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七月昼长, 六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芝挎着竹篮去附近的菜场买菜，路上不断有认识的邻居街坊跟她打招呼，间或闲聊几句。

有相熟的，也可以一起走一段。见她满面笑容, 不免多问几句, 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不是什么大事。林芝笑得矜持，小外孙今天过生日, 可不得准备些好菜。

正在给她秤牛肉的肉贩闻言, 忙跟着道喜，旁边的鱼贩子也哟呵着拉生意, 纪婆婆, 我这鱼也新鲜的很，买条回去给小公子烧着吃？！

鱼就不要了。林芝接过牛肉, 探头看了一眼，我家阿迟不会吃鱼，一吃就卡嗓子。虾不错, 给我秤两斤......

荣恩顾醒来后，眯着眼睛又躺了会儿，脑子清醒些后，伸手去摸手机。

七点多钟，时间还早。

他昨天下午去机场接梁沁，趁着没别人在身边，先跟梁沁说好，不许在外公外婆面前乱说话。

小姑娘虽然有些骄纵, 但还是很听他的话的。点头应了，就一直乖乖的跟着他。

梁沁见了外婆外公外婆也很礼貌乖巧，外婆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还偷偷问荣恩顾这是不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荣恩顾满头黑线，认真解释这是梁泽的妹妹，也是他的妹妹，他绝对没有其他心思。人家只是来给他过生日的，只是比梁泽早到一点儿而已。

外婆有些失望，倒也没再说其他的什么。

再晚一点儿的时候，梁泽和宴嘉也到了。

巧的是，他们跟荣先生还有荣恩和是一个班次的飞机，在候机厅遇见了，干脆就一起同行了。

外婆家住不下，梁沁一个小姑娘不好让她住在外面，于是剩下的客房给了她。

荣恩和不好意思跟弟弟挤一张小床，干脆跟梁泽和宴嘉一起去住宾馆了。弄得外婆连声说，应该早点给他换张大床的。

昨晚折腾的挺晚，早上却起得挺早。可能是心里存着事，就不容易睡得沉。

这几日养成的习惯，起床后先给荆城打几个电话，何况，今天是他的生日，万一，就接通了呢......

第一个电话没打通，虽然有些失落，也在意料之中。

第二个还是没打通，荣恩顾抱着手机，心里有点难受。

第三个......

第四个......

平常这个时候，知道荆城那边没信号，他就该放弃了，可是今天像是跟自己较上了劲，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拨过去。

重拨了太多次，所以通话突然接通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阿迟。

......荆城？荆城依旧清朗温柔的声音传来，荣恩顾还有些恍惚。

是我。手机里传来荆城的一声轻笑，阿迟，生日快乐！

好似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结果，所有的坚持都得到了回报，心里的委屈都一点点消失，荣恩顾抱着手机跟着乐出了声，谢谢荆城，我很开心。

傻乎乎的，连礼物都没有，就这么高兴？

我才不傻！荣恩顾反驳，没有礼物也没关系，今天能打通电话真是太好了。能听见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荣恩顾没有在意，他有太多话想跟荆城说了，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你现在信号好吗？我们可以多说一会儿话吗？

如果时间短，他只能挑重点说了。

......可以。荆城道：我今天不在山上，你想说多久就可以说多久。

真的？！荣恩顾被意外之喜砸晕了头，乐呵呵的把自己憋了好久的话一点点的说给荆城听。

外婆的身体好了很多，过完生日，再待两天，他就可以回澜城了，要是荆城不介意，他可以去山上找他。

他在平城吃了什么好吃的，哪些荆城可能喜欢吃，下次可以带他一起。

他看到了自己小时候上过的幼儿园，那个他最喜欢的滑梯已经被拆掉了，多可惜啊！他都没来得及照张照片。

他见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坑得他好惨，可是人还挺好，就是有些傻。

......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恨不得把自己这段时间遇见的所有人所有事，开心的，难过的，生气的，好笑的，全都分享给荆城听。

荆城一直静静的听着，偶尔配合他的情绪，跟着笑两声，骂两句。

隔着一条电话线，荣恩顾看不到荆城脸上的表情，也就不知道他的嘴角是怎样一点点翘起，整个人慢慢恢复生气。

那个少年太鲜活了，荆城每次以为自己已经筑好了防御，一层层外甲坚不可摧，可是总会被轻易的击毁。

一个笑容，一声撒娇，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他都能听见那层外壳碎掉的声音。

就这样吧！放过自己，不再挣扎了。

只要他还喜欢他，哪怕，不是最喜欢也没有关系。

只要能一直记着他，把他放在心里，哪怕，还有那些碍眼的人也没关系。

毕竟，他的阿迟这么在乎他，如果他不在，他该多难过啊！

像是放下了枷锁，又像是给自己戴上了新得锁链。

荆城彻底放松下来，耳边还是少年清亮的小嗓音，正得意的说到他探听出来的生日蛋糕是什么样。

真的超棒！小少年开心的不得了，是个冰激凌蛋糕哦！我哥哥没有骗我，很大，我看到图片了。

说完没听见荆城的附和，想起来再棒的蛋糕他也吃不到，顿时又有些沮丧，对不起，都是我失约了，等我回去给你买一个一样的，全给你吃。

接着又小小声的加了一句，我只吃一小口。

没关系，荆城被他逗笑了，阿迟多吃一点，把我的那份也吃掉。

好！荣恩顾答应的干脆，这种任务他一点儿也不怕，绝对超额完成。

许久不曾好好联系过的小恋人一说来就停不下来，也不只是荣恩顾说了，荆城也会主动说起一些事情，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一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

今天是荣恩顾生日，他想赖床也就由得他了，只是现在都九点了，早饭都快睡过去了。

外婆慢吞吞的过来敲门，想叫他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走近了才听见屋子里有说话声。

她敲了两下门，道：阿迟，你醒了吗？出来吃点东西再睡！

正说得兴高采烈的荣恩顾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儿把手机扔出去。

他结结巴巴的回道：起、起了了，我打个电话，马上就来。

荣恩顾做贼心虚，其实隔着门外婆什么都没听清。

听着外婆走远的脚步声，荣恩顾才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

荆城也听到了他刚才说的话，知道他要挂电话了，虽然舍不得，但是更不愿他为难。

于是笑着安慰他道：没关系的，阿迟，我今天就回家了，我们随时可以通电话的。

话是这么说，太久联系不到荆城，荣恩顾非常没有安全感。而且不止是荆城舍不得，他也舍不得。

又抱着手机说了两句，再见都来回说了两遍，都等着对面挂电话，结果谁都没挂。

两人的呼吸声通过电波交织在一起，就好像哪怕不说话，就这样也可以，只要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一直在那里等你。

这样的气氛下，一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也就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

荣恩顾捂住眼睛，说出了他放在心底的那句话，荆城，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吃好吃的东西的时候在想你，看见有趣的事情的时候在想你，被妈妈训的时候也在想你......

......阿迟。荆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又酸又疼，可是又莫名的有些开心。

我随便说的......荣恩顾吸了下鼻子，我要挂电话了，在晚外婆要来敲门了......

等一下。荆城连忙拦住他。

荣恩顾果然没有挂电话，静静的等着荆城说话。

手机里传来荆城的一声叹息，这么想我？

嗯。荣恩顾闷闷的应道，想你。想见你......

亲我一下。

......什么？

不是想我吗？我也想阿迟。荆城逻辑非常正，所以亲我一下。

......

不愿意？荆城咄咄逼人。

愿意的。荣恩顾小声道。

荆城立刻按了录音，静静的等着，片刻后，软软的一声ma传过来，惹得荆城轻笑出声。

那边荣恩顾将自己埋在枕头里，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出这种事的，他要是知道荆城还专门录了音，估计真的会害羞到爆炸。

你不许笑！小少年红着脸威胁荆城。

好，不笑。荆城翘着嘴角，忽悠他的小少年。

啊！电话里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摔了吗？荆城吓了一跳，连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