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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山高水长 (大结局)

书名:春上锦绣娇 作者:千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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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山高水长 (大结局)

与容颜相比,明容反而镇定许多,用帕子容颜擦着泪,“家里还有孩子,你过来做什么啊!”

容颜哭得更是厉害,“你以后不回来了?”

明容叹了口气,“皇上下旨, 将我们全家赶回原籍。”

“我们姐妹以后就散了。”

“没事儿,只要念着对方,咱们还是姐妹,一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

明容面对着这般的容颜,心下竟有些愧疚。

郡王走了过来,“容颜, 你夫君还好吧!”

“他那日被抓回王府,我公公直接拿着鞭子抽,抽到皮开肉绽,便是婆婆和姑奶奶跪在地上,他都不肯停,我跟李子恒说了,但要他能走,我们一家回南越去,这荣华富贵,我们享受不起!”

明容心里明白,李子恒这鞭子,是替谁挨的。

马车之上,沁雪在明容耳边小声道:“如今看来,容颜还真嫁对了人,是个值得托付的。”

“明容,给我写信!”容颜追了几步。

明容探出身,朝着外面摇了摇。

人生相聚,到底逃不出离别。

隔着车窗,看着还在目送她的容颜, 明容叹了口气。

有些话, 她到底没有跟容颜说。

等到坐回去,明容看看沁雪,“真把顾大哥放下了?”

“倒不至于,一来去接儿子,二来打小就听说燕北郡这样那样的好,卖了大半生的命,总要看看是什么地方。”

沁雪捂了捂身上伤口,“过几年吧,我总要回来的!”

城外三十里一处位于半山的长亭上,有人为言念倒了一杯酒。

“老顾以后自然是大周第一忠臣,我可是打算陪着这一任皇帝,继续吃吃喝喝。”

言念勾住对方的脖子,“再问一遍,你真要放了我?”

“你好自为之吧,真要当什么奸臣,谁也拦不住。”

言念仰天大笑,忍不住问道:“我就不明白, 怎么那老家伙突然心软, 他又不怕放虎归山了?”

晏闻举起酒杯, 想了许久。

那晚成王提着两壶酒,独自来了牢房,说是揍了儿子一顿,突然发现,那小子白养了。

而后一老一少竟是喝了一个通宵,成王讲他的戎马生涯,而晏闻便说他的人生抱负。

等他一醉方休,再醒过来,已然出了城。

“留条命就好,燕王与王妃早已等急了!”

言念放下酒杯,望向不远处的官道:“他们来了!”

晏闻也站起身,一队车马遥遥而来。

“终于要回家了!”

晏闻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有些事情,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不知下回何时再见?”

言念拍拍晏闻的肩,“兄弟,虽然打小烦你,可说实话,这十来年,咱们在一块出生入死,过得痛快。”

“好好帮我那学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把他变成另一个晏闻,坐上皇位的晏闻。”

言念笑道:“等着瞧吧,李牧就是李牧,他或许能做个人,却不一定是个好皇帝,也肯定不是另一个你。”

“走了!”

晏闻抱了抱拳,他已然看到了一辆车里的明容,忽着跑了下来。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他们便要共度。

从此以后,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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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嘴快的儿子

数年之后——

燕王府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正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早伸头瞧了半天,这会儿见着车上下来之人,立时跑了下来,“娘,姐姐把头挂绳子上了!”

明容听到这一句, 快到地上的脚没稳住一滑,幸亏跟过来的阿湘扶了一把,才没跌倒。

倒是管事跑过来,“王妃不要着急,太妃早过去了,大家伙都在劝着呢。”

明容得着消息时,正在医馆给医学生们讲《赵氏医案按》,听得家中出事,吓到赶紧回来了。

“祖母劝不得,姐姐说你们要是非逼着她嫁到乌奴,就把她的尸首送过去!”

燕王府小公子晏君豪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嘴里还嚷嚷着。

明容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不是她这个女儿能说出来的。

这孩子不似她的哥哥那般是个性子直都,从小就狡猾的很,也不知跟谁学的,小小年纪传话的时候就经常添油加醋,惹出了不少的祸事。

阿湘也是无奈,瞪过去一眼,“您小人家就不能少说两句?”

君豪嘻嘻乐了出来。

看着小儿子这般,明容猛地晃回神,她一时心急,竟是忘了,自家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馊主意多。

其实说来也没多大的事。

乌奴王前些日子来燕北郡做客,冷不丁提到他家三王子与樱桃年貌相当,有意与燕王结个儿女亲家。

晏闻自不会放在心上, 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甚至后头都没跟明容提及。

谁想到,有个嘴快的就是管不住嘴,就将这事说到了樱桃那儿。

晏府嘴最快的,便是地上这个小不点,可不是晏闻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带着他一起。

今儿一早,樱桃跑到明容屋里,哭着闹着说:便是一辈子当姑子,也不去当什么乌奴王妃!

明容还是哄了几句,这种大人之间的玩笑,让她用不着当真。

且今日医馆开讲,明容既是燕王妃,又兼任医馆的山长,自是要出席,哪有工夫耗在这丫头身上。

从大周回来,没过两年,老王爷驾鹤西归,晏闻正式接了燕王之位,也接过了保护燕北郡子民的重担。

明容也成了燕王妃,因是素有医名,知她是个喜好医术的, 晏闻索性为她开了医馆,郡中百姓若是得了病,皆可前来医治,若有家计不易的,也能免费医治。

除此之外,医馆还收有志从医的学子,甚至女子或通过入学试,也可以当大夫,可不是燕王妃打着样呢!

所以,晏闻每日忙于政务,明容的忙,比他有过之无不及。

要不然,也不会闹了今日这事。

“你姐姐正不高兴,你倒开心了?”

明容不免训了一句。

这些年日子过得平静幸福,一大家子和和气气,唯独让明容有些头疼的,便是孩子们。

本来以为联姻事儿已经过了,没料到樱桃这还闹了这一出。

“我的乖乖,你可不能做傻事啊,祖母离了你,可怎么活!”

刚到院子门口,太妃的哭声便传了出来。

如今这位与当日老太妃截然不同,与明容处得如母女一般。明容忙得不可开交,太妃便不辞辛苦,帮她掌着这个家,婆媳二人什么事都有商有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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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心事

瞧着女儿这是把太妃都吓到,明容这下就有些生气了。

那日夫妻二人没事,她还在跟晏闻嘀咕,这一家三个孩子,大的稳重听话,且聪明长进,属于特别有主意的那种, 自然像晏闻。

最小的是在太妃手心里捧大,便是郡王夫妇也是视如珍宝,调皮捣蛋的样子,倒是远冬小时候有些像,明容做好了这孩子要被养废的思想准备,反正日后只要他不惹祸, 什么都好说。

倒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樱桃, 脾气任性得很, 离骄纵也不远了,明容疑惑,难不成是那位过世的老太妃把身上的毛病,传给孙子辈了?

这话一出,明容便被晏闻骂了一顿。

谁能想到,以端肃严谨著称的燕王,在府中完全就是慈父,于儿女面前毫无原则。

尤其对这女儿,可不就是当成了心头之肉,要不然乌奴王的算盘刚打起来,就能被他立时推了?

晏闻放了话,日后燕王府要招女婿,且这女婿必须要过他这一关。

“晏君陶,我数三下,再给我闹,明日便把你送到乌奴去!”

站到院子里,明容连名带姓地骂了一句。

片刻之后,咚的一声, 不知人是跳下来还是摔下来的, 燕王妃在里面又心疼了,“慢些,小心蹭破了皮!”

樱桃也是个有本事的,善于察言观色,知道她娘生气之时,及时收手才是上策。

她在她爹那是手段不少,怎么都能哄高兴,免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责罚,可在她娘这儿却行不通的。

也懒得进屋去瞧,明容转身便往屋外走。

她一直在跟自个儿说,要当一位慈母,谁料时势比人强,前头这两个大的,再加上后头生的那个小的,晏闻最多对君阳能拉下脸,其他两个,可不是碰一下都不舍得。

于是乎, 明容便是再不愿, 也不得不扮起黑脸,要不然, 姑娘跟小爷岂不都上了天,以后就更不好管了。

刚回到自己正院,明容便听到身后脚步声,不用看都知道是自家小姑子追了过来。

方才樱桃屋里,隔着窗,明容便看到了韶儿,想来是救急的。

和娘家住得近就这点不好,好事坏事都能被叫过来。

“那孩子瞎闹,你们越理她,她越不消停。”

明容随口说了一句。

韶儿跟着明容进了屋,“刚才差点把老太太吓厥过去,你和大哥都是明理的人,这丫头这般闹腾的性子,到底像了谁呢?”

姑嫂俩对视一眼,心下想到同一人。

明容摇头,不免问了一句,“怎么不回去?”

陈钰如今是燕北郡的郡守,帮晏闻管理燕北郡大小事务,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

韶儿早已从燕王府的娇娇女,磨练成陈府的掌家夫人。

郡王来到燕北郡之后,不肯住进燕王府,带着郡王妃,跟着小儿子和媳妇住一块儿。

韶儿心性温和,又贤惠懂事,将两位老人伺候得周到,明容也是放心。

郡王妃还跟太妃开过玩笑,她们这是换了女儿吧,搁在眼前的,比亲的还亲,太妃也深以为然。

“娘怕嫂嫂跟那丫头置气,非要让我来劝劝。她也是想多了,谁舍得把自个儿女孩嫁那么远。我呢,好几日没跟嫂嫂说说话,正好在您这儿躲躲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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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打个样

韶儿拿起床上放着的针线笸箩,看了片刻,“这是给君阳做的鞋子?嫂嫂这般忙,还想着做这些杂务。”

“别提了,都做了大半年还是做不好。”

明容在针线之上,实在是八窍通了七窍,怎么着都学不好。

韶儿索性坐在床边, 拿过鞋底,一针针地纳了起来,口中说道:“公公这两天唉声叹气,昨儿陈钰特意拿了一壶酒,说是给老人家借酒消愁。不过嫂嫂放心,我只让公公喝了一小小杯。”

“出了什么事儿?”

明容心下诧异, 便想着回头得到陈钰府上去看一看。

两家也就是前后街,倒也来去方便。

那府邸还是老燕王在世,特意为小两口修造起来的。

对陈钰这女婿,老燕王也极是满意,当日陈钰带着老老小小来到燕北郡,老燕王甚至亲自出城百里迎接。

“乌奴王来咱们这儿,陈钰陪了几日,听他手下的将军提起大周。说是如今又出了个辽国,据说他们不但吞并了鞑靼,还把北方好几个部落已经纳入了版图,竟是气势汹汹。”

明容愣了一下。

大周那边的消息,已然许久没有听到了。

晏闻自是信守与成王之间的承诺,从离开那一刻开始,便再不理会那边之事。

在府里头,晏闻也从来不和明容谈大周,就像那个地方,与他们没有一点关系般,他们也从未在那里生活过。

明容忽地反应过来,提醒韶儿,“回头见到陈钰,便跟他说, 别在你哥哥面前提这事儿。”

当初曾经九死一生,明容唯愿,那只是一场梦。

韶儿忍不住笑出来,“嫂嫂也是多心,我们陈钰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不知道轻重?”

“你们就是七老八十,我瞧着都还是孩子。”

明容笑了起来,走上前,坐到韶儿旁边,不免赞叹,“你这针线实在不错,明儿我就把樱桃送到你那儿,都是燕王府出来的,没道理当姑姑的兰心蕙质、品貌一流,怎得我养的那个就成了野丫头,什么都不懂呢!”

明容越想心里越是不服气。

“不成,回头你给她打个样儿。”

“瞧您把自个儿女儿说的,我便喜欢樱桃的干脆爽快,这点上, 她还是像嫂嫂的。”

韶儿放下针线,出了一会神,叹道:“如宝如今开了好几家铺子,成了风风火火的老板娘;阿湘姐姐也成了燕北郡的名医,还和嫂嫂在医馆里当女先生;唯独我一事无成,只会伺候老人孩子,小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懂,才落得今日。”

“我还认为你聪明,原来也是个傻丫头,若不是有你在身边,陈钰如何安安心心地忙着。燕北郡可都知道,陈郡守为人公允,明察秋毫,判了多少案子,没一桩错漏,竟是教人心服口服,可背后如何没有你的一份功劳。”

“嫂嫂这么说,我好像还真是有不少的功劳。”

韶儿说着,便笑起来,这会儿放下针线,“我得回去了立功了。”

明容挽着韶儿的手,自是要将她送出去。

快到院门口了,韶儿突然想起来问,“君阳什么时候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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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陈谦 我才不傻

樱桃不想嫁那位乌奴三王子,君阳却与人家一见如故,他还有如宝的儿子沈惠竟跑到驿馆,同三王子同吃同住了好几日,后头见乌奴王父子要走,非要跟着去,说是到乌奴国开开眼界。

无论晏闻还是明容都没有反对。

当了燕王之后, 晏闻便废了世子需到大周游历的规矩。

晏闻年轻时也喜欢四处游历,在这一点上君阳倒是挺像他父亲,除了大周,君阳每年都会由张乾或李坤陪着,带上他那小兄弟沈惠,到各地走一走。

君阳也去过乌奴,反正他就是在燕北郡待不住。

按晏闻的想法,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倒也无错。而明容是不愿拘着儿子,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舍。

燕北郡的世子,注定不能太过平庸。

“只怕心都玩野了。”

明容随口说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十天半个月,应该就能回来。”

韶儿点了点头,嘟囔,“那就成!”

韶儿回了陈府,天还没黑。

转过照壁,随身仆妇在边上提醒,韶儿一转头,瞧见长子陈谦背着个书袋,蹲要墙角划圈圈。

“在这儿待着做什么?”

韶儿自是诧异,伸手要去拉儿子。

陈谦虽才八岁,可打从进学,便自以为长大了,跟燕王府的君豪和自家那吃奶的兄弟稷儿不是一路的。

瞧着娘亲身后跟着不少人,不想像个小娃般被拉着, 倔强地将手背在后面。

“我问过你姑母,君阳过不得十天半月,就能回来了。”

韶儿弯下腰劝道。

自己生的,能不知他什么毛病?

这孩子就喜欢和君阳玩,刚学会了跑,就成天叫着“大哥哥”,跟着表兄后头追。

本来陈钰打算请先生回来教儿子,可陈谦却非要去王府的私塾,只为了天天能瞅见大哥哥。

君阳去乌奴之后,陈谦便开始闷闷不乐。

韶儿今日问君阳归期,也有一半儿,是替自个儿这傻儿子问的。

韶儿为陈谦留着面子,没敢说听到君阳走那日,这孩子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宿。

只是小家伙到现在气都没消,也是教人哭笑不得。

“都骗人的,大哥哥要好久好久才回来。”

陈谦嘟着嘴道。

韶儿到底抓住了儿子胳膊,带他一块往里走, 忍着笑道:“要不然去问问你爹爹, 他愿不愿意带你去乌奴, 若他点了头, 娘也不会拦着。”

明容对自家那三个孩子头疼,韶儿如何不头疼陈谦,一想到陈稷也会到这一日,韶儿很想叹气。

陈谦用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他们根本就不是去乌奴,他们几个人合伙跑去大周了!”

韶儿刚开始还是抬脚往前走,这会儿突然停下,转头看向了儿子。

“今日在书院里头,我听到大哥哥一个小厮跟其他人说的,他们早跟乌奴三王子密谋好了,就等着机会走呢。”

陈谦越想越不服气。

君阳说过,他们都是从大周来的,还说大周皇帝是舅舅的学生,然后大周好玩的地方,不要太多了。

陈谦特意去问过娘亲,可娘亲却不许他提,搞得神神秘秘,这可不就是更教人好奇了吗!反正陈谦早就心痒,只恨不得亲眼去见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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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一报还一报

当日君阳答应他,得了机会带他到大周见识一番。结果机会来了,他们一帮人独瞒着他全都走了,真当他傻不知道吗!

不就是嫌他年纪小吗?

“你说,他们去哪儿了?”

陈钰不知何时过来,掰过儿子问道。

陈谦瞠目结舌,眨了半天眼睛, 等看到后面的舅舅,嘴一瘪,便要哭了。

“嚎什么!”

陈钰伸手,将儿子脸上的泪水一抹,“跟爹爹说实话!”

陈谦同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是他亲爹面前, 一时竹筒倒豆子, 在哪儿听到这话的,是哪个说的, 一时明明白白。

陈钰边叹气,边摇头,“那小祖宗的主意,打得可不是一年两年了。前头老在问我上京城子那些事儿,合着半天……”

话说到此,陈钰抬脚便往外跑,“我这就让人去追!”

晏闻倒没有陈钰那般急迫,袖着胳膊,朝陈谦看过来。

陈谦眼睛眨了眨,一个哧溜,钻到了韶儿的身后。

晏闻倒被逗笑,看出韶儿,“把他看好了,日后少不得跟在君阳后面有样学样。”

郡王的屋子里,晏闻抱着双臂站在窗前,突然笑出了声。

郡王这一两年身子大不如前,靠在躺椅上,问了句, “儿子都跑了,你笑个什么劲?”

“我突然明白了,当日我在外头之时,爹娘盼我回来的感受,也不知算不算,一报还一报。”

晏闻说到这儿,回过头道:“有些事情还真拦不住,追是追不回来的,只能让言念在上京城等着了。方才陈钰问了,乌奴三王子是要去上京城为太后祝寿,身边有随从跟前,那孩子若谨慎......”

“希望别被认出来。“

郡王叹了口气,不由陷入了沉思。

虽然在燕北郡活得舒适安逸,儿女也在跟前,可随着岁数越来越大,郡王思乡之情也越来越深。

尤其是昨日,听得陈钰提及大周可能再次陷入战争,郡王便心中滋味莫名。

那是他戎马半生保卫过的地方,却未想到, 竟是多灾多难,再也不得去看看了。

“辽国这些年势力壮大得极快,李牧还是太过掉以轻心,没有做到防微杜渐,这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事已到此,晏闻便没再瞒着郡王,“辽王极有城府,这些年对大周采取怀柔之策,面上交好,可背地里,却将大周边上的几个小国一一收入囊下。”

“直到如今,竟然对大周形成合围之势,李牧这太平皇帝,终于要遇到真正的考验了。”

晏闻说着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一封书信,被放到晏闻的案头上。

关于大周发生的一切,便是他不想理会,可那家伙非得事无俱细地说给他听。

李牧的确称得上仁君,也没有辜负晏闻期许,薄瑶役、轻赋税,重视官员的清廉,这些年所为之事,皆是为了让百姓能得安稳富足。

而晏闻所担心的是,成王会否钳制住李牧,虽然他不认为成王是这样的人,可万一这一切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呢,索性他担心的最终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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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随口许愿

李牧继位第二年,成王便过世。

对于李牧来说,这看似是一种幸运,却也不全是。

现在看来,李牧身上终究少了一股皇帝的霸气,虽然朝中贪腐之事少于前朝,官员尚知自律, 可手下大臣能担当者,竟是寥寥无几。

此时的晏闻,已然感觉到李牧的危机。

“不知崇光是不是又要披挂上阵了?”

郡王拍了拍躺椅的扶手。

晏闻看向郡王,轻轻吐了口气

如今李牧信任的几位将领,除了李子恒便是赵崇光。不过李子恒一直守着西南,赵崇光在上京城坐阵, 这会儿应该在考虑如今应对大辽了。

昨晚梦中,晏闻又梦见了蒙北, 在那里,几个兄弟并肩作战。将鞑靼人杀得片甲不留,那是晏闻年轻时做的最美好的梦,至今无法忘怀。

“算了,本就与本王无关。”

郡王这话中带了伤感。

“岳父大人也该休息,回头我打听一下大哥那边的消息,您也不必太担心。”

话说到这儿,晏闻便告了辞,正要往外走,郡王突然说了一句,“生不能回大周,晏闻,他日我寿终正寝,记得把我烧成一把灰,送回到大周,随便找一块地,撒了便是,我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岳父若真想回去,等到那边战事平息, 我让你送......”

没等晏闻说完,郡王便摆摆手,“不回了,成王虽是走了,可君子一诺,绝不能反悔。”

明容完全没想到,自个儿子打着去乌奴的名义,转头便跑去了大周。

随后的大半年,明容简直寝食难安,尤其是听到消息,大周那头终于又打起来,更是心里忐忑的要命。

这日,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家伙几乎是被秦风拎进了燕王府。

“哥哥难不成去当乞丐了?”

燕王府后院,樱桃看着突然回来的君阳,用手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你懂什么?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君阳却无所谓地道:“要不是远冬哥哥非把我踢出来,我都打算跟他一块打仗了。”

“你见着表兄了,他现在当将军了吗?”

樱桃顿时好奇了。

她还记得远冬表哥,那位小时候就喜欢跟小舅舅一块练功夫的。

君阳正打算卖关子, 太妃得着消息,追了出来,见到君阳,喜极而泣,“你这孩子啊,怎么现在才回来?”

这位倒不嫌弃君阳身上臭不臭,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心肝肉”地叫了起来。

樱桃在边上咯咯直笑,大半年不见,自己这哥哥都比太妃高出一大截,这还“心肝肉”呢!

“大哥哥跑出去,不跟我说一声,回来也不招呼。”

陈谦是从后头塾房跑出来的,围着君阳转了一圈纵使心里雀跃,却抱着胳膊,故意嘟着嘴,以示不满。

“过几年吧,回头你大些,大哥再带你去行侠仗义。”

君阳随口许愿,挣开了太妃怀抱,大喇喇在陈谦脑袋上拍了一把。

回家的感觉,可是真痛快啊!

明容赶回来的时候,君阳正坐在偏厅,面对一桌子美味佳肴,在那儿狼吞虎咽,一条腿还翘在椅子上,实在......没有样子。

在边上帮他挟菜的陈谦先看到明容,赶紧对君阳递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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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七 斥责

明容走过去,坐到儿子旁边。

君阳吃得全神贯注,连陈谦在旁边跟他使劲挤眼,都没有察觉。

明容看他吃的专心,盛了一碗汤,放到君阳面前,“慢点, 除了这一顿,还有下一顿,用不着把自己撑死。”

君阳猛一抬头,嘴里还咬着鸡腿,不知该如何回话。

得到君阳回来的消息,明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想过来好好教训儿子一番。

不过身为大夫,她还是有分寸的,孩子吃饭时候, 她从不找麻烦,若伤到脾胃,那可就是大事儿。

就在这时,一把戒尺突然被塞到了明容手里。

明容回头看去,竟是哭笑不得。

“臭小子,敢这么对你大哥,不知道长兄为父?”

君阳瞪过去一眼。

君豪嘿嘿笑着,做了个鬼脸,被陈谦从后面抱着,虽是满不乐意,还是出了偏厅。

也吃得差不多了,君阳接过秦妈妈递来的帕子,用力抹了一把嘴,爽快地跪到了明容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下明容终于可以问了,随后说了句,“给我起来!”

君阳起身,抓耳挠腮了半天,道:“就是出去游历一番, 这会儿回来了呗,瞧我胳膊腿都在,一点事儿都没有。”

明容脸色沉了沉,“当年你爹爹承诺过,他与晏氏子孙从此不再踏足大周,今日却因为你,你爹爹食言而肥,失了信用。”

“失信之人是我,与爹爹无关。的确是我错了,要不,我去宗祠跪着。”

君阳嘴上错倒是认得快,可这脸上的兴奋,无以言表。

明容注视儿子片刻,这会儿冲着偏厅外道:“外头的都听好,从今日起半年之内,世子只许在府里待着,半步不可踏出去。”

“你们把皮都绷紧了。若是见他造次, 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甚至偷偷将人放了,我打不得儿子,不能打断你们的腿吗?”

这话里带着警告,既是说与外头跪了一地的小厮,也是在警告君阳。

君阳一下子蹦了起来,跑到窗边一看,可不是都是他身边的,顿时心里过意不去,回过头替他们求情,“这帮小子什么都不知,回头因为我挨了打,人家不得说,咱们燕王府薄情寡义吗,苛待下人吗?”

“所以这账记在你头上!”

明容瞪了过去,转身往外走,“我听出你的意思了,看来半年还不够。但要你敢再犯,抓住一次,便罚一年不许出去,你好自为之!”

待得明容走出去,屋外鸦雀无声。

没一时,樱桃挪了进来,也趴到窗边,“哥哥可去瞧你家小媳妇儿了?”

君阳立时斜过来一眼,“你才有小媳妇儿呢!”

樱桃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言叔叔不是非要你当他家女婿吗?”

“我是去办正事的,没瞧见如琬,我连她长啥样都忘了。”

君阳背着手,“你可知,我后头见了谁?”

“有话就说,卖什么关子!”

“是大周皇帝,当年那位可常到咱们府里玩儿的。”

“大皇子啊!”

樱桃眨了眨眼,“我记得他长得可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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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恩威并施

君阳正打算跟自个儿妹妹探讨一下大周的国运,这一打岔,便有些说不下去,拿眼斜了斜樱桃,“他长得也还可以,不过说实话,皇帝当得不成,真不是那块料,爹爹当年看走眼了。”

樱桃立刻来了兴趣,“怎么说,难不成他当了昏君,爹爹以前可是经常夸他呢。”

“昏君倒不至于,就是那位吧,跟个女人似的,太软弱了,就是个老好人。”

君阳说这话时,颇有些不屑,“所以言叔叔说得没错,当日咱爹爹直接把大周江山夺回来,哪有后面那么多事儿,说不得那位皇上过得比这会儿开心,用不着像现在,惶惶不可终日。”

“他怎么啦?”

君阳模仿着晏闻平素的姿态,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遍,抬头也想了想,道:“为君王者除了知人善任,还要恩威并施,让臣子们心悦臣服,任其驱使。”

“那位心肠不坏,挺会照应百姓的,就是缺了一些君威,听信了那帮文官所谓‘以仁德治天下’的陈词滥调,连着几年削减军费,搞得军心涣散,我听顾叔叔算过,大周兵力比十年前少了三成。如今战事迫在眉睫,手里的兵却不够用。”

樱桃听得入神,没注意到,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爹爹!”

看到晏闻,君阳赶紧抱拳。

晏闻从边上拿了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继续!”

君阳在自个儿妹妹前侃侃而谈,这会爹到了跟前,却有些紧张,好一会后,突然想起来道:“李牧让我给爹爹带一句话,身为晏闻的门生,他如今已然明了,自个儿才质平庸,不是当皇帝的料,可身为大周君王,国有危难之时,他必会挺身而出,死而后已!”

“怎么说?”

晏闻眉心一紧。

君阳捂着嘴,一脸神秘,“我同远东哥哥离开上京城前,他跟咱们透了底,已然准备御驾亲征,前往蒙北与大舅舅会合。”

“愚蠢!”

晏闻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他打过仗没有,他在军队里历练过没有?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这是活腻味了!”

君阳眼睛直眨巴,不多觉得爹爹把这皇帝贬损得过了头,“他那几日留我在宫里,我瞧见他御书房还有那寝宫里,都是兵书战策……”

看了几本兵书就当自己是个人才了,宴闻对此不以为意。

他们几个人从燕北偷跑后,走了几个月才到的上京城,言念知道后亲自来接君阳。

为了避免君阳暴露身份,言念将他安排在顾府。

沁雪前年带着儿子顾端回了上京城,君阳和沈惠与顾端本就是好哥们,三个人重逢,自是高兴得很。

说来在上京城,君阳过得还挺开心,带着没见过世面的乌奴三王子和沈惠在城里转得好几圈,还去了表兄赵远冬位于上京城外的军宫。

直到有一晚府里来了个神秘客人,指名要见君阳。

君阳到上京城的消息,是身为皇帝亲信的赵远冬透出去的,当时大家伙都紧张了一下,沁雪姨母都打算真不成捆了皇帝,亲自带君阳逃了。

却未料李牧真就是为了见君阳,打听他父亲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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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 不知轻重

再后来,君阳以沁雪侄儿的身份,跟李牧到皇宫城玩了几天。

便是言叔叔也说,君阳胆子贼大,竟是一点不怕皇帝有别的想法。

君阳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这位皇帝吧,他瞧着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不是两面三刀的。

不过,虽说与李牧算是哥们儿了,君阳却不想昧着良心,说他是个好皇帝。

不行就是不行。

“纸上谈兵。”

晏闻看来气极,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为君王者,头等大事,便该吾日三省吾身,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跑过去是要去送死吗?李牧就没有想过,以大周如今的兵力,与辽国正面作战,得胜的几率有多高?”

“一旦失败要如何?当俘虏丢尽大周颜面,还是自个儿抹了脖子?到那种时候,让大周的子民去做亡国之奴吗?实在不知轻重!”

晏闻从来没在孩子面前,表现过这么激烈的情绪,这下把一双儿女都吓得张大了嘴巴。

门外有个小脑袋伸进来,瞧了半天,抬脚跑里面,拿过刚才明容扔在桌上的戒尺,双手捧到晏闻面前,“哥哥姐姐若是有错,还请爹爹责罚!”

陈谦抓都抓不住,跟进来抱怨,“这小子太坏了!”

晏闻低头看了看小儿子,神情依旧严肃,“一天到晚就玩这种把戏,可知何为兄友弟恭,看到他们受罚,你就开心了?”

本来君豪也是闹着好玩,没想到居然被自个儿爹爹骂了,小嘴一瘪,竟是要哭。

倒是君阳笑起来,一把将他扛起,又拉上陈谦,带他们出去,回过身说道:“爹爹的意思,我明白了,不如让我再去一趟大周,将爹爹这些话传给李牧,让他好自为之。”

晏闻一下回过神,他这也是替故人担心。

大周如今已与他无关,有自个儿的命数,若是真要败在李牧手里,那也是上天注定。

他晏闻并没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他既已立下了誓言,便也不该去那个地方。

“你娘既然说了让你禁足,以后就在府里好好呆着吧。”

晏闻站起身来。

君阳靠在门边,看着晏闻走远,又瞧向蹲在地上抹眼泪的兄弟,不免幸灾乐祸,“看你以后还敢落井下石。”

陈谦盯着君阳,“大哥哥,这回算了,下次一定带上我。”

君阳呵呵一笑,“若有下回,可就是去打仗了,我可不带个小孩子。”

“他才是小孩,我不是了。”

陈谦指了指地上那个。

君阳撇了撇嘴,伸手一后陈谦脑袋,“等你毛长齐了在说!”

这话是李坤常笑话君阳的,这会儿正好用在陈谦身上。

樱桃走了出来,竟是叹了口气,“那位还真可怜。”

“谁?”

“当然是大皇子。”

“你这丫头也有意思,他可是大周的皇帝,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用得着你可怜?你没瞧见,那大周宫殿的宝座都是金碧辉煌,对了,他身边围了好多女人,一个比一个貌美如花。”

樱桃立时瞪过去一眼,抬脚走开。

天黑的时候,陈钰领着老人孩子一块过来看君阳。

太妃的屋里,女人们坐在一块儿,明容想到自个儿那胆大包天的儿子,不由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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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 再逃

郡王妃坐了过来,低声问道:“你大哥和远冬那头,会不会又要去打仗?”

看到了母亲眼中的担忧,明容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赵家世代为大周的军人,国破家亡将临,以他们的血性,注定是要走上战场的。

“老姐姐,听君阳说,他表兄驻军在秦岭,既是知道地方,真不成的话,便让晏闻派人过去,把孩子接过来?”

太妃提议。

“不可能的,远东那孩子打小便跟着陈钰在一块儿。陈钰也说了,那孩子是个有胆色的,绝不会做贪生怕死之事。”

韶儿朝着太妃摇头。

明容陷入沉思,当年蒙北的那场战役,好像还近在眼前,可一转眼,走上战场的都已然换成孩子们了。

还有李牧,从小文弱,可听晏闻的意思,竟是也要披挂上阵。

他母后若知道此事,只怕要吓坏了。

郡王妃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无论大周那边如何风起云涌,燕北郡还一如从前,富足祥和,平静无波。

今日在医馆讲完学,明容从里头出来,便见阿湘等在那儿。

“怎么还不回府?”

明容问了一句。

“又到了役兵操练,我夫君也不在家,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阿湘笑道:“不如咱们到飞仙楼喝一口小酒?”

明容摇头,“今儿不成了,我得去看看我娘,我爹爹也是个任性的,我夫君还由着他。我娘可不是急得吗,精神不太好。不过,怎么又要操练了?”

继承燕王之位后,晏闻在燕北郡做了大刀阔斧的变法。

便比如,他建立了兵役制,燕北郡的男丁下到十三,上到五十,每年都要抽出一个月集中操练,是为全民皆兵,便是防备一旦有外敌入侵,有足够的兵力保护燕北郡。

方开始时,百姓们多有怨言,有这工夫,他们可不是能多挣些银子。

可随后,燕北郡西北个小部落突然生出觊觎之心,竟是前来攻打,结果连城门都没沾上,便被燕王的大军击溃。

从那会儿起,百姓们练兵的士气便高涨起来,操练就成了燕北的一项重要事务。

张乾和李坤如今便被派去专管这事。

“不是没到时候吗?”

明容有些诧异。

阿湘摊了摊手,“反正这几日,他们早出晚归的。”

听阿湘这么说,明容忽地想起,便是晏闻如今也见不着人影,当是忙得很。

两人说罢,正要各自上车,如宝匆匆跑了过来。

“这么着急,出了何事?”

阿湘不免问了一句。

“王妃,沈惠昨晚可去了王府?”

如宝神色略有些惊慌。

明容愣了一下,“没听说,要不你跟我回去看看,那孩子怎么了?”

君阳被关在府里好几个月,明容一言九鼎,说不许出去,便不许出去。

不过别的事儿,明容倒由着他,那些平日里跟他玩得来的小兄弟们,可自由出入王府,来陪着君阳。

沈惠和君阳是最亲近的,为了上回偷逃出去,沈惠还掺了他爹沈卓一顿胖揍。

如今没事儿,那孩子就在王府里住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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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一 悬崖边缘

如宝眉头紧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我方才给孩子晒被褥,发现地上多了这封信,沈惠在信里说,和君阳一块儿,到秦岭找他表兄打仗了。”明容完全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君阳又跑了,这一回不仅带上了沈惠,连他身边那几个小厮,一个也没拉下。

此时站在晏闻书房里,一向坚强的明容,眼泪哗啦啦地直淌。

上一回君阳跑出去玩就算了,可这一次,他居然要去打仗。

前几日郡王由秦峰陪同,一块儿前往秦岭,就是担心远冬,要亲自去看看。

他那么大岁数,身子又不好,可犯起了倔,谁也拦不住。尤其是,晏闻居然背着明容点了头。

这已然让发现的明容担惊受怕,可没想到如今儿子也跑了。

晏闻拿起书案上的一封信,踌躇许久又放了回去。

前头他还在骂李牧不知轻重,竟然敢御驾亲征,结果到头来自个儿子也是一路的货色,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这小子最多是跟着李坤他们操练过几日,真当自己勇猛无敌了,居然号称要去建功立业。

问题在于,他又不是大周的人,建哪门子的功业。

“我去找他!”

明容也是急坏了,竟是脱口而出。

晏闻到底劝了句,“先不要着急,等几日再看看。”

“怎么等啊,还瞒着太妃那头呢,我方才撒了个谎,说是准许君阳出门透透气,过几日便回来,可他到底要过多少日啊?回头把太妃急到哪里怎么办?”

明容竟是急得直跺脚。

那日听得如宝的话,她也赶回府里,果然在君阳的床上发现一封信,两个人的说法竟是一模一样。

“你怎么当爹的,竟是一点都不着急!”

明容也是头一次,跟晏闻发起了火。

晏闻走到明容跟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人已经走了,现在着急也无济于事,我自会派人过去找。你且放心,这孩子身上,寄予我最大的希望,我如何舍得他出了危险?”

明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哭得像个孩子,“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不说了,回头我去把樱桃和君豪都绑了,让他们哪儿都去不成!”

话一说完,明容转身便朝着屋外走去,没注意到,陈钰已然在门外站了许久。

等明容离开老远,陈钰才抬脚进了屋里。

“你怎么也过来了?”

晏闻抚了抚额头。

陈钰将一封密函,递到晏闻的手里,“言念那头又有消息过来了。”

本来今日儿子突然丢了,晏闻心情就不好,等再看过密函,他竟是愣了半天,最后颓唐地坐到了椅子上。

李牧到底还是御驾亲征了。

按言念的说法,朝中那些大臣倒没几个贪生怕死,却个个有勇无谋,一力主张李牧亲自带兵前往蒙北,与大辽决一死战。

这信发出的时候,也正好是李牧出征之时。

想来人都在半路上了,拦也拦不住了,就是真要阻拦,这个时候难保不出更大的乱子.....

此刻晏闻心里一惊,他最不想见的事终于发生了。

陈钰此时将密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脑中想到的竟是……大周已在悬崖边缘。

虽然身居一隅,陈钰依旧关心着天下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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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二 贵客

辽国对于大周的围攻已然进入纵深,已有好几座城池落入辽国人手里。

正是百姓惊惶,军心不稳之时,李牧决定御驾亲征蒙北,自是有向天下子民表示,他将不惜无我,保住江山, 然而……

皇帝乃是一国象征,但要他出了什么事,大周的根基何在。

想到此处,陈钰忍不住摇头。

李牧这一回,只怕走的是个昏招。

晏闻吩咐了句,“既是言念派人过来了, 算算日子, 回头亲自去接一下。”

陈钰应了一声是,想要下去,犹豫片刻,看向晏闻,“殿下,这件事,咱们……”

没等陈钰把话说完,晏闻一抬手,“君子一诺千金,若是大周当该如此,也只能听之任之。”

誓言不可破,只希望他一路顺利!

“成王已然过世。”

“我对他的承诺永世有效,此生绝不踏入大周一步。”

成王那人面上冷硬,可到最后,还是念及两人交情,没有将事情做绝。

但有一点,成王让晏闻发誓,再不插手大周任何事。

陈钰叹了口气,心下竟是纠结, 他终究还是大周人,看到国之危难,心中如何不焦急。

“回去吧,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你去了又能如何。”

晏闻劝道,随后长叹了一声。

君阳的再度离开,让燕王府陷入了困顿。

一个多月之后,事情终瞒不住,还是晏闻亲自禀报太妃,君阳外祖身在秦岭,他不放心老人家独自在外,想着长子已然成人,该要担下责任,便自作主张,派君阳前去保护。

这理由虽找得好,却挡不住太妃心力交瘁,直接躺倒, 明容不得不在旁边贴身伺候着。

这会儿太妃的屋里, 明容喂她喝完牛乳, 又亲自拿来热巾, 替向来爱干净的太妃擦洗。

“我没事儿,就是有些累的话,你也不用天天在我跟前,我知道你忙。”

太妃有气无力地道。

“便是再忙,娘的身子,也是咱们的大事,”

明容安慰道:“你这病吧,最要紧得自个儿想开,说不得,过几日君阳就回来了。”

这话说出去,明容都觉得泄气。

晏闻从不跟她提秦岭那头的形势,可越是不说,明容心中越是忐忑。

“你让我想开一些,你自个儿呢?”

太妃苦笑,“当日燕王同我说,打从君阳开始,咱们世子不用再去大周历练,我心里可高兴了。祖上那些老黄历,早该放下,那一代一代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还窃喜,以为就此解脱,没想到……还是躲不过,难不成晏氏真就欠了他们姓李的?几辈子都还不完吗?”

明容也是无奈,不管好言相劝还是厉声呵斥,孩子不肯听,你又能拿他如何。

“娘”

樱桃跑了进来,“沁雪姨母带着端哥哥回来了,爹派人报信,说舅母也来了,让娘和外祖母都过去迎接,说是还有一位贵客,千万不要怠慢。”

话音没落,明容立刻站了起来。

沁雪要过来,明容自然是从晏闻那儿得知,让她们母女亲自去迎,想必是观城公主陪着成王妃和孩子也来了,贵客想必就这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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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三 我陪你

番外十三我陪你

“那我也过去!”

太妃说话便要起来。

明容赶紧按住,“娘先歇着吧,我母亲与那几位贵客有些私交,去迎一迎也是在理,回头客人来了,咱们再见不迟。”

太妃又躺了回去,“顾夫人走了好几年, 那位是个伶俐的,但凡有她在,说说笑笑得尽开心,我还真有点想她。”

“对了,请人家先在王府里歇几日,回头若愿意长住, 你给安排一处宅院住着。”

话说到这儿, 太妃又坐了起来, “你赶紧走吧,我这让人安排院子,也不知来了多少位,先吩咐人把顾夫人当日住的北院,还有那座西院收拾出来。”

“我让他们忙去!”

明容劝道。

太妃却来了劲头,“论及这事,没人有我周到。”

天将黑时,明容与郡王妃陪着客人们一块儿到燕王府。

晏闻竟是亲自在府外迎接,看到明容和观城公主一左一右扶下来的明德太后,晏闻立刻上前,抱拳,“太后鞍马劳顿,竟是辛苦了。”

明容也是没想到,随着沁雪母子过来的,不仅有成王妃与观城公主一家,甚至还有李牧的母亲,如今的明德太后。

多年不见,该要养尊处优的太后却是老了许多,方才在燕北郡外投看到明容, 立时抱着她痛哭了一场。

这会儿瞧见晏闻,太后抹了把泪,“哪来的什么太后,如今我已是丧家之犬,晏大人,可知皇上消息……”

明容立刻冲着晏闻摇了摇头,晏闻没再多说,只比了个“请”字。

果然是来了贵客,燕王府里忙成一团。

郡王妃与太妃一块,陪着太后和成王妃说话,明容安顿好嫂嫂,开解了半天之后,又去观城公主的屋里坐坐,又叮嘱樱桃照应弟弟妹妹们。

便准备去看看沁雪,自是从观城公主那儿听说,顾家出了大事,她放心不下。

走到沁雪的院子外, 明容斟酌了好一会,到底将门推开。

一轮月光之下,一个孤独的身影靠在廊柱上, 默默地望着天上一轮的弯月。

明容心中一紧,走了过去。

可到了跟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半天,明容想起来道,“端儿被陈谦叫去陈府了。”

上一回端儿过来,便是跟在陈钰后头念书,自是亲近的。

“他死了。”

沁雪开了口,“我早就知道,以他那迂腐模样,肯定是个命短的。”

明容转过头,不忍去看沁雪。

几个月前,上京城被辽国一举攻占,而当时李牧正在御驾亲征。

而当日守城的便是顾朝曦,据说是和辽国人打了半个多月,直至弹尽粮绝。

国都就此落入敌手,辽国人冲进去之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便是皇宫也被他们强占了。

本来该说一句“节哀”,可明容如鲠在喉,最后干脆上去,将沁雪紧紧抱住,“若不痛快,便哭出来,我陪着你!”

“有什么好哭的,他活该……”

沁雪话说到一半,到底嚎啕起来,哭声中带着无尽的绝望。

明容搂站沁雪,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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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四 劳燕分飞

观城公主告诉他,言念一直劝李牧放弃亲征的念头,可李牧心意已决。

言念离开之前,叫来顾氏夫妇,提醒一旦形势不好,让他们领着两家人即刻逃回燕北郡,自是感觉到危险已近,甚至将调遣风雪楼之权,交给了沁雪。

然而顾朝曦却有别的想法,在得到消息,辽军主力正向上京城而来时,顾朝曦让沁雪带着大家伙一块走,而自己做好了与上京城共存亡的准备。

甚至临走之前,顾朝曦亲自去了皇宫,要将太后一并带走,无非是要报两代皇帝的知遇之恩。

太后自不会答应,她乃一国之母,如何临死畏惧,丢了皇上颜面,声明宫破之这日,必当以身殉国。

还是沁雪将她打昏,换了宫女妆束,悄悄带了出来。

一行人逃出上京城三天之后,辽国人便冲了进去。

顾朝曦带着李牧离开之前留下的三千人马,紧闭城门,以死相拼。

等走到一半,便有噩耗传来,顾朝曦死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沁雪哭到最后,腿已然站不住,明容咬着牙撑着他。

这位别看面上什么都不在乎,泼辣无羁,可内心深处,却是个真正的贤妻良母。

顾朝曦一辈子老实本分,对沁雪言听计从,虽夫妻俩平日吵吵闹闹,沁雪还喜欢挖苦他,可一路患难过来,情份深厚,谁料如今劳燕分飞,自是天底下最伤痛之事。

明容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即是过来,咱们就在一处,一块把端儿抚养长大,也是你对得起他了。”

沁雪到底放开明容,说了一句,“孩子交给你,我便放心了,明日一早,我就离开。端儿……以后是你儿子了!”

“你想做什么?”

明容急了。

沁雪狠狠擦掉泪水,“我得去给顾朝曦收尸,老太太过世之前嘱咐过我,日后我要当好这个家,把父子俩照顾得妥妥的,总不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你自个儿也说了,上京城被辽国人占了,你回去岂不是送死?

明容抓住沁雪的手,“必须要去,也等战事平息之后,大不了……我陪你走这一趟。”

沁雪却挣开了,“到那时候,只怕连骨头都捡不着了。”

“想想你儿子!总不能让他没了爹又没了娘。”

“我陪我娘一块回去。”

顾端不知道会时候回来,在边上站了多久。

“你去做什么?”

“我如今顾家唯一的男人,如何让母亲独自涉险。”

“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大老远过来一趟。”

“这一回是为了爹爹,咱们一块回去。”

明容才发现,这母子俩一个德性,一时气急,“谁都不许,你以为燕王地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姨母!”

顾端直接跪到了地上。

明容已然走到门口,这时猛地转回身,道:“顾朝曦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得很,他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们能活下去,指不定心愿已了。现在你们又要跑回去送死,母子俩明摆着是想,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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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五 救兵

走到外头时,明容大声吩咐,“都听好了,打今儿起,这院子给我锁了,派几个侍卫在墙头上盯着,但有人想要跑出去, 给我狠狠打,打死了算本王妃的!”

顾朝曦已经不在了,明容必须帮他守护好这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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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之后,燕北郡各处城门洞开。

今日,燕王亲自带兵,要去解秦岭关之困。

蒙北大败, 大将军赵崇光壮烈殉国, 消息传来, 郡王妃与魏如意当场哭死了过去。

至于李牧,有说是大秦皇帝被俘投降;也有人传,他死于乱军之中;更有说法,兵败之际,看着李牧本欲自尽,奄奄一息之时,被手下人冒死背了出来……

关于李牧的一切,至今没有定论,唯有一点却是肯定——

大周就此被灭了。

一声号角响起,燕王的兵马将要出发了。

大周北方几乎全线兵败,唯有秦岭关,赵崇光大将军之子赵远冬,绝不肯降。

秦峰飞鸽传书,只为告诉燕王,秦岭关被困,又逢下起鹅毛大雪,粮草几乎耗尽。

然而此时,他们孤立无援,已经没有人能来就他们了。

在书信之中, 秦峰告知,郡王也重新披挂上阵,领着赵远冬与敌军苦战。君阳和梁惠几人也加入了队伍,誓要与秦岭关共存亡。

而这一封信,也是向燕王求救兵。

晏闻飞身上马,正要举起手中长鞭,有人走到了跟前。

和明容对视片刻,晏闻说了句,“放心,我会把他们平安带回来。”

沁雪端了一碗酒,递到明容手中。

明容接过,走到马下,高高举起,“燕王,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如今既已没了大周,他此去也不算违背了誓言。

终究, 晏闻还是无法置身事外。

弯腰接过酒盏,晏闻一饮而尽,随后带马而去。

大军开拔了许久,明容依旧站在原地。

“燕王一定会回来的!”

沁雪在旁边说了一句,“那位可不是倒霉的顾朝曦。”

明容回过神,转头看向沁雪,“多谢你能留下来。”

沁雪却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她一直吵着要离开,直到燕王亲自来见,说是李坤已然带人前往上京城,只为寻找顾朝曦尸骨。

沁雪没有再闹,却从此闭坐屋里,谁都不再理会。

而这一次,燕王须去解救秦岭关之危,正在考虑要留多少人下来,以护燕北郡平安时,沁雪从屋里出来,告诉明容,遍布各处的风雪楼手下,皆已接到号令,赶来守卫燕北郡。

这一次郡中兵马尽出,而原本做暗门的风雪楼杀手们,如今一个个穿上燕北军服,成为了威风凛凛的将士。

“回去吧!”

明容说了句。

燕王府中只剩妇孺,总要她去照应。

沁雪跟了上来,“你说,燕王会打到上京城吗?”

明容愣了一下,“他答应过,不再回去。”

“大周已然没了。”

“……”

大周没有了,晏闻心里中兴大周的愿望,终究还是破灭了。

秦岭关下,有人甩着一件满是血污的皇袍,带马在城墙之下跑来跑去,只为挑衅。

“你们的皇帝和大将军都死了,再没有大周,若是识时务者,就赶紧投了白旗!”

有人操着不熟练的中原话,在城墙下面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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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六 并肩作战

赵远冬一脸冷峻地望着下面。

他还不过少年,可此时面上,已满是阅尽千帆的沧桑。

“不要中他们的激将法!”

郡王伸手拍了拍赵远东的肩膀。

“爹爹当日请战前往蒙北,便抱着以死报国之心。”

赵远冬望向远方,“我亦如此!”

此刻城墙之内,突然传来惊呼。

一直跟在郡王后头的君阳和梁慧对视一眼,跑了过去。

赵远冬手下几个参将站在下面,其中一个拎起一个刚刚被砍下的头颅,冲着围在四周的人道:“此人乃是细作,所作所为只为动摇军心,将这门城门打开,让敌人冲进来。”

“那是我夫君,他不过是想出去找一条活路。”一个妇人在旁边哭诉道。

人群中有人叫道:“放我们出去,留在这儿就一条死路,大周已然没了,只要能活下去,便是做亡国奴又如何?”

君阳听到这话,气到要蹦起来,这会儿趴在城墙上,冲着下面吼道:“都听着,外头那些人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魔,就等着杀人,便是跑出去,也活不得命,可留下来,会有人来救咱们!”

只是下面大呼小叫,根本没有人听到。

便在这时,一枚短箭从下面飞了上来。

多得郡王过来,眼疾手快,将君阳往旁边一拉。

而此时下面又乱成一团。

君阳蹲在地上,骂了句,“这下头都是细作!”

“传本将军的命,但要有人敢靠近城门,格杀勿论,这种时候还敢说投降的,我等耻与为伍。”

赵远冬命道。

君阳一直在瞧赵远冬,“哥哥,咱们还能撑多久?”

秦峰叔叔就在城门之后,时刻盯着外头,他说信已然到了燕北郡,燕王一定会过来。

可几时能到,谁也不知。

“但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辽国人冲进大周国土。”赵远冬坚定地道。

梁惠和君阳对视了眼,谁都知道,大周已然倒了。

不过……

君阳大声道:“哥哥,真要决一死战之日,我便您并肩作战。”

郡王叹了口气,这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硬到不行的馒头,掰成几块,塞到几个孩子手里,最后一块是给赵远冬的。

“我不饿,只是祖父您年事已高,还要您陪着我在这儿受苦。”

赵远冬背着手,面露惭愧。

“岁数大的人不容易饿,你是主将,能不能保住秦岭关,就看你的了,给我吃了!”

郡王说了一句,走到城墙边,目视着远方,“便是这几日了,你姑父一定会过来。”

“到时候咱们前后包抄,把这帮人都剁成肉酱。”

君阳说说话,趁着郡王不备,将手里的那一块馍硬是塞到了郡王口中,随后走到城墙那儿,往下望去。

下面的辽兵依旧在那儿叫嚣,话中是对大周皇帝的极尽侮辱。

君阳拿出背上的弓箭,对准那个举着皇袍,还在跑来跑去的家伙。

片刻之后,那人脖颈突中一箭,倒在了地上。

君阳直接惊愕了。

他的箭根本没射出去。

突然之间,一阵战鼓声由远及近。

梁惠竖起耳朵,片刻之后,兴奋大叫,“是咱们燕北的战鼓,是咱们燕王的人马!”

君阳冲到赵远冬那儿,“哥哥,快看是燕王的王旗。我爹爹一定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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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七 投奔

这日半夜,燕王府外,一辆破旧的马车停了下来。

有人跑来禀报时,明容正在熟睡当中,冷不丁被人惊醒,一下坐了起来。

“娘……”

睡在边上的樱桃嘟囔了一句。

“没事儿,睡吧!”

明容说了一句, 又给最里头的君豪盖好被子,便走下了床榻。

怕吵着两个孩子,明容也没多问,立时穿上衣裳,出了屋外,却没注意到, 樱桃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教明容没想到的是,在正院外站着的人竟是沁雪。

明容一个激灵, “可是出了什么事?”

沁雪却一把抓住明容的手, “你的药箱呢?”

“谁受了伤?”

“赶紧着!”

明容正要转头去拿药箱,便瞧见自个儿女儿披散的头发跑了出来,药箱也提在了手上,“我听到姨母说要用药箱,是谁病了吗?”

沁雪顿了一下,“是我那奶儿子过来了,这小子还真是命大!”

明容惊愕,是李牧……

蒙北那边一直没有确切消息,所有人都知道,大周已亡,只怕李牧也凶多吉少。

大家伙都刻意回避这件事,所以一直瞒着明德太后。

可当母亲的,似乎都心有灵犀。

这些日子,明德太后每日枯坐屋中,唯一出来走动,是去燕王府老太妃生前用过的佛堂里,低头念经。

成王妃曾悄悄告诉明容,太后念的经文是《地藏经》, 用来超度亡灵的。

接过药箱,明容叮嘱了女儿一句,“娘这会儿有事,你陪着弟弟睡吧!”

“我去瞧瞧呗。”

樱桃眨了眨眼睛,“秦妈妈已然到屋里陪着了,我还能给娘当个帮手。”

这会儿也顾不得跟女儿掰扯,云清宁和沁雪一块儿,朝着屋外走去。

前院燕王的书房,此时灯火通明。

明容还没走进去,便看到坐在门口台阶上的言念,在旁边还有陪着他不停抹着泪的观城公主。

说实话,这会儿的言念身上,已看不出当年的风流潇洒,这破衣烂衫便也罢了,头发乱的像个稻草窝,至于那张脸,除那一双依旧灼灼发亮的眼神, 若在外面遇上, 明容绝对认不出来。

言念站起身, 冲着明容抱了抱拳,好半天后,才道:“对不住,崇光兄……”

当日陪着李牧出征,言念已然想过,这一仗不好打,甚至劝过李牧放弃。

然而后头知道自己劝不住,也不能由着他一个人去,所以他还是随着李牧出征了。

李牧说,他赌上自己的皇位,赌上大周国运,若依旧要败,便是天意要亡了他们。

然而,谁想得到,会败得如此之惨烈。

蒙北打到后头,辽国押上最凶猛的主力,不计一切要打败赵崇光,而赵家军一直抵抗到最后一兵一卒。

沙场之上,血流成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言念,这些日子,也常被噩梦惊醒。

“我哥哥可有埋身之处。”

明容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

言念转头,朝着屋里看了一眼,随后道:“皇上亲自将赵大将军背出了重围,请了当地的村户,用一副薄棺埋了,可还有多少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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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八 求生意志

“我夫君说,大战之前,赵崇光本是派了死士,让皇上提前离开,打算用替身出战,可皇上并不肯走,亲自披甲上阵。”

“到后头是最后一批死士用人墙护着皇上,逃出来的.....只有皇上与我夫君。”

沁雪走过来,拍了拍观城公主肩膀,“你多好的命啊,夫君还能活着回来。”

言念看向沁雪,再次抱拳,“顾夫人受我一拜,当日是我让顾朝曦留下来,若那会把他也带走,说不得今日......”

话到此处,言念长叹一声。

“我又没打算找公子要人,公主,把您家这位带走吧,这边有我们!”

沁雪抽了抽鼻子,将明容带了进去。

空荡荡的书房里,明明亮着灯,却找不着人。

明容和沁雪一脸惊愕。

“皇上。”

沁雪小心地叫道。

言念跟了进来,吼了一嗓子,“皇上,李牧,你给我出来,那么多人都为你死了,便是苟且偷生,你也得给我活着,要代他们活到长命百岁!”

屋中间巨大的桌案下,传来樱桃的声音,“他......在这儿呢!”

众人顺着声音过去,樱桃蹲要椅边,正看着桌案里的人。

一个披头散发,全身脏兮兮的人抱着腿缩在那儿,将头埋得极低。

樱桃伸生扯了扯他快碎成布片的袖子,“出来吧,这会儿到了燕北郡,不会再打仗了,你瞧瞧,咱们这儿安稳着呢!”

伸手将樱桃拉到旁边,沁雪走了过去,一把攥住李牧的胳膊,“李牧,打今儿起,你不是皇上了,如今寄人篱下,你这矫情给谁看?还不出来,先让晏夫人给你瞧瞧伤,后头给我洗得干干净净,去见你母后!”

李牧猛地抬起头。

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完全看不清五官的脸。

明容在心里抽了一口凉气,想象不出,李牧和言念这一路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母后,呸,哪还有什么明德太后,你老娘跟着我们一块过来了!”

“真的......”

李牧开了口,声音干涩。

当日一路上,李牧得到的消息,辽国人攻占上京城,冲入皇宫,从太后以下,所有男女皆为俘虏,送往辽国,受尽屈辱。

从那时起,,料定母后定是没了,李牧竟是心如死灰。

樱桃瞧着李牧,忽地站起,跑了出去。

沁雪不由分说,将李牧抱到了外头,“别再给我装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我丢了。你娘还在呢,打起精神来!”

这边明容从旁边扶了一把,打算将李牧扶到旁边椅上,却未料李牧歪了两下,栽倒在地。

“这小子一路都想寻死,腿就是当日跳崖弄的,老子给弄烦了,随后找郎中打了夹板,后头一路将人捆过来。”

言念竟还没走,看到他这幅样子气愤不已。

“别骂他呀!”

观城公主赶紧劝道。

言念瞪过去一眼,拿手点了点还是一脸惊惶的李牧,“老子不救孬种,再摆这种要死不活的嘴脸,我就当着太后的面,把你宰了!”

不能吵着其他院子的人,明容让人端来浴桶、热水,找了个小厮,侍候李牧稍稍清洗了一下,便赶紧给李牧的腿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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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九 挣银子养家

也不知言念哪儿找的郎中,处理的真是够敷衍的,李牧的腿都已经化了脓,再拖一时腿就要废了。

“大皇子哥哥,太后来了!”

樱桃声音传了进来,众人皆望过去,便瞧她扶着太后, 一块走了进来。

可不是樱桃瞧着李牧神色不对,想着把他娘接过来总是对的,大半夜跑去敲了太后的屋门。

“我的儿......”

太后看到儿子,先是难以置信,后头身子不住地发抖,冲到跟前, 便将他死死抱住, “是我的牧儿,他还活着, 真是佛祖保佑!”

李牧任由太后搂着,眼泪哗哗地淌,“娘,保佑我的赵大将军,是那些用命换我一条生路的人。”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许久之后,摸着儿子的脸,太后抽了口气,道:“知道了,从今以后,娘要为那些战死疆场的将士们多念经。”

樱桃端了一盘热腾腾的药膳过来,“大皇子哥哥,快去吃吧,再睡一觉,就当做一场梦,什么都过去了。”

李牧看了看樱桃,用手抹了把眼泪。

“对啊,樱桃说得极是。”

太后忙拿来帕子,“以后好好的, 只要你活着,怎样都好。”

明容已然包扎完伤口,看着还一脸沉郁的李牧,将太后扶到旁边坐了,开口道:“燕北郡不是大周地界,所以打今儿起,只有李牧,而没有大周皇帝。”

太后一惊,看向明容。

明容冲着太后瞟了一眼,继续道:“李牧,如今你刚来,又受了伤,我自不能赶你。不过腿好之后,只怕......”

“我.....不日便带我娘离开。“

李牧低头道。

沁雪抱怨,“这孩子,话都不听完!”

明容笑道:“我不是赶你走,没人领着, 你还真走不出燕北郡。我的意思是,咱们这儿的男人都要挣银子养家。你可想过,如何养活自己和母亲?”

李牧被问住。

“去飞仙楼当账房, 这孩子跟我夫君学过算账,这本事总是有的。”

沁雪提议。

太后想了半天,“他、他做不了的,人太多了,这孩子面皮薄,我这儿还有些.....金银细软。”

明容朝着太后微微摇了摇头,继续道:“说来也是巧,燕北郡有几间官学,其中一间是医馆,前头一位专门整理医册的老先生刚做古,还空着一个缺。你若愿意,可以过去试一试。”

“平日待在书斋,倒是清静。不过挣得不多,一个月四两银子。你如今也没本钱置宅院,你娘住的院子,算是燕王府租给你,每月交两银子租钱,包你和你娘吃住。剩下的,你攒起来,过个几年置间宅子,再寻一个娘子。”

“他怎么能干这事?”

樱桃立刻不满。

明容转头看了看樱桃,“为什么不成啊,他又不是废人,回头李牧若觉得别的营生好,也可另寻高就,或是想做个小买卖,说不得以少积多,日后也能成大财主。”

太后张了半天嘴,这会鼓起勇气,“我带的东西,说不得当了,能置个宅院。”

沁雪叹道:“娘娘,您这是没过过苦日子。谁家当娘的,不是有点积蓄也得藏着,以备不时之需。再说了,回头李牧要娶娘子,您这当婆婆的,总不能一点聘礼都拿不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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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 不乐意

太后眼睛闪了闪,又看向儿子。

“多谢夫人,我去挣......银子。”

李牧虽然眼睛还有些直,却终于有了反应。

明容和沁雪对视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

不久之后,燕北郡医馆之中多了一位沉默寡言的年轻先生,端的年轻俊秀, 只可惜腿脚不太方便。

平日里只待在书斋里,整理各种书籍,也不跟人打交道。

倒是有人在传,那位说不得是燕王府未来的成龙快婿。

不为别的,大家伙三天两头便瞧见燕王府的小郡主过来,给这位送吃的、送喝的。

也只有小郡主出现, 那位也才肯多说两句。

这会儿明容来了医馆,阿湘走过来, 一把将他拉住。

“可是李坤那头有消息了?”

明容立刻问道。

阿湘摇了摇头, “还不是上回的消息,燕王带着大军解了秦岭关之困,又乘胜追击,往西边去了。我还盼着他们早些回来,怎么还要打呀?”

明容心下也叹气,郡王倒是回来了,带回了得胜的消息和一些伤兵,君阳没有随行,说是被他爹带去历练,似乎这场仗,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男人都是这样,若遇到打仗,一个个生龙活虎,便是言念,才回来几日,便辞别了家中妻小,匆匆去与晏闻会合。

“那个李隐……”

原来是在打听李牧。

太后到后头, 终于明白了明容的用意。

想来李牧短时间里,绝对缓不过来,可如果任他这么凄凄艾艾,走不出心结,后头疯了都有可能。

明容给安排点事儿干干,就为了让李牧多少有个寄托,至于其他,等到燕王回来,再好好商量。

明德太后自是感激不已。

大家在一块这么多年,太后自是相信明容的人品。

大周算是亡了国,太后本就不是有多少雄心壮志之人,如今经了这些事,一想到相依为命的儿子都差点没了,太后便心惊胆战。

如今也不敢奢望什么,只要能守着儿子好好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想。

为了避开麻烦,明容让李牧自个儿改了个名。这一个“隐”字,道尽了李牧心中无限惆怅。

不过他在医馆做得倒是不错,几位先生都是夸赞, 说这位不仅一笔好字,且是个有学问的, 上回有本散佚的医册,竟是这位凭着记忆给补回来的。

谁能想得到,他还不是大夫。

“都说那位是你家女婿?”

阿湘急吼吼打听。

明容愣了一下,“胡说什么?”

阿湘干脆不说了,挽着明容胳膊,便往书斋走去。

到了地方,阿湘领着明容径直往里头走,直到最后一间屋,便瞧见一扇窗前,李牧正低头书写,对面还坐着一位,一手托腮,一手往李牧他嘴里塞着吃食。

两人都太过于专注,全没注意到,有人看了过来。

明容看到这一幕,脸禁不住一沉。

李牧岁数放在那儿,且他当了那么多年皇帝,三宫六院,经历不少。

就算他如今没了皇帝身份,可一表人才,若想娶妻倒也不难,不过主意打到自家女儿身上,明容却有些不乐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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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一 引狼入室

书斋里头,樱桃再不乐意,也被阿湘拉了出去。

这会儿只剩下明容,和面红耳赤站在对面的李牧。

“皇……”

明容刚一出声,顿了片刻,改口道:“李公子,我女儿比你小了快十岁。”

她本是好心收留,哪里想到,转眼便成了引狼入室。

李牧不敢吱声,一只手撑着桌子,看来腿有点站不住。

“坐吧!”

明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牧倒是挺适应燕北郡的生活,还有他这个书斋先生的身份。

便是太后,前几日还在跟大家伙说,李牧如今不像初来之时,成日沉默寡言,如今也能陪她说上几句,有一回,竟是还笑了。

明容真想不到,居然是自个儿女儿的功劳。

“我家樱桃不会给谁当妃子,她一辈子都会是燕北郡的郡主。”

明容这话,直接挑明了。

李牧要在燕北郡找个帮他排遣寂寞的女人,明容不会管,可惹到她家樱桃了,明容可是会豁出命的。

反正晏闻正忙着帮李牧夺回大周,他也该自己担起责任了。

“燕王可是来了好几封信,催李公子尽快出发。”

明容下了逐客令,甚至已想到,李牧前脚一走,后脚就要给女儿物色夫家。

“她不会当妃子,更不会是皇后。”

李牧低着头道,始终没有坐下。

这话让明容更不痛快,李牧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儿是燕北郡?

“放心吧,太后身子不好,又养尊处优惯了,暂时留在这儿,等那边平定,我们自会以太后之礼将她恭送回京。”

明容说到这儿,到底忍不住怒气,“我一直把你当成孩子,不过听太后说,你都有儿子了。非亲非故的,一个成年男子住在燕王府总归不合适,李公子离开之前,让陈钰给你找间宅院安顿。至于樱桃,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娘,不带这样的!”

外头传来樱桃的嚷嚷,“你干嘛欺负李牧哥哥,不就是看他现在没权没势吗,我不在乎,反正我以后是要嫁给他的!”

明容的脑子直接嗡了一声,转头看向门外。

“夫人。”

李牧嗫嚅地开了口,“自从来了这儿,我一直陷在苦闷之中。多得樱桃妹妹帮我开解,我才缓过来些。也不知从何时起,便对她心生仰慕。”

“可我也知,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王妃不准,我......”

“李牧,你脑子有毛病啊?我说要嫁,你敢不娶!”樱桃大声道。

李牧拖着腿走到门边,冲着外面摇摇头,随后又回来,“在下想娶樱桃为妻,从此一生一世,相伴到老。我自知浅薄,竟是配不上郡主,不过,在下会努力挣银子,还请王妃许她等我两年,定会三媒六聘,绝不省俭。”

“没明白我的意思,她不可能随你回上京城。”

“那就不回了。”

李牧这话说得太快,以至于明容更是嗤之以鼻。

李牧皇帝没白当,他不回去,还打算一辈子留在燕北郡,谁信啊!

好一会,明容转向,只留下一句:“不可能的,你死了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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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二 求亲

这么大的事,明容自是要赶紧跟晏闻通了气。

哪有李牧这般,前头让人当爹替他夺回江山,后头又打起人家女儿主意。

孰料,晏闻突然回来了。

此刻燕王的书房,李牧被请了进去,自是晏闻要找他说话。

明容想跟过去听,却被门口站着的秦风不留情面地挡了驾。

言念也跟了回来,这会儿站在台阶下,来回踱着步。

明容心下可不担心,李牧是晏闻唯一的学生,对他还寄予厚望,要不然,秦岭关一役后,不会趁胜追击,虽非全部,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李牧。

所以,万一晏闻一时脑热,被李牧说两句好话,竟是答应收他做女婿。

到时候,明容这唯一的女儿就要丢了。

“别晃了!”

言念突然出了声。

明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也在不停地踱步。

叹了口气,明容一下想起来,自家女儿还有个双生的哥哥,“我家君阳怎么样了?”

“那小子是他爹的种。”

一直在扮铁面无私的秦风,这时接过了话,“别看他年纪小,跟梁惠两个冲锋陷阵,都不含糊,如今他们皆为校尉,手下也有了兵马,有一回奇袭敌军,君阳竟是将对手全歼,自个儿的人毫发无伤,便是燕王也十分欣慰。”

“我若是男孩,也上战场去。”

樱桃不知何时跑了进来,眼睛却往书房里飘。

其实那头什么都瞧不见,连说话的声儿都听不见。

倒是这时,,郡王和太后一块过来了。

“太后,可是要去见我爹爹,我陪您一块儿。”

樱桃立刻跑了过去。

明容心下不痛快了,自打李牧那事闹开,这丫头就不跟自己亲近了,三天两头往太后的院子跑。

“还是咱们樱桃懂事。”

自从知道李牧和樱桃互相生了好感,太后见到樱桃,便跟瞧自个儿媳妇儿一样,怎么看,怎么喜欢,唯独让她犯愁的是,李牧竟是不讨丈母娘的喜欢。

为了这事儿,太后不仅拜托成王妃她们,在明容跟前说好话,还特意去拜见郡王妃,同她说了隐情。

当日李牧身边那么多后妃,都是被人塞过去的,李牧真没有多喜欢。可如今只要一瞧见樱桃,那孩子眼睛里都是笑。

不过这话,太后不敢跟明容说。

大家同甘共苦出来的,又多得人家收留他们母子,倒是他们,真有些偷人家女儿的意思。

“王妃也在呀!”

太后冲着明容陪着笑。

樱桃果然胳膊肘又拐外头去了,“不用理咱们王妃。”

明容瞪过去一眼,心想这事怎么给自己碰上了。

“樱桃不要进去,里头在说正事。”

郡王吩咐一句。

樱桃嘟了嘟嘴,到底停下脚步。

眼瞧着郡王和太后都到了里面,明容心下千回百转,又瞪了不懂事的女儿一眼,出去找姐妹诉苦去了。

樱桃却不肯走,索性坐在院子的石桌边,托着腮,等着屋里的人。

也不知过了好久,日头暖暖地照在身上,樱桃差不多快睡着了,冷不丁一只手在她脸上抚了抚。

樱桃睁开眼,看到李牧站在跟前。

此刻的李牧,面颊红红的,眼中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神采。

“我爹同李牧哥哥说了什么?是不是让你回去当皇帝?”

樱桃一下子蹦了起来。

李牧却答非所问,“樱桃,我跟燕王求了亲,他答应,把你嫁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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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三 嫁女

两年之后——

燕王府嫁女,自然是整个燕北郡喜事。

府外迎亲的队伍已然到了,太妃坐在正位之上,瞧着孙女儿被喜娘扶到跟前。

明容站在太妃旁边,颇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往外张望着。

婚期是晏闻定的,说好孩子出嫁之时, 他会回来,可这日子都到了,晏闻还没有出现。

便是这两年时间,晏闻已然夺回了大周大半江山,但等着攻下上京城,便要迎李牧回朝了。

人人都以为高兴的事, 明容却为此偷偷垂泪。

上京城那种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 明容绝不想女儿去受苦。

可这一嫁, 孩子到底留不住了。

别家的女儿出去当娘的就是舍不得,而明容心中的不舍,更添了十分。

女儿一旦远嫁,只怕要见一回面,都是难,而且这皇帝当的,没多久就把自己给玩没了,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可天下父母心,谁有能拗得过自家的孩子,再说宴闻那边也是答应了的。

外头响起了鼓乐之声。

应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到底是燕王府嫁女,总不能这个门进,又出了那个门。

明容用自己的体己银子,给小两口买了一套宅院,就算住不了多久,总得让女儿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话说对,李牧这个女婿明容也未必有什么不满到底也能称得上才貌双全,这么久也看得出来都是个言出必行的。

白日里在医馆里当先生,晚上又倒飞仙楼去做账房, 顺带还教了包括君豪在内的几个学生。

唯独是他这身份着实叫人没法满意。

“恭喜王妃今日嫁女明日便要娶媳妇儿,日后儿孙满堂,福寿双全。“

沁雪就好热闹,非要当媒人,嘴里还说着吉祥话。

明容斜过去一眼,却被沁雪按到主位上,让小丫头又给她磕了头。

这会儿樱桃还没站起,明容已是泪流满面,就像有什么心爱的东西,就此被人夺走。

倒是樱桃上来,拉了拉明容的手,抽泣地道:“娘放心吧,我会好好过的!”

“去吧!”

明容终究呜呜哭了出来。

这一哭,半天停不下来,直到正厅里人都走光,她还坐在原位上抹泪。

“你多好啊,还有个丫头在身边,我如今是想生,都生不了了。”

沁雪走了过来,“孩子上轿了。”

“等顾大哥回来, 你俩也能生。”

明容擦了擦眼。

顾朝曦没死,这是几年来,最让人惊喜的消息。

谁能想到,李中官拖着残腿,和他师父孙中官一块儿,在死人堆里把还剩一口气的顾朝曦找了回来,硬是在小院地窖里藏了一年多。

沁雪听到这事儿,恨不得立刻就飞去上京城,最后还是被顾端拦住。

顾端也到了岁数,索性跟着晏闻的大军,一块儿前往上京城。

“我怎么听着,你是在笑话我。”

沁雪拿眼看了看明容。

“我笑话谁呀,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就这样白白给了人,只怕后头再瞧不见了。”

明容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这一会功夫,刚才热闹非常的燕王府,突然间沉寂下来,正衬了明容此刻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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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终章 照见有情人

“娘!”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明容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是君阳的声音,他回来了。

沁雪却注意到君阳身后的人,竟是冲了出去。

明容才同儿子说了两句,听到顾朝曦过来,赶紧跑到了外头。

院子里,沁雪和顾朝曦紧紧相拥在了一块。

一时不好上去,明容又拉着儿子退进屋里,正要问他爹爹,顾朝曦走了进来,竟是长长作了一个揖,“臣参见皇后娘娘。”

“什么意思?”

明容惊愕了半天,问道。

顾朝曦清了清嗓子,道,“四个月之前,皇上已然在众人拥戴下登上皇位,国号依旧是大周,封后的旨意同时下来,今日......”

“今日是来接娘!”

君阳笑嘻嘻地道。

“太子,称呼错了!”

顾朝曦说了一句。

便是跟进来的沁雪也愣住,抹了把脸上泪痕,冲着顾朝曦问,“我那奶儿子怎么办,这才刚娶妻,宝座就被老丈人给撬了?”

“妇人懂什么?难道真想看着大周再在他手里丢一次,再没了命?”

顾朝曦训道:“皇上如今也没亏待了他,不仅成了驸马爷,还承了燕王之位,这儿已然是他的封地了。”

天黑时分,燕王府的正院里,明容等来了自己夫君。

四目相对,明容再看眼前的人,依旧熟悉,却又添了几分陌生。

“不认识我了?”

晏闻到了跟前,冲着明容笑了笑。

“一身酒味。”

“是吗?”

晏闻抬起袖子闻了闻,“我打小当做掌上明珠养的女儿给人抢走,不能容我借酒浇愁?”

明容叹了一声,忽地发现什么,凑近看时,才发现,晏闻两鬓竟已染了霜。

“为什么?”

明容到底问了出来。

“两年前,我想把李牧带走,可他跟我说,他不喜欢当皇帝......”

晏闻回忆起了当日那场谈话。

李牧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为君的材料,不只是灰心,而是有了自知之明。

李牧还说,他喜欢坐在书斋,打发时光,喜欢和心爱的女孩坐在一块,便是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岁月静好。

他想偷懒了。

李牧甚至说,赵氏江山不过是从晏氏借过来,如今便由他一辈还回去。

为了劝服李牧,晏闻和他谈了整整三天,结果李牧跟他玩起了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松口。

甚至以最后,太后出面,亲自将她一直带在身上的玉玺,塞给了晏闻。

明容苦笑,“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

有些宿命是躲不掉的。

“你要跟我走了。”

“女儿怎么办?”

晏闻笑了,“都嫁人了,你还管那么多。放心吧,李牧当皇帝不行,人还是不错,会好好对樱桃的。”

明容无语。

她完全没想到,最后离开的居然是自己。

两人沉默许久,晏闻将明容抱在怀中,“对不住,我知道你不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我可是去当皇后呢,日后还请皇上多多关照。”

便是再不愿,她还能如何,这辈子既是抓住了这位,少不得生死相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那是个地方,你又不是不知,还得请你关照。”

晏闻搂紧了明容,不由笑了出来。

前路艰难,幸得还有她。

有孩子的欢笑声传来时,一轮圆月挂上枝头,洒下光影,只为照见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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