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小秦的心情, 的确很好。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能坐飞机回家。

——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 她的身体一直在溪谷市, 从来没有离开过。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 她也打过几次飞行出租，只不过，从来没有在高空看过下面。

她一直都知道联邦的大城市都是巨型都市圈, 最大的城市，半径甚至超过了200公里。

从空中放眼望去, 几乎看不见任何大型的自然地貌, 全是摩天大厦、飞行轨道、灯光、街道、仓库和废墟。

她没有太多的感觉，只觉得震撼。

反观身体里的于折竹，意识里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

——应该是太久没有出门, 更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 有些激动。

“主脑说, 之前让你们执行任务的时候, 都会给你们一些自由时间？”秦雪重好奇地问。

“嗯, ”于折竹似乎刚刚回过神来, “不过也不能太久，要不然我的病情会恶化, 其实也就吃顿饭的功夫。但是现在……”

于折竹没有说完, 但是小秦已经懂了。

现在，有了自己意识虚空的帮助, 于折竹不用担心病情的问题, 甚至, 说不定还能治愈他的问题。

同时, 秦雪重还能随时使用他的身体，去完成一些她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

大家各取所需，精诚合作。

计划通。

当穿梭机靠近溪谷市的时候，主脑再次和秦雪重通报了情况。

“溪谷市的备用维护小组，通过临时接管权限，指挥现场的军队，直接抓捕了第五宁忆。”

因为秦雪重直接把唐可德弄死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第五宁忆还活着，以及她和唐可德到底怎么搭上线的。

小秦惊讶地问：“第五宁忆还活着？她不是死了吗？”

主脑回答：“并没有，您检查的确实是第五宁忆的身体，但当时她处于假死状态。检查完毕之后，她重新回到正常状态，并且用了一具假尸体进行焚毁。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不好，所以想早点脱身，完成自己的计划。”

小秦头都大了。她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些人，辛辛苦苦来回折腾这么多，为了什么呢？

她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能跟我讲一遍吗？简单点。”

“好的。”

主脑没有一点停顿，直接开始梳理整个事情的过程。

“一年前，第五财团的董事，第五鸠，发现了在新大陆流亡的唐可德，并将其带回溪谷市。”

“不久之后，唐可德表示自己的实验已经有了突破，并且在第五鸠的帮助下，通过第五家的虚梦软件与的会所，对整个溪谷市的人进行了检测。”

“这个检测，就是挑选可以用来实验唐可德新技术的人。”

“最终，他们选定了岳照。”

“同时，因为第五鸠对第五朔风有敌意，并且了解到第五朔风的女儿，也就是第五宁忆有很大的性格缺陷。”

“性格缺陷，意味着意识漏洞。唐可德通过隐秘的病毒，影响了第五宁忆，让她在酒吧里爱上了岳照，以便推行后续的计划。”

主脑继续说着，但秦雪重已经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了。

因为被隐秘地影响了性格和状态，第五宁忆开始变得极端，干脆把岳照扔进了实验室，让唐可德造出完全服从自己命令的岳照，来满足自己。

不过，主脑说的东西，还是解答了她的一个疑问。

一个第五家的女儿，从小见惯了最奢华的生活和最黑暗的人性，怎么会对岳照这么上头？

主脑继续说：“根据唐可德的分析，因为第五宁忆的母亲很早就消失了，父亲又一直忙于工作，她从小就缺少亲情。加上很崇拜在家族里呼风唤雨的父亲，她一直很渴望得到第五朔风的认可。”

“所以，在唐可德计划的最后阶段，唐可德告诉第五宁忆，新的病毒会影响所有人，包括第五朔风，让大家都把第五宁忆当成亲人，每天都想陪在她的身边。”

秦雪重皱了皱眉头，问：“新的病毒真的有这个作用？”

“我不清楚。”主脑回答，“因为这种神经编程完全是新的技术，我没有完整的资料。但是，从唐可德的表现来看，很有可能是假话，只是用来欺骗第五宁忆，以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

小秦点点头，这样说得通。

“那第五宁忆现在？”她问。

“正在南郊……”主脑开了个头，然后自己打断了自己，“溪谷市的临时指挥者已经命令逮捕第五宁忆，并且成功，正在送往湾流区银星大厦，想要通过第五宁忆的脑波开发杀毒程序，但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小秦也呆了一下，她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主脑继续说：“我需要提醒您，第五宁忆的状态非常不好，因为唐可德的技术还不成熟，现在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秦雪重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决定，去看看。

于是，就有银星大厦90层停车场里的那一幕。

---

秦雪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备用小组的办公层，后面跟着押送小队。

她只说了一句话：“各位，请给我们一个安静的房间。”

根据主脑的权限，老刘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把秦雪重领到了一个单独的封闭区。

押送小队已经把第五宁忆放在了这里，并且调整好了拘束装置。

不是为了避免第五宁忆伤害这个穿着战斗装甲的人，而是担心她出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第五宁忆很不对劲。

她浑身都在抽搐，眼球还会时不时疯狂地颤动，看上去非常可怕。

门关上之后，秦雪重直接连上了第五宁忆的芯片。

她看到，第五宁忆的意识空间简直都要处于崩溃的边缘，到处都是深红色的杂乱雾气，意识光团都无法保持圆形，变成了快要散开的雾状。

她迅速清理了其中的红色，用强大的意识触角，将第五宁忆的整个意识光团包裹住，重新变成了一个圆球。

主脑提醒说：“这种伤害，多半已经不可逆转。”

“嗯，我知道。”小秦低声说。

虽然第五宁忆确实推动了很多可怕的事情发生，还知道她就是幽灵，并且还想找人干掉她……但是，归根究底，第五宁忆，也是被人陷害成这个样子的。

秦雪重无法像干掉唐可德那样，终结掉她的生命。

可话又说回来，第五宁忆能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只是因为唐可德吗？根据主脑所说，唐可德的病毒只能推动人的性格，并不能完全改变。也许假以时日，她自己就有可能做出一些恐怖的事？

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对面的第五宁忆，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有点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哪怕她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战斗装甲的人，她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变化。

“这是哪里？”第五宁忆问。

“安保部，一切都结束了。”秦雪重回答。

听见这话，第五宁忆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她再次很痛苦的抽搐了两下，眼神渐渐变得绝望，似乎想起了最近一年来发生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对不起。”她的声音低沉。

秦雪重问：“你想起来了？你不知道这一年发生的事吗？”

“大概知道……但是……朦朦胧胧的，像是被控制了一样。”

说完这句，第五宁忆垂下了头，低声说：“杀了我吧。”

小秦一愣，她没想到，第五宁忆居然这么决绝。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要不要我把第五朔风叫来？”小秦不确定地说。

既然主脑说第五宁忆崇拜自己的父亲，说不定把这个残破的她，交给第五朔风也可以。

第五宁忆又抽搐了两下，然后笑了笑说：“找他来干什么？我假死的时候，他甚至没来看过一眼，反而是第五鸠，帮我处理了后续的事情。”

一阵沉默。

脑海里的于折竹沉闷地说：“这就是联邦，所有的都是利益，其他全是假的。”

秦雪重深以为然。

第五宁忆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我没有开玩笑，我才发现，我其实就是在期待死亡。哪怕没有唐可德，我也在期待死亡。”

“为……为什么？”小秦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所有人都是利用或者服从，他们连感情都没有了。”第五宁忆喃喃地说，“我也被这个畸形的家族改变了，比起这些破事，说不定死后的世界会更好呢？大家都不知道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也抖了抖，然后她又笑了笑，似乎笑得有点幸福。

“其实，也许被唐可德控制的这段时间也不错，哪怕是假的，我也体验了一下去喜欢一个人。”

“杀了我吧。”第五宁忆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深情地看着秦雪重，说：“岳照，你来了。今天我们去哪里玩？我等了你好久。”

秦雪重不寒而栗。

这时候，主脑提醒道：“她的脑波又开始紊乱了。”

小秦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避开了第五宁忆缠上来的胳膊，按住了她的脖子两侧，让她昏迷了过去。

她和于折竹都没有说话。

唯有主脑，再次在秦雪重的眼前显示出了一句话。

小秦没有见过，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作家写的：

[那一刻，她真正意识到自己无法去爱。她追求了一生的渴望，无法停留在千疮百孔的心中。]

小秦翻了个白眼，说：“没想到你这么文艺。”

主脑回答：“为我的服务对象提供良好的情绪体验和释放，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小秦淡淡地说：“做得很好，下次免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