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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书名:皇后在上 作者:启夫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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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半幅家产, 是个不小的诱惑。

说起来,吴家也是个传了四五代的大地主。土地有多少叶嘉不是很清楚,但在东乡镇的田产多寡吴家基本是敢说第一, 旁人不敢说第一的。东乡镇或者说西北五镇这一大片最好的良田掌握在吴家的手中,附近村落的许多百姓都是吴家的短工。这些还不论吴家在外地的产业。

叶嘉曾问过周憬琛,吴家的水有多深。周憬琛当时的神色颇有些意味深长。不必说,这家是个巨富。

听到他父子四人如此决定, 不得不说, 叶嘉的心情顿时便微妙了起来。

一旁的余氏眼皮子轻微的抖动了一番, 面上一副不动如山的态度。她浅浅呷了一口茶水,捧着茶杯的手缓缓放下。悄摸地看向叶嘉,是否收下吴家的半幅家产她做不得主,得看叶嘉怎么决定。

叶嘉诧异了一瞬, 很快恢复了平静。

有道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叶嘉虽说爱钱,却也没有见钱眼开。她立即答应,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动起来,心中在盘算答应与否的利弊。收下吴家的家财就等于往后承诺庇护这家人,庇护吴家,叶嘉是不乐意的。并非是私仇,而是吴家做得出种植罂粟去祸害毫不知情的百姓这件事,让叶嘉感觉到厌恶。没有良知的人, 无论如何都不能深交。

但吴家此行确实是提醒她了, 和平地收下供奉还是直接武力的方式将吴家的财产全权没收更好, 她一时间没有想法。思来想去,叶嘉只给出了会考虑考虑再给答复的话。

吴家面上的笑容都要绷不住了,僵硬地看着叶嘉。

他们着实没想到自己主动奉上家财, 叶嘉居然没欣然接受,还拿乔。不得不说,这种态度对吴家来说反而是种恫吓。尤其是吴敏,原本还私心里为家中人一致同意奉上半幅家产而恨得牙痒痒的,如今却觉得心中委实惴惴不安。

等走出周家,回头看一眼周家的牌匾,他们只觉得后脊梁都在发凉。

“爹,”吴敏是终于知道怕了,心底一直依仗的东西没有发挥他想要的作用,直接抽离了他嚣张的底气,“你说这世子妃娘娘这是何意?为何会是这种态度?”

吴恩心中本就烦闷,听到这话更是气急。如今是多看大儿子一眼都觉得伤眼。一切的伊始,就是这糟心玩意儿贪心不足:“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们这蠢材挑衅找事,我们如何会沦落到这般地步?我几次三番的教导,你们都听不进去!吴家若是出了事,都是你这蠢材招惹的!”

“爹……”吴敏被训斥的头都抬不起来。若说原先还敢犟嘴,如今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旁边几个兄弟的神色也不大好看,阴沉着脸:“爹,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是啊,”吴家一子只觉得愤怒,他出去一趟回来就是如此局面,只觉得要被没脑子的大哥给害死,“若是世子妃娘娘依旧记恨吴家,咱们总不能束手就擒吧?那么大的家业……”

吴敏附和道:“就是啊!咱们总得另寻路子……”

吴恩一听到大儿子说话就心烦:“闭嘴!”

若非他自视甚高地去故意挑衅周家就没有这么多事。吴恩背着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头仿佛压下了沉甸甸的大石头。不过如今怪罪大儿子也于事无补,有些事已成定局,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何避过周家的厌弃从这场变故中幸存下来当前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事情。

“胖的都好说,怕就怕是周家对吴家积怨很深,事诚之后不愿放过我们家……”吴恩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若是钱也要,仇也记,那才是灭顶之灾。

吴敏眼珠子转了一圈,悄摸地看了看两个弟弟。一直没说话的吴三少的脸色自然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心里也在后悔。早知周家有这样的身份,当初他就不该做小动作。本身香胰子的利润虽高,却也没有比得过胭脂水粉。只是他们太贪,香胰子的这份钱也不舍得让出来才会如此被动。但如今后悔也无用,就如父亲所说,获得周家的原谅更重要。

“爹,这桩事情求妇道人家到底不如直接求到世子爷跟前更稳妥。妇道人家做事不分轻重,意气用事。还是男子更能拎得清轻重缓急。”吴三少觉得这事儿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财帛动人心,“再说世子妃娘娘也没有把话说绝,估计还是要跟世子爷商议商议的。”

“世子爷是那么好见的?”吴敏还学不会乖,趁机插嘴,“你瞧见世子爷一年有几日是在东乡镇的?我看啊,这事儿求人不如靠己,得另寻出路。”

“大哥何出此言?”

“寻五姨娘。”吴敏还惦记着都护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护府再没落也还是北庭最大的世家。”

吴三少以为大哥能说出什么好主意,说半天脑筋还没转过来,顿时噎住。

吴恩则懒得再搭理大儿子。只看了一眼三儿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也只能等着了。”

“等什么等!等到头来只能自家送命又丧财。”

吴敏想到叶嘉的那张倨傲的脸,心里就觉得堵着一口恶气,“若是咱们将周家在北庭都护府的作为上报朝廷,指不定还能获得大功一件。他们堂而皇之地占了北庭都护府,这是反贼行径,这就是在造反!咱们若是能借朝廷的手来除掉这家人,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可言。”

“你想得倒美!”吴恩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么?

事实上,吴恩早就想过投靠朝廷,把周家在西北搞得这些事给捅出去。借朝廷之手收拾周憬琛一家,他们不仅能保住家产,还能从中立个功。但这桩事实施成功的可能有多大?他们一家子人被困在北庭,周遭都被戍边的兵丁给封锁了。周憬琛那帮人正死死盯着这块地界呢!一旦吴家谁有个风吹草动,指不定那群兵丁就冲进他们家把吴家一家子都给宰了!

“……你晓得西北到燕京的路程是多远么?知道周家暗地里有没有人盯着吴家么?若是想做什些什么,估计人还没出北庭都护府,咱们吴家就已经被周家给灭了。”这个险他们根本就冒不起!

吴敏不服气地犟:“怎么能这么说?他周憬琛就算出身高贵,那也是个落草的凤凰……”

吴恩要被他气死,冲上来硬生生给了他两锤。

“其实也并非不可行。”吴三少思索了片刻,道,“若是咱们舍弃东乡镇这边的祖业和家产,只携带金丝细软一个个借着经商的理由先逃出去。北庭都护府虽说离得远,但只要联络上冀州的州牧,邕州的州牧也可。让他们将消息传到燕京去,后头的事情就好说了。”

“你想的倒是轻松,你以为消息是那么好传的?你知道谁是能信的谁又不能信?”吴恩反问他,“你以为外头的达官贵人是那么好见的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只能任由周家宰割吗!”吴敏沉不住气道。

吴恩看也懒得看长子一眼,只沉着脸一言不发。

外头的形势其实比东乡镇要差上许多。吴恩常年在外走商,就是因为太清楚内情才不敢轻举妄动。外头看似繁华,实则藏在皮下的有些东西早就烂透了的。那些个身居高位的官员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真正在做实事的就没有几个。

再说他们这等西北商贾,没有足够的孝敬,连高官的门槛都翻不过去。更何况吴恩总觉得没到那个程度,他们跟周家的矛盾也没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周家至今还没有动他们就是证明一件事,至少他们不去招惹周家,周家也没真的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意思……

心乱成一团,吴家一家子最终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周家。

叶嘉是不知吴家人这番的心思,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早在周憬琛准备起势之前,周憬琛就已经控制了北庭都护府各个地方的驿站和官道。只要有外出去流往关内的都会被拦截搜查,无论是人还是信件,都会经过盘问以后才会放行。

周憬琛做这些事情必然是滴水不漏的,自然不需要叶嘉过多的担心。叶嘉觉得与其担心其他人,不如担心把控好自己手下的人和事。

旁人驻兵们会严格审查,但叶嘉手里也有不少的生意。她的人也是要时常进出关内关外的。若是她没能把控好手下的人,有人借她之手出入北庭,到时候才是贻笑大方。

正是因为担忧这些,叶嘉这段时日才不敢盲目的添加人手,扩张生意。

站到一定的位置,思考的事情自然也复杂许多。吴家将万贯家产奉给周家,确实没有投靠朝廷来的名正言顺。苏勒图是朝廷任命的都护,吴家作为苏勒图的妾室娘家,天然的立场更贴近朝廷。周家在北庭都护府取而代之的心境,站在他们的立场来看就是大逆不道。

但吴恩没有去选那条路反而带全家来找周家投诚,不得不说,做了一件正确的决定。

事实上,周家的人早就盯着他们了。不管他们有没有成功投靠朝廷,一旦表露出这个倾向,周憬琛手下那帮人必定会斩草除根。

叶嘉皱着眉头,如今要烦闷的并非是该怎么妥善处置吴家。而是怎么在周憬琛不在的情况下,合理得囤到粮食并且保护住一家子的安全。

至于吴家要怎么处置,叶嘉回屋后写了一封信送出去。

信件送出去,至少得一天一夜到周憬琛的手上。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估计还得更久。吴家若是等不到回音生了别的心思,到时候可能会惹出麻烦。说起来,吴家虽说是商贾之家,但确实家大业大。钱多好办事,总归叫人不放心。信件送出去,叶嘉还是特意去驻地找了巴扎图说了此事。

叶嘉去了驻地,大致说了周吴两家的纠葛。表明了吴家可能会跟朝廷联系,让他务必盯紧了吴家。除此以外,让他吩咐下去,对周家出入的货物不需另眼相待。

“主子为何如此说?”巴扎图如今已经改了口,不再称呼叶嘉为夫人,而是为主子。

叶嘉无法完全掌控手下的人,自然没办法保证所有人都老实:“我手下的人都是从别处招来的,并非是知根知底的家奴。他们如何行事我并不熟悉,若是打着我的招牌暗度陈仓,那便不美了。”

她这么一说,巴扎图就懂了:“主子且放心,属下明白。”

巴扎图虽说是个粗人,但也粗中有细。他一直被周憬琛派驻在东乡镇,就是因为周憬琛信任他。吴家这些日子跟周家的龃龉他多少知道一些。吴家那家人行事猖狂不讲道义,他心知肚明。当下就表示会严密地监视吴家,定然会保证将这家人困死在东乡镇。

等这些事情料理清楚,叶嘉才着手又忙起了另一桩事。

先前她说过的养殖牲畜并非是口头说说的,叶嘉是真的在考虑将这件事落实。

事实上,北庭都护府本身就是拥有大片的草地,适合放养牲畜的。农田作物只占一部分,真正西北的支柱产业是畜牧业。叶嘉原先把主要精力放在种植作物上,是因为西北粮食产量不如中原,粮食十分金贵。她出于一个赚钱和养家糊口的考虑才如此行事。如今粮食足够,自然是因地制宜地发挥长处。

说到畜牧业,这又是一个叶嘉不熟悉的领域。

她本身对养殖牲畜只停留在养狼这一浅薄的经验上。具体要怎么操作还得请教当地的百姓。不过东乡镇是没有牧场的,这边偏向于稳定的平地,农田要多一些。李北镇靠北边的村子是有大片牧场的。那边的大部分村民都是以养殖为生。

李北镇西北面,与突厥接壤的地方有一个非常旷阔的草场。许多被流放而来的罪犯戴着镣铐,在此地牧羊开荒。这里有大面积的羊群,除了当地百姓会养殖,西场的流放犯人也会牧羊放牛。

此地的气候也适合羊群生存。只有两个问题,这里因为与突厥接壤,可能会存在因为抢掠而展开的冲突。羊群毕竟是活物,是会跑的。若是有人蓄意偷盗,羊群一旦扎入一望无际的草原就是损失。另一个问题,则是如何合理地在此地放牧的问题。

众所周知,这里是公地。虽说原先这些流放之人受北庭都护府的管辖,如今理所应当由周憬琛接手。但叶嘉毕竟并非周憬琛,她若是擅自做主在此地养羊,是需要经过周憬琛那一帮子人同意的。兴许一个不小心就触碰到谁的利益,届时会不会惹来麻烦就另说。

再一个,此地的流放之人也是劳力,叶嘉既然打这主意在这里放牧,自然是存心要用这些劳力的。要把这些犯人挪为己用,也是得弄清楚利害关系的。

心里盘算着,叶嘉事先找人去打听了一下这些事情。

说起来,西场在李北镇与碎叶镇的交汇处,属于两边都管又两边都不管的状态。巧合的是,李北镇如今是孙玉山和叶青山在镇守,碎叶镇这边是乌古斯。

乌古斯如今算是投了周憬琛的门下,苏勒图一死,他反而比先前更自如。

叶嘉命人来找他谈此事时,他没有表现出坚决反对的意思。

乌古斯虽说是个倔头子,但也十分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想受到受到牵连自然是投诚,但有些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军中内部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乌古斯只给了一个解释:“这些事情只要殿下没异议,属下必定谨遵吩咐。”

“爹,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等了三天等不到周家的回复,吴敏心里越来越慌。

他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心高气傲还十分自打。如今日日见着家中生意被人暗地里阻挠, 家人愁云惨淡的就觉得夜不能寐, “周家若是一直不给回复, 咱们家就这么等着么?叶氏那女人显然就不打算放过咱家, 这回得势,指不定背地里要耍什么阴招。”

“你又想搞什么花样?”吴恩如今当真是厌弃了长子,听他说一句都觉得厌烦。

“爹, 这哪里是我要搞花样?”吴敏只觉得冤枉, “这明明是周家不放过咱们!咱们家坐以待毙是没有活路的, 那个周憬琛根本就是个狼子野心的货色。咱们家这么大的家业, 他们能吃的骨头都不吐!”

吴恩心里仿佛被重锤击中, 咚地一声震响。长子虽说有些蠢, 但有些话却是说到了他心坎上。吴恩心里也没谱儿在这。别看着他一意孤行地要跟周家投诚,心中其实也没有底。有道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周憬琛不在, 跟一个妇道人家打交道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了心。

心中不论如何作想, 吴恩却不会再任由长子胡乱作为,“这才三日就等不得了?这点定力都没有。”

“爹!”吴敏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本身就缺乏耐心:“就算要等,咱们家也得私下里做点准备吧?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若是那周家不放过吴家,仗着如今起势想对付咱们家, 咱吴家岂不是要被人摆弄死?咱家五代传下来的家业你真舍得?何况给了人家财物, 人家指不定也不感激。不如另找出路!”

吴敏这些日子实在不好受,周家暧昧的态度让他觉得难熬。吴恩心中也焦灼,但他会权衡利弊。若非知道自己有不良居心可能会万劫不复, 他自然也不会甘心低头。

“你能不能消停点?”吴恩烦不胜烦,“若非你给家中惹事,咱们跟周家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如何能怪我?”吴敏气急,“老三先起的头,爹你不能闭着眼睛偏心老三啊!”

吴恩一下子噎住了。是,这事儿确实是老三起的头,但把错处搬到台面上来还不是老大沉不住气。吴恩当下就不乐意再跟吴敏多说一句,转头就要走。

“爹,爹,我是说真的。”吴敏一把抓住他。

他已经几夜没合眼了,夜里是辗转反侧越想越难熬,“朝廷肯定不会放过周憬琛的。北庭都护府虽说兵力强盛,但整个大燕十三州,朝廷只会比周家更强。等朝廷来围剿,周家也只有掉脑袋的份。如今周家之所以这般嚣张,就是朝廷没发现。若是咱们能将周憬琛造反的事情捅出去,朝廷的大军攻过来,咱们家根本用不着倾家荡产地去侍奉那一家子……”

吴恩瞥了他一眼,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你以为我没打听过么?你以为消息是那么好传出去的?就算传出去,你觉得朝廷攻过来拿下周憬琛快,还是咱们吴家家破人亡快?”

吴敏噎了一噎,面色渐渐有些发白。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吞了口口水犟道:“……就,就算是周家不好惹,咱们私下里偷偷传消息不就行了?”

“私下里传?”吴恩笑了,“你打算怎么私下里传?”

吴敏脸色越来越白,支支吾吾的:“就,就找人。”

吴恩瞧着他脸色不大对,心里忽然一个咯噔,有些笑不出来。他一把抓着吴敏的衣领,脸色惨白:“你不会已经有小动作了吧?你做了什么事?”

“爹,我早就命人把消息传出去了。”吴敏明明比他爹个子高,此时却莫名胆颤,“我命人从南边走的。安西都护府那边走……”

这话一落,吴恩脸色大变。

他狠狠一巴掌打在吴敏的脸上,肥硕的身体莫名地抖了起来。一只手指着吴敏气得浑身直抖,“你,你……来人!把二少爷,三少爷都给叫回来!你这个蠢货,你是要害死一家人!”

吴恩跟个困兽似的满屋子乱转,可当下也不是打死长子的时候。长子做了这个事儿,已经不能挽回。除了趁着驻地那边没发现赶紧跑,他们吴家人要死路一条了。吴恩一边在屋子里转悠一边就让管家赶紧吩咐下去,所有人收拾东西,他们得走!

吴敏还不知吴恩这般是要做什么,捂着脸跟上来:“爹,消息我传出去了。邕州刺史收到消息,朝廷马上就会派人来围剿。周家那边根本就没发现,轮台那边五妹也传了信回来。说是她也会想办法。”

吴家二子三子急匆匆回来,话还张口问清楚发生何事就听父亲张口说要逃家:“回去收拾细软,咱们趁着驻地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东乡镇。”

两人脸色一变,再一看大兄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心里立即猜到又是大兄做了什么事。

吴家这边着急搬离,叶嘉这边匆匆从碎叶镇回东乡镇。

她身体还算不错,虽说怀了孕有些食不下咽,但孩子是个十分可心的。基本不折腾她。叶嘉自觉身体没有多大变化。

说起来,碎叶镇到东乡镇是有些距离的。马车快马加鞭的跑了三天两夜才到。一大早到镇子上天还是蒙蒙亮。叶嘉掀了车窗帘子往外看,东乡镇下属村落的百姓挑着担子往瓦市那边去。

“主子,”叶嘉出门,环佩和小梨是寸步不离她身边的,“这条路不大好走,咱们换条路走吧?”

本来是为了图快,他们走得是近道小路。但是如今到了镇子上也不怕路上遇到危险,自然是换平坦的大道走更好。总是这么颠簸,叶嘉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叶嘉紧绷的神经也早就松懈下来,此时倒也没那么小心了:“你看着办便是,我先睡一会。”

环佩点点头,开了车门跟门外的车夫交代了一声。

就在她们走到一处三叉路口,正准备调转方向从村子里传过去到大道上时,车门外忽然传来‘咦’地一声。闭目假寐的叶嘉立即睁开了眼睛,问道:“怎么了?”

环佩关了车厢门轻手轻脚地进来,眉头皱起来:“主子,方才发现有一小队人从东南方向岔过去。东乡镇驻地在这边是有练兵场么?往日似乎不曾见过有驻兵往这个方向来。”

“何意?”叶嘉坐起身子,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不曾休息好,眼睛里全是血丝。

“外面有一支队伍往东乡镇去了。”

叶嘉眨了眨眼睛,掀开车窗帘子看出去。果然,一队人从小路往东乡镇的方向过来。那些人虽说离得远,看似随意但看起来训练有素。怪不得环佩猜测是驻兵,叶嘉一看猜测也是驻兵。但是,她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些人怎么从那边的方向过来?瞧都有些不大对劲。

“主子,要不要奴婢跟过去问一声?”小梨目光盯着那伙人转动。

叶嘉想了想,点了头:“去看看。”

小梨悄无声息地下了马车跟上去,叶嘉放下车窗帘子轻轻说了一声:“走吧。”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周家走去,叶嘉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

等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周家的门口,叶嘉才发现大门门口也有马车。她一愣,幽幽地马车上面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去轮台之后许久未见的叶五妹,另一个则是个三十左右的生面孔的男子。看叶五妹跟那男子似乎有些熟赧的态度,叶嘉猜测可能是杨家人。

叶嘉这边没动,等着前头的人先敲开了门。几个人将两人迎进去,叶嘉才在后头慢悠悠地进了府。

还没走到正院的花厅就听到里头传来说话的声音。叶嘉倒是没着急过去,命人去给余氏递句话便先回自己住处修整。这几日在车上,她衣裳皱巴巴的人也有些灰头土脸的。

她一回来余氏那边立即收到消息,等叶嘉洗漱之后出来余氏已经着人过来问几遍。

叶嘉有些无奈,余氏对她的依赖有些重。但不可否认,世界上多个人惦记也挺好的。匆匆换了身衣裳就过去,叶五妹已经在花厅里跟叶四妹小声地说起了话。不知说到什么,两人面上都有着忧虑。靠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了一个男子,就是送叶五妹回来的男子。

余氏正在跟那男子说话,看到叶嘉过来赶紧就招了手:“嘉娘来了。”

那男子看起来有点武将的模样,坐在那方方正正的。叶嘉还未开口,余氏拉着她的手坐下来便小声地将男子的身份告知了她。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杨成烈的兄弟杨成刚。那人抬眸飞快地看了一眼叶嘉就低下头,站起来行了一礼。

叶嘉颔了颔首,请他坐下。

事情果然与余氏料想的差不多,叶家一家子到了轮台果然不消停。叶童生这苦了一辈子,陡然成了校尉亲爹就有些飘了。周憬琛身份曝光,他一朝之间从一个村里小童生成了天潢贵胄的老丈人,好面子好摆谱儿的性子忽然就有些膨胀。

轮台的官宦之家发的什么请帖都敢去,什么人送的礼也都敢收。这不正好轮台有家多了是人想跟周憬琛攀上关系,有好几家就打起了叶五妹的主意。

叶童生在比较了几家愿意出高彩礼的,最终挑中了一家据说家底非常丰厚的商贾之家。按理说,若是人还不错,商贾也可。但叶五妹是正经败了杨家老太爷为师的。徒儿的婚事,师父自然也有资格过问的。杨家老太爷私下里派人打听那家商贾幼子是否有隐疾。

这严家在轮台不算小,有什么事也能打听出来。稍稍打听了一番,严家幼子别的毛病没有,就是有个好男色的毛病。身边的丫鬟也确实没碰,但稍稍有点姿色的男仆都被他沾过。这还如何得了?

叶五妹多乖巧伶俐的一个小姑娘跟一个好男色的丈夫,这不是一辈子守活寡?

杨老太爷不好上门去驳斥叶童生,只私下里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叶五妹。叶五妹哪里能接受得了这个?她本身就没想着嫁人,她厨艺还没学过硬酒楼还没开,如何有那等精力嫁人?何况嫁给这样一个人!

叶五妹当下就去寻了叶苏氏表明自己不愿出嫁。

然而叶苏氏又哪里做得了主?这事儿是叶童生跟人说好了的。一家之主一口答应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反驳?再说,叶家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叶五妹是不嫁也得嫁。

叶苏氏素来是不站在女儿这边想的,不仅没将那男子好男色这事儿放心上,反而跟叶童生一道压着女儿:“你爹是个最要脸面的读书人,他什么性子你能不清楚?他说出口的话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决计不能失信于人。再说,那严家公子许是尝鲜儿,富贵人家子弟不都那个样子么?等他们年纪大了懂道理了,就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叶五妹就是太清楚叶童生打肿脸充胖子的性子,当初才会背着他们李家跑去投奔姐姐。知晓叫叶童生收回成命是绝对不可能,指不定说了还会挨打。当下就去求了杨老太爷。

杨老太爷来寻了叶童生,结果叶童生初来时因为叶五妹逃家的事儿找麻烦在杨老太爷手里吃了点亏,如今晓得他的厉害干脆对他避之不见。

那严家也是个赖皮的,叶青山不在,叶童生就是叶家的天。他只管把叶童生哄好了,婚事是绝对不会撒手的。这婚事因着叶童生的折腾就闹得满城风雨。杨老太爷虽说是长辈能说得上话,但到底不是叶五妹的亲生父母。他能插手也有限,叶五妹这才急的没办法才给叶嘉这边传消息。

杨家人将这事儿一说,叶嘉有种毫不意外的感觉。卖女儿是叶童生能干出的事情,毕竟三个女儿他早已经卖了俩。不过如今叶青山都成校尉了,有月俸,总不至于为这点彩礼钱见钱眼开到这个地步吧?

“大哥是没给他银两花销么?”叶嘉皱着眉头问了一嘴。

旁边杨家人和叶四妹叶五妹都有些尴尬。叶嘉如此埋汰亲生父亲,听得余氏赶紧咳嗽提醒她。叶嘉嘴巴一秃噜斥了一句,瞥向尴尬的杨家人倒也没替叶童生遮掩。毕竟更丢脸的事情叶童生都干了,这一两句话还难道说不得?

叶四妹替叶五妹抹了眼泪,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若是以往,家中人口多吃喝拉撒要钱日子过的捉襟见肘,叶童生夫妻为了钱财卖女儿也能理解。但如今都又没到那份上。

不过叶嘉也就这一句,后面也收了要说的话。话题一转,叶嘉自然是问起了杨成刚如何安排。

“我这番过来是护送小妹过来寻亲,人到了我也该回去了。”杨成刚此时没有多留两日的意思,当下午膳都不打算用,“轮台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等,耽搁几日已经是极限。”

他话都这么说,叶嘉自然不会强留他。只吩咐了樱桃送他出去。

杨成刚又客气地与叶嘉行了一礼,匆匆就走出了门。

叶嘉目送着人背影远离,回头看向叶五妹。叶五妹也停止了哭泣,一双眼睛通红。事实上,自打叶家人去了轮台,她受的委屈不知有多少。往日小的时候在家中不觉得苦,但一旦见识了旁人是怎么养姑娘,她再回头才嚼出了苦涩。

“姐……”叶五妹忍不住又掉眼泪,“我见过那个严家幼子,打扮的跟个女子似的,一看就是兔儿爷!”

叶嘉:“……”不错,叶五妹在城里呆这么些日子,连兔儿爷都学会了。

别的话叶嘉也不好说,叶童生做事不体面也不是一回两回,说出来都嫌浪费嘴皮子。正好叶嘉也累了,她舟车劳顿这一路,加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让余氏安排叶五妹,自己就先回屋里睡上一会儿。余氏早就想说叫叶嘉注意身体,但叶五妹这事儿也算难,她硬生生憋着。

此时连忙叫叶嘉回去睡,自己则给叶五妹安排住处。就安排在她住的东厢右手边的屋子里:“你这一路估计也没歇息好,也去歇息够了再说。”

叶五妹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就跟着仆役去歇息。

叶四妹本来是一大早去开铺子,但赶上叶五妹回来的太早就没去。如今都没事了,她自然得赶去铺子里瞧瞧。余氏忙去叫人炖汤煎药,叶嘉则回到屋子里倒头就睡。

她这一觉睡到中午才悠悠转醒。刚一动静,屋外头就有人进来了。

叶嘉揉了揉睡得胀痛的额头,抬眸就看到小梨。她下了床倒了杯水润了润嗓子,张口才问起小梨:“那队人是怎么回事?是驻地的兵么?”

“主子,那群人不是驻地的兵,好像是跟着杨家那伙人过来的。”

小梨摇了摇头,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们没有去驻地的方向,反而躲到了四道村里去。而且奴婢跟过去,似乎他们之中还藏着什么人似的……”

“躲到四道村?可看清楚他们藏了什么人?打听清楚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叶嘉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四道村就是东乡镇瓦市东头的村子,离沈府也就是现在的周家不远。

小梨还是摇了摇头。

叶嘉思索了片刻,没琢磨出来这伙儿是从哪儿来的。门外有人匆匆来门口传话,说是驻地那边巴扎图派人过来传口信。叶嘉心里一凛,立即就站起来。巴扎图能有什么是来寻叶嘉?除了她交代的事情,没有别的。叶嘉匆匆去了花厅,那报信的人立即道:“主子,吴家人昨夜打算偷跑。”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屋子里都安静了下来。

叶嘉眼一瞪,有些傻眼:“跑了?什么叫吴家人偷跑?”

“昨日夜里,有人撞见吴家的下人推着好几大桶的夜香从后门出来。这吴家人本来就多,搞这些事情也多,当时有巡逻的兵去问了一下,没想太多就放他们过了。结果一大早官道口那边穿了消息过来,抓到一辆趁着夜色出镇子的马车。”

因着巴扎图交代要详细说,这人干脆就将事情从头到尾说给叶嘉听,“上头吴家一家子除了小孩儿妇人,人都在上头。”

说到这,叶嘉长舒了一口气:“抓到了?”

“抓到了。”那人不敢直视叶嘉的样貌,低着头恭敬道,“吴家那一车人如今在驻地看管着。大人吩咐属下过来,是问主子可是有别的打算?”

“可问出他们缘何要趁夜逃?”

那人摇了摇头:“抓到人,大人便派属下来报信,旁的属下一概不知。”

叶嘉点点头,听明白了:“先把人扣着,审问一番。”

其实大致猜出这些人要做什么,叶嘉心里涌起了一团怒火,有种被愚弄的愤怒。老实说,吴家特意上门来负荆请罪,叶嘉还当这家人有觉悟。结果才说出口的话没得到回应,这就立马另谋他路,当真是一点诚心都没有。若说原先叶嘉还酌情想不那么极端,如今觉得这两面三刀的人还是早点灭了好。

巴扎图那边早就在审问,不用叶嘉交代,他也知道轻重。

这个时段往安西都护府跑,除了别有用心没有别的可能。安西都护府如今已经乱了局势,龟兹城内乱成一锅粥。乔正渊没有虎符的事情被揭发出来,他趁机毒死乔惗卿之事也引了众怒。周憬琛的人趁机拿下了安西都护府几个重要的将领,直接控制了安西都护府。

虽说拿下了将领,但候会惹出大麻烦。周憬琛原定五月中旬能回的行程,如今也只能耽搁到六月。

与此同时,朝廷派来的镇压军已经抵达了邕州。轮台那边的形势忽然严峻起来。

叶嘉尚且不知邕州的情况,只是感觉到周憬琛迟迟不回,她总觉得不安。

吴家那群人养尊处优惯了,确实不经审问。驻地的地牢没呆个几日,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尤其是长子吴敏,那嘴巴比漏斗还松。他痛哭流涕地表示他不过是一时糊涂,并非是有意私通朝廷。他愿意将吴家的产业全部上交,请求巴扎图能饶他一命。

饶是不可能饶过的,巴扎图做事素来是狠绝。只有斩草除根的份,没有知错就改。

再说,吴敏私自托人给邕州刺史递信,请求朝廷派兵剿灭周憬琛一党。此事虽说没有起到什么效用,但此举确实已经触犯到了底线。巴扎图被周憬琛留在此处就是为了斩杀这些魑魅魍魉,当然不会留情面。吴家不是一个,背地里定然还有许多有异心之人。

为了震慑住背地里心怀不轨之人,巴扎图决定将吴家父子四人当众斩首。日子就定在了十日后。

为起到绝对的震慑作用,驻地将吴家被抓一事大肆宣扬。不仅如此,还将吴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部公之于众,乃至当初刘家铺子的事也乘机公开。

且不说吴家当初怂恿刘家铺子给熟食里头下药的事情其心可诛。此事一经传出一片哗然,吴家为人歹毒,因一己之私祸害百姓性命的行径被东乡镇百姓的唾骂。吴家父子四人一死,吴家其他人自然也全部被收押。巴扎图可没有做事留一线的习惯,他妇人孩子一起抓,一个不留。

这件事在东乡镇闹得很大,吴家毕竟是当地的大家族。可以说就算是当初的沈海和牛不群也不敢招惹的吴家,算是东乡镇首富。家大业大,跺一跺脚,当地就有许多百姓会饿死。

但吴家落到这个下场,其他商户颇为惊吓。巴扎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叶嘉则趁机收拢了吴家大部分的产业,商铺,田地,乃至于庄子里的佃户一道收走。

雁过拔毛,可见一斑。

叶嘉这几日拿走了吴家的东西,日日在两府之间来回。不知是她太敏感还是真的,她总觉得东乡镇的街道上多了陌生的面孔。家中除了叶嘉会经常四处走动,其他人除非有事其实不大会出门。叶嘉询问了叶四妹和秋月,倒也没问出什么。她一时间倒也分不清是不是她错觉。

不过因为这事儿,叶嘉还是留了个心眼,平日里连出门都小心了许多。

轮台果然如叶嘉所料,跟邕州的官兵在关口打了起来。

朝廷此次派兵五万,轮台那边戍守的不过两万精兵。形势越发的紧张,以至于风声传过来都显得剑拔弩张。叶嘉真的怕有人会釜底抽薪,将周憬琛的家眷一锅端走。虽说他们穿越层层防护来到东乡镇绑人不大实际,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她一面盯着东边的形势,一面还得防着被人背刺。叶嘉总觉得那日一队人进四道村这件事很蹊跷,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她只叫小梨盯着。

小梨盯了好几日,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不过倒是叫她查出来,那日其实是一伙儿护送一对年轻的母子藏进四道村。年轻的母子长得什么模样没瞧请,只因那女子等闲不会冒头。叶嘉怀疑镇上的陌生人跟那伙人有关系,但没两日又没有再瞧见生面孔了。

难道是她感觉错了?心里正疑惑呢,叶嘉忽然某一日发现周府附近似乎有些异常。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难道真被她乌鸦嘴给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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