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妈妈救我

书名:这豪门圣母她不当了 作者:大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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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妈妈救我

前脚姜妤还在为天下娱乐的税务问题爆发而开心吹小曲, 敌人的噩耗就是我的喜讯,这还没庆贺完毕呢,后脚就听说他们公司居然因为外部危机过大而陷入了内斗, 股东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而内斗的双方, 居然就是赵家的父女两人。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姜妤都惊呆了, 她哪里能想得到,赵繁佳跟赵总这两个平时看起来父慈女孝的人, 会突然间发出这么一个大的惊雷。

没看出这父女两个在运营公司上面有什么太大的天赋, 不过互相争斗起来, 倒是一把好手啊, 莫非是一脉相承的家风?

果然是外斗外行,内斗内行啊。

既然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又怎么能光顾着看热闹,而不趁机做点什么呢?姜妤笑了半天后,自然也没闲着, 让手底下的高管们放亮眼睛,准备好铁锹, 随时准备过去挖天下娱乐的墙角。

公司内部运营不稳, 重心转移, 导致有些资源和项目他们顾及不上, 那星程可就上了。

合同快要到期的艺人们人心浮动, 看不到公司未来的发展前景, 那星程的合同正好能递过去。

能把人争取过来自然很好, 争取不到给这父女两个上点眼药也是很开心的,姜妤怎么想都觉得太划算。

大约一家人都是冷锐尖利的性子,赵家父女两个的内斗一旦起了势头, 便越演越烈,没有和解的可能。

对赵总来说,掌握大权一辈子,越是亲近的人背叛,他心内的愤怒便越大,越是难以放手,哪怕公司里大部分股东都站去了女儿那边,他仰着一张老脸,也要硬撑下去。

对赵繁佳来说,既然这个忤逆的念头已经暴露出来,那只能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何况为了争取那么多股东站来自己这边,她可是提前许诺出去不少有利条件,要是不能夺权成功,这些利益光靠她自己可拿不出来,所以也不能不拼命。

姜妤只想在旁边给他俩鼓掌,让他们撕得再响亮些,多持续个把月,她这边能把对方的墙都给挖塌咯。

眼看着天下娱乐元气大伤,而自己这边是蒸蒸日上,姜妤终于有了点事业上的满足感。

最初想着掺和进这个行业来,不过是因为赵繁佳的一句讽刺而已,现在看情况,还得感谢赵小姐的激励,不然谁知道能这么顺利呢。

星程的规模,比她收购的时候扩大了不少,知名度更是上升了一个量级。

旗下除了一些原有的艺人之外,还在短时间内就捧出了《予我真心》的男女主角两个新人,情况喜人,而且肉眼可见后续的几个影视项目,关注度也很高,成绩应该不会差,热度还能继续延续。

翻看着公司的各种情况,姜妤逐渐就动起了开拍步弘亮送给她的那个科幻大作的心思。

依照星程现在的能力及相关人脉,甚至是国内的后期制作技术,估计没有办法很好地将这么宏大的剧本原滋原味地拍出来,既然如此,那姜妤便不勉强了,决定徐徐图之。

一边在各个方面做准备和筹划,一边努力发展公司,搜寻相关人员,她力争等有能力拍出来的时候,可以拍着胸脯说出一句,这么深刻辉宏的故事我没有糟蹋。

一切的规划都是恰到好处,姜妤安排好一天的工作,美滋滋地从公司里面出来,准备回家,却意外在停车场看见了眼泡通红的杨燕芝,她像是刚刚哭过。

将已经打开的车门关上,姜妤关怀地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问道:“你怎么了?”

上次看她哭得这么伤心,还是她在山上寺庙边预备跳山自杀的时候呢。

瞧见是姜妤,杨燕芝抹了抹泪,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来:“没……没什么事。”

这话就是将人当傻子糊弄呢,姜妤叹息道:“你以为我会信?究竟怎么了?”

她有预感,能让杨燕芝哭成这样,绝对不是工作上的事,难不成又是找公婆要女儿的事情,受到了阻拦?

听杨燕芝抽抽泣泣说清楚原委,还真就是姜妤所想的这样。

她今天确实是过去要女儿的,可惜连女儿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公婆无情地轰了出来,被训斥得毫无尊严可言。

姜妤听得无奈吸气:“怎么这样,你究竟有没有跟他们说清楚,你如今都有了正经工作,收入也很不错,怎么就不能把女儿还给你?非得闹得双方去打官司才能罢休么?”

杨燕芝红着眼摇头:“我说了,可在长辈的眼里,只要是唱歌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他们之前对我太讨厌了,哪怕我现在去跟他们说我有稳定收入了,他们也不相信,觉得我在骗人,甚至觉得我又去走老路了……”

“……”这下姜妤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想来想去,只能将自己律师的名片塞给杨燕芝。

“有需要就联系吧,我支持你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老两口也没多大年纪啊,怎么能偏见成这样。”

小心将名片收好,杨燕芝吸着鼻子点头,瓮声道:“谢谢姜总,我会考虑的。”

这件事之后没几天,杨燕芝便遇到了一个十分不错的工作机会,是一个电视剧的片尾曲,主题讲的就是母爱。

光是看歌词,她的眼泪便忍不住哗哗流,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许久未见面的女儿,尽管机会难得,她还是尽力去争取,动情地演唱出属于自己的版本。

最后,剧方还真就选定了她这个,因为听得出声音里面的真情。

随着这个覆盖老中青三代的主流电视剧的播出,正好点题的这个片尾曲,也随即被很多人传唱开来,不少网友在网上感慨说,哪怕这个电视剧放完了,也不着急换台,因为想再把这首歌听一遍,心中有伤的人,更是能随着这个深情的曲调,默默流下泪来。

杨燕芝的公婆两人,也是这个电视剧的忠实观众,每天一集不落地追着看完,还要跟着片尾曲哼唱几句,觉得确实很不错。

等有一天,老两口在电视剧制作人员名单上,意外看见了演唱者杨燕芝的名字,都是一愣。

再去听这首歌,声音确实很像,一下子就对上了。

“好家伙,能在电视剧后面唱歌的,得是个歌唱家吧,她现在已经混得这么好了?”

“唱得确实好……原来她说自己现在有稳定工作能挣钱是真的啊。”

老两口虽然因为这首歌对杨燕芝有点改观,但依旧没有要交出孩子的意思,直到某天,收到了律师函,这下子两人便慌了,之前一直坚持不让孩子跟杨燕芝见面的念头,也随之被打消。

之前是因为杨燕芝无固定工作,且有前科,可能会影响到孩子;现在,人家混得已经很不错了,还能在这么正规的电视剧后面唱歌,可见是有实力的。

不想打官司,又想看看杨燕芝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境况,老两口溜溜达达便来到了星程公司的门口,想偷偷观察一下情况。

保安盯着他俩看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地过来:“你们找谁?”

“……”慌张的老两口只能报出杨燕芝的名字。

能来公司找人,保安只能觉得,这是过来追星的。

他在这工作这么久,什么年龄段的粉丝都见过,这一对上年纪的老夫妻也没什么稀奇的,杨燕芝所演唱的那首歌,最是能击中这些有生活有阅历的人的内心,所以保安便驱赶道:“你们见不到的,还是走吧,她现在出了名,行程非常小心的。”

一听说杨燕芝今非昔比,居然变成了名人,老两口自然便将她从“酒吧唱歌女”的身份行列里挑出来,放进了光彩闪耀的明星阵营里面,心底觉得若她真能提供更好的环境,那让她加入进来一起抚养小孙女,也不是不行。

路过的姜妤,还是第一次看见年纪这么大的追星族,不免就怀有兴趣地盯着多看了几眼。

正好老两口想要多了解一下关于杨燕芝的信息,知道她是这个公司里的人,瞧着还挺面善,便拉着她多问了几句。

耳朵里听了几句这两人的问话,姜妤便明白过来,这俩可不是来追星的……瞧着倒像是杨燕芝那对不好招惹的公婆。

她心里这么想,嘴里直接问了出来,老两口惊讶过后,自然点头。

姜妤便笑了。

“我说二老,你们对杨燕芝未免也太苛刻了点吧?纵然她的过去可能不太光彩,但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路,而且前景不错,有这么个儿媳妇帮衬着一起养孩子,怎么都比没有强吧?再说了,她人是你们儿子自己选的,孩子又是她亲自生的,你们怎么能狠心把小孩子抢走呢?真去打官司,你们未必能赢哦。”

说到打官司,老两口便心颤,他们往日里确实硬气,但谁喜欢没事进出法院呢,这样的麻烦是能免则免。

这两人原本就松了心思,再经过姜妤的一顿劝说,半带着打官司的威胁,很快便同意下来,愿意跟杨燕芝和解,以后作为爷爷奶奶和妈妈,一起抚养这个小女孩。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差不多已经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杨燕芝喜出望外,接回了孩子之后,便赶过来朝姜妤一个劲地道谢,感谢她的帮忙,才让自己有了今天。

看着只长出了四颗小白牙,宛如小白兔一样可爱的小姑娘,姜妤喜不自禁,逗了逗:“好了,孩子也回来了,公婆也和解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遇到再难的事,别总想着去跳山自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事情就还有转机,你那天要真跳了下去,哪还有今天这一切啊。”

杨燕芝感激无比地抱着孩子离开了,姜妤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被成就感包裹着。

能用自己的能力,让别人开心到哭泣这种程度,真是再幸福也没有了。

再后面,可能是为了悼念自己的亡夫,杨燕芝拿出了老公生前写给自己的情诗,让人谱上曲,然后深情动容地演唱出来,又是在人心底刮上一道旋风。

她深情系歌手的画风,越发深入人心,可能没有那些喧闹的热曲吸引关注度,但颇具个人风格,作品根本不愁没人买,无形中,居然也默默发展成了星程的一张王牌,这倒是姜妤最初救下她时,所没有想到的。

*

从幼儿园放学回家之后,崔雅绘进厨房去做饭,简锐便抱着手机在玩游戏。

等饭菜摆到了桌上,看着始终低头,目光紧紧盯在手机上,宛若玩物丧志一般的简锐,崔雅绘就上了火,冲过来立即将手机拿走,呵斥道:

“有空在这里玩游戏,怎么不想着进房间去学习一会啊?这半个多小时,能多记好几个单词,还能背下好几首古诗呢!”

看着空落落的手掌心,简锐仰起头,面对生气的崔雅绘,一言不发,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准备去饭桌上吃饭,全程视崔雅绘如空气,好像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表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被忽视的崔雅绘,自然更不开心了,马上将人拉住:“你干什么?怎么话都不跟我说一句?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听进去没有?”

知道她一旦开始唠叨,就会说个没完,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简锐早就听腻了,为了尽早摆脱,他只能服个软,点头道:“知道了,我吃完了饭就去学习。”

这样才像话,崔雅绘的脸色便舒缓了不少,嘴里却依旧念叨着:“就该这样!你现在要是不学习,以后拿什么跟李星星比拼啊。”

她到现在还不愿意对星星改口,而且只要提起,就一定是连名带姓称呼为李星星,好像只要她这样说,星星就还是过去那个在她手上挣扎的笨蛋孩子,只有被人嫌弃的分。

母子两个开始吃饭,简锐依旧沉默着,而崔雅绘则一边嘴里碎碎念念,一边看手机上的家长群消息,关注一下幼儿园最近的情况。

“咦,原来你们幼儿园马上要另外单开一个艺术培训课程,请艺术专业人士来给你们授课?”

看见群里有家长在热烈讨论,崔雅绘顿时就来了兴趣,将手机消息刷刷个不停,终于了解清楚了。

她抬头来皱眉看着简锐:“明天这个艺术课程就报名截止了,你怎么都没有跟我提起过?我之前问你幼儿园最近有什么活动,你都跟我说没有,要没有,那这是什么?你别是想故意躲过去,这样就不用跟李星星对比了吧!”

听她张口闭口就是李星星,简锐真是连饭都要吃不下了,停下筷子顿了顿,才冷声道:“我没撒谎,就是没比赛活动。这个课程是单独报名,可以去,也可以不去,我不想去,就没说。”

崔雅绘的声音也难听起来:“为什么不想去?”

任何简锐的消极想法,在她看来,都是对抗李星星不利,她不允许自己生的小天才,在任何一方面输给星星,所以硬逼着简锐也要上。

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崔雅绘纠缠太久,这样只会影响自己的食欲,简锐只好说道:“因为你最近一直说家里没多少钱了,这个课程很贵,我就没说。”

“……”崔雅绘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难得能从简锐嘴里,听见一句体贴她的话,顿时眼光闪烁,像是要流出泪一样的感动。

“你是我的儿子,妈妈最疼爱你,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这个培训课程虽然贵,但妈妈就算是去要饭,也要供你!”

一通感人肺腑的话语说出来,简锐的心情毫无波动,倒是将崔雅绘自己给感动得不行。

小孩子没记住价钱,崔雅绘只能自己去问课程究竟是多少,得到的数据让她顿吸一口凉气。

“一个星期就要三万?你们是来抢钱的吗?!”她噼里啪啦就开始在群里质问老师,这钱她还一分都没出,却显得好像全都被老师给私吞了一样气愤。

老师尽力给她解释,说课程报名是自愿,而且艺术大师是真的大师,很难得请过来的,平时就算花钱想去见个面,三万都够呛呢。

人家过来给这些小不点上一个星期的课,启蒙一下他们的艺术细胞,觉得值钱的就报名,觉得不值您就把这个消息划过去呗,何必说是抢钱呢。

事情说得清楚明白,艺术家的分量也摆在那里,很多家长都是支持的,并且早早就报了名,可哪怕这样,崔雅绘依旧一个人在群里力战群雄,这边说价钱不合理,那边说收钱太多了,让人颇为无语。

别人建议她别报名,她又坚持着要报,整个人实在拧巴,最后都没人愿意搭理她了,老师收了钱,说清楚注意事项,也匆匆下线,不想再跟她打交道。

瞧她目光从手机上转移到现实中,简锐就知道不好,赶紧扒饭,果然还没吃完,耳边就又开始听见崔雅绘不停地说着钱的事。

什么出了这三万,生活费又要节俭了,什么我对你这么尽心尽力,你可一定要好好努力云云,念叨得简锐脑子都要炸了。

最后丢下饭碗迅速躲回屋子里去。

身负着崔雅绘的念叨还有三万块的花销,简锐报名进了这个艺术培训班,每天会在固定的时候,听这个知名的老艺术家说点东西。

没人指望这么小的孩子真的能从人家身上学到什么,不过是要个氛围和熏陶,花架子而已,反正家长们不差钱,说出去也觉得倍有面。

崔雅绘的心态却不一样,她出了真金白眼,就将这个培训看得很重,等简锐回来的第一天,就严肃地拷问他今天都听了些什么内容,产生了什么感悟,反正这三万块她是一分钱也不想白花,都得让简锐挣回来。

等孩子都说累了,她才觉得满意,。

简锐正要转身走,却马上被想起另外一件事的崔雅绘喊住:“等等!我刚才太心急,都忘记问你了,李星星呢,他有没有进这个班啊,表现怎么样?人家老师讲的东西,他都未必能听得懂吧。”

简锐的回答里,一句跟星星相关的都没有,可崔雅绘却已经通过自问自带,兀自畅想起来,还把自己给说开心了,好像星星呆头呆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近在眼前一样。

“……”简锐犹豫再犹豫,才说道,“他没报名。”

“?”崔雅绘脸上的笑容瞬间止住。

她花费一切,就是为了让简锐去跟李星星同台竞技的,任何形式都好,这怎么还能缺席呢?

“呵呵,不会是知道自己听不明白,所以干脆就不报名,免得自取其辱吧。”

她自己乐意畅想,简锐可不跟她一起,而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小小的内心里,突然就滋生出一股叫同情的东西来。

他觉得自己的妈妈可能不太正常了。

“他不用报名。”简锐回答着,认真说出了实情,没想让崔雅绘在虚幻的快乐里沉浸太久。

“这个艺术老师,我以前在简家的时候就见过,是太奶奶的朋友,星星要是想学,直接喊他去家里就可以了,根本不用花钱报名,然后跟大家一起挤在教室里面。”

正笑得开心的崔雅绘,突然一下子呛了起来,咳嗽了老半天,等好不容易止住了,脸上的笑意也就荡然无存了。

不知是因为幻想被简锐打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老大的不愉快,瞧着简锐一脸不耐:“你又开始回想以前豪门少爷的生活了吧?我跟你说其他的,你一个字都懒得开口,说起简家的故事,你比谁都懂得多,还一口一个太奶奶,真好意思,你想认人家,人家可不想认你!”

这话听在成年人耳中,都已经非常严重了,何况是一个孩子,简锐气急,已经被刺激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并不想在崔雅绘面前哭,转身就要回自己的房间去。

他这样的举动,却被崔雅绘视为不尊敬,根本就是对自己的忤逆,心里的火气越发大了,伸手就要拦他。

“给我站着,我跟你说话呢,你还想跑哪里去?!”

简锐个小,行动又快,在崔雅绘的动作间隙溜了出去,很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还将房门反锁,避免崔雅绘进来。

这下子,崔雅绘的怒气更盛了,一下下狠狠拍门,要简锐赶紧打开。

“简锐你给我出来!我算是明白了,你平日里总是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什么都知道吧,是不是觉得你妈我蠢?是不是还惦记着简家,埋怨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她越拍越用力,可惜手掌不敌门板,只要屋里面的简锐自己不开门,是没有办法将门给拍开的。

情绪已经逐渐激烈的崔雅绘,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可谓是一败涂地,就剩下简锐这么一个儿子,可他偏偏要躲起来,连话都不跟她说,甚至可能每天都默默在心里嘲笑她,这让崔雅绘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

两只眼睛如钉子一样,盯着那个圆圆的门把手,崔雅绘停顿了一会,转身就跑去工具箱里翻找,回头便拿来一个铁锤。

隔着门,没有再听见动静的简锐,身心俱疲,以为妈妈就此能作罢了,谁料到还没安静十秒钟,一阵轰隆哐当的可怕敲砸声,就从自己的门锁上传来。

——崔雅绘打不开锁,就决定干脆用锤子将锁给砸烂,把藏在房间里面的简锐给揪出来。

简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动静,锤子一下下砸着,还伴随着崔雅绘嘴里的咒骂声,好像世界末日来了一样,门外就是抓人吃的恶鬼,令他惊恐极了。

他平时在外人面前不管如何伪装高冷,归根结底也还只是一个孩子,之前就已经到了哭泣的边缘,此刻更是直接被吓得魂不守舍,躲到床上去瞧着被敲得松动的门把手,嚎啕大哭。

“妈妈你干什么……哇哇哇……”屋子里面,孩子大哭。

屋子外面,崔雅绘神情无法自控到癫狂,一下下砸着,知道的是在砸门把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痛砸什么应该千刀万剐的仇人呢。

最后一下,门把手终于彻底脱落了,破烂扭曲得不成样子,徒在门板上留下一个残缺的圆形孔洞。

发泄过后的崔雅绘,哐当一下将锤子丢在地上,又将简锐吓得浑身一震。

“你还继续躲啊!”她喘着粗气骂道,“我以后跟你说话,你继续不言语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用这样的手段,来躲避我的追问,不让我跟把你跟李星星比较!我告诉你,再有下次,这锤子就砸在你自己身上了!”

“呜呜呜……”简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她这威胁是真是假,反正都是被吓得小脸惨白,痛哭不止。

*

上学的简锐,一天比一天过得不开心,崔雅绘要魔怔了,他日夜在她的影响下,也快要差不多了,每天都精神恍惚,上课注意力不集中,下课也不愿意去跟小朋友们玩,就自己默默待着,沉默得好像一个哑巴。

也只有在偶尔看到星星的时候,他黯淡的眸子里,才会陡然爆发出一股不寻常的光来,然后就死死盯着星星,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崔雅绘说,要让他跟星星一较高下,崔雅绘说,他存在的所有意义,就是打败星星,要是不能赢,那他就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脑子里无数的念头翻腾着,不知不觉的,简锐站了起来,然后一路跟着星星。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是在崔雅绘日复一日的念叨之下,他知道,盯紧了星星就行了,这就是他痛苦的根源。

星星跟身边的小伙伴一路有说有笑,好像要下楼去做什么。

只要看一眼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听一句他说话时起伏的腔调,简锐的心里就嫉妒得快要溢毒汁了。

这样的快乐,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而他现在这种苦闷难受的生活环境,才是李星星该待着的地方。

越想越觉得如此,越看越觉得星星不顺眼,趁着另外那个小伙伴回头去教室拿什么东西,楼梯边上只站着星星一个人的时候,简锐默默地走了上去。

察觉有人过来,星星回头,看见是他,虽然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冲简锐笑了笑。

星星一直对人和煦,哪怕最痛苦的时候,也只是闷闷胆怯的一个人,从来不敢对外界伸刺,他的沉默,跟简锐的沉默,并不是一种。

感受到简锐似乎并不开心,星星本能地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糖,递过去:“很好吃的,送给你。”

这种糖,是星星结交朋友的利器,大家都很喜欢的,他送给简锐,也是希望能缓和跟简锐之间的关系。

至少希望简锐每次见到他,不要都是这么冷冰冰凶巴巴的样子,看得让人怪不舒服的。

简锐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目光留在那巧克力糖上,半天没有收回来。

这种糖,他以前也很喜欢吃,一抓一大把,妈妈只能采取强制手段,不许他吃太多,说会坏牙齿……后来,他搬出了简家,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么高端的巧克力糖了。

自己所喜欢的东西,彻底成了星星所占据的东西。

简锐心里,越发不忿,他求而不得,星星却可以把这个糖随意送给别人,丝毫不珍惜,简直就像是故意拿出来讽刺他一样。

“我不要!”明明很馋,但更加生气,简锐伸手便将那糖打掉,好像着是对他的侮辱似的,“我才不想要你的东西呢!”

“……”星星有点难过,只好低头将包装尚好的糖捡起来,颇为惋惜,“挺好吃的呀。”

“那我也不要!”简锐硬气无比,那样子宛如星星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好吧。”星星也不强求,重新将糖装回去。

此时,两人站的距离很近,而且星星就站在楼梯边上,正好走廊里玩耍的小朋友比较少,脑子已经被无数个痛苦哀怨的念头纠缠不休的简锐,忍了再忍,终究没能克制住心里的冲动,在他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就已经提前动作了。

他毫无预兆地突然伸手,一把将根本没有防备的星星,推倒下了楼梯。

“啊——!”

星星小小的一个人,如球一样一磕一磕地在楼梯上滚下,虽然地面经过特殊处理,很软,但就这么摔下去,依旧非常恐怖,将动手的人都给吓呆了。

简锐转身就要跑,想着赶紧离开这里躲起来。

正巧星星之前的伙伴拿了东西出来,一眼就看清了这边的情况,吓得呆了几秒钟之后,就哭嚎起来,扯着嗓子如广播一样朝所有人宣告:“这个人将星星推下楼梯了!”

幼儿园里,两个小朋友打架挺常见的,但是一个小朋友将另外一个推下楼梯,这可从来没有过。

更何况,被推的这个,是简家的小少爷,这可将幼儿园从园长到老师全都给吓坏了,立即停课,该联系家长的联系家长,该送医的送医。

在公司里接到老师电话的姜妤,还纳闷星星现在这开朗活泼的性子,能跟什么小朋友打架,一听说是被推下楼梯,顿时就吓去了半条命,赶紧喊来司机,往医院赶过去,路上又给简霄行说了会情况,心里止不住地祈祷,希望孩子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在电话里,听老师说推人的小孩子叫李锐的时候,姜妤心里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只是被焦急所替代,没有多想。

现在,在医院检查室外面,看见园长领着简锐,就站在墙壁,姜妤浑身上下的血都冷了。

怪不得叫李锐呢,合着人家改姓了啊!可不就是李锐嘛,现在叫他简锐,反倒不合适。

只是这孩子怎么就跑到星星的幼儿园来了?

她忍着怒意,忽略掉这个肇事者,只跟园长和老师们说话,大家一起等着里面医生检查的结果。

听老师介绍,说星星摔下来的情况并不严重,一是因为软化的地板和地毯的阻隔,二是星星在摔的过程中,伸手抓过栏杆,有了缓冲。

等众人赶过去的时候,他外表看起来只是擦破了一些皮,骨肉都没什么损伤,但内里有没有摔出毛病来,就要靠医生进一步的检查了。

姜妤的心,这才算安放下去一半。

园长语气忐忑,像是不敢看她:“……这次的事,是我们的疏忽,还有这个小孩子,平时也跟星星没什么交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要推他,我们问了半天,他都不说,实在是苦恼,只能等他的家长过来了,大家再一起商量了,您先别生气。”

发生这种情况,姜妤怎么可能不生气,但是她依旧是冷静的,不然还能怎样,顺手也将简锐给推下去么?

“原因?”

她冷哼着笑了起来,目光朝下扫向简锐,心里有愧也很慌张的简锐,立即便将眼神躲开。

“呵呵,你们不知道,我知道。”

园长一脸莫名,心道这语气不对劲,难道是简太太早就认识这个孩子了,背后还有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牵扯?

没打算跟外人诉说,姜妤直接来到简锐面前,不管他乐意不乐意,都弯下腰来,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他,让他就算躲避,也能感受得到,如芒刺在背。

“简锐,现在改名叫李锐了是吧?还悄无声息转学到星星身边来,你想要做的,不会就是今天这件事吧?”

简锐小小一个人,在姜妤如有实形的目光的围剿之下,呼吸逐渐急促,要不是园长一直死死拽着他的手,他早就跑掉了。

现在跑不掉,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原地,扭开头被姜妤逼视着,整个人窒息又惶恐。

“你有想过,我知道了会怎么对你吗?”姜妤越说越气,到了后面,几乎就是咬牙切齿,“我曾经警告过你的,离星星远一点,敢再伤害他,我就对你不客气,你全忘了是吧?!”

走又走不掉,说又不敢说,简锐整个人恨不得贴在墙上,一颗心在腔子里面颠来倒去,又是害怕星星出事,又是期待他出事了才好呢。

弄到最后,他自己都混乱不堪,终于忍受不住情绪上的巨大压力,仰头大哭起来。

“我也不想,可是她一直逼我,就跟疯子一样!我再也不想跟她一起生活了,我宁愿去乡下,也不想跟她住在一起了!”

两个人之间奇怪又玄乎的对话,听得园长满脑子的问号,根本插不进这两人之间去,只能欲言又止,眼神扫视着关注情况。

简锐也是憋得狠了,他在崔雅绘手上,真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每天都是被催着各种念叨,身体不累,心却累得不像话,简直灰暗无比,到最后神识混沌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这样的情绪崩溃也是迟早的事。

他一旦哭起来,便像是大坝泄洪一样,止都止不住。

被园长紧紧攥着的手,也被他突然大力地扯开,却不是想要跑,而是迎面用双手紧紧将姜妤的腰抱住,埋头进她怀里,彷徨惊恐得宛如一只迷路的小兽,终于找到一个能依靠的港湾似的。

“妈妈!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等星星出来我就给他道歉,还有你随便怎么打我都可以,但是请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跟她住在一起了……我觉得她现在好吓人,她上次还用锤子砸门,说下次我不听话,就要砸我了……”

简锐的哭声悲凄,令人动容。

姜妤冷着面色,僵硬着面庞,听他断断续续述说,心里也不由在震动。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崔雅绘现在已经癫狂到这种地步了,开始拿自己的小孩子出气,都忘记了这孩子曾经是她的骄傲啊,估计这就是离疯不远了吧。

也许是简锐的表情和哭声太惨了,也许是姜妤身体里属于原主的那一部感情分被激发出来了,面对着这个痛哭流涕,沉浸在痛苦无措里面的孩子,他的怒意逐渐平静下来,没有将简锐推开,而是罕见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当做安抚,就好像原主以前会做的那样。

旁边的园长,彻底呆滞了,被妈妈这个称呼给搅乱得好像看见了什么荒诞剧。

等惊讶过后想清楚简家的某些事,园长也就逐渐明白了,脑子里的想法顿时通透了不少。

——闹半天,可能还真是“家庭内部”纠纷。

“园长,我有些话,要单独跟他说。”姜妤抬头道。

明白意思的园长,马上领命,带着自己手下的老师撤离这个走廊,也不敢走远,就去远一点的地方,继续等待星星的检查结果。

姜妤看了一眼检查室门口依旧亮着的红灯,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简锐,将他推开一些,严肃地说话,让他不要再哭了。

“虽然我很生气,但是我知道,一切的根源不在你。”

简锐还是抽抽噎噎的。

他这一次认错,态度就比之前好很多,并不是那种偷奸耍滑想要博得姜妤好感的伪装,而是真心实意的惊吓后悔,还有无措。

“你受不了她,我也受不了她,你想离开她,而我想要她离开。”姜妤缓缓地说着,希望简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你一直都很聪明,但从来不用到正道上,不过这一次,你可以跟我合作,如果你表现好,我自然就会帮你。”

好像看到了希望,简锐一边抽泣流泪,一边抹着湿漉漉的脸颊点头,鼻音浓浓,从一个冷酷的小孩,转身变成了一个乖巧的小孩:“嗯,妈妈你要我做什么?”

接到老师电话的崔雅绘,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磨磨蹭蹭不乐意及时赶过来。

她整个人,也处于矛盾至极的状态之中。

又是狂喜简锐这个儿子真的争气,居然直接朝星星下手了,这一下子可算是把他们母子两个之前的怨气给推出去不少。

又是担忧简家会不会火速回击还以颜色,要是被打击得太狠了,那简锐这一下子可就太不划算了,甚至能称得上有些鲁莽,让人暴躁。

就在这种又是开心,又是害怕的情绪之中,崔雅绘终于姗姗来迟。

这个时候,星星全身的检查已经完毕,得出的结果确实是万幸没出太大的毛病,除了手肘膝盖的擦伤外,只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小孩子多休息一段时间,会康复的。

姜妤胸口的大石头落了地,站在外面准备挨训的崔雅绘,又继续喜忧参半。

气得是星星怎么命这么好,这一下都没能让他受个大伤,简直怄死人了;喜的事幸好没出太大的事,这样简家对付她跟简锐,也就没多大理由了,至少不用赔太多的钱,她压力不大,大不了顶着一张脸被姜妤臭骂一顿就行了。

从病房里走出来,姜妤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崔雅绘的身上。

自从做了星程的大老板之后,她身上的气势也是与日俱增,许久未见面,崔雅绘便觉得有些认不出来她了,强撑起来的状态,顿时就矮下去一大截,浑身上下唯一还硬着的,只剩下一张嘴了。

姜妤都还没有说话呢,崔雅绘就先给简锐找上了借口。

“要我说,是不是我们简锐做的,都还不一定呢。不就只有一个目击证人么,他说的话,也未必全都是真的吧,万一他想陷害我们家简锐呢,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又是熟悉的味道和语气,姜妤听得胃里作呕,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反正很多事情,她都已经跟简锐交代清楚了,两人目标一致,剩下崔雅绘说什么做什么,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领着你的孩子,滚出去,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姜妤的态度,是一反常态的冷淡,却并不愿意多纠缠,就连一句多的质问和呵斥都没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任离开,如此奇怪的事情,倒叫崔雅绘疑惑了。

“你……?”她还想说更多,姜妤一个冰冷的眼神横过来,刹那间便将她后面的话全都堵住。

“不愿意?是还想留下来挨骂吗?”姜妤眯着眼睛说道。

心道不好,天赐良机就赶紧溜,崔雅绘又觉得自己没有讽刺够,又觉得自己足够幸运,见姜妤不想多说话,就知道自己挖不出更多信息了,哪怕还迷糊着,也赶紧拉着简锐离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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