与遥念完这条评论,转头问姜婉, “你觉得呢?”

捧着书的姜婉头也不抬:“我觉得拍不了。”

举着手机的姜与遥把镜头拉近了一点点:“其实大家这是对婉婉生活的一种误读, 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迫害他人的——比如说今天起床后, 婉婉就花了四个小时看这本……等等,让我看一下封面。”

姜与遥看着封面上的字母:“嗯, 《cise Ats……of World History》。”

在一边玩桌游的姜与岸:“……什么东西?”

“简明世界地图集,牛津出版的。”姜婉说。

姜与岸继续低头玩益智桌游, 而姜与遥则一本正经地对着直播镜头说:“所以,如果做什么《和姜婉同行》,对学渣来说是非常不友好的一件事情,因为一天24小时中,姜婉睡觉8小时,吃饭3小时,其他13个小时中的11个小时所做的都是我们普通人无法看懂的。”

【那就是说我们一天能看除了那11个小时剩下的13个小时?】

难得的休息日,又正好赶上姜婉暑假,姜与遥在粉丝软磨硬泡之下开了直播,邀请姜婉来当嘉宾,但播着播着她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你们根本不是想看我,你们是想看我妹妹!!”姜与遥怒道,“诡计多端!”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想高价购买婉婉的笔记?不好意思,我妹妹不做笔记。……她用过的教科书?也不卖!她用过的笔?……等等,斯托卡滚出我的直播间!!……三声道实验?那是什么东西?”

刚刚特地走远的姜与遥拿着手机又回来了,她悄悄问姜婉:“你做过一个三声道实验?”

“同学们闹着玩的,”姜婉随口说,“同时播放三个声源,让我试着记住三条不同的信息。”

姜与遥试着构想了一下三个姜与岸在自己耳边说话,顿时起了杀心。

“我觉得还不到极限,”姜婉说,“应该能同时记住更多的信息,或者除了‘听’以外同时加入‘看’的记忆部分,应该也很有趣。”

也在桌边玩桌游的祁作家突然兴奋地抬起头来,问:“那我们试试?”

姜婉翻了一页书,思考两秒,道:“好啊。”

姜与岸干瞪眼:“你是因为快输了想赖皮是吧?!”

祁作家飞快地把桌上有点类似中国象棋的游戏一把挠乱,兴致勃勃地说:“正好,我下一本书的主角是个高智商天才,我本来就是想申请和姜婉多接触、取材的。你们看,姜与岸不是就一直被夸写天才很传神嘛。”

“你忘了,下一句往往是‘不过最传神的是给天才当陪衬的那种落差感’。”晏有山懒懒地说。

姜与岸不以为耻,反而挺起胸膛:“没错,是我!”

祁作家点人头:“除了姜婉,我们在场一共有六个人,那就干脆翻倍挑战一下六条信息同时输入吧!”

双胞胎同时面色不善地看向他。

祁作家怕怕地一缩脖子,但又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这不是挑战极限嘛,姜婉觉得怎么样?”

姜婉也很感兴趣,她合上了书坐起身:“我不知道是不是能成功,可以试试。”

害怕失败?这四个字就不在姜婉的字典里。

六个人分别是祁作家、姜与岸、姜与遥、李编辑、晏有山、还有越明时。

一直在旁低头刷题保持思维灵敏度的越明时:“……”并不是很想参与这项活动。

但祁作家已经开开心心地安排起来了:“我觉得这样,人只有一双眼睛一个焦点,看只能安排一个,剩下的五个应该都安排听,对吧。”“不一定啊,看也可以安排在同时,譬如说我和你用平板交替展示不同的照片,让姜婉记住照片分别是从谁手里展示出来的。”晏有山说。

李编辑叹为观止:“你们好像游戏策划啊,被玩家骂狗策划的那种。”

晏有山:“嘿嘿嘿。”

祁作家:“嘻嘻嘻。”

“那我就负责播放……”姜与岸想了想,“我随便找个纪录片吧。”

姜与遥:“那我放一段比赛解说?”

越明时:“……我念诗。”

全屋只有祁作家震惊于越明时居然是个会读诗歌的浪漫青年,其他人都是一脸见怪不怪。

落在最后的李编辑想了想:“我女儿说想去水上乐园玩,我刚查了资料,就念宣传资料可以吗?”

“可以啊,”姜婉点头,“什么语言?我会的就行。”

李编辑:“……中文,是中文。别的我也念不了啊?!再说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语种吗?”

“世界上有五千多种语言,我会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不要把偏僻语种也算进去!!”

片刻后,六个人正襟危坐做好了测试的准备,他们甚至还挑了姜婉周围不同的方向,而且暂且约定了时长只有一分钟。

一分钟听起来很短,但实际已经能包含很多信息了。

更不要提这可是六个人同时在给信息。

姜与遥把手机在不远处架好,用平板找出一段带有解说的比赛视频,做好准备的同时,朝镜头比了一个信心十足的大拇指:我妹妹怎么可能有做不到的事情呢?

祁作家掐着倒计时:“三,二,一,走!”

他一声令下,四个不同的声道同时开始播放,其中还夹杂着风格不同的背景音乐,场面一时之间变得非常混乱,好像菜市场突然开门、商场倒闭前的亏本大甩卖。

与此同时,晏有山和祁作家还一人手捧一台平板坐在姜婉的正前方,以大约一到两秒一张的速度切换图集。

姜婉笔直地坐在沙发里,视线正好能同时将两台平板收入眼中。

虽然是四声道+双屏幕,确实难度比从前的三声道上升了,但姜婉仍然察觉到自己的思维并没有运转到极限。

姜与遥和姜与岸是播放音频,但李编辑和越明时是现场念白,四个速率中,越明时是最慢的。

可能是因为他在背诵,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比如,因为那是十四行诗。

姜婉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她随手拿过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在平板图片切换的空隙里低头瞥了一眼空白位置就开始盲写。

拿着平板的祁作家和晏有山简直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上心吗?!

于是图片切换的速度又变快了一些。

等一分钟的倒计时提醒响起时,姜婉还没写完。

她一边低头继续写,一边道:“记住了,提问吧。”

晏有山率先发难:“我刚刚展示的第三十六张图片是……”

“富士山和樱花,”姜婉说,“下一个。”

内心并不知道正确答案的晏有山不信邪地低头狂翻平板:“……可恶,又被她装到了。”

祁作家沉思片刻:“我刚刚一共展示了多少张图片,其中有人的是多少张?”

“一共四十七张,”姜婉顿了几秒钟,“嗯……人的部分肢体入镜也算的话,是十六张;如果不算,只有十三张。”

祁作家也开始低头数正确答案。

姜与遥:“比分多少?”

姜婉:“14:18,不过暂停的时候那球还在等待裁判判定。”

“我播放的纪录片……”姜与岸别出心裁,“一共说了几个字?”

众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他:没想到最狠的是你小子啊?

姜婉笔尖一顿,又思考了片刻,才说:“136个字吧,不算语气和儿化音。”

姜与岸:“……等等,我重新播放一遍数数看。”

剩下的只有李编辑和越明时了。

李编辑:“嗯……水上公园分几个部分有多少个游玩项目?”

“四个部分,三十九个游玩项目。”

李编辑放下宣传手册:“唉,这就是姜婉吗。”

一切最后的希望都落在了越明时的身上。

越明时还没开口提问,姜婉就说:“Like as a ship, that through the o wide——是斯宾塞的十四行诗集中第三十四首,不过他改了一个词。”

她说完的同时终于也写完了,含笑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了越明时。

姜与遥正好拿着手机,好奇地凑过去拍。

结果越明时才低头看了两秒钟,就啪地一下合上了。

“什么东西?肯定有问题!”姜与岸立刻警觉,冲上去试图缴械,被越明时起身避开。

“我去做饭。”他森冷地说。

那感觉不像是个厨师,而是个鲨手。

姜与遥和姜与岸不依不饶地追在后面:“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婉婉写了什么东西?”

祁作家捡起了姜与遥差点滑落在地的手机,顺势瞟了一眼弹幕。

【嗯……埃德蒙·斯宾塞的那个是爱·情十四行诗吧?我刚找了一下第三十四首,大意是说星星照耀引领诗人在黑暗中航行来着。】

【……我好像听见越明时刚才念的时候偷偷把星星改成了太阳。】

祁作家恍然:“哦~还有什么?”

【我手快截屏了婉妹写的内容,刚才搜索出来,是王尔德《自深深处》里的一句原文:我知道在马路边乞求施舍不是我的命运。】

【这句怎么啦?好像和诗对不上啊……】

【这句没怎么,但她没写出的后一句是“若我夜晚要躺在清凉的草地,那也是在给月亮写十四行诗”;而众所周知,姜婉对越明时的比喻意象一直用的是月亮。】

【谢谢老师我懂了!】

【没有文化的我谢谢有文化的嗑学家!!】

祁作家:“哦~”难怪不让看。

番外(三)(大一新生群...)

《学哪2》沿袭第一季的做法, 最后一期仍旧选在泉外收官,是早就提前宣布过的。

但上一次是因为人气,而这一次, 是实打实的投票。

节目才刚刚播出十分钟, 点击量已经直接突破了五百万。

姜与岸坐在沙发上大惊小怪地刷着数据, 而姜与遥则在看变化个不停的热搜。

从“石锅泡泡鱼的做法”到“蒙古烤肉和铁板牛排哪个更好吃”,一路上大部分的内容都聚焦在泉外的食堂之上。

到最后,一排热议话题里,第二的是“泉外的食堂”,第一的是“公平地迫害所有人”。

姜婉的这条宗旨都快成为整个节目的宗旨了,不光是在泉外的四期,甚至别的学校也跟着玩了起来。

鉴于姜婉没有社交平台的账号, 大量网友涌入了姜与岸和姜与遥的主页, 发出提问的声音。

姜与遥:“婉婉,这个人问我你的微信叫‘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那越明时叫什么?”

姜婉说:“当然就是月亮的eoji啊。”

“不是吧?”姜与岸发出疑问, “之前不是好像是个字母吗?”

晏有山叹了一口长气:“是J啊,你是特地为了让自己心梗而提起来的吗?”

姜与遥:“婉婉,还有人问明年能不能继续在《学哪》看到你,或者你有没有参加别的综艺的计划。”

“没有,”姜婉翻了一页书, “我预计大一会很忙。”

姜与遥低头回复:【婉婉说大一会很忙。】

【姜婉不是才高二吗, 怎么就直接上大一了?】

【高三……高三才是高中的精髓啊!怎么能不体验一下呢!发出不怀好意的声音。】

【没有恶意, 但对姜婉来说,高三不会很精髓的……你懂吧。】

【大师, 我懂了。老师拿来黄冈密卷,婉妹:难度还行吧, 我做完了,可以提前交卷吗?】

【大师,我也懂了。老师又偷偷拿来被称为地狱之年的史上最难高考卷,婉妹:这个有一点意思,我做完了,可以提前交卷吗?】

【我擅自宣布楼上的全部都已经成功掌握了姜氏难度等级的划分标准!】

【所以婉妹已经要去念大学了吗?去哪里?北京?】

【想当然是北京吧,不然越明时怎么会同意选清华。】

【好耶!我要去哪里可以和迫害之神合影打卡呢?】

【首先,你做好了被迫害的准备吗?】

【我做好了上供的准备!只要带上足够的甜品,迫害之神就不会伤害我!】

【……倒也是条路子。我也这么准备吧!!】

【不在北京的人只能默默送上链接:姜婉在《学哪》吃过的零食全清单.htl】

姜与遥怀着敬畏之心点开这个链接,发现居然真的有人精细地列出了姜婉每一秒、每一次出场时手里拿的零食是什么,恐怖如斯。

而且她再一去淘宝搜索,发现这些零食的销量最近都挺高的。

此时此刻,另一批人的心情也是期待加紧张,复杂无比。

他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着谁去联系姜婉加入这一届的新生群。

“已经有二十七个名字叫‘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的试图冒充姜婉了!其中二十一个还真是新生!”

“众所周知,姜婉没有社交平台。”

“所以,只能通过人脉了。同学们,人脉是多么地重要啊!谁是泉外毕业的,自己举手!”

“呃,我虽然是泉外毕业的吧……但是……也没加上姜婉的联系方式啊。要是全校都想加就加,姜婉得有几个微信才够用啊?”

“你不是考上了姜婉的志向学校——外院吗?姜婉没有问问你情况吗?”

“……你真的觉得姜婉会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问学长学姐意向学校的具体情况吗?你们不觉得外院招生办是会主动打电话给她介绍任何她想知道的事情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现在你有足够的理由去加她了——新生群!”

“等等,等一下,让我先做一下心理建设。”

“你不懂,对曾经有幸和姜婉在同一个学校过的泉外人来说……姜婉很有威慑力,就算明知道她还不满十六岁,但我在她面前比在我爸妈面前还乖,你们懂吗?”

“因为姜婉是真有办法让你哭着从心里服,而且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跪在她面前唱《征服》。”

“……好像懂了,好像没懂,总之你快做心理建设吧。”

泉外毕业的这位大三学生深吸一口气,闭眼凝神静思了几分钟,突然有人说:“咦,姜婉加群了。”

“都被骗过27回了,这次得好好考一下。大家跟我上,越刁钻的题目越好,如果是姜婉的话一定全部都能回答出来!”

本来,一个新生群是不会有那么多不是新生的人混在里面的。

奈何谁都知道有重磅新生马上就要入学,当然是挤破头地往群里面钻。

暑假才刚刚开始没多久,群里每天消息跳得像是洄游的鱼一样,几分钟就是99+。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姜婉的到来,直到一个月亮头像的账号出现在群里。

当群主让她改名成真名和院系之后,立刻有人发现华点:【外交学系-姜婉??】

【等等,先别急着喊大佬,还不知道这个是真的还是又是冒充的呢。】

【外交学系-姜婉:冒充?】

【速问速答!姜婉的同班同学王如的微信名是?】

【外交学系-姜婉:Whatif】

【翻译“米胶协定”!】

【外交学系-姜婉:Rubber-Rice Pact.】

【请解出这道IChO题!】

……

几分钟后,学生会长摸着自己的下巴,深沉地说:“我觉得这是真的姜婉,知识面真的很广,而且答题好快,不像是现搜的。再者,外交学系主任刚刚给我发来消息,说姜婉已经加群了。”

泉外毕业的那位费解地皱紧了眉:“但是她的账号和泉外群里的不一样啊。”

学生会长的态度很轻松:“她刚才不是说自己有两个号吗?这也很正常。再说,就算我们不认……群里面很多新生也已经确定她就是姜婉了。”

……

姜婉通过系主任发来的联系方式加了新生群。

刚一进去,还没改名,就看见群里有人正在@外交学系-姜婉,问:【婉妹什么时候来北京呀?我本地人,可以带你出去玩!】

【外交学系-姜婉:还不确定,到时候再说。】

姜婉盯着对方的群内姓名看了几秒,笑了起来,给自己填了另一个姓名,是前两届进了外交学院的一个泉外学生的名字。

然后她就拿着手机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自己”在群内装逼了。

过了几分钟,一个账号小心翼翼地戳了姜婉的私聊:【……姜婉?】

正是被姜婉借用了姓名的倒霉学长。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嗯。】

【啊!!!我一看到有人改成了我的名字就猜到是你!!!那群里那个姜婉是谁啊?!】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不认识,不过很有意思。】

【……等你觉得没意思了戳穿的时候,那个人会被大家打死吧……】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恶作剧的基本素养就是提前做好被打死的准备,不是吗?】

【……你说得对,我我能先不退出群,好看个结局吗?】

姜婉当然觉得可以了。

虽然她的网名是说“公平”……但就像对越明时会偏心,对泉外人到底也是偏心那么一丢丢的嘛。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有人冒充自己还没有段时间被拆穿”很有趣,那在加群一天之后,姜婉开始对冒充自己的这个人感兴趣了。

——想要做到24小时常常冒泡、回答问题,却仍然不被戳穿假身份,那确实需要点功底。

姜婉点开对方主页看了一下,发现是个小号,像是特地为此事准备的。

她再切回群里时,“姜婉”正在回答新生的问题:【其他也有很多系联系我,比如国关、英语,不过最后还是选了外交学。 】

入学前是学校之间抢人,入学之后就是院系之间抢人。

对方刚刚给出的这条信息就很私人,并且完全正确。

会是穿越者吗?

这个念头在姜婉的脑中一闪而过。

然后,她的手机跳出一条新消息,是系主任在微信上问她是否已经加了新生企鹅群。

姜婉正要回复时,手突然一顿。

这条问题是不是来得好像太巧了一点?

不像是在催促她加群,而是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加群。

姜婉抿着笑,不紧不慢地打字:【在群里冒充我的,是主任的熟人吗?】

【王主任:……迟了吗?】

【我公平地迫害所有人:我看一天了哦,但很友好地没有戳穿。】

【王主任:……那个,其实,那是我们副院长。他有点得意忘形了,能不能先别戳穿他?】

姜婉:“……”

她点开群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将颜文字和表情包使用得熟门熟路的“外交学系-姜婉”,又点开学校官网查看几名副院长。

里面只有两个是男的,而且都白发苍苍。

……难以抉择。

【王主任:他是《未来之星》和《学习去哪儿》的忠实粉丝,并且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太喜欢MIT。】

姜婉失笑:我的经历给他buff叠满了是吧。

番外(四)(这个学校已经完全变成泉外...)

开学那天, 姜婉和越明时先去的不是外院,而是清华。

于是很是导致了一波网上【我在外院门口腿都蹲麻了怎么还没看见迫害之神?】【卧槽我清华的刚刚见到姜婉了!】【什么?!】的乌龙。

但这是很有原因的——新购置在公司名下的房子就在外院旁边,考虑的是姜婉的方便, 但离清华就有那么一丢丢的距离。

于是准备先去远的, 再到近的, 最后就近回家整理东西。

当然不是因为料想到有人在外院附近蹲等,绝对不是。

“哇,越明时!”新生招待处的学生们一阵喧哗。

越明时面无表情地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检验身份。

他大小是个名人,冒充的可能性约等于零,学长学姐们根本没在意他的录取通知书,只往周围兴奋地看:“姜婉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举着甜筒的姜婉从越明时背后探头:“你们好。”

太阳太晒,姜婉把棒球帽忘在车上, 越明时的身高正好用来挡太阳。

“啊啊啊啊姜婉!是活的婉妹!!”

越明时:“……”比泉外更泉外, 是半斤八两的喧闹。

老师道:“好了,越明时同学,去综体办学生卡吧, 还有档案、户口这些。”

一旁的学生随口补充:“哦还有入住……嗯?你的行李呢?”

“他不住宿舍,”老师摆摆手,“来,新生指南和地图拿着,流程都在上面。”

姜婉主动伸手接过地图, 好奇地展开。

“我虽然容易迷路, ”姜婉严肃地说, “但我能记地图,而且我的空间感很好。”

众人:“……”行行行你说好就好。

众人:“……”一个敢看一个敢问。

姜婉一口咬住甜筒, 认真地双手举着地图研究了十五秒钟——天知道十五秒钟里姜婉的大脑足够干多少事情——然后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个方向。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了,其他师生们在后面站成一排目送:

“到处都是志愿者和指示牌, 应该不会迷路太久吧。”

“越明时看地图了,他绝对知道正确路线。”

事实上才走出一百米,姜婉就发现自己挑错了方向,但这对于姜婉来说已经完全不是什么需要觉得羞耻的事情了。

她一脸淡定地指着错误路线上的室外网球场说:“你看,网球场还挺大的,你可以在这里打网球。”

“嗯。”越明时一脸冷静地接过地图,“这边走。”

姜婉一个原地向左转,跟着越明时往综合体育馆的方向走去:“清华比外院大很多。”

一个清华的占地面积大约能抵80个外院,差距非常明显。

路过的、一直在偷看他们的学生听到了全过程,表示有六点要说:“……”虽说如此,但这可是清华!!而且这是你一个清华大一新生该说的话吗!

……

越明时排队去办手续时,姜婉就和许多家属一样在外面的阴凉处等待。

等越明时出来时,姜婉的双肩包从空空荡荡变成了沉甸甸,拉链都拉不上,里面装满了零食。

“你可能不相信,”姜婉还对他说,“大家都很清楚我喜欢的零食品牌。”

越明时:“……”我相信。

一旁的学生噗嗤笑了:“因为网上有统计啊,不仅统计了你的零食、文具,连你看过的书和教辅也分别统计了,到现在为止已经更新超过两百本了。”

姜婉歪头:“只有两百多本吗?我看的应该不止这些。”

一个看起来还是初中生的家属听到这里,突然惊惶失措地跳了起来:“你可别再公布了!已经统计出来的那些我妈全都买了回来,我根本做不完啊?!”

“不用做完啊,”姜婉深感赞同,“只要挑着有意思的做就行了。”

初中生眼含热泪:“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定义里的‘有意思’还有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那对我来说不全都是‘有意思’吗TAT——我可连你的相片式记忆法都练了,林小青骗人!我根本练不动!”

路过的留学生肃然起敬:“没意思,有意思,什么意思……中文真是博大精深。”

……

姜婉于下午时分才抵达外院的新生报到处。

——正好就撞见了一位她在官网上看过的副院长。

白发苍苍的副院长表情一切如常:“姜婉,欢迎你加入外交学院。”

姜婉含笑:“您好,在新生群里呆了这么久以后,我感觉早就是外院的一份子了。”

“……”副院长面不改色,缓缓从桌上拿起一盒棉花糖夹心饼干,“听说这是你喜欢的零食?”

学生会长敢怒不敢言:那是我准备的!!

“谢谢,”姜婉接过饼干,笑着道,“不过最近我觉得小白熊新推出的果酱棉花糖夹心饼干更好吃,您也可以试试。”

副院长颔首:“毕竟是你的推荐,如果见到一定会试一试。”

一旁站着的系主任面带微笑围观了全程,上前和姜婉握手:“闻名不如见面,很高兴见到你,姜婉。”

“荣幸之至。”

……

过了不到一周,姜婉就收到了匿名礼物——小白熊的新品果酱棉花糖夹心饼干全口味套盒。

虽说是匿名,但想也知道是谁送的,因为这是新品,还没出现在网上那张“姜婉的零食清单”里呢。

姜婉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地笑纳了,将新生群里自己的名片改成了“外交学系-姜婉”。

而之前那个“外交学系-姜婉”,就悄悄地退群了。

偶尔被人问起“怎么换号”,姜婉也非常善良地用“大号找回来了”的理由掩盖过去。

但姜婉不提,不代表着没人会发现。

更不要说还有几个从头到尾的知情人存在。

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包不住火。

于是,9月10日那一天,当外院举办开学典礼暨教师节庆祝大会时,当副校长上台说话时,台下的学生们忽然都开始低头、转头掏东西。

副院长才念了几个字,学生们已经七手八脚把白色的假发佩戴到了脑袋上,有几个特别严谨的甚至还往脸上粘了胡须,俨然一副大型劣质s现场。

他们一边s着副院长,一边还拿着笔、指挥棒、棒棒糖、晾衣杆、双截棍等等冒充麦克风,深情地和台上副院长对视。

副院长:“……”爽了一个暑假,这回旋镖终于还是要回到我自己身上。

就算姜婉没出手,她身边的人也仿佛会自动装备“迫害光环”、自动寻觅一切合理迫害他人机会。

但副院长是什么人,喜怒不形于色、表情不崩坏、情绪不失控,这是干外交最基本的素质之一啊!

仿佛眼前的一大群“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副院长淡定地做完了讲话,转头正要举步往自己的位置上走,突然看见教师席上一大堆的同事也都戴着白色的假发和胡须。

副院长:“……”这个学校已经完全变成泉外的形状了!!

虽说外院和泉外两者异曲同工地有着“中国外交官的摇篮”和“中国翻译官的小摇篮”这两个称号,关系确实也一直亲近,但这种级别的同化还是第一次。

副院长情不自禁地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台下、一会儿就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的姜婉,乐不可支地发现她也已经戴上了不知道谁塞过去的假发——刚刚她还没戴着呢。

而姜婉手里那根本应该用来s麦克风的棒棒糖,已经被她剥开包装含在了嘴里。

哎呀,一派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大将之风,还有天生的亲和力,外语能力又那么强,真是很适合干外交工作的苗子。

……就是年纪小了点,都念大一了还不满十六周岁,如果大二参加遴选,结果出来时可能才刚满十七周岁。

副院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手机一看联系人列表里一堆旁敲侧击想知道姜婉以后入部意向的消息,又缓缓地收起了手机。

翻译司?那简直是哪个处都能去,哪儿缺人哪儿搬,最好一个姜婉分成八个来用。光是几个外语处自己之间抢人都能打一架。

新闻司?反应敏捷,心理素质过硬,语言基础踏实,做未来的发言人培养也很适合啊。

或者驻外?……哦,这个不急,姜婉还得好几年才够得着外驻的最低年龄标准。

台上的副院长想到这里,凡尔赛地连连摇头:学生太优秀也是个烦恼。

与此同时,台下的姜婉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小声问旁边刚刚塞给她糖的学生:“这个是什么牌子?好吃。”

学生红光满面地打开背包,抽出一个罐子:“我正好买了一罐全部口味的,给你,都给你。”

片刻后,没有带包的姜婉抱着糖果罐上台,一脸冷静地把罐头放在演讲台上,伸手稍稍调整话筒,开始了新生代表讲话。

一切都显得太过理所当然,都没有人来得及提出异议,她的讲话就已经开始了。

结束讲话后,姜婉又在掌声中抱起罐头,淡定地走下了台。

学生们热烈鼓掌,教职工们苦笑不得地鼓掌。

外交学系的王主任扭头小声和旁边的教学副主任说话:“看来未来几年咱们院里会非常热闹了。”

副主任:“……我觉得,这得取决于咱是被迫害的,还是迫害他人的。”

番外(五)(愚人节传统不能丢...)

如果说外院的同学们心目中“最期待的节日”有排名的话, 问卷调查显示排的第一的,那必然是愚人节。

无他,泉外的愚人节实在是太令人向往了!!!

漫长的等待里, 外院的众人都在暗中做好了完备的愚人节计划, 并且秘密分成了不同的小组。

……虽然, 就像是从前的泉外人一样,外院人不死心地花费了许多时间来挑战姜婉的地位,但最终的结果也仍然和从前的泉外人所得到的一样。

外院占地面积小、师生人数也少,除非与世隔绝,不然整个学校里的师生几乎都能叫出彼此的名字。

与此同时,由于偏科、人数、场地等等的限制,大型活动也很少。

姜婉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维度不太满意的是图书馆。

“图书馆太小, 我已经看完了,”姜婉在餐桌上宣布道,“明天开始去清华的图书馆。”

“还有, 今天系主任跟我说模联大会快开始了,”姜婉歪头,“你呢?进清华的代表队吗?”

姜婉笑起来:“因为这会是我们第一次当对手吧?”

“听说你入队外院后,他们放弃了邀请我,”越明时面无表情地说, “他们认为我会无条件附议外院的所有DR。”

“你会吗?”姜婉略作思考, “好吧你会, 那就来当我的亲友团吧。”

越明时:“……”届时就是吃里扒外实锤……不过也无所谓。

“明天就是愚人节哦,”姜婉喝了一口汤, 语气轻快地说,“虽然我已经预料到明天的场景了, 但还是十分期待。”

越明时又想起了那个表情包:窗户,举纸,快跑.jpg

不管怎么说,外院人在愚人节这项活动上还是集体新手。

因此,从泉外毕业的一小撮人瞬间在校内变得炙手可热。

大家有三五不时冒出来的、在网上看到觉得很有意思的恶作剧,就都迫不及待地发往他们面前寻求一下修改意见。

而泉外毕业生们只想瑟瑟发抖、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因为……

学生会长连连摇头:“哎呀,人还是要有点希望嘛。眼着未来,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下定论。说不定你在泉外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在我们的帮助之下就阴差阳错地完成了呢?”

“……你知道你在说谁吗,那可是姜婉!”

“我补充一下,还是没有越明时在旁看着的姜婉。”

学生会长好奇:“和越明时有关系吗?”

“有,那关系可太大了。越明时在时,我们多少能沾光被迫害得轻一点,大概是五个百分点的程度吧。”

“5%还不够吗?!在姜婉面前你想祈求多少优势??”

“……也有道理,和神打架太难了。你们听说了吗,姜婉已经把图书馆翻空,嫌弃太小,去清华看书了。”

“听说了,本来是要压越明时的学生卡,但后来副院长专门给写了介绍信。”

“……咱们国关的,不多关注世界的风云变幻怎么行。”

“言归正传,你们打算明天怎么吓姜婉?”

“我始终觉得,最高级的恶作剧是不接触对方、以在自己身上造作的方式使得他人受到惊吓。”学生会长侃侃而谈,“比如泉外升旗仪式时集体倒下装死的那一次,甚至还使用了压脉球来造成自己脉搏停止的假象。”

“我觉得主要是创意,创意啊!”混在人群中的一名年轻辅导员立刻提出不同意见,“虽然没有影像记录,但我认为他们学农的那一次末日僵尸才是最为精髓的大型恶作剧。”

“但我们想了几个月,还没有想到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主题。”

大家说到这里,集体沉默了几秒钟,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话题: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还是继续返璞归真、车轮战,总有一个能让姜婉吃惊,对吧?”

“对的对的,俗话说,没有千日防贼,姜婉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一片火热的气氛中,几名泉外校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了宽赦的眼神。

——没关系,姜婉会教他们做人的。至于我们,只要无辜地举起双手避开台风尾就好。

四月一日在大家的期待中缓缓来临。

别说是外院的大家,网上都有不少人兴奋地隔空期待着外院的愚人节转播。

就算姜婉换了个学校,这传统它不能丢啊!

几个公开所在学校的在校生的社交账户立刻被热情的网友们找到,蹲下等瓜。

有几位外院学生非常配合,纷纷许诺自己已经准备好挑战姜婉,并且安排好了摄像机位。

只不过网友表面上大喊“冲啊新的勇士!!!”,内心已经在提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

姜婉抵达学校时刚刚八点半。

她停在校门口低头看了一下,笑着抬脚跨过了横在膝盖处的风筝线:“这个有点危险吧?”

门旁有学生信心十足地说:“不会,我们有八名工作人员待命,随时准备好扑上来接住你!”

姜婉思考了半秒钟——当真只有半秒钟,是为了思考怎么灵活给予打击报复的。

可就这么半秒钟的时间,风筝线的一段传来一声惨叫:“啊!!”

一名拽着风筝线的学生被烫到似的甩开风筝线,嗷嗷大叫:“我太紧张把手割破了!呜呜呜呜呜好痛啊TAT”

姜婉走近两步,在心中思考了几个连环陷阱的可能性,但结果还真的嗅到了血的味道,当事人鬼哭狼嚎,周围的学生兵荒马乱。

她怀抱着“或许大家去中戏进修了演技”的想法上前,掏出碘伏:“先消毒?”

众所周知,伤口消毒是人生不能承受之重。

当事人眼含热泪、充满信任地把手递到姜婉面前:“谢谢婉妹。”

姜婉垂眼一看他掌心里那条割伤,陷入沉默。

恶作剧当然是容易发生意外的。

但这样的意外,在泉外的人精们当中还从来没发生过。

姜婉来之前还信心十足地觉得“没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临进外院没几步路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这我真没见过。

姜婉替割伤的同学简单处理伤口,安排人陪同他一起去找校医,才去洗掉手上的血迹。

旁边的同学殷勤地递上奶茶:“婉妹辛苦了,喝杯奶茶?”

姜婉看着那杯已经插好吸管的奶茶:“……”这就也太明显了一点。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头去看递奶茶来的人。

对方显而易见地有点紧张,抬头抹自己的眼角:“哎呀刚才吓死我了,好多血,不会要缝……啊啊啊好辣!!我的眼睛他瞎了!!!!”

姜婉一脸冷静地拿着奶茶杯:“你手上沾到了什么。”

“往吸管上滴风油精时滴到手上了呜呜呜呜呜……”

姜婉:“……”伤敌零自损一千,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番外(六)(泉外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大一下学期结束之前, 姜婉特地请假回了一趟泉外——是为了参加毕业典礼、拍摄毕业照。

结果提前一天到学校时,正好碰到正在拍摄第三季《学哪》的节目组。

确切地说,是王如和乌云卯足劲儿冲过拐角狂奔向校门口, 而两个跟拍拼死拼活地后面追。

见到姜婉, 两人的脸上纷纷露出大喜过望的表情, 嘶吼:“婉妹!!!!!!!!”

再装作没看见也来不及了,姜婉只能站在原地等他们俩跑过来——她甚至看见乌云的眼角还挂着激动的泪花。

两秒钟后,一大群乌央乌央的泉外学生也从那个拐角后面冲了出来,手里举着棒槌、晾衣架、网球拍,凶神恶煞。

姜婉:“……”泉外,真的热闹。你在泉外的每一天,都能有新欢乐。

两个个头直冲一米九的大块头不约而同地窜到姜婉背后, 用她苗条的身形当了挡箭牌。

姜婉看着远处表情转怒为喜的大军, 淡定地说:“你们还有五秒钟时间可以坦白。”

“我们给泡泡鸡的腌料里加了好多辣椒水……”

姜婉:“……”仔细一看,冲过来的同学们嘴唇颜色似乎都特别鲜艳。

毕竟,泉亭不是一个特别能吃辣的地方, 大部分同学都不是吃辣达人。

追杀的大军冲到了近前,一个个又叫又跳:

“噫~才十六周岁的人让我叫学姐~”

“毕业典礼不是明天吗?怎么提早来了啊?”

姜婉回头看看王如和乌云:“我现在确实觉得不应该提前一天来了。”

“啊!可不是嘛,你知道他们俩干了啥吗?”

面对义愤填膺的泉外人,姜婉很有经验地说:“除了石锅泡泡鸡以外, 还做了什么?”

“伪造公告通知食堂今天取消石锅泡泡鱼的贩卖!”

“所以今天既没有石锅泡泡鱼也没有石锅泡泡鸡吃!!”

“姜婉你评评理, 这是不是过分了?”

姜婉毫不迟疑:“是。所以罚他们俩去食堂做饭怎么样?”

“怎么不会?”姜婉转头, “第二季时不是跟着学了石锅食谱吗?乌云当时的原话……我想想,‘我爸足足吃了三盆, 连他最讨厌的豆芽菜都吃完了’?”

“……每到这种时候,我就问天问大地, 为什么姜婉的记忆力这么逆天。”乌云含泪抹脸,“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姜婉的视线又转向王如。

王如一个激灵,立刻打挺立正:“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就是特别擅长自我管理和快速学习,有任何不会的我都愿意学!”

“很好,”姜婉点头,“去吧,满意率不足90%不准下班,浪费的粮食得自己吃掉。”

周河高高举手:“我来收集顾客反馈!”

顾樱沉思:“我来统计反馈数据吧。”

林小青:“收到一个不满意,就要生吃一个辣椒,怎么样?”

“你们还是人吗?!”

“在泉外侮辱石锅泡泡鸡是死罪!!”

“一个小时前的死罪还是晚上在被子里打着手电内卷学习呢!!”

吵吵嚷嚷中,大家开开心心地压着乌云和王如前往食堂。

但有一个跟拍留在了姜婉的身边。

姜婉瞥了一眼镜头的工夫,跟拍的对讲机响了,是导演的声音:“姜婉姜婉,别急着走,留下来给我们做个彩蛋访谈呗,我们马上到!”

学哪的收视率密码其实一直很简单,是泉外。如果非要再详细点,那就是姜婉。

因此,第三季的收视率多少有点下降,不过也早在节目组的预料之中。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节目组在第三季引入了全新的环节:学习比拼。

——当然是跨校的。

“——我知道,我一直在追节目。”姜婉扬眉,“还是节目组要告诉我,这一期泉外输了?输给金海?”

尽管播出的速度比拍摄慢,但姜婉对节目进程记得很清楚。

不知道是命运还是剧本安排,金海在上一轮获胜后,抽中了泉外作为对手——那一期收视率有个明显的增长。

虽然姜婉面带微笑,但身为泉外校友的导演一瞬间仿佛感觉到了杀意,头皮一阵发麻:“倒倒倒也没有?结果下午才会揭晓呢。”

姜婉拆了颗糖:“导演,我还没拿到毕业证。”导演:“……”

副导演:“……等等,你难道想说?!”

姜婉抿着糖抬头,甜甜一笑:“所以我还是泉外的在校学生呢。”

节目组默契地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然后导演一拍大腿乐得跳了起来:“这敢情好啊!!”

副导演皱眉思考:确实,是所有人都不会预料到的劲爆展开,就是中午肯定不能午休,得开会了……

导演笑得合不拢嘴:“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泉外要面对节目里的第一次失败了!”

副导演:“……你不要这么大声会传出去你黑幕的啊!!!”

“有姜婉在,没人会怀疑黑幕啊。”导演一脸理所当然,“姜婉在哪组,哪组就会赢,这不是所有观众的共识吗?”

副导演:“……”

“姜婉,你知道吗?”导演津津乐道,“在金海抽中泉外那期播出后,我们官博发了一个输赢的预料投票,一开始选项只有两个,‘金海高中’和‘泉亭外国语学校’,但大家要求我们做三个选项,分别是‘金海高中’、‘有姜婉的泉外’、‘没有姜婉的泉外’,结果93%的票都投给了‘有姜婉的泉外’,哈哈哈哈哈!”

姜婉回以镇定的微笑:“但我也是会输的。”

“是啊,”副导演有气无力地说,“但下午的决胜项目里没有唱歌、没有画画,更没有认路——再说,我听说你在泉外范围内是不会迷路的。”

原本正要给两人各发一颗糖的姜婉收回了一只手。

副导演:“……”

导演美滋滋收下了糖,一边拆包装一边问:“姜婉回校是参加毕业典礼?那典礼上讲话的毕业学生代表是你吗?”

“我之前并不确定能不能准时赶回来,选的是顾樱。”

“在外院还这么忙啊?”“外院是偏文的学校,理科相关的竞赛相对弱,人手不够时都会找我。”

“那不得谁都找你?”

“所以我有空时才去。”

副导演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婉和导演两人相谈甚欢、越走越远,快步上前揪住了导演的后衣领,勒得他一个踉跄。

“咳咳咳咳、要死了,要勒死了!”导演奋力挣扎。

“姜婉,你还记得曾经和我说过罗夏测验吧?”副导演冷着脸说,“我现在看所有的云朵都像动物。”

姜婉了然地转向导演:“虽然罗夏测验并不是这样,但他的意思应该是他想杀人。”

导演已经翻起了白眼:“这我看得出来!!!”

……

泉外的招待所中,金海高中的学生们正在进行午休。

说是午休,但并没有人精神松懈。远道而来、挑战泉外的他们不会也绝无可能在即将战胜泉外的节骨眼上掉链子,所有人都在低头认真看书、刷题、听外文广播。

沈星阑尤为认真。

即使姜婉不在、即使越明时不在,但这仍旧是他们的母校,是沈星阑的心魔。

他就像是修真小说里的角色,唯有打破这心魔才能重拾自信、昂首向前。

作为一台正能量劝学节目,《学哪》对于全国青少年在学习上的动力推广工作做得非常好,即使对成年人观众,也做了许多的科普。

那么,知识竞赛,当然是少不了的。

下午要进行的,就是“奇葩冷知识大赛”。

沈星阑在得到这个比赛情报的第一时间就召集所有队内成员一起开始准备材料,集全校之力做了一个完备的题库,所有人没日没夜地刷题,脑袋里充满了遍布各行各业的奇葩冷知识。

况且,因为前一轮对战时得到的特权,金海高中得到“奇葩冷知识大赛”情报的时间比泉外提前了一周,也就是说,准备的时间也多出整整一周。

工作人员通知午休时间结束时,沈星阑淡定地合上书站起身。

他环视房间里的同学们,露出自信的笑容:“泉外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一行高中生自信地离开招待所、来到作为竞赛地点的大礼堂外。

沈星阑震惊地发现他之前认定的几个劲敌人选居然蹲在门外的灌木丛边上扑蝴蝶,一副完全不担心接下来竞赛会出什么题的模样。

就衬得刚才疯狂刷题的金海众人特别可笑。

沈星阑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们在做什么?”

举着捕虫网的顾樱回头一看,就笑了:“你们来了啊,进去吧。”

“你们不用准备比赛吗?”另一名金海学生疑惑地问。

“要啊,可准备得紧张死了,”周闻星叹气,“不过现在我什么都不担心,该担心的人是你们。”

他们说完时,蝴蝶正好起飞,一行人立刻追了上去。

没有得到结果的沈星阑原地站了几秒钟,判断这究竟是不是泉外的又一次诡计:空城计?欲擒故纵?田忌赛马?

半分钟后,沈星阑皱着眉带队员走进礼堂,一眼正好看见了站在里面的姜婉,她身旁还站着陈景宁。

咬着棒棒糖的姜婉朝他微微一笑。

而沈星阑则是眼前一黑。

没错,泉外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但是,姜婉是不可战胜的。

番外(七)(遴选)

姜婉大二刚开学, 外交部的遴选就如期而至。

事实上,在遴选开始之前,拿到人才选拔推荐计划的教职工就已经非常头秃。

去年不推荐姜婉那是有理有据——人家刚才大学才几天!推荐什么遴选, 像样吗!太早了, 先搁着!

须知, 一般的学生都是大三去参加遴选的,因为准备时间较为充足,又能预留出公派出国留学的大四一年。

特别优秀的学生在大二参加遴选、大三就出国,那也不是没有。

但姜婉又太过特殊,她跟隔壁天才班里那些学生似的,十五岁上大学,掐指一算, 她大三出国留学时才堪堪成年——而且, 你怎么知道姜婉会在大学花四年还是更短的时间呢?

于是,提交推荐名单的前一天,院内不得不因为此事而特地开了个小会。

绝大多数与会人员都提前抵达会议室, 唯有王主任是踩着点到的。

她走进小会议室,一脸严肃地说:“我刚刚在外面碰见姜婉了。”

与会众人顿时坐直腰板:“你们说什么了?”

王主任坐到座位上,把嘴里的糖换了个地方搁,才继续说下去:“让我们不用太操心,她不急。”

副院长清清喉咙, 又扯扯自己的西装外套, 认真发问:“这是姜婉的原话?”

“是, ”王主任十指交叉,放低了声音, “但当时她正在和人打跨洋电话,对方的名字叫理查德, 双方还提到了MIT。诸位,这可能是一个危机。”

亚历克斯成功追随理查德的脚步进入了MIT,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录取通知发给了姜婉看,并在邮件中扭扭捏捏地表示“如果你也能到MIT来那会相当不错”。

理查德前几天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他给姜婉发了一份春季入学的offer。

但半年前、一年前、一年半前……理查德一直不死心地发着差不多的内容。

“那你来当访问学者就行了吧!”——理查德还如此另辟蹊径。

但姜婉很忙,主要是忙着压缩课程、学分进度,翻译四大项的日常训练,以及每天定期收听国际新闻,都是提前练起的基本功。

另外,外院参加各项高校比赛时,总归是时不时也要出去撑个门面。

外出比赛的过程中,姜婉加了不少出色的大学生好友,每到有什么竞赛,他们都会立刻跑来询问姜婉“XXXXX比赛你参加吗?太忙不参加啊?好耶!”。

教授、主任的消息有时候都比这些同龄人的消息来得迟一点。

姜婉回复完亚历克斯的邮件,关上邮箱,点开手机上的通知,就看见了已经发到手机上的遴选流程。

遴选的过程相当复杂,要经历数轮笔试面试。

但姜婉为此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专业能力有不过关的可能性。

——姜婉自己不急,她周围的人都紧张得不行,譬如姜家父母甚至特地赶到北京试图陪考。

姜婉淡定地吃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慕斯蛋糕:“但第一轮的结果应该要11月才能出来,现在才9月。”

他俩背过身去开始讨论自己刚刚好不容易安排好的假期要怎么重排。

而姜与岸在思考另外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们家的家庭背景对于婉婉进外交部来说,说不定是个减分项。你看,爸妈天天往国外跑。”

姜与遥立刻高高举手:“我可是国家队的!”

“……姜与遥pass,”姜与岸指指自己,“我也有往国外卖版权、和国外交流。婉婉自己从小到大出国的次数也不少吧?常青藤至今没对你死心呢,这种对外交往过密的家庭背景,会考虑你叛变的可能性吧?”

“咳,”姜与岸尴尬地咳了一声,“是比较感兴趣,看了不少纪录片。”

“外交官的工作很大一部分是正确宣传我国的政-策、消除他人对我们的误解,起到的是形象上的改善作用,因此非常需要交朋友、说服人的能力,”姜婉说道,“我觉得在这两方面我很有优势。”

姜与岸:“……那不是,你可不要太有天赋,你简直能给外国人灌迷魂汤。”

姜与遥:“咦?我还以为外交官的工作是天天怼人呢,就像那几个发言人一样——勿谓言之不预!”

姜婉被逗乐了:“确实,这是一种常见的误解。”

“我看了好多纪录片,”姜母忍不住说,“外交官外驻当大使的时候都过得累啊,一天七八场活动什么的,家属如果随行还得放弃自己在国内的一切——小越怎么想?”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了越明时的身上。

原本正在无所事事做高阶数独的越明时停住了笔头,他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意思。”

姜家人:“……”

别人看不出来,但姜婉知道越明时这会儿是真实觉得疑惑,他没觉得这问题有什么好“怎么想”的。

想到这里,姜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到哪儿,他就去当地找个大学当客座教授呗。”

越明时想了想:“我问一下客座教授的要求。”

他真的拿起手机开始找教授问这个问题了。

姜婉正好吃完了蛋糕,拿起越明时写到一半的高阶数独接着往下写,动作飞快,偶尔停顿也只是一两秒,好像压根不用思考似的。

姜与岸好奇举手:“我也想玩数独。”

“我也想玩。”姜与遥不甘示弱。

姜与岸轻蔑一笑:“就凭你那全是肌肉的脑子,做不来数独这种益智游戏的。”

“……”姜与遥狰狞一笑,“是吗?我不知道脑子里有多少肌肉,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手臂上全是肌肉。”

她用手臂和肘部一个锁喉,就轻而易举地把姜与岸勒得狂拍地板求饶。

姜婉和越明时熟视无睹,姜家父母只好上去不太熟练地解围。

姜父:“好了好了别吵了,多大的人还打架,你们从地上起来,爸爸一会儿带你们去游乐园玩。”

姜母:“他们俩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什么游乐园,你老糊涂了!”

“怎么会呢!”姜与遥超级大声反驳,“游乐园对于小朋友来说有点幼稚,但对于奔三的我们来说刚刚好啊!”

“你看看,就你这心理年龄怎么可能会做数独?!”姜与岸垂死挣扎,“我小时候至少还是玩过一些的!”

“那这样吧,”姜婉说道,“大家一起来做数独,输的人明天去游乐园时要戴上粉色的绒毛亮片发箍。”

姜父松了一口气:“还是婉婉的办法好,就这么办吧,怎么样?”

姜与遥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行啊,不信我比这个买菜都能算错账的人差。”

“咳咳咳咳……”姜与岸喉咙嘶哑地声讨,“你就一会儿等着哭吧!”

姜婉撕下六张纸,每一张的正反两面加起来都有四道不同的数独题。

成熟的家长们此时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姜母不动声色:“嗯……婉婉,他们一个人三张是不是有点多了?”

姜父强作镇定:“一个人一张是不是就很足够了?”

“对啊,”姜婉开始分发考题,“在场不是六个人吗。”

姜父毫不犹豫地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有个会必须马上开。”

“你们不是推掉了工作来陪考的吗?”姜婉眼也不抬,“刚刚说的是骗我的?”

姜父:“……”

姜母:“呃……婉婉,你这个比赛啊,是打算取后几名来当败者呢?”

此时的双胞胎已经开始无声匍匐前进离开客厅。

“胜者当然只有一个了,”姜婉说,“不然这样,你们可以组队挑战我。”

——菜鸡和菜鸡抱团有什么用啊!

姜家人刚想这样集体怒吼的时候,突然想起现场还有一个不姓姜也不菜鸡的人存在,顿时嗖地将目光转移。

“不。”越明时冷酷地拒绝了四双眼神。

“你加入我们说不定就会赢了呢?!”

越明时的气场更冷凝了,脸上仿佛直接写了四个大字:

你。

在。

做。

梦。

“……好吧不能,”姜与岸收回了自己的前言,“但我们要死一起死啊?反正你不能和婉婉一队!”

越明时拿起了笔,破釜沉舟地说:“被拖后腿输和技不如人输之间,我选择后者。”

姜与遥从地上爬了起来,长叹一口气:“为什么我们总是学不乖?”

……

下午五点半,到北京出差的晏有山准时登门蹭饭,敲门后却是姜婉来应的门。

晏有山一边换鞋一边好奇地问:“其他人呢?这么安静。——我闻到香味了,越明时肯定是在做饭。”

“在玩游戏,”姜婉语气轻快地说,“你要一起玩吗?”毫无戒心的晏有山轻率地点了头:“好啊,什么游戏?”

姜婉给了他一支笔:“欢迎加入。”

晏有山一头雾水地走进小客厅,发现长沙发上并排坐着六个一脸幽怨的人,除去四个姓姜的,还有李编辑和姜父的首席秘书,人人一手纸一手笔。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们才抬起头来,麻木不仁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嘿嘿嘿,是新人啊,欢迎,欢迎。”

“数独王国永远欢迎新人,嘿嘿嘿。”

“国法第一条,解不出……不准吃饭……”

晏有山:“……”好特么恐怖啊!!

姜婉给晏有山发了一页数独,又问:“明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玩?”

晏有山小心翼翼地:“去……?”

姜婉拿出手机打电话:“是我。对,发箍多带一个来,受害……不是,朋友又增加了。”

晏有山:“……”我只是想蹭顿饭啊?!

番外(八)(梦想)

遴选的过程繁琐, 用“过五关斩六将”来形容绝对不夸张。

最后一轮时,一名考官问:“你说自己从小就有成为外交官的理想, 并为此做了许多准备与努力。那么在你看来, 成为一名外交官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我还以为这应当是第一个问题, ”姜婉笑了起来,“大家可能对此有许多不同的回答,譬如我的家人之一认为是说话的艺术,又或者有人觉得是流利的外语、过人的心理素质、强大的亲和力、端正秀丽的外貌等等。这些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素质,对外交官来说利大于弊,但对我来说,加入外交部的这个梦想, 起源于一位外交部发言人对此的回答。”

“对于这个类似的问题, 她毫不犹豫给出了只有两个字的答案:爱国。”姜婉说。[1]

姜婉小时候那是相当难以相处,就像俗话说的那样,“天才总是有怪癖的”。但姜婉在行为上没有太多的怪异, 她只是在意识到身边的人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时,默默选择不再跟他们交流。

姜与岸和姜与遥每天钓妹妹的办法只有一个——甜食。

为此,姜与岸和姜与遥其实都下苦功在厨房里修行过一阵子,看谁最能捕获妹妹的胃袋。

不得不说,和其他所有技能一样, 做饭也是需要天赋的。

三岁以前, 姜婉的三大爱好就是看书、吃甜食、出门。

看书可以获得新的知识, 虽然因为看书太快,来不及买、书架不够用, 但还是很有趣的。书比两脚兽有趣。

甜食,甜食真是两脚兽的天才发明, 只可惜大多也得靠外送或者厨师,双胞胎是不用指望的。

姜与岸训练有素,先检查过姜婉的甜食储备,发现存量绰绰有余,便得出另一个结论:“想出门玩吗?”

姜婉看着他,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一派冷漠。

“‘废话’。”姜与岸自动解读,麻溜提起姜婉出门的小背包,喊姜与遥一起带姜婉出门了。

姜与遥跟在姜婉身后,忍不住偏头问姜与岸:“虽然医生说婉婉想出门是因为房子里的重复信息太多了,但到外面来会接触这么多不重复的信息,她的头怎么就不疼了?”

“不要妄图理解婉婉的大脑,”姜与岸说,“就像我不试图理解你怎么一下把排球拍出那么远的。”

姜与遥微笑:“我拍你的脑袋也可以拍很远,想试试吗?”

姜与岸:“……换个话题,少年班的邀请,要和婉婉说吗?我觉得婉婉是不是不太适合去少年班啊……”

“怎么不适合?哪里不适合??”姜与遥捋起袖子,看起来一言不合就要打人。

“那必然是,”姜与岸抵着下巴,“婉婉太聪明了吧,而且感觉是不是有可能会气死其他人——你们她认识我们这么多年,都懒得和我们多讲话,更不要提陌生人了。”

姜与遥设想了一下:“但如果大家都是能对上脑电波的天才,应该会有很多话交流吧。”

姜与岸深入设想:“而且,如果越明时通过测试一起去的话……”

“那婉婉不是很容易被拐走吗!”姜与岸立刻摇头,“哥哥我不允许,婉婉她才这么小,还远远不到上学的年龄!”

“但对方说,婉婉需要和同类人的交流……咦?”

双胞胎停下了脚步,因为姜婉也停住了,她正在抬头看一块广场上的LED大屏幕。

大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位外交部发言人正在用不同的语言说“新年快乐”,一口气切换了三十几种语言,没有停下过。[2]

姜与岸:“……这是不是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天才?”

“如果不算,为什么婉婉看得那么专心?”

“……可能就是,她觉得对方有点帅?”

小小的姜婉仰着头把祝福视频看完,转头看向交头接耳的双胞胎。

训练有素的姜与岸立刻上线,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糖罐:“想吃糖吗?”

姜婉抓了一把——但手太小,也就抓住了三颗——又抬头看他们。

训练有素的姜与遥思考了一下:“想去别的地方?买东西?”

姜婉点了头:“书。”

训练有素的双胞胎麻溜带姜婉去了常去的书店。

由于这几年买的书太多、跨度太广,有一些偏门的书甚至只能托书店专门去预定,这两大一小几乎已经成为了书店的VIP老客户。

最开始时,姜婉还会和其他小朋友一样看绘本——尽管开始得早了一点,但至少是绘本;

然后,书上的卡通插画减少,变成了白话类的各路基础知识科普——虽然也开始得早了一点,但如果碰见不认识的字,姜婉还是会抱着书去问监护人的;

没几年,就突飞猛进到了双胞胎开始“分开来每个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是什么鬼”的一头雾水阶段。

而这些双胞胎根本啃不下去的书……越明时居然能啃!!

“真是岂有此理!!”姜与遥咬牙,“我们就不该同意婉婉去把他捡回来!”

姜与岸同仇敌忾:“希望他今天就被少年班录取然后去中科大念书,钱我们照出人我们不管了!”

两人一边许愿,一边还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姜婉听见生气。

“姜婉不赞同的眼神”虽然很可爱,但惹妹妹生气的事情是妹控能做的吗?!

三人一进书店,门口附近眼尖的店员们就立刻围了过来:“姜婉来啦?这次想买什么书啊?”

姜与遥和姜与岸非常习惯被无视,他们只是来看护、付钱,外加提袋子的工具人。

姜婉会全自动地翻看书籍,把感兴趣的交给陪同者,然后接着挑下一本,直到她觉得满意为止。

“Feliz Fiesta de Priavera。”姜婉说。

店员没有听懂,习以为常地抬头看向双胞胎等待亲属翻译,结果看见他们俩也是一脸懵逼。

姜与遥:?

姜与岸:?

“……Bonne année oise。”姜婉顿了顿,又换了个说法。

姜与遥:“……”

姜与岸:“……”

店员鼓掌:“姜婉小朋友好厉害呀,这是哪个国家的外语呢?”

姜婉从左到右扫视了他们一遍,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双胞胎赶紧跟在后面。

此时一位路过的顾客小声说:“我在外企工作,法国客户跟我们刚说过后面这句,是‘新年快乐’的意思,家里最小的孩子会说法语,你们却不会吗?”

姜与岸瞳孔地震: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们家最小的孩子其实也不会说法语!!

姜与遥:“……来买书之前,婉婉看的是不是那个三十几种语言祝贺春节的视频?”

此时姜婉已经停留在了书店的【语言】区域开始翻书,双胞胎面面相觑。

——新的一天,新的被打击角度。

最后,双胞胎扛着一堆语种的基础教学回家了。

姜婉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书,她的腿短,别说踩不到地,爬上沙发都有点困难。

姜与岸小心翼翼地问:“婉婉,一下子看么多,大脑会不会混乱啊?”

闻言,姜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按语系把书分开了:“不会。”

姜与岸:“……”你都没学过外语怎么就会知道怎么分类啊?翻过几页就能大概知道吗?!

翻开一本书看了几页后,姜婉转头又把电视打开了。

双胞胎太懂了,姜婉还不太习惯过于安静的环境,或者说,她的大脑不喜欢“接受过少的信息”。所以对他人来说,一边放着电视一边看书会很影响专注力,对姜婉来说恰恰相反。

姜婉随手按了几个频道,最后停在一个新闻台,里面正在报道一起国际航班在国外被劫持的案件。

“国外真乱。”姜与遥啧啧了两声。主持人还在播报具体情况:“据悉,该航班于X月X日当地时间X时X分从底特律大都会机……”

原本握着遥控板认真听讲的姜婉没有再听下去,她转头说:“是爸爸的航班。”

正在喝水的姜与岸直接把一口水喷了出来:“什么?!”

姜与遥从沙发扶手上噌地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疯狂翻消息比对屏幕上投放出的航班号:“我去,真的是这个航班!!”

姜与岸已经光着脚奔去拿自己的手机给姜父的秘书打电话了。

姜婉放下了遥控板。

“没事的,婉婉,”姜与遥上去抱她,明明手脚冰凉、嘴唇颤抖,但还要强作镇定地安慰幺妹,“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姜婉盯着屏幕一声不吭,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

她的所有行为都目的性极强,一个动机就指向一个行为,再指向一个结果,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但却并不适用于现在。

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影响那架飞机和飞机上的人。

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姜与遥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她亲吻姜婉的额头,说出了自己能最先想到的答案:“祈祷吧,祈祷他们会平安无事。”

姜婉抬眼看向姜与遥,神情比姜与遥还要镇定上一些。

“祈祷会有用吗?”她问。

姜与遥无言以对。

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一个更适合的回答时,姜与岸从屋里冲了出来:“派来的车马上到,我们收拾行李去机场。——姜与遥,来帮忙,还得收拾越明时的东西,不能把那个小鬼又跟以前一样孤零零留在家里。”

姜与遥只得起身去帮忙。

姜婉坐在沙发上,嘴里的巧克力慢慢融化,但不同于往日的甜腻,反倒透出一股苦味。

——当灾难发生时,我能做些什么呢?

番外(九)(梦想)

因为被劫持的航班上几乎都是中国乘客, 新闻立刻上了头条。

姜婉跟着哥哥姐姐上车,呼啸着去接了越明时,然后立刻前往首都机场。

在前往首都的这班飞机的登机口, 坐着许多和他们同样的家属。

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的是眼瞳清澈的婴儿, 更多的是眉头紧皱、眼里满是红血丝的成年人。

姜与岸和姜与遥还是高中生,姜母本人又不在附近,开车来接他们、护送他们去首都的,是姜父的几名特助。

一名特助拿了航空公司分发的热巧克力来给姜婉,忍不住蹲下身安慰她:“会没事的,姜董一定会没事的。”

姜婉用双手接过纸杯捧在手掌心里,抬眼看了看这名精干漂亮的女特助, 对方朝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被她不客气质问的女特助愣了一下, 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柔软的表情来。

“有时候,”女特助说,“信念是为你自己服务的。就像你的哥哥姐姐其实都很慌张, 但他们会尽力在你面前扮演大人的角色一样。”

姜婉觉得对方说得不错,但并不能解决她的问题。

姜婉垂眼去看蒸汽腾腾的热巧克力,问:“你觉得呢?”

坐在隔壁的越明时默不作声地从姜婉的小熊双肩包里翻找出棉花糖,放进姜婉的杯子里——对普通人来说可能甜度正适合的热巧克力,在姜婉这里就是太淡。

做完这一切之后, 他才说:“我觉得如果不知道答案的话, 就应该想办法去找。”

“……”姜婉慢吞吞地问, “会不会一辈子都找不到?”

“不会,”越明时说, “你可是姜婉。”

“——大家好,我来自外交部, 能听我说几句吗?”

一片压抑悲伤的气氛中,有人突然说话了。

姜婉含着一大口热巧克力,脸颊鼓鼓囊囊地向对方看去,发现那是一名女性。

“我知道大家现在的焦虑、不安、愤怒,我也和大家一样感同身受,”外交官说,“因为我的同事们也在那架航班上。”

外交官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会尽一切努力解救他们,让他们能平安回国,和你们、以及更多的亲朋好友见面,绝不会让他们在异国他乡落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请大家相信我们。”

她一登场,家属们便焦急地围了上去询问事情进展。

被围在中央的外交官面对几十名七嘴八舌的家属没有丝毫不耐,耐心地一一进行了解答。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安静地聆听家属哭泣着、语无伦次地说出担忧的话。

但神奇的是,许多原本暴躁无措的家属们却因此而得到了安抚,缓缓在候机室内坐下,安静等待登机。

姜婉分了几口才把那一大口的热巧克力喝完,她把杯子随手一放,便往外交官的方向跑去。

外交官见到她跑来,提前便蹲下了身,一直平和的神情转变成一个微小的笑容:“你好。”姜婉平视着她的眼睛:“我的爸爸也在那架飞机上。”外交官脸上的笑容隐去了。

“你也会告诉我‘他一定会没事的’吗?”姜婉问。

一路跟过来的越明时不得不解释一句:“她智商超群。”

刚刚追过来的姜与遥:“……”这算什么解释?!

“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这也需要多方的协助和信任。”外交官抬起手摸了一下姜婉的头发,“你会信任我们吗?”

“我不认识你。”姜婉感到莫名其妙。

“……”姜与遥转向外交官,尴尬地笑,“这孩子智商超群,思想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换一个说法吧,”外交官温和地问,“你信任国家吗?”

姜婉垂下眼睫,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反问:“你的同事也在那架飞机上,你信任国家吗?”

“百分之一百,”外交官毫不犹豫地说,“哪怕此时在飞机上的不是他们,而是我,我对此的答案也仍然是百分之一百。”

此时,一个年轻人快步走到外交官身边,低声同她说了几句话,表情非常严肃。

姜婉拉住外交官的手,仰头问:“当灾难发生时,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因为那是外交官的工作内容吗?”

外交官轻轻笑了一下,纠正道:“外交官是为了像这样的意外发生时,能让你、和你一样的人能觉得安心的工作。”

姜婉眨眨眼,松开了手:“好好工作。”

姜与遥一把捂住姜婉的嘴,干笑:“您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然而外交官却认真回答了姜婉的叮嘱:“为人民服务。”

两天后,劫机事件果然圆满解决,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任何乘客受到伤害,其中有一位老先生因为过于紧张心脏病发作,也被机上的医生乘客协力救了回来。

姜父也顾不上原本去美国的目的了,匆匆掉头和家人团聚。

他满心期待着三个儿女会哭着扑上来喊爸爸,然而实际上,绿色通道外的家属群里其他的家庭在感人相聚,而姜婉在一边吃小熊饼干、一边对姜与遥和姜与岸的苦口婆心左耳进右耳出。

“进外交部会很苦的!”姜与岸长吁短叹,“可能会派你去高原地区,你的身体在那里根本受不了高原反应!”

姜与遥绞尽脑汁:“或者派你去非洲,连新鲜蔬菜都吃不上,更不要说甜食了!”

然后,她又多抓了一把小熊饼干往嘴里塞。

越明时:“……”所以趁现在多吃点是吗。

姜父在两米外站立半晌,发现无人注意自己,只好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咳嗯!”

“爸?”姜与岸随手把花束递给他,很敷衍地说,“欢迎回来。”

“还不是怪你,”姜母没好气地说,“婉婉说以后想进外交部。”

姜婉往姜父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突然露出笑容,小跑着靠近过去。

姜父都满脸慈爱地打开双臂了,姜婉却一溜小跑从他身旁经过,跑到了那位刚从通道里出来的女外交官面前。

外交官的笑容这次灿烂了许多,她蹲下和姜婉说话:“对,我们办到了,幸不辱命。”

姜父酸溜溜又无奈地说:“这孩子原来因为太聪明只对知识感兴趣,现在说以后想当外交官了。”

外交官失笑。

姜婉直截了当地问她:“做外交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外交官也直截了当地回答:“爱国,最重要的永远是爱国。”

姜婉眨了眨眼,从一闪而过的回忆里脱离,看着满室的外交部工作人员露出了笑容:“——而我的答案和她一样。”

番外(十)(十八岁的生日...)

顺利通过遴选之后的下一步就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 然后接受组织的安排去国外留学。

一般来说,留学的目的地都很好预料——那就是该生所学小语种的国家——但对姜婉来说,情况就比较复杂一点。

随着时代的发展、国力的强盛、外交部的进一步人员扩充, 部内对于年轻人的安排也不像从前一样死板, 也少有直接指定外驻地的情况存在。

遴选时, 姜婉就被一名考官随意地询问过“如果进入外交部,最想去的是哪个部门”。

姜婉想也不想地回答:“新闻司。”

面试小房间里当时就有三个人同时叹气出了声。

其中一名不死心地追问:“第二选择呢?”

——对于姜婉来说,小语种的国家当然也可以去,但是很没有必要。

因为她的目标并不是成为一名外交部的高翻,更重要的是她本身已经熟练掌握了许多种的语言。

即便如此,在接到留学目的地的通知时,姜婉还是感到一丝诧异:“美国?”

“这么惊讶?”副院长笑着问, “你在美国不是有很多朋友吗?或者, 也可以把这当作是对你的一种考验。”

姜婉也笑了,提起一件旧事:“我小时候刚刚树立当外交官的梦想,我哥哥姐姐觉得这条路太苦, 恐吓我说如果去非洲外驻的话就连甜食都吃不到了。”

副院长想起平时姜婉糖分不离身的模样,乐了:“那对你来说一定是很大的冲击。然后呢?”

“于是我决定在去非洲之前尽量多吃一些,吃到蛀牙去看了牙医,好在那是一颗乳牙,”姜婉说着又掏了一颗糖, “美国至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值得抱怨的地方,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接受安排。”

副院长嗅着糖果的香味, 淡定地说:“不过你得春季入学。”

“……”姜婉抬起眼,“因为要等我满18周岁?”

“你的猜测可能也是其中一方面的考虑。”副院长的表情看起来又有点想笑了, “对了,还有一位女士想托我问你一件事情。”

“……徐老师想请我去当未来之星的决赛评委。”回到家后, 姜婉又一次在饭桌上宣布,“这次新增了一个大学生组,时间和中学组错开,我下学期正好有时间去参加。”

越明时一边拆蟹一边确认:“大学生组。”

“对。”姜婉盯着他手里的雪蟹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姜婉扬眉,“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成年了。”

越明时把拆好的蟹腿放到姜婉面前碟子里:“但你还是比绝大多数选手小。”

姜婉举起蟹腿,义正辞严:“但我足以胜任这个评委的位置。”

当未来之星大学生组选出所有的晋级选手后,便分四条微博公布了决赛的四位评委人选。

其中三位评委都是此前数年的常驻评委,观众们表示毫无期待。

可当第四位评委的照片和个人简介被发出来后,评论区便瞬间涌入了大量没有意义的叹号和“姜婉啊啊啊啊啊”。

摸进评论区的谢逸感觉自己的眼睛严重地被吵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逸甚至觉得评论区都变得有点卡顿起来。

他往上滑动页面,看了一会儿姜婉的那张照片,长叹一口气,靠到了椅背上:“唉————————”

室友好奇地从上铺抬头:“怎么了?”

“我以前高中时不是参加过未来之星吗?”谢逸仰着头,有气无力地从椅背顶上倒垂下去。

“记得啊,被姜婉带着泉外屠了排名不是?”另一个室友也从床上惊坐起,津津有味地说,“我们当时都觉得你能拿名次是因为主办方觉得不能让泉外屠榜,黑幕了来着。”

“虽然你有过那样惨痛的历史,这次又没有姜婉参赛,你怕什么?”

“是,姜婉没有参赛,”谢逸沉痛地闭上眼睛,“姜婉是评委。”

室友们沉默了片刻,一个个上前拍谢逸的肩膀和背:

“节哀吧朋友,你们……不,我们,我们就是生活在姜婉影子里的一代。”

“但换句话说,有影子的地方就会有光,你不觉得只要有姜婉在现场,一切都那么令人觉得安心吗?”

“就像那句金句,‘有危险的时候,最安全的地方是姜婉的身边。’”

“再换个角度想,姜婉身为评委她又不能拿名词——老谢,你很有希望拿第一!”

谢逸有气无力地干笑两声,决定放纵自己灰暗一分钟。一分钟后,他腰腹一个用力坐正:“我已不是吴下阿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要让姜婉……”

谢逸激情慷慨的宣言还没有念完,楼下传来一声女生的尖叫:“我要让姜婉给我打出全场最高分!!!”

立刻有人从对面宿舍大声应和:“你做梦,最高分是我!!!拿到最高分的时候我要让婉婉给我发一颗……不,一把糖做奖励!!!”

谢逸:“……”太难了。

室友一边吃瓜一边又按上了谢逸的肩膀:“没关系,大家都活在姜婉的影子里,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谢逸面无表情地拂开他的手,“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微博刷广场点赞。”

室友不以为意地换了个姿势刷微博:“没办法,姜婉高三都没上就去大学了,又没有社交平台账号,《学哪3》她才出来那么一会儿就燃爆全网,大家很久没见她了嘛。”

“哎,你们不觉得很神奇吗?一般来说,这么久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再重新出现的时候,总是要人气下降的。”

“姜婉……”谢逸沉思两秒,说,“因为没人会讨厌她吧?家长们都爱死她了。”

“对了对了,我前几天看了一篇调查报告,说是给新生儿取名‘婉’的比例这几年急速上升,笑死我了。”

“我觉得是这样,”一直没有插话的最后一人说,“人都喜欢得到正反馈,而没人能从姜婉身上得到负能量。无论你认识她,还是不认识她,她永远会给你正反馈。”

谢逸摸着下巴:“好像是这样。虽然既生瑜何生亮,虽然我很想赢过姜婉,但姜婉如果赢,那我觉得就是理所当然的。”

“你们假设一下,有这么一个随便什么比赛吧……不是画画,也不是唱歌,更不是认路。这三个领域之外的某个比赛,姜婉参赛,然后她输了……”

谢逸第一个跳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大喊:“黑幕!!!”

室友耸肩:“Voi.(你瞧)”

谢逸做了一百万分的准备——尽管他知道别的决赛选手很可能也是如此——抵达决赛的现场,一眼就看见了姜婉。

姜婉正站在选手专用的安检口,一本正经地拿着名册给选手签到。

谢逸:“……”评委你在干什么啊评委!!越明时就不管管你吗?!

谢逸人还站在远处,此时一个刚轮到安检的选手大声喊道:“姜婉,祝你生日快乐!”

含着颗巧克力球的姜婉露出笑容:“谢谢。”

谢逸:“……”今天?!

他一个原地刹车往外跑,犹记得刚刚来时在导航地图上见到过一家便利店,里面肯定有甜食卖。

冲到便利店附近时,谢逸一脸绝望地发现便利店正排着队,队伍的尾巴都从店门口伸出来了。

里面还有人在大声喊:“最贵的巧克力卖完了?那还有没有蛋糕?销量最好的是哪一种??”

谢逸只好一个掉头再去不远处的奶茶店里,却发现奶茶店也人满为患,最后只好去肯德基买了一盒蛋挞。

“能多加糖吗?”谢逸真诚地问。

“抱歉,不能。”店员也真诚地回答。

最后,谢逸提着一盒刚出炉的蛋挞狂奔回安检入口,一脸镇定:“姜婉,生日快乐。”

“谢谢。”姜婉直接在名单上勾掉了谢逸的名字,才抬眼笑看他,“有多大的把握?”

谢逸沉思几秒:“很大的把握。”

他一边说的时候,姜婉也一边接过蛋挞盒,往旁边人的手上一放。

——然后谢逸才发现,浑身挂满袋子和零食的越明时就站在旁边。

越明时无视忍笑忍得浑身发抖的谢逸,垂眼看新来的这盒蛋挞,说:“是不是有点多了。”

“不多,决赛时间很长,”姜婉理直气壮,“我得准备很多吃的。”

此时,负责直播的主持人和摄影走了过来,后者不由自主地把镜头聚焦在越明时和那些零食身上,前者则是直接发出了“哇”的声音:“姜婉,这些都是你的生日礼物吗?”

“对,”姜婉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场吃,这里又有监控,如果我中毒了,立刻就能知道是谁下的毒。”

谢逸毫不犹豫:“如果蛋挞有问题,那是肯德基下的毒。”

记者乐得不行:“姜婉今天是十八岁生日对吧?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那成年之后最想做的事情呢?”

姜婉毫不犹豫:“想尝一尝酒心巧克力。”

记者、摄像,还有周围的人全都笑了出来。

谢逸笑着笑着,突然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往越明时的方向看去。

越明时仍然挂着那一身数量有点夸张的甜食,凌厉得过分的眉眼毫无笑意,即便他此时略微垂着眼帘遮掩那锋芒,也还是与周围众人格格不入。

可刚才他说蛋挞“有点多了”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表情。

谢逸脑中立刻响起了探案剧的BGM:真相只有一个,刚刚主持人和姜婉的问答里有什么东西刺到他了!

……但到底是什么啊?

番外(十一)

姜婉参加过未来之星的决赛, 因此很清楚这不仅仅是演讲的事情,还是体力活。

对选手们是如此,对评委们也一样如此。

大量的选手导致决赛的录制时间会相当之长, 对于身体素质也是一种考验。

“……所以, 我带这么多零食去评委席是很有理由的。”姜婉说。

主持人忍住了没问“那从前的评委怎么不带这么多零食呢”, 而是笑道:“以评委这个崭新的身份重新回到‘未来之星’是什么感觉?会不会觉得‘媳妇熬成婆’?”

“媳妇熬成婆?”姜婉含笑重复了一遍,说道,“我今天才刚满十八岁。”

主持人:“……很有道理。但上次你来时,才只有十四岁呢,三四年的时间不说长,但也不短吧?那时候你高一,但现在你都大学毕业了。”

——这个算法好像乍一听很不对劲的样子。算了, 还是换个问题吧。

“今天是你的生日,”主持人笑着说,“我刚刚也见到很多选手特地带了礼物来给你, 我想应该也有很多无法到现场来的朋友们在通过各种方式对你说‘十八岁生日快乐’吧?或许,你有没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姜婉想了一下,她抱着零食走到摄像机近前,凑过去,腾出一只手, 开玩笑地用指尖轻点屏幕:“好好学习, 好好工作。”

主持人:“……”您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了所以就直接决定担当教导主任是吗。还有这央视死亡镜头, 你还靠那么近,仗着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 因为直播间里是一片无声的尖叫。

【啊啊啊不能再带薪蹲WC了我这就回去赶项目!!】

【吾日三省吾身,今天才背了50个单词?不许摆烂, 回去继续背!!】

【呜呜呜呜呜我的婉妹是不是马上就要公派出国了,下次再见到她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此时正好又一名选手以百米冲刺的态度跑进安检处:“啊啊啊啊啊我打的车在路上出了连环车祸,我没迟到吧?!”

工作人员正要看表,姜婉道:“距离检录结束还有一分半钟,你赶上了。”

工作人员不由得下意识地看了看既没戴手表、也没拿手机的姜婉,沉默片刻,在心里对自己道:可能人家就是有这特异功能呢。

一边这么想着,工作人员一边拿起名册正准备递给姜婉,又听姜婉准确无误地报出了选手的名字:“国赛23号选手,江晚晚,对吧。”

“对!!”江晚晚异常兴奋,“我的名字是不是和你很像?”

能参加演讲比赛的,一百个里九十个是社交牛逼症,九个是社交恐怖分子。

江晚晚边麻利地甩下包过安检,一边风风火火、毫不怕生地和姜婉搭上了话,那架势简直像是碰见了十几年的老朋友。

还没走的谢逸小心翼翼趁着这个机会小步小步挪到越明时身边,捂着嘴小声问:“姜婉的生日愿望和你无关,你觉得不高兴?”

越明时连看都懒得看谢逸,他正在仔细研究手里所有食品的成分表。

“你这样不行啊,兄弟。”谢逸继续小声逼逼,“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谢逸捂脸长叹:“越明时,你到底在想啥啊?”

撬不动越明时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谢逸决定另辟蹊径——他掉头去找姜婉,抓紧评委和选手分开走两条路之前最后的时间,换了个人小声逼逼:“越明时的脸是不是比平时更臭了?”

“你不比我懂?就跟你的画只有越明时能看懂一样,越明时的表情也只有你能看懂啊!”

“我本来就是要让他生气的。”姜婉理所当然地说。

“不用操心他,我有计划。”姜婉说着,用手里的平板电脑拍拍谢逸的手臂,“操心你的比赛吧,我不是会因为熟人而打分留情的人。”

“知道知道,你公平地迫害所有人嘛,姜婉心中的生物链:姜婉,越明时,泉外人,其他人。这网上都总结出来玩成梗了。”谢逸嘟囔着说完,又生怕自己被迫害,背起书包就往选手区飞奔离开。

接下来姜婉则要前往评委席,越明时该去观众席。

——但越明时手里还抱着姜婉绝大部分的储备粮。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飞快地找了一个零食箱过来:“姜婉评委的食物就都放在这里,我来搬过去就好,那边是闲人勿入区域。”

“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回家等我?”姜婉回头问,“我午夜前一定到家。”

知道决赛需要录制很久,姜婉准备的是储备粮,而越明时准备的是毕业论文。

越明时作为姜婉的半个家属,观众席上的座位倒是非常优越的,离舞台近,离评委席更近,一抬眼就能看见姜婉的背影。

决赛尚未开始,现场做着忙碌的准备,而越明时从包里抽出参考书和笔记本电脑,现场开始写论文。

几十分钟后,陆陆续续抵达现场的观众们也立刻发现了越明时的存在。

虽说比赛过程和结果不可私自公布,但是!现场观众和比赛过程和结果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场就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发微博:【谢邀,人在未来之星成年组决赛现场,本来是看婉妹来的,结果发现了越明时。啊,谁见了不夸一句婉妹放心飞,小越永相随?】

主持人出来试麦时,半开玩笑地举着麦克风问:“越明时,我看你在那儿忙二十分钟了,在写什么呢?”

“毕业论文。”越明时说。

主持人“啊”了一声,并不意外地说:“提前毕业,是吧。不过你也要写本科毕业论文?不是早就确定会在清华念直博了吗?”

正好轮到姜婉试麦,她便直接说:“不仅要写本科毕业论文,而且如果写得不好会被取消直博资格。”

就是这么严格,防止某些本来很优秀的学生突然半路摆烂。

徐老师笑了,她回头问越明时:“到哪个步骤了?选题选好了?”

“资料收集完,刚写好大纲。”越明时说。

他手边已经摞了一沓参考书。

“已经开始了啊,”另一名评委乐观地说,“你的水平不用人担心,大纲肯定一遍就能过,写的过程稍微麻烦一点而已,耐心点多改几个版本就行。”

评委刚说完,越明时的电脑响了一声。

越明时皱眉伸手关掉电脑音量,另一只手点开消息看了一眼:“大纲过了。”

主持人:“……”

本来还在私底下乐呵“再天才还不是得经受毕业论文折磨”的观众们:“……”你这个毕业论文是不是跟我们所经历的不太一样啊??

徐老师茫然:“哎,可你不是说刚刚写完大纲吗?”

越明时抬眼看着评委席,像在疑惑“这有什么矛盾”。

徐老师一时语塞,转头又像是要寻求确定似的看了看姜婉,却发现姜婉也在用“这有什么不对”的眼神看着自己。

徐老师:“……”是在下冒犯了。

比赛即刻开始,越明时用静音键盘敲敲打打,偶尔停下翻翻参考书,但也不是焦头烂额那种“哎我明明记得这儿有个东西我可以糊弄到我论文里去的”,而是明确地抽出一本书、看目录、直接抵达目标页。

选手们演讲时,越明时左耳进右耳出,但当评委开始说话时,他就停止打字抬头认真听讲。

后排的观众:“……”你是来看演讲比赛还是看演讲比赛点评的!!

……好吧,大家都知道是后者。越明时如果想参加未来之星,在泉外时早就参加了,还能免去海选的麻烦。

一部分选手登场完毕后,录制现场宣布暂时休息,许多观众立刻选择站起身来上厕所。

主持人也准备去后台,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越明时:“现在呢?”

越明时扫过自己的电脑屏幕:“初稿收尾。”

前后左右正要离开座位去厕所的观众们情不自禁地站住了脚步,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徐老师又没忍住:“收尾是指论文的全篇收尾吗?”

越明时点头。

观众:“……”

主持人:“……”

除姜婉外的评委们:“……”

后排的观众忍不住低头去偷瞄越明时的屏幕,发现上面显示五千多个字,瞳孔地震:真的有人可以在出门时、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一口气写完自己的毕业论文?!

徐老师转脸又看了看正在剥巧克力球的姜婉,很显然姜婉觉得这件事完全没什么好惊讶的。

主持人想了想,做了个总结:“……有些人是出门看演讲大赛的,有些人是出门看大赛点评,顺便写了个毕业论文的。——姜婉呢?按照大学来算,你和越明时是同级生了吧?”

姜婉刚刚把巧克力球放到嘴边就听见了提问。

换个人可能会礼貌地把手里的糖果放下、回答完问题、然后再继续吃,但姜婉不会。

她的手淡定地按照原来的轨迹将巧克力球送进嘴里,用舌尖塞到腮帮里,才靠近桌上的麦克风:“我下周答辩。”

“……好,不愧是你,”主持人矜持地点点头,又做了个总结,“有的人毕业论文需要写十五个版本挣扎几年,有的人一天就搞定了。”她的话音刚落,越明时合上了电脑。

主持人顿时抬眼。她还没问话,越明时就说:“交稿了。”

主持人:“……”怎么会有人的毕业论文可以这么不痛苦啊!?

番外(十二)(我和你不一样...)

演讲比赛当然很重要, 但观众们的注意力仍然有相当一部分难以控制地被越明时吸引走了。

——大学生比赛,关注着里当然多的是大学生。既是大学生,只要在国内念书的, 几个没有被毕业论文折磨过?

等最终名次宣布时, 主持人在掌声中邀请冠军发表获奖感言。

而冠军举起话筒, 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今天的观众、评委以及比赛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台上其他名次的选手们纷纷深以为然地点头。

观众们:“……”这可是全国冠军发言,简直杀人诛心啊。

因为评委工作比想象中忙碌,姜婉的一大箱零食没来得及吃完,便在赛后大方地分给了选手和工作人员们。

“以后可以听成年人才能听的东西了~”

气氛顿时僵硬,前面口嗨的那个火速被自己的同伴捂住嘴拖了下去。

谢逸瞥了一眼越明时的方向, 没忍住, 小声问姜婉:“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啊?还不实施吗?”

“对啊,再不实施你生日都要过去了!”谢逸感觉自己仿佛就是那只热锅上的蚂蚁,又或者皇帝身边快急死的太监。

姜婉分了他一包巧克力夹心牛奶糖:“谁说就是今天实施了。”

姜婉正要往越明时走去, 一名选手挤上前叫住了她:“姜婉老师,我想和您说一会儿话。”

谢逸:“……”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在跟四五十岁的老师说话似的。

姜婉一回头,见到选手的脸时便想起了她的演讲内容。

这是一位经历过家暴、并且勇敢在台上说出了自己童年经历的选手。

“我很喜欢您刚才点评时对我说的一句话,”选手赧然地说,“您说, 您不认为孩子生来就是父母的所有物, 也不认为妻子是丈夫的所有物, 两方应该互相将彼此当做是有意识的、平等的人来看待。”

姜婉虽然情况特殊,但从小成长起来的环境里并不缺爱。

或许有的有钱人家小孩会痛苦地他纠结于“我的父母眼里只有赚钱没有我”, 科学也确实证明孩童时期非常需要监护人的陪伴,但没办法, 姜婉就是特殊案例。

她或许也有可能性像姜与岸的小说里女反派那样,因为某个阴差阳错的时机走上作恶、乃至毁灭世界的道路。

“——但我以后是要去维护国家和平的。”姜婉说道,“这么一想,世界真奇妙。如果我变坏了会是怎么样?”

围着饭桌给姜婉庆祝十八岁生日的亲友们沉默了。怎么说呢,人的想象力是无法控制的,被提问就会有设想,可这设想也太可怕了!!

晏有山谨慎地说:“你可能会研读各路法律法规,自由自在地游走在灰色地带。”

姜与遥另辟蹊径:“……会成为以毒舌出名的美食批评家。”

然后姜与遥叹着气说:“还是你说的更有可能。”

姜婉想了想,语气轻松地说:“我不会犯罪的吧?”

“你要是走了歪路那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啊!!”

越明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觉得主系统如果落在姜婉(已黑化)手里,下场可能会比现在更凄惨。

不同于其他人,他对“穿越者”的事情知道得更详细一些。

在姜婉所说的“世界修复完成”后,骆老师曾经特地邀请他和姜婉前去了一趟研究院。

她挑了一些保密性不强的报告给两人看,最后又递交了一封穿越者亲手写的信。

姜婉只扫了几眼,因为信明显是写给越明时的,最后又留在了越明时手里。

不论多少次,越明时看到那句“你会继续伤害他,所以我要让你永远离开他的世界”时,总有一种喉咙眼被棉花堵住的感觉,又酸又涨。

……“幸福”不应该是甜的吗?就像姜婉对食物的品味一样。

越明时抬起眼来时,姜婉正在切蛋糕。

她下刀的动作很稳,干脆利落将蛋糕分给了桌上众人。

喜欢吃甜的,譬如她自己,就有老大一块;不喜欢吃甜的,譬如越明时,就只分一点,参与为重。

姜婉的起点和别人尽管不一样,但她却神奇地能知道别人的喜怒哀乐、自己也能体会到正常的喜怒哀乐。

他没姜婉那么厉害。

越明时正垂着眼看蛋糕顶上的小饼干出神,姜与岸突然悄悄凑过来:“喝醉了?”

越明时:“……”什么时候沾过酒。

“婉婉,他喝醉了。”姜与遥肯定地举手举报,“反应迟钝,这是酒精麻痹身体的表现之一!”

桌上的人顿时都将目光放到了越明时身上。

越明时看自己面前的杯子——他甚至不像同龄人一样爱喝碳酸饮料,是会在这种聚会时面前放一杯现榨橙汁或者白水的异类。

譬如此时,越明时面前的就是矿泉水。

水和白酒的区别,越明时又怎么可能喝不出来。

姜与岸一本正经,大声控诉:“婉婉,他未成年饮酒!”

越明时:“……”

晏有山半闭着眼背:“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七条,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不得实施下列行为……放任、唆使未成年人吸烟、饮酒……”

越明时:“……”

姜与遥惊恐道:“我不要坐牢!我还要打比赛呢!!”

越明时听了三句发疯,终于确定这群人都喝醉了。

他抬头一看,姜父认真地把买蛋糕送的天使头饰戴到姜与遥的头上去,而姜母则嘿嘿笑着给姜与岸扎一根冲天小辫。

而全程喝着牛奶的姜婉正一手拿叉子吃蛋糕,另一手拿着手机津津有味地拍摄着众人发酒疯的现场。

越明时开始觉得头疼了。

“我可没沾,”姜婉说,“只有下午吃了一点酒心巧克力。”

“这一桌就没有一个酒量好的吗。”越明时说。

地上的一箱酒,甚至才空了一半,这群人就醉成这样了。

——那还是一箱!果味!鸡尾酒!!

姜婉留下在场诸位成年人的黑历史,转手就发到了家人群里。

越明时手机一响,但他完全没有看手机的心思。从自从小时候被姜婉捡到、被她带回家,越明时就决心要保护好她。

他发誓绝不会和越万霖一样当一个半吊子的保护者。

因此,万事只要姜婉觉得好,越明时就觉得好。

所有的事情都以“姜婉喜欢”为唯一的前提和标准来执行,万事就都会变得很容易。

十几年下来,越明时早已习惯于此。

所以,十八岁的姜婉说自己没有特别的生日愿望,想吃酒心巧克力,越明时就拿出手机搜索附近哪里有酒心巧克力卖。

……如果心中觉得不舒服,那也只是他自己的感知和正常人不同。

因为正常人不会在觉得“幸福”的时候感觉到“痛苦”。

“下周我答辩完,回泉外看看?”姜婉问。

越明时一转眼,发现姜婉正戴着恶魔头饰和迷迷瞪瞪的姜与遥自拍合照。

一脸精英模样的晏有山认真入镜,很土地给两人脑袋后面比了剪刀手。

越明时无语了几秒钟才回答姜婉的问题:“好。”

按下快门的姜婉转脸朝越明时看了一下,突然笑了。

那笑容越明时可太熟悉了——姜婉要恶作剧。

或者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姜婉又要迫害别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姜婉把姜与遥头上的天使头饰拔下,三步并作两步往越明时身边走去。

越明时才刚刚绷紧身体,晏有山突然站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该回家了,明天还要去律所搬砖。”

晏有山这么一站,椅子被他的腿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段,差点撞到姜婉身上。

越明时下意识就要伸手扶,就看见姜婉面不改色地把椅子往回一踢,正好撞在晏有山脆弱的腿弯,后者哎呀一声就腿软倒了下去。

晏有山立刻勃然大怒:“是谁?赶紧坦白从宽!”

而姜婉已经到了近处,她弯下腰去,充耳不闻地把天使光环戴在了越明时的头上,满意端详。

越明时想抗拒又没抗拒,他只是盯着姜婉头顶的恶魔角看了一会儿,撇开视线。

晏有山眨眼之间就和姜与遥打起来了——或者说,是被姜与遥按着打。

姜家父母认真地充当观众欢呼吹口哨,姜婉蹲在旁边充当裁判倒计时。

而姜与岸又摸到了越明时身边,醉醺醺地道:“你这孩子心理有问题。”

越明时不想理会醉汉。

姜与岸却很自信地接着往下说:“你能不能,就是,对自己的想法坦率一点?有想要的东西很正常啊!”

越明时看他一眼。

姜与岸又说:“我还想要永远不码字呢!”

越明时冷漠地用脚推开姜与岸的椅子:“我和你不一样。”

番外(十三)(实验楼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别的学校双休日时可能是静悄悄没有什么声音的, 但泉外不一样。

许多家住得离泉亭较远的学生通常一个月才回一次家,又或者干脆等到小长假、寒暑假才会回家。

因此,双休日的泉外, 不仅所有场地照常开放运转, 就连食堂都会留着一层持续开放。

这对不回家的学生来说简直是福音——虽然菜色也少了, 但竞争对手少得更多啊!!

试想,油泼噪子面、铁板牛排饭、双层鸡腿汉堡、石锅泡泡鱼……全都只用排队十分钟就能吃到!!

“诸君,这是什么样的天堂啊!!”一位外校生正在直播,兴奋得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这些可恶的泉外人居然一周七天里有七天都能吃到石锅泡泡鱼!!!”

直播间里的观众不仅没有笑场,甚至还义愤填膺地和他一起声讨起来。

【太过分了,一个月能吃28到31天!】

【真的太过分了, 一年能吃三百多天!!暑假寒假是不是也开着?!】

【要是我在泉外, 为了每天去食堂排队,我能拿二级运动员证书!】

【给我石锅泡泡鱼!!(毒-瘾发作】

来泉外参加校际比赛的业余主播乐呵呵地凑到窗口,大方地说:“石锅泡泡鸡和石锅泡泡鱼都给我来一份!鸡汤要椰子味的, 鱼汤要加青花椒的!对了,饭只要一份就行。”

“那当然了,这可是泉外的食堂、泉外的石锅料理。”主播用外校生专用的访客饭卡刷了一下,便自觉地站到了一旁等待自己的两份食物出锅,顺便给队伍后面的人让出空间。

他特地提前老半天来食堂, 根本没有学生排队, 只有他刚刚点单时才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 还在说着什么“居然出新口味了”,可能也是对于泉外食堂过分努力的校外人。

外校生礼貌地让开位置后, 又举起自拍杆,给观众们拍了一下外面那个露天餐吧:“哇, 太有情调了……不过刮风下雨大太阳的,真的很多人会去那里吃吗?”

“啊,”正在点单的女生说,“我的饭卡不见了。”

——虽然说着“饭卡不见了”,但语气特别淡定,好像饭卡不见过一百次。

助人为乐的外校生立刻掏出自己的卡:“没关系,我充了好多,我帮你刷。”

“不客气不客气,泉外的校训是‘与人为善,知足常乐’嘛。”外校生把一卡通往刷卡的地方一放,大方地直接付了钱,因为忙着看弹幕,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

然而直播间里的弹幕却突然猛增,把他的脸都瞬间盖没了。

【卧槽婉妹怎么会在泉外?!是不是时空错乱了!】

弹幕变成对流星雨许愿现场的同时,外校生猛地一下回头,差点把自己脖子给扭了。

见到活生生的姜婉时,外校生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本能反应。

——他的本能反应就是,反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上前,大喊:“老婆!!”

余音绕梁。

食堂窗口的工作人员都不干活了,齐齐向外校生投来注目礼。

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外校生就清醒了过来:“……”他甚至还能听见自己的回音。

姜婉很冷静:“你认错人了。”

外校生羞愤欲死:“不不不不是你听我解释网上喊人老婆就是表达喜欢的意思我平时见好多人都喊老婆起码百八十个老婆——”

姜婉偏头听完,朝他笑笑。

外校生突地冷静了,他甚至还带着点期待地问:“我要被迫害了是吗?”

姜婉扬眉,还没说话,另一个人就说:“你饭卡忘带了。”

外校生和姜婉同时一回头,见到了越明时。

一条弹幕飘过:【哇,好久不见越明时,看起来还是那么像一个冷酷的鲨手。】

外校生:“……”不,越明时真人比屏幕里还要像鲨手!!……他绝对是听见我刚那句“老婆”了QAQ

“有好心人帮我刷了,”姜婉说着,拿走外校生手里举了半天的棒棒糖,“我们可以帮忙刷点在线人数来回报他的好心。”

外校生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不,不用了,二位不必沾烟火气,继续当你们的学神就可以。”

“那多不好意思,毕竟吃了你一顿白饭。”姜婉说道,“或者,你的观众们想问我和越明时问题的话,也可以问。”

外校生很想说“他们不想”,但弹幕快要把他淹死了。

姜婉凑近屏幕想看清上面弹幕的内容,但她一凑过去,弹幕就全都变成了无意义的“啊啊啊啊啊啊yss”。

姜婉:“……”yss什么意思?

外校生下意识地问:“请问你和越明时什么时候谈恋爱?”

正在帮姜婉取餐的越明时:“……”

别说越明时,哪怕姜婉本人都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你这个问题真的很难答——我和越明时?18岁就谈恋爱会不会太早了?”

外校生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从语气到每个字都推敲了一遍,心里一惊:不太对啊,我一个嗑学家上吃恨海情天火葬场,下吃两小无猜小甜饼,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我和越明时?”这五个字加一个问号里的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听不出“18岁就谈恋爱会不会太早了?”里的婉拒.jpg??外校生一边脑子里转着自己看过的无数剧情,一边下意识地看向越明时。

刚将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外校生恍惚瞥见了越明时正略微垂着眼看姜婉,但定睛时,却发现越明时在看自己。

“你的石锅糊了。”越明时说。

工作人员满脸赔笑:“不好意思啊同学,刚走神了,我重新给你做两份,稍等。”

外校生:“……”迫害,虽迟但到。

姜婉笑了起来,拿着棒棒糖跟在越明时身后走了。

外校生虽然也很心痛石锅泡泡鱼和石锅泡泡鸡,但他更心痛的是……

“我嗑的CP好像要BE了,”他叽叽咕咕地和直播里的观众说,“刚才越明时的表情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失落’;三个字形容,就是‘很难过’;四个字,就是‘黯然神伤’。”

弹幕反应激烈:

【不可能!我对长征十五号许愿过,江月一定会HE!!】

【不可能!青梅竹马yyds!】

【可姜婉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越明时不想知道姜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让自己飞快忘了那句话。

当天晚上,姜婉敲了越明时的房间门,她带着两个老式手电筒,道:“我们去实验楼抓情侣吧,我已经和范老师说过了,今天晚上他可以休息了。”

越明时:“……”今天确实是周日,学生返校上晚自习,所以确实可能有学生去实验楼里,但是……“你回泉外就是为了干这个。”

姜婉眨眨眼睛:“对啊。”

她硬是把一个电筒塞给了越明时:“快点,晚自习再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越明时:“两个小时还不够?”

“如果好玩就不够啊。”姜婉理所当然地说。

想到今天为姜婉疯狂的学弟学妹们,越明时觉得……嗯,他们一定也对姜婉的本性是有所预料的吧。

越明时带上房卡和手机,就和姜婉一起离开了招待所。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实验楼却一片乌漆抹黑。

实验楼在泉外学生的心目中用处实在太多了,夜谈、试胆、打游戏、真人PUBG、泼水节、天台热舞……什么都可以,总之反正和实验课没关系。

所以,虽然此时里面一片漆黑,看起来没有任何人在,但其实非常热闹。

姜婉和越明时走进一楼时,就在旁边小花园的灌木丛里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秒钟后,一个披着白床单的学生从绿化带里冲了出来:“我是被数学考试难死的泉外学生,如果梁道光不降低下次月考难度我就这样天天在他宿舍外唱《达拉崩吧》!!”

姜婉一脸淡定地说:“他说陛下我叫——来,唱。”

学生愣了一下:“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姜婉:“再来一次。”

学生渐入佳境,披着床单开始随着节奏晃头:“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绿化带里有人忍不住接了下去:“是不是‘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另一个方向又有人唱:“啊对对,‘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这段洗脑歌词过去之后,小花园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披着白床单的学生默默地转头往回走:“这歌能吓到谁……我们还是去做题吧。”

绿化带里又安安静静地站起了几个泉外人——居然还是披着不同颜色的床单——垂头丧气地去了教室。

“我就说我们应该唱王菲的《萤火虫》,那可是著名的鬼歌……”

“不是,我就跟你们说了放《少年包青天》的BGM,我爸说这是他那一代人的童年阴影,现在他听到还会打哆嗦……”

扮鬼搞事的学生们嘟嘟囔囔远去了,姜婉哼着“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往实验楼的深处走去。

而根本不知道《达拉崩吧》是什么东西的越明时保持了全程的沉默,甚至在原地停了两秒才跟上去:“……”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番外(十四)(全文完)

姜婉没开手电筒, 借着应急灯和一点点月光的照明往前走,一本正经地说:“范老师给我提供了几个地点。”

越明时的大脑还在重复之前的魔性唱词,慢了两秒才回答:“你们还交流这个。”

“范老师说我现在是成年人了, 可以知道。”

“他还给了我一罐无糖软糖, ”姜婉接着说, “说担心我年纪轻轻就得糖尿病。”

其实姜婉全家都担心过这个问题,可姜婉的身体对此有话要说。

首先,姜家没有糖尿病的遗传病史;其次,姜婉的胰腺β细胞比常人活跃得多,分泌起胰岛素来就跟她吃甜食一样兴奋,血糖水平和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

换句话说,是天生能配合姜婉吃糖狂魔特质的体质。

越明时还在回忆姜婉在医院接受检查时医生那惊讶的表情, 姜婉已经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一号夜谈地点, ”姜婉压低声音说,“听说王老师和柳老师还偷偷来过这里感受气氛呢。”

她说着,举起手里的电筒, 蹑手蹑脚往楼梯间旁边的角落靠近了一段,而后突然举起手电筒、推动开关,冷斥:“你们哪个班的?”

角落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一个拉着另一个就往楼梯上跑,头也不回, 窜得慌不择路。

姜婉没有追, 她默默地关掉手电, 转头问越明时:“你看见了吗?”

电筒打到那两个人脸上时,分明就是熟悉的面孔——王老师和柳老师。

……就是说, 为什么这两个人要这么入戏地逃跑?

姜婉探头往楼上看去,还能听见那两人慌乱的脚步声自空旷楼梯间里传来的回音, 不由得乐了:“你说楼上有没有人?”

实验楼实在是个受欢迎得过分的地方,一来因为僻静,二来有气氛,三来就是地理位置——它离教学楼太近了,一两百米的距离就能走到,对学生们来说非常方便。

姜婉也露出赞同的笑容,拿出手机给王老师打电话。

接着就是慌乱嘈杂的脚步声,听起来被惊吓到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姜婉小跑上前,推着越明时往刚才王老师柳老师藏身的地方走,边饶有兴致地说:“王老师挂了我电话。”

越明时想说点什么,但人已经被推进那个狭窄得需要人弯腰的小空间里去了。

姜婉紧随其后地挤了进来,灵活得像是一只猫。

她一坐下就打了另一个电话:“范老师?我有点事,今天去不了实验楼了。”

漆黑的环境中,感官被无限放大,越明时连姜婉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导致他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姜婉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姜婉这么一说,范老师很快又会提起电筒来巡逻,现在已经很热闹的实验楼即将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而且,姜婉还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们也感受一下氛围。”姜婉说着,把手机调成静音,又熟门熟路地把越明时的手机拿出来做了同样的操作。

“是啊,什么氛围呢?”姜婉笑吟吟反问。

越明时又沉默了几秒:“只会吓到范老师。”

“那可说不好,再说,不是很有泉外的风格吗?”姜婉语气轻快地说完,开始找糖。

“只是你觉得有趣而已。”越明时实话实说。

本来还在掏糖的姜婉停下了动作,她带着笑意问:“你还记得上一次你说这句话时,后面一句是什么吗?”

越明时不记得,他又不是姜与岸,随身携带一个记仇用的死亡笔记本。

“我哥其实还挺操心你,”姜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有些和你的对话,他也都告诉我了。”

越明时立刻无视姜婉身上传来的热度,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姜与岸面前说过什么不能说的话、被姜与岸拿去找姜婉打了小报告。

“婚姻,恋爱,青梅竹马,朋友,邻居,陌生人——不是我选,是姜婉选。”姜婉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问,“——这是你说的吗?”

这句话越明时在对姜与岸说时,只觉得是很普通的发言。

但从姜婉口中复述一遍,就顿时让他耳根发热、如坐针毡,好似偷偷写的中二小说被人发现了似的。

——这明明就不是一句会让人觉得害羞的话啊?

“是你说的,还是姜与岸编的?”姜婉又重复了一遍。

“……”越明时不想知道。就像他早上也不想知道姜婉说“我和越明时?”是什么意思,就像他在姜婉生日那天不想知道姜婉为什么没有生日愿望。

但姜婉并没有真让他回答,而是直接说了下去:“我不选。”

姜婉不选,就是保持现状。越明时对此表示满意。

然后,姜婉一边剥糖一边轻快地说:“你来选,我会告诉你答案。”

越明时一噎。

“如果我也不想选?”他问。

“不行,”姜婉独断专行地说,“刚刚我哥转告我的那句话前面,你还说了‘只要姜婉觉得高兴,怎么样都可以’吧?姜婉现在觉得高兴的就是让越明时选。”

“……”越明时决定回去就鲨了姜与岸。

但在鲨了姜与岸之前,他得先解决姜婉的提问。

越明时措词:“我和你认识马上就要十五年。”

“嗯。”

“每天、每周都能见面的十五年。”

“嗯。”

“十五年能变成五十年、一百年……”越明时停顿了一下,“只要能这样,什么都可以。”

“嗯……”这回姜婉拖长了尾音,她思考了片刻,说,“你还是没有选。比如说,你想和我做一辈子的邻居?”

越明时点头:“可以。”

姜婉笑了:“不行,这不是选。考试时的单选题怎么选,你现在就怎么选。”

“……”

“这样吧,”姜婉说,“A.陌生人,B.邻居,C.朋友,D.好朋友,E.谈恋爱。这样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如果说此刻越明时能立刻获得一个技能,他想学习电视剧里的角色那样一秒就不省人事。

——好过面对姜婉明显别有目的的拷问。

“选完,”姜婉开始掏兜,“——我就给你一颗糖。”

“……如果我选错?”

“于我而言,这道题没有错误答案;”姜婉顿了一下,她的声音更近了,也更笃定了,“所以,你心目中有错误答案,是吧。”

“……”

“那就场外援助,划掉一个错误选项吧,”姜婉很大方地说,“帮你划掉A。”

越明时两秒钟后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为此松了口气。

“再给你一个提示,”姜婉又说,“你其实早就答过这道题了。”

越明时的肌肉都绷紧了,他转向姜婉的方向,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 aiz-oi toujours.”姜婉说。

“……”越明时刚刚想说爱是一种宽泛的情感,侧面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正要到楼梯间底下时,楼上突然传来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脚步声的主人一顿,调转了方向,先上楼去了。

目标这么明确,绝对是来巡逻的范老师。越明时肯定地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走神,好让自己能不被困在这个楼梯底下的狭小空间里。

“越明时。”姜婉戳他的脸颊。

越明时下意识抿住嘴角:“……我选F。”

姜婉“唔”了一声:“F选项是什么?”

“F.姜婉的所有物。”

一直在这段对话中显得游刃有余的姜婉没有立刻接话,但越明时听见她笑了。

过了几秒钟,姜婉才开口:“解析一下选项F?”

“你说过,父母不应当觉得孩子是自己的所有物,任何人都不应该这样看待另一个人。”越明时对这段话记得很清楚,“但是没关系,你可以这么看待我。”

姜婉又笑了:“等等,我现在要自我反省五秒钟。”

越明时:“……”死刑居然还不立即执行。

在越明时的感知中起码过了半分钟后,姜婉才再度开口:“因为我刚刚才发现,我虽然尊重其他人作为独立的个体,但好像对你——嗯……我确实会觉得‘越明时是我的’。林悦的系统说你对我的好感度只有96,我立刻就觉得不高兴——越明时对我的好感度怎么可以不是100?”

越明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这样确实不好,违背我平时的观念,”姜婉顿了顿,又很理直气壮地说,“但恐怕我是很难改正了。所以,我可以这么想?”

越明时无端觉得嘴唇发干,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舔了一下,意识到的瞬间又飞快收回动作:“你可以。”

“其实我本来想听到的是别的答案,”姜婉若有所思,“比如E,然后我就可以把糖给你,再亲你。”

越明时:“……”这是可以这么轻松就说出口的话吗?

姜婉沉思了一下,把糖塞到越明时手心里,却没有凑近,而是反方向探出去看了看外面。越明时松了口气的同时,死死控制住了想去碰姜婉的手。

片刻后,姜婉蹑手蹑脚地回来,用气声说:“范老师带着两个学生从楼上下来了。你知道这时候我们作为泉外学生应该做什么吗?”

越明时满脑子都还是姜婉刚刚的那句话,不假思索地说:“跑。”

姜婉侧身按住越明时的一侧膝盖,笑得意味深长:“不,一个合格的泉外学生当然要选择顶风作案。”

……

“范老师,我们真是去切磋解题技巧的!”

“就是,你看我们都只带了文具啊!”

范老师冷着脸:“那怎么不带书和笔记本?谁让你们在墙上切磋解题技巧?知道那墙一个礼拜前刚刚那重新刷完吗?知道那墙一学期得刷多少次吗?”

“那不是我们也会有别人嘛!”

“对啊,与其让他们写情情爱爱,不如让我们用微积分来感化诸位同学们!”

范老师充耳不闻:“少啰嗦,回去写检讨,下次重刷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俩,让你们体会一下刷墙有多不容易!”

“还有这种好事?!”x2

范老师心头一梗,正要再教育几句,突然听见楼梯间底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警觉地一个回头:“谁在那里?几班的?”

过了几秒钟,有人说:“高三三班,越明时。”

范老师:“……姜婉呢。”

“在呢。”姜婉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她说着就想探头出来,才堪堪冒出一个头发凌乱的后脑勺,一只男人的手就迅速伸出将她扣了回去。

“你们在干什么……”范老师立刻大为头疼,明哲保身,“算了,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我走了,别迫害到我。”

两个在墙上写微积分的学生还在十足好奇地探头探脑,但范老师毫不留情地揪着他们俩走了。

黑漆漆的楼梯下满是咖啡奶糖的味道,坐在越明时腿上的姜婉正在摸黑整理越明时卫衣上被扯乱的系带。

但才理到一半,她就又拽紧了越明时的领口,说道:“你知道吗?量子力学里,‘观测’本身并不会导致微观粒子波函数的坍塌。”

越明时不明所以:“嗯。”

“但如果你是观测者就会了,”姜婉抵着越明时的鼻尖,“你的观测目光里‘信息’太多了。”

越明时抬眼看着因为坐在他身上所以高出一截的姜婉,无奈地想:量子力学是这样用的吗。

于是他说:“心理学里的霍桑效应说,意识到被人观察的对象会刻意地改变自己的行为。”

“你想说,我在关注你,才会知道你在看我。”姜婉盯着他的眼睛,边笑边问,“怎么,越明时觉得不满?”

“……没有。”

姜婉有点满意,刚要低头再奖励越明时一下,就听见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越明时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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