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重回大燕朝②
书名:我为萤火,点亮祖国 作者:春绿可期
第147章 重回大燕朝②
大燕都城为九州之一的幽州,地处偏北,虽和北疆处在同一条纬线上,但气温相差十万八千里。
风红缨领着兵马快到幽州地界时,倒春寒带来的冷空气冻得马儿四蹄直哆嗦,遑论身穿铠甲的将士。
“弟兄们——”
单手扯住缰绳,马儿阵阵嘶吼声中,风红缨骑乘在马背上给后边的将士打气。
“快看,前方就是幽州,那是咱们的家!咱们要回家了!”
“回家、回家——”
遥望都城近在眼前,将士们瞬间燃起激情,步兵开道,震耳欲聋的呐喊响彻云霄。
“小九,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于你。”
风红缨朝身后招招手。
“此番无诏回京,宫里那老妖婆势必会使绊子责罚于我,这样,待会我抄小路先你们一步进城,你拿着我配得药煮几锅热热的药汤给大家暖暖身子……”
小九点头,不忘嘱咐:“将军千万要小心!”
“嗯!”
夹紧马肚,风红缨骑着马须臾消失在官道上。
小九翻身下马,给后面的大部队比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传令官将手势传到队伍当中。
“原地待命,将军给我等备了驱寒温补的汤药,大家且喝暖了身子再进城和家人团聚!”
众将士闻言开始在城外搭起锅灶。
不一会儿袅袅炊烟就飘了出来。
双手带着枷锁困在囚车上的徐怀信闻到药味不禁皱起眉头。
“风九!”
徐怀信嗓子有点哑,叫喊时身上的铁链发出沉沉的拖拽声。
小九闻声看过来,不耐烦地问:“徐军师有何吩咐?”
将军说过徐怀信还有用处,不着急杀。
若不是将军提前交代过,小九恨不得立马将徐怀信的脑袋割下来当蹴鞠玩。
将军从前待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甚至还嫉妒过,没想到这人心怀鬼胎,竟在暗中和楚王勾搭到一块谋害将军。
想当初此人在北疆蛮荒之地被一群饿狼围攻,周身全是血,是将军连射三箭将这人从狼口中救了下来。
此人裸露在外的脊背上刻有北蛮下等奴的印记,就当时的情况看来,徐怀信九成是私自从北蛮营地跑出来的逃奴。
在大燕,逃奴是死罪。
将军却没杀徐怀信,无他,徐怀信生有一张大燕子民的脸。
除此之外,不杀徐怀信还有一个原因。
那时将军刚刚被圣宁帝册封为新定北将军,堪堪十五岁的将军少不更事缺乏经验,才救下徐怀信不久,军中就突发时疫。
向幽州京都求救无果后,将军崩溃不已,就在这时,一直寡言不语的徐怀信站了出来。
小九承认,徐怀信是个天生具有领导力的男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内有乾坤。
在徐怀信的殷切指导下,将军渐渐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兵马元帅。
那段岁月,小九是感激徐怀信的,甚至秘密写信给家主风景尧时,小九还忍不住在信中夸了徐怀信。
然而徐怀信这人不经夸。
时疫尚未结束,徐怀信突然提出将患过时疫的士兵通通烧死,只为阻断时疫的肆虐感染。
这话一出,那些患上时疫的将士们的心骤然坠入寒谭。
好在将军并非事事都听徐怀信。
此风波过去后,小九意识到徐怀信这个男人并非良善之人,便劝将军与之疏远。
将军也有此意。
但无奈徐怀信脸皮厚。
将军不再将徐怀信奉为军师。
然而无论将军摆什么样的冷脸给徐怀信,徐怀信皆照收不误,每日依旧勤勉得去给将军请安。
小九本以为徐怀信日后在军中大抵就是个闲人,不料去年冬将军为救他被敌军射穿腹部。
军医手足无措时,是徐怀信救了将军。
将军晕迷的那段时日,小九每每在将军的帐篷里看到徐怀信都极为的复杂。小九不希望将军再次重用徐怀信。
这男人是一条花蛇,剧毒无比。
想起从前的种种,小九对徐怀信的耐心瞬间降至为零。
见囚车上的徐怀信苍白着脸望着将军离去的方向,小九气不过踹了一角囚车。
囚车东摇西摆,双手架在枷锁里的徐怀信身子随着囚车晃动,发丝凌乱的脑袋猛地磕向结实的囚门,额头顷刻流下缕缕殷红鲜血。
“徐怀信!我问你话呢!”
小九绷着脸怒声呵斥:“收起你那做作样子,将军不在,我可不吃你这套!”
当初他问过将军为何要在饿狼口中救下徐怀信,将军说此人举目文雅,虽背上刻着北蛮逃奴的烙印,但看相貌些许是大燕子民。
呸,什么书生气,此人就是个活脱脱的北蛮走狗!
徐怀信腹部中了风红缨一剑,风红缨下令不许用药,这么一晃,伤口又崩开了。
紧皱着眉头,徐怀信大喘息问道:“阿缨去哪了?”
小九一脚踢到徐怀信的后膝窝,徐怀信痛得呜咽一声。
“徐怀信,非要我割了你的舌头你才能肯守规矩么?”
旁边盛药汤的福将冷嗤一声,对小九道:“这人就是不长记性,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风光无两的军师呢!”
副将将药汤递给小九,扭头威胁徐怀信。
“将军的乳名是你一个叛徒能叫的吗?胆敢再僭越,我定要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徐怀信疼得脑门沁出颗颗豆大的冷汗,薄唇紧咬。
小九咕咚下药汤,对副将道:“再来一碗。”
副将瞠目:“小九,你贪什么嘴,这是药,药岂能多喝?”
“我知道。”
小九下巴往徐怀信那抬了下,没好气地说:“给他来一碗。”
副将赌气不给。
小九啧一声:“给吧给吧,将军说了,此人要死也该死在北蛮,不能死在这污了咱们幽州的土地!”
副将不情不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徐怀信双手被囚车上的枷锁高高拷起,副将上前一步用力掰开徐怀信的嘴巴,旋即将滚烫的汤药一股脑倒进徐怀信的嘴里。
不等徐怀信惨叫,副将捂住徐怀信的嘴。
呜咽呻吟声霎时闷沉下来。
小九站在囚车下张望着痛苦不堪舌头冒热气的徐怀信,终是没出声阻止副将的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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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家军在幽州城外歇脚时,风红缨则换上一身女儿裙快马加鞭进到都城。
在这种节骨眼下,风红缨想以女儿身回风家团聚当然不行。
将马甩给客栈的小厮喂养,风红缨洗漱一番后只身来到茶楼。
身为一城八卦中心的茶楼此刻热闹非凡,里头坐满了听书的老百姓。
没位置坐,风红缨就倚靠在门口探望里边的动静。
说书先生正笑说着定北将军回京的小道消息。
底下有人质疑。
“你莫不是在胡诌?十年前太后有旨,不许新一任定北将军私自回京,如今虽说鸠山再次收复,这确是一件喜事,但宫里尚未下达让将军回京的圣旨呀,风将军冒然回京,这是违抗圣意,为大不敬……”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风将军为何回不得京城?”
风红缨循声望去,怼人的是一个书生,听口音应该是外地来的。
书生朝皇城方向拱了拱手,皱着眉犀利开口道:“常言道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当年越过皇上颁旨不准定北将军回京,这原就不符祖宗规矩!”
“更何况定北将军是我朝良才,赤胆忠心之人何故不能回京?京城有将军的家人,十年不见亲眷,如今凯旋,是大喜事,依我之见,皇上合该去城门口亲迎将军班师回朝!”
书生身子骨瞧着不要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后忍不住弯腰猛咳起来,咳嗽声一声高过一声,直至脸色涨红。
第419节
风红缨挤到书生面前。
“给,信得过我就吃。”风红缨给的是一枚驱寒药丸,药是回京路上她命军医按她给的方子捏的,虽不及汤药药效快,但总比书生硬抗着好。
书生微楞了下。
面前这人戴着幕篱,但看身段不难看出是女子,可声音远比幽州女子要醇厚硬朗。
书生是外地来京奔赴殿试的贡生,众所周知幽州女子语调软糯娇滴,此人……莫非和他一样是外地人?
书生目光往下斜,风红缨露在外边的肌肤唯有一双手,此刻左手持剑,右手手掌心呈送在书生面前,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黝黑的药丸。
正当风红缨打算收回手时,咳得肺疼的书生忙不迭将药吞咽下去。
药丸有点大,书生吞得急,哽得两眼直翻。
风红缨忙抬手去拍书生的后背,书生红着脸往旁边躲。
“小姐,不妥……”
风红缨笑容霎时顿在脸上。
她忘了这里不是军营,这里也不是无男女大防的后世,她不是风鹰,她现在是女儿身的风红缨。
“对不住。”风红缨淡淡开口道歉。
哽在喉管处的药已经咽了下去,书生忙弯腰躬手。
“无碍无碍,于某还未感谢小姐赠药——”
风红缨来茶馆有要事,没闲工夫听书生啰嗦,当即打断书生。
见风红缨双手环胸站在那聆听台上说书先生讲话,书生有意提醒风红缨的仪表动作,可又想着自己此举太过孟浪,只好欲言又止。
风红缨将书生的纠结看在眼里。
台上说书先生的八卦已经讲到了高潮,风红缨瞥了眼支支吾吾想跟她说话的书生,轻笑一声。
“眼下北疆已然安定,定北将军率风家军一旦归京,朝中格局将大有变化,兄台且用心科考,当今皇上正逢求贤若渴之际。”
稍顿,风红缨凑近了些,小声道:“与其花时间在这茶馆食肆之中磋磨待考前的光阴,还不如回客栈温书。”
风红缨陡然靠过来,女儿家独有的芬芳激得书生连连往后退,可茶馆人头攒动,书生退无可退,只能羞赧地低着头。
“我来这是为了探听殿试……”
风红缨见书生脸红成虾壳,当即往后挪了一小步。
这书生的脸皮未免也太薄了吧?
都说读书人最是负心汉,眼前这人看面貌不似十七八岁,二十啷当岁的书生大抵家中已有妻女。
不应该呀,成过亲的举人老爷竟还这么纯情么?
就在这时,茶楼正中的大鼓敲了起来。
风红缨抽身往大鼓所在的方向奔,想到书生刚才在众人前偏帮定北将军,风红缨顿住脚往后看。
果不其然,书生也在往大鼓的方向跑。
风红缨一把将书生拉出茶馆,书生一脸懵,只不过现在不止脸红了,双耳烫得能煎肉。
书生很是诧异风红缨的力气,瞧着女人生得玲珑精瘦,没想到这一掌竟将他推出了茶馆大门。
风红缨站在台阶上,神色微凛。
“快些回去吧,这里待会要乱。”
看在书生替她说话的份上,她想留一条生路给书生。
书生不明所以,就在这时,茶馆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书生好奇张望,风红缨蹙眉低呵:“还不快跑!”
茶馆里边已然乱成一锅粥,书生凑巧被风红缨拉到最外边,里边的人仓皇往外涌而遭遇踩踏时,书生面前却一片宽阔。
书生一口气跑回了客栈。
惊魂未定,只听厢房外的贡生们都在忧心忡忡地谈论着晌午发生在茶馆中的事。
“瑾之不知道茶馆的事吗?”
同窗很意外:“我记得你也去了茶馆啊……”
书生忙说自己身子不适早些回来了,又问白日茶馆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同窗:“还好你回来了,否则你定要遭大难!”
书生不解,忙问为什么。
问清后吓得冷汗直流。
原来晌午茶馆被杀的全是书生,而这些书生都和他一样曾为定北将军说过好话。
书生腿软跌坐在地,泪流满脸。
哭自己侥幸死里逃生,更哭大燕朝的未来。
但凡懂点朝政事务的人都猜得出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击杀那些为定北将军说话的书生是谁。
书生回房伏案痛哭了一场,哭着哭着,书生忽想起风红缨交代的话。
双手不由攒紧。
是了,护皇党定北将军回来了,皇上坐稳朝堂独掌天下的机会不远矣。
擦擦眼泪,书生当即振作起来。
皇上身子骨弱,这些年的科举事宜皆由太后党操办,他得抓紧时间温书,务必鱼跃龙门跳到皇上跟前孝忠,为皇上尽一份心,分君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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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馆和书生分别后,风红缨没有顺着拥挤的人潮往外走,而是反其道进到茶馆内间。
茶馆里的人早已逃得干净,地上躺着几具尸体,风红缨摘下幕篱。
将幕篱撕成数块盖到贡生们的面庞上,随后冷声对瑟缩躲在桌子底下的掌柜道:“好生安葬了他们。”
政权交迭时,总会有人为此丢性命,这几位对小皇帝忠心耿耿的读书人大概就是两党正式交战前的‘牺牲品’。
甩了几锭银子给掌柜,掌柜忙点头去买棺椁。
风红缨则来到大鼓边,上边悬挂着好几支唱戏的水牌子,其中一支已经被人提前取走。
那一支今晚将要进宫给太后祝寿。
打听清楚这支戏班子的下落后,趁着夜色,风红缨潜伏到戏班子里头。
古时伶人的地位远没有后世高,在大燕,这群画着浓妆的戏子大部分都是走途无路的穷苦之人。
风红缨个头不及这群男戏子,想取而代之成功进宫很难,所以必须求得班主的配合。
班主在屋里乍然看到风红缨,吓至失声。
以为风红缨会要他的命,然而风红缨没有,而是素着一张脸粗着嗓子向班主说起自己找上门来的缘由。
听完风红缨的话,班长脸上的戒备之色淡去不少,摸着下巴绕着风红缨来转圈。
“你确定要向宫里的贵人自荐枕席?”
风红缨来时弄脏了衣服,但脸蛋没脏,闻言笑着点头。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如今小人就只剩这一身皮囊,倘若太后——”
班主咳了下。
风红缨忙改口:“倘若宫里的贵人能看上小人,那是小人的福气,小人定不忘今日班主的提携!”
说着,风红缨往亮堂的蜡烛前站了站,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精致脸盘。
她对自己的相貌有把握,虽不及倾国倾城,但在京城也算上数一数二的好看,只不过这些年一直女扮男装在北疆风吹日晒,肌肤有些黑罢了。
班主细致得打量着风红缨,边看边点头。
这人不魁梧,但瞧着是个有劲的人,且生的瑶林琼树,想来宫里那位会喜欢。
就这样,风红缨顺利进到戏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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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风红缨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宫。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换上戏服的风红缨拿着红缨木仓随着咚咚锵跳到台上,旋即当着众多皇亲国戚和朝中重臣的面,风红缨用后世的戏腔唱起大燕的戏折子。
她只会唱京剧,大燕的戏曲不太熟,两者有着天壤之别,甫一开口,对面水榭看戏的一帮权贵的眼光纷纷扫过来。
班主吓得呼吸一窒。
他事先只交代风红缨翻两个跟头就行,谁让她开嗓唱了?
这唱得是什么东西?!
然而预料中的贵人发怒并没有出现。
太后笑眯了眼,再看其余大臣,皆是一脸享受。
班主不禁挺直腰杆。
看来他加官进爵的好日子要来了。
喝彩声中,无人注意到风相风景尧看到台上风红缨的那一瞬间险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更无人发现坐在太后身边的青年隐在宽袖下的双手缓缓收紧,病态的俊容上一闪而过怀念。
今晚的戏终究没唱完。
小皇帝心悸病又犯了,太后晦气不已,但总不能耽误皇帝治病。
风红缨瞥了眼被宫侍和太医们簇拥而去的小皇帝,随后朝自家状元爹所坐的位置眨眨眼。
在状元爹气恼交加的目光下,风红缨缓步走向太后。
当天夜里,太后宫里传出丑闻。
——太后和戏班里的一个伶人苟合被朝中大臣当场撞破。
第420节
混乱中跑出来的风红缨被蹲守在太后寝殿假山里的风景尧拉进黑洞。
风红缨下意识打人,风景尧低声喊:“阿缨,是我。”
“爹?”
风红缨欣喜:“您怎么在这?”
两人没在宫中逗留,有风景尧在,脱下戏服的风红缨在宫中一路畅通无阻。
风家的马车远离皇宫大道后,风景尧这才卸下担忧。
“爹~”
风红缨靠坐过来,久违的一声爹愣是将风景尧今夜满腔的怒火激得粉碎。
女儿十年未归,归来竟成了和太后‘通奸’的男宠,这太荒唐了。
没等风景尧开口教训,风红缨死死抱住风景尧,涌出一抹泪意。
“爹,我好想您,还有娘亲——”
刨去上辈子那十年,加上快穿的那些岁月,她感觉自己已有好几辈子没有开口喊过面前这个儒雅的中年男人一声爹。
听到女儿一如幼时的呢喃叫唤,风景尧抬起的双手颤抖不停,所以的情绪堆积到一块化为一声叹息。
“爹也想你……”
这些天风景尧夜里频繁做噩梦,他梦见女儿跳河自杀了!
风景尧半夜慌忙起身写信。
对旁人而言,可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但对有过穿越经历的风景尧来说,这些许是一种征兆。
奇怪的是,信上的火漆印还未干透,边疆就传来了捷报。
——女儿再度从北蛮人手中将鸠山夺了回来,这次比十年前那场成名战打得还要猛。
风景尧总觉得一切不真实,副将小九前不久寄回来的信中分明才写得女儿腹部身受重伤。
这种情况下,女儿哪来的精力和北蛮之人奋战?
甚至于分出心神圈禁楚王和徐怀信?
越来越多的谜题爬上心头,风景尧按住风红缨的肩膀,嘴唇蠕动了下,一股慌乱占据了风景尧的大脑。
他的宝贝女儿阿缨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对对对,还有京剧!!
阿缨什么时候会唱京剧了?!
见状元爹的眼神从心疼陡然变至陌生生出戒备,风红缨噗嗤一笑,挽住状元爹的胳膊。
“爹,我有好多好多宝贝要给你看呢!”
说这话时,风红缨自己都未发现她的语调中带了满满的撒娇和骄矜。
她要给状元爹看的是她攒在时间胶囊里的盾牌。
这是她一直都想做的事。
风景尧进不去时间胶囊,但能看到风红缨拿出来的盾牌。
在古色古香的官轿里看到来自千年后家乡的东西,风景尧一瞬间如遭雷击,怔楞在那久久未言语。
昏暗的轿撵中,风红缨看到状元爹眼角处漾出两汪晶莹的泪花。
风红缨鼻间骤然一酸,状元爹何尝不想家呢?
在后世,她翻阅过很多有关大燕朝的记载。
别说他爹,就连大燕朝的史料都是一笔带过。
这个鲜活朝代,她曾为之在边疆苦守十载,然而在她死后不久就被强悍的北蛮攻占。
思及此,风红缨面上不禁笼起一层霜。
既然她得以重生回来,她发誓绝对不会再让大燕朝在历史卷轴中如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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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丞相府时,风红缨猫着腰跳下车。
“爹,我就不进去了,我得出城和小九他们汇合。”
风景尧点点头,眉头一挑。
“阿缨,咱们父女俩明日朝堂上见。”
风红缨微微一笑:“好。”
第421节
一更时分, 围着篝火守夜的小九双眼瞪如铜铃。
“咔嚓——”
第十八根木柴燃断。
小九耸了下酸胀的肩膀,无聊的将视线从炙热的火堆中收回看向身边的伙伴。
“将军咋还没出城?”
副将冷的双手踹成吉祥猫,挨过来哈着冷气对小九道:“不会出事了吧?”
“呸!”
小九抬手就给了副将一个脑瓜崩。
“还说绞了徐怀信的舌头, 我看第一个该割的是你这蠢货的!”
副将忙捂住嘴, 不敢再胡言乱语。
小九站起身跺了跺脚, 沉声吩咐围在篝火边取暖的几个将士。
“都起来活动活动, 越坐越冷!”
“大家都给我谨慎点,将军不在,此刻咱们又窝于那老妖婆的眼皮子底下, 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众将士纷纷起身。
刚才说错话的那个副将打算将功补过, 提出领兵去附近巡逻。
小九点头应允,小声交代。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将军说了,皇城脚下, 咱们风家军万万不能出‘风头’。”
最好就这样平平淡淡、顺顺利利地进到京城。
副将认真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中更夫手中的梆子敲到二更天时,出去巡逻的副将悄悄找到小九,两人耳语了一阵才分开。
不多时,几个蒙头的人被小九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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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红缨出城时天已大亮。
昨夜太后和伶人男宠的丑闻传遍京城后, 幽州几处出城的路皆严防死守起来,可惜无人知晓那所谓的男宠早已换做女儿身出了城门。
能随地换衣的功劳当然要得益于风红缨身上的时间胶囊。
出了城门, 风红缨麻利将襦裙丢进时间胶囊, 一身劲服男儿装骑着马儿飞快地奔向军营。
“将军回来了——”
传令兵大声欢呼。
风红缨翻身下马。
小九神色愤慨地附到风红缨耳边说了几句。
风红缨将马鞭甩给小九,赞许道:“你做得不错,那些人且先不动, 待上了朝堂我再将这笔账好生于他们算一算。”
边说边撩开帐篷的帘子。
“即刻吩咐下去,让大家梳洗一番, 待会跟我回家!”
小九笑哎了声,转身离去时迟疑了下。
见小九迟迟不走,风红缨问:“怎么了?”
小九:“徐怀信他…他的伤化脓了,我夜里去囚车探看了几眼,呼吸比常人要浅,再不医治恐怕要见阎王。”
风红缨神情晦涩,冷声道:“徐怀信命硬的很,无需管他。”
小九嗯了声,转身而去。
得知风红缨还不肯找军医给自己抱扎伤口,徐怀信原本就泛白的脸此刻颓败无比。
无力地抬眸望天,徐怀信感觉天旋地转的厉害。
他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将军一醒过来就对他这般无情冷漠。
纵是当年他谏言活埋患上时疫的将士,也没见将军如此生气。
为何现在连他的苦肉计都不见效了?
难道说将军已经知道他清楚她是女儿身?
是想杀他灭口么?
他倒是不怕死,大不了脖子上挨一刀。
可眼下分明不是。
将军在他腹部割了一刀,纵容部下糟蹋侮辱他,这是故意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从答应北蛮首领阿修冶来军营当细作的那一刻起,徐怀信就已经将生死抛之脑后,可真正当生死之剑危悬在脑门上时,徐怀信这才清楚自己对死亡有多恐惧。
他这样的叛徒,迟早都是要死的,这点徐怀信比谁都清楚,但他不想死在那人手中。
他永远都忘不了十年前那人一身戎装连射三箭将他从饿狼堆中拉出来…
他也忘不了几个月前得知将军是女儿身后,自己胸膛那颗平静的心当时跳得有多快…
望着塌上那人的病容,他不止一次幻想等攻下大燕后,他一定要带着那人归隐山林做一对自在的鸳鸯。
就在这时,塌上沉睡的女人醒了。
他欣喜地凑上去,然而女人眼中却藏匿着对他无穷尽的厌恶。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他和她走上了两条永不相交的路。
后来哪怕腹部被刺,被挑拨离间和楚王对峙,被囚禁……
他都不觉得是绝望,直到今天。
他赌上性命想要引那人过来看看他,没想到都是徒劳。
囚车摇摇晃晃开始上路。
徐怀信散着头发,眯着眼看天。
天上彤云密布,这是要变天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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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有记:
圣宁二十一年,皇帝亲下轿撵出城门迎接定北将军风鹰。
君臣二人在城口中相拥而泣,百姓为此高呼万岁。
风红缨扶着身着龙袍的小皇帝坐上轿撵,忽而一只手扣住风红缨的手腕。
指腹传来的温度很冰,比眼下的倒春寒还要冷人,男人右手指关节上有一道白痕,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
只不过现在手指上并无戒指。
风红缨微抬起眸子,望着垂帘后的小皇帝。
珠帘后方,小皇帝颤颤发抖,捂着嘴拼命压抑着心悸带出来的咳嗽。
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风红缨,男人低哑出声。
“别惊动太医院。”
风红缨止住喊太医的动作,一时没想太多,借着宽袖摸起男人的脉搏。
命脉被风红缨压住,小皇帝并未挣扎,而是顺从的让风红缨把脉。
风红缨动作极快,伺候的大监匆匆过来时,下一秒风红缨松开了小皇帝的手,悠然而去。
小皇帝的脉搏虽浅,但三年五载死不了。
皇帝的轿撵不多时起身往皇宫的方向走。
风红缨在老百姓的簇拥下笑着骑马跟在后边,一时间幽州都城热闹非凡。
欢快的庆祝声甚至比往年新科进士打马游街还要喧闹繁荣。
有人喜,自然有人悲。
太后党齐聚太后的宫殿,有人指责太后想要男宠大可等楚王登基之后再行敦伦之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下好了。
朝中监察御史弹劾太后德不配位的折子堆得比山还要高。
风景尧见缝插针,让底下的保皇党官员大肆质疑楚王的身世。
他们这群人被这些事搅得焦头烂额之际时,前朝倒好,小皇帝一声不吭竟亲自去城门口迎定北将军回京。
太后十年前下旨不准定北将军私自回京,小皇帝抛开君臣之礼亲迎…
这不是明晃晃的打太后的脸吗?
坐上太后头更疼。
不仅仅忧愁自己□□后宫的一些糟心事,她没胆和底下的拥趸大臣们说,她昨晚派出城下毒毒杀风家军的一帮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眼下风家军平安无事的进城,料想她的人八.九不离十出了问题。
就在太后一党商量好决定将矛头对准定北将军以下犯上私扣楚王殿下的罪名时,一名太监急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一进来就仓皇地扑跪在地。
太后猛地站起来,忙问是不是楚王殿下让他来的。
小太监摇头,战战兢兢地高呼:“太后娘娘,皇上请您过去——”
太后骤然跌坐下来,嘴里呢喃:“出息了,真的出息了,来了一个定北将军就敢让哀家去见他!”
大臣们比太后还惶恐。
小皇帝一向软得像头绵羊,二十年来一概如此,现在突然敢使唤太后…
这些大臣可不认为小皇帝是仰仗定北将军的势,毕竟定北将军被困在北疆时,前朝有风相风景尧等人的扶持也没见小皇帝嚣张。
难道——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随后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个不可言表的信号。
那就是小皇帝这些年一直在装。
二十年如一日的装。
众人不由心头一震。
-
朝堂之上,小皇帝端坐在上首。
太后赶过去时,赫然发现后边的垂帘听政堂已经被摘。
不等太后发火,风景尧上前一步,将太后当初寄给楚王意图毒杀风家军的信扔到了群臣面前。
监察御史捡起看过后,捂着心口指着太后高吼一声毒妇。
风景尧不给太后党狡辩的机会,命风红缨将昨夜那帮偷偷城下毒的人带上殿。
人证物证俱在,太后哑口无言。
风红缨在后世看过太多谋权篡位的史册记载,心知斡旋朝堂二十载的太后焉能这般轻松打倒。
果不其然,随着太后拔下头上玉簪砸碎在地后,殿外顿时传来一阵兵器交错的清脆声。
太后一脸得意地站在大殿之中,挥舞着袍子冲小皇帝挑衅。
“皇帝若不想血洗皇宫,脑袋掉地,此刻颁布退位圣旨还来得及——”
小皇帝捂着胸口劝太后到此为止。
“您是先帝的妃子,又育有皇子,如今被尊称为一国太后,看在您是朕母后的面上,朕对您和楚王皇兄以往所做的事可以一概不追究——”
殿堂中响彻小皇帝的声音。
风红缨忍不住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男人口中吐着这些宽恕之语,但风红缨却听不出半分求和的意味。
男人忽往风红缨所站得方向瞥了眼。
风红缨好似站军姿时被逮住开小差,后背猛地蹿出密密麻麻的紧张感。
小皇帝嘴角微勾,继续忽悠太后。
痴迷皇权二十多年的太后岂会被小皇帝冠冕堂皇的话震慑住,当即大手一挥。
手持刀木仓的士兵蜂拥而至,朝堂之上顺便乱成一锅粥。
风红缨率先一步挡到小皇帝面前,目光漠然地注视着底下这帮打算弑君夺位的乱臣贼子。
见风红缨手无寸铁,风家军也迟迟不见踪影,底下吓得哆嗦的一帮大臣心中开始泛起纠结。
本以为撑到定北将军回京,他们这些护皇党就能翻身,如今看来还是太后和楚王更胜一筹。
风家军再厉害又如何?
一朝天子一朝臣,待楚王登基,风家军势必要另立新将,届时他们这些护皇党该何处何从?
再说了,当今皇上的身子又能撑几天?
思及此,不少人捂着脸走到太后的身后。
小皇帝见状脸色骤变,咳嗽声突然猛了起来。
风红缨忙塞给小皇帝一味药丸,小皇帝问都没问就吃了下去。
见小皇帝咳嗽声没了,风景尧当即大喜,扭头斥责对面临阵倒戈的一帮臣子。
有几个并非甘心帮扶太后,实在是眼下格局对小皇帝不利…
在风景尧的一番劝说下,那几个大臣咬咬牙又走了回来。
纵然他们知道当他们踏进太后阵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们不会有好下场,但他们还是做不到昧着良心和贼子同流合污。
风红缨伸出手欲戳下小皇帝,手指尚垂在半空,只见小皇帝突然背过身。
风红缨乐了。
这小皇帝挺聪明的吗!
朝臣见状,顿时明白了天子的意思。
天子在大殿上背而不看,意味着他们刚才一时脑热站错阵营的事不会得到惩罚。
小皇帝浑当自己不知情。
小皇帝的一个小小动作使得不少臣子松了口气。
风景尧欣慰地抚须点头。
回来的臣子见风景尧面对太后兵马的刀木仓还能做到如此淡定,心中更加坚定风景尧不会放任太后的人胡来。
这帮人终于猜对了一次。
太后见倒戈过来的大臣再一次回到了风景尧身边,气得两眼外翻。
随着太后的一声令下,士兵纷纷拔刀。
就在这时,风红缨拔出头上的铁簪猛地射向殿门。
殿门咚地一声响,如漫天擂鼓震得士兵们四下彷徨。
下一秒,隐在殿外的风家军宛若骤雨一般冲了进来。
簪身入门就是口令,风家军进来后大杀特杀,根本就不给太后党说话的机会。
殿中回声大,风红缨唯恐养尊处优的小皇帝被狂飙的鲜血以及乱飞的残肢吓坏,遂扭过头。
“皇上——”
小皇帝摇头,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底下刀剑乱飞的惨状,忽而侧眼。
“风爱卿。”
风红缨有点不适应小皇帝这么亲昵地喊她。
“皇上有何吩咐?”
“你低头。”
风红缨半蹲下身。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拂过她的后颈,很轻柔,随着一声轻笑,风红缨落簪而垂散的长发悉数高高束起。
绑发用的是小皇帝挂在腰侧的鸳鸯荷包带子。
风红缨惊诧于小皇帝在今日这等血腥场合竟还有心思替她挽发。
余光瞥了眼小皇帝。
男人微抿着嘴角一瞬不瞬地盯着下边看,恍若刚才给她绑发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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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宁帝在位的第二十一年血洗朝堂,以杨太后为首的太后党死伤大半,余下的一些虾兵蟹将不足为惧。
同年三月,决定天下贡生命运的殿试来临。
这是圣宁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亲临殿试,这一年的殿试上首次选拔出武状元。
武状元姓陈,文状元姓顾,探花郎为江南人士,姓于。
琼林宴上,风红缨作为扳倒太后一党的大功臣,自然要上高坐。
文三甲举杯齐齐来到风景尧身边。
风景尧当时弃武从文,一跃坐到丞相之位,是天下诸多读书人心中的榜样,如今三人当然要问候一番风景尧。
武科寂寥多年,杨太后当政时期一度重文轻武,使得好几届武科考不了了之。
今年借着定北将军凯旋的东风重新开设武科举,没想到应试的人还挺多。
武状元紧跟着起身来到风红缨面前,风红缨笑吟吟地和面前的年轻人碰杯。
大殿上其乐融融的一番画面把一群人馋得眼睛滴红血。
风家也不知道祖上烧了什么高香,风景尧当年以武秀才的身份参加文人乡试时就曾遭到一堆人的嘲笑。
大家笑风景尧不自量力。
然而当风景尧考中状元后,这些人笑容逐渐淡了。
又过几年,风景尧高举护皇大旗时,这些人又开始笑着指指点点。
他们都在等着看杨太后斩杀风景尧,可万万没想到风景尧在丞相位上稳如磐石。
非但没出事,还得了一个征战沙场的好儿子。
这下好了,风家两父子,一文一武都有。
有人忍不住酸唧唧。
“咱们皇上命途多舛哟,才去了个杨太后,眼下又来了风家父子——”
后面的话那人没敢说出口,只因风红缨和风景尧两道灼人的目光齐刷刷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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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林宴结束不久就是进士们的朝考,文进翰林院当清贵的翰林官。
武暂时没定夺,但武进士们都不约而同将心思落到风红缨身上。
朝考设在四月十九,四月十八那天,圣宁帝下旨加封风红缨为定北侯,正一品,爵位世袭罔替。
在此风口浪尖,朝臣皆以为风红缨会婉拒。
毕竟早在十年前风红缨就是二等侯,如今再来一个世袭的位子,那可是朝中独一份殊荣。
风红缨没有拒绝。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发现小皇帝远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无能软弱,相反极为有主见和手段。
这样一个擅长伪装的君王,她摸不清此人的脾性。
她亦不敢在这时候卸下兵权,狡兔死走狗烹,些许她交出虎符的那一日就是她的死期。
但,风家的荣宠过甚,这不是好事。
就在风红缨打算将投靠她的武进士打散到朝堂六部时,状元爹找上她。
“风家军不能短了人手,这些武进士们既想跟着你做事,你掂量下他们的品行和武力,但凡好的一应收下就是。”
风红缨当然也想。
大燕朝的武力太弱了,现在正是急需扩充的时候。
“可是,爹,皇上那边——”
风景尧摆手止住女儿的话,从一堆折子里随意抽出一本。
“辞官?”风红缨大惊。
“爹,您不必为了我——”
“什么叫为了你?”
一道彪悍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两人看向门口。
女人身着拖地襦裙,头顶珠翠衬得女人华丽无比,如果忽略女人险些被长裙绊倒的小插曲那就更好了。
风红缨低头捂嘴笑,风景尧可不敢笑话妻子。
面对妻子抱怨裙子太累赘,风景尧只有点头附和的份。
“娘。”风红缨挽住女人的胳膊。
女人笑瞪了眼风红缨,指着风景尧脚下那一摞折子,没好气地说:“看到没?那些全是你爹辞官的折子,要不是为了你,你爹他早就辞官和我逍遥自在去了!”
风红缨咋舌。
她爹从她女扮男装开始就想辞官带着她娘去游山玩水,尤其是十年前,辞官的频率越发频繁。
只不过当她被小皇帝册封为定北将军后,她爹写辞官信的次数变得少起来。
她爹不敢辞,唯恐他一走,朝堂上的厉箭就会对准她。
如今她羽翼丰满,她爹再次提出辞官,一来断外边谣传风家欲取君登基为帝的流言。
二来风家终究是臣子,文武不可并肩,要不风景尧退出,要不风红缨交出虎符。
风景尧选择自己退。
别人家些许会趁这个机会女扮男装的女儿离开尔虞我诈的官场,然后让风红缨恢复女儿身嫁人生子。
但风景尧没有。
生为人父,他比谁都清楚女儿的事业心,否则也不会同意让女儿十年前远走边疆。
得知女儿成为定北将军后,他一年复一年的对妻子说:“委屈你再等等,等阿缨在朝堂稳了我再兑现年轻时答应和你走遍天下的承诺。”
这一等就是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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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宁二十一年冬,权倾朝野的风相突然递上辞官折子。
这一出人意料的做派惊得文武百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圣宁帝挽留再三,甚至亲临丞相府都没能将风景尧请回朝廷。
无奈,圣宁帝只能允了风景尧的上奏,封风景尧为逍遥侯,自此,风家两门侯。
二十二年春,圣宁帝以杨太后薨逝为由开恩科,去年进翰林和军营的文武进士们纷纷散馆。
风红缨去年挑中的武进士一半继续留在风家军营授予官职,一半去了兵部。
因卓越能力攀升为骠骑将军的正是风红缨看好的陈姓武状元。
给陈状元请封的折子是风红缨亲自上交的,朝中大臣反对声不绝于耳。
认为一武状元不足以担任骠骑将军。
然而圣宁帝准了。
不仅准了,还将去年的顾姓文状元从翰林编撰擢升为翰林掌院。
此圣旨一出,满朝哗然。
翰林掌院看似清贵,实则是丞相后备军,圣宁帝这是打算让顾状元接风景尧的班么?
众人不解也不满,纷纷上书。
圣宁帝只说了一句话就击溃了群臣的愤慨。
“朕为天子,金口一开,覆水难收。”
经此一事,大臣们不敢再用从前看小皇帝的眼神对待圣宁帝。
同年,圣宁帝提拔去年的于探花进吏部补缺。
风红缨着重关注了此事。
惨遭罢免的吏部官员正是在外造谣风家将篡位的臣子,而补其缺的于探花则是她那日在茶馆相救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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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年。
北蛮首领阿修冶忽然病了,紧接着,膝下皇子们接二连三得蹊跷病死去。
风红缨命人下得药,事情做得隐秘,无人察觉。
阿修冶弥留之际道出一个惊天秘密。
北蛮二皇子阿肃真在风红缨手中,这是阿修冶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患上和阿修冶一样病症的皇子。
为了皇位后继有人,北蛮人只能千里迢迢来幽州割城赔礼。
哪怕这个二皇子是阿修冶和大燕女人所生。
在牢中度过一千多个暗无天日的徐怀信被北蛮人接了回去。
出幽州地界前,徐怀信回首望着马上一身劲装的风红缨。
风红缨一扫红缨木仓,绝情而去。
这三年来,她时不时会去牢中看望徐怀信,不说别的,只说她是如何将断子绝孙的毒药下到北蛮皇族身上。
她要徐怀信绝望地活着,看着她是如何一步步将北蛮皇族掐死在手中。
上辈子她吃过的苦,她要徐怀信一一品尝。
北蛮皇族,终要在徐怀信手中断送。
从此往后,这世间再无北蛮皇族。
只因徐怀信吃下了她送了三年的慢性毒牢饭,命短,活不过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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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徐怀信后,圣宁帝突召风红缨进宫。
风红缨以为圣宁帝又在苦恼选妃的事,在路上便想好了哪家贵女合适为妃的措辞,没想到竟然是邀请她下棋。
她事务繁忙,鲜少有空余时间下棋,不过在快穿小世界时曾和澹台司下过。
她的棋术还算不错,但跟圣宁帝下当然不能发挥自己所有的实力。
在连输三盘后,圣宁帝忽甩开棋子。
“无趣。”
风红缨立马站起身垂眸。
圣宁帝潋滟般的眸子眺望着面前这个一板一眼的臣子。
风红缨大气不敢出。
虽不满圣宁帝陡然间的生气,但风红缨暗暗告诫自己这里是封建皇权社会,她要学会忍气吞声。
“你以前不这样。”
圣宁帝敲不楞登的一句话惹得风红缨小小惊呼一声。
“啊?”
圣宁帝以前见过她?
听这口气,跟她很熟?
圣宁帝背着手站在亭中,轻声道:“它没和你说吗?”
风红缨越听越迷糊。
“谁?”
“小开。”
圣宁帝回过头,笑意盎然地看着风红缨。
风红缨惊得瞠目:“是你!”
小开说有人祈求神明,因那人的诚心打动了天道,她才得以有快穿机会反杀回来。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圣宁帝。
“为什么?”
风红缨吞了下口水,她很好奇这点。
圣宁帝笑语:“那年朕在茶馆见过你,不知爱卿可信一见倾心?”
风红缨:“……”
原来那天轿子里的贵公子认出了她。
“阿缨——”
圣宁帝唤出这个他日思夜想的称呼,朝风红缨伸出手:“愿意跟我一起看这山河盛世吗?”
谁也不知道圣宁帝说出这番话时有多紧张,他怕面前这人拒绝。
男人目露祈切,微风而过,吹开两人的长发,发丝在半空中交缠乱舞。
有那么一刹那,风红缨恍若看到男人曾这帮跪在神像前殷殷祈祷天道赐她重生。
鬼使神差的,风红缨将手递了过去。
男人手很凉。
两人手交叠的那一刹那,时间胶囊里的医疗舱开了。
风红缨总算明白了系统的那句话,原来她苦心升级的医疗舱是为圣宁帝准备。
紧了紧男人的手,风红缨笑道:“有臣在,皇上大抵要万寿无疆。”
你为我求得重生,这一世换我来救你。
-
圣宁帝视角:
定北将军死了,消息一传到幽州,杨太后就命人囚禁了朕。
朕身子从小就不好,囚禁于朕而言算不得什么,顶多是换个宫殿住下。
只不过在这个宫殿无人再喊朕为皇上,他们喊我为废帝。
我不甘心。
不甘心的不是帝位,而是那个如花一样的姑娘被徐怀信逼死在冰冷的蟒河。
为了给阿缨报仇,我找来我曾经襄救过的一个小太监,命他偷偷将我的玉玺带出宫交给了风景尧。
没有玉玺,楚王做不了皇帝。
只我没想到的是,风景尧恨急了杨太后,不惜领着部下冲进宫将我救了出来。
风景尧将我送上一辆马车,随后举刀再次杀进了杨太后的宫殿。
我抱着玉玺往北边走,路上不时传来京城的动静。
杨太后死了,被风景尧斩成肉泥丢在菜市口被鸡啄…
风景尧领兵朝鸠山过来了,打着并非收复鸠山的旗号,而是为其女报仇…
风景尧曾是武秀才,领兵作战的本领不可估量。
阿缨死后的第二个月,风景尧押着徐怀信来到蟒河,我当时也在。
徐怀信被风景尧绑在蟒河边,一同被绑的还有当初合谋陷害阿缨的楚王。
蟒河入冬会涨潮,到时候冷水会一点一点将这两人的肌肤给侵蚀殆尽。
我对风景尧说,我愿意留在蟒河看守这两人。
风景尧同意了。
寒冬很快来临,我日复一日地蹲守在蟒河边,耳畔除了蟒河水的哗啦声和呼啸的寒风,再有的便是徐怀信和楚王的惨叫。
我听习惯了,但我想换个声音听听。
我开始诵读往生经,我祈祷那个曾令我惊鸿一瞥的姑娘下辈子能再成为风景尧的女儿。
毕竟风景尧这个父亲值得。
风景尧往蟒河搬来玉石棺的那一日,我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我,它有机会让阿缨重生。
我问它我能见到阿缨吗?我想亲口告诉她,我心悦她。
它说可以,但我和阿缨只有三世相遇。
我欣喜至极,哪怕一世我也乐意呀。
但它又说了,第一世我没记忆,第二世我不可说出口,第三世…
倘若我能熬过第二世的缄口不言再说。
我默了默,点头同意。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它强调我第二世会有所有的记忆,但如果我说出半个字,阿缨就会原地消失,永世不能轮回,所以让我慎重。
我嗯了声。
有关阿缨的事,我自当小心再小心。
我用我皇族性命和它签订了契约。
风景尧的玉石棺打造好了,我瞒着所有人将我的玉玺放了进去,随后乘人不备跳进刺骨的蟒河。
再睁眼时,我是澹台司。
但我觉醒的记忆告诉我,我亦是宁玥,只不过那一世我没有原本的记忆,那一世我不认得阿缨。
我开心不已,因为这一世我能带着我自己的记忆去见阿缨。
但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世界的阿缨才刚刚出生,生在一个叫奢云城的医药家族。
而我已年近而立。
我知道我这辈子和阿缨绝无续前缘的机会,我不想耽误她,更不想她长大后嫁给我这么一个老头。
所以我寻到一个漂亮小男孩,我为他取名君生,我老去,阿缨尚有年华,这名字很贴切。
这个世界的阿缨满了十八岁后,我让顾君生去找阿缨。
从那以后,我不敢再念叨阿缨。
因为我亲手往心爱的姑娘身边塞了个男人。
但我想阿缨幸福,男人三心二意的多,顾君生是我的养子,他模样好,性子不错,不会背叛阿缨,也不敢背叛。
可我没想到的是,阿缨并没有接受顾君生。
后来我遇见了阿缨。
我将我的黄玉扳指送给了阿缨,我有一丝期盼希望阿缨能和我有交集,但我不敢多言语,所以我借口感谢阿缨照顾君生。
夜里我睡不着,我在想是不是因为阿缨不喜欢君生所以才拒绝,那我再选一个?
毕竟我年岁越来越大,我陪在阿缨身边的时间不多了。
但再找一个男人替我陪阿缨的想法很快被我打消。
只因阿缨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出色的男人。
是了,我的阿缨傲如雄鹰,她也许并不需要男人的陪伴。
起了这个念头后,我高兴阿缨不会属于别的男人。
但我同样悲伤,我好担心回了大燕后阿缨会拒绝我。
所以第二世临死之际,我尝试给阿缨留了一封信。
为了不抹杀阿缨,我只写一些无关风月的话,权当思念无处发泄吧。
其实当我是宁玥时,我也留过差不多的。
呵,没了记忆的我依然心悦阿缨呢。
看吧,我对阿缨的感情从未变过,哪怕阿缨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后来,我穿回了大燕。
阿缨也回来了。
她还瞒着我呢,以为我不知道她是女子。
殿堂下打打杀杀不停,我不关心这些,因为我知道有阿缨在,我不会出事。
我忍不住给阿缨挽发,她吓了一大跳,瞳孔像猫一样倏而变大,怪可爱的。
我不敢再逾越了,我怕她多想,怕她误以为我有龙阳之好…
可大臣们天天催着我纳妃立后,我忍不住了,我想摊牌。
第三世我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
哪怕只有这一世,我亦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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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飘在某平台首页的热议话总是有如下两则:
[大燕奇女风红缨是如何从定北侯走上宫中二圣这条路的?]
[涛一涛情种圣宁帝和定北侯之间的小故事。]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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