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宁言满头黑线，义正言辞道：“我怀疑你不想和我好好聊天，并且试图岔开这个话题，我还有了证据！”

“你有个屁证据哈哈哈哈哈哈……非要说的话，那我也只说我还记得的哦——

“确实有女孩子追过我，给我写过情书，往书桌里塞过旺仔，或者是其他的一些零食啊什么的。至于情书的内容我没看过，不能给你背诵下来。其他的能送回去的也都送回去了，但是有时候上上课饿了手边正好有零食的话我当然也会忍不住。”朴衔蝉向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不自觉的又耸了耸肩：“嗯哼~”

不知道为什么，宁言很确信自己在朴衔蝉的话里听到了几分无奈，似乎是在控诉她的无理取闹。但是她真的只是想听听他讲些事情——虽然其实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包括从前不相接触过的日子里，宁言听到的，关于别人口中的朴衔蝉，都不是个好脾气的角色。

可又不可否认的，至少在她面前，至少这么久，朴衔蝉一直都是好脾气的。

哪怕她经常作死。很多时候她也明确的知道做错事的是她自己，但是每次一到了朴衔蝉面前，便又都成了他的不是，每每主动道歉的都是他，想方设法地哄她开心，做什么都陪着她的也是他——她不知道男生追姑娘的套路是不是都是这样的。

她喜欢那样无条件宠溺的朴衔蝉。

但是这样子，突然有了脾气的朴衔蝉对她来说，也同样新奇可爱。

于是也没管朴衔蝉是不是不开心，继续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情书内容不看呀？”

“情书这种东西，很珍贵吧？要是明确的知道自己不喜欢那个人、但是却还是收下、并且拆开看了的话，我觉得还蛮不尊重人的，所以就干脆不看喽。有看情书的时间不如去看几场直播。”

“？？？”

看什么？直播？？？

直男为什么会有女朋友！

不对！她怎么之前就没觉得朴衔蝉这么直！！！

“那其他的呢？比如上学之类的，有很好的朋友嘛？”宁言继续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神情严肃地仿佛在查户口，一点都不容差错。

“啊？”本以为宁言会持续那个话题，甚至还想好了怎么和宁言讲道理，灌输价值观，没想到宁言话锋一转，转眼间就换了个新的问题，“我想想哦。

“上学的话，从小大大就也都很普通啊。从小可能因为爸妈职业的关系，一门心思想好好学习然后继承爸妈衣钵也去当个医生什么的。然后大概是……嗯……在我十……啊，好像那个时候还没到十岁。我周末不想去爷爷奶奶家，人又多又杂，一去就问功课。就总在爸妈医院待着。我妈那天连着好几个个小时都在上手术，反正最后人没救回来，刚出手术室的门就被那几个家属围着打，好几个人在前面都拦不住。

“有机会带你见见我妈妈哦，你就说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我后来看见她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吓得我还哭了好一通。然后就不想当医生了。

“然后就，其实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人生努力的目标，除了真的喜欢音乐之外哈哈哈哈哈……说起来也是，喜欢归喜欢，只有不把它作为主业我才会一直喜欢它。

“然后，平时上学什么的，就和你也没什么区别啊。早上懒床不想起，上课偶尔迟到被罚站，上课睡觉，饿了就偷吃，无聊了就给朋友丢几个纸条，说下课一起去干嘛干嘛什么的……我也忘了是因为什么了，反正我每个学校离家都不是特别近，最远的是高中，那个时候就直接住校了，半个月回家一次，坐火车。成绩一直都还说得过去，但是其实也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可能也是因为几个学校离着也不近的原因吧，小学的朋友上了初中之后就没联系了，初中朋友在我上高中之后就不联系了，高中的也是。现在拿出合照来我有的甚至都说不出名字来。和有些离我家实在近的、平时又有的聊的我现在也就，还有那么两三个？

“反正我觉得不太有所谓啊，网络朋友那么快乐，何必非要在现实里碰一碰然后给自己找罪受哈哈哈哈哈……所以能遇见你、以及能和宁言言在三次元生活还这么合的来真的很幸运呀。”

宁言：这都不放过表白的机会嘛！也太会了叭呜呜呜！但是——

“那按你这个规律的话，可能等你大学毕业了之后就该按照自然规律忘了还没毕业的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宁言笑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谈恋爱找谁都别找学长，一毕业就把你抛弃掉。

朴衔蝉原本有些舒展开了的眉又蹙了起来，沉音道：“瞎说什么呢。不会的。”

见宁言没再搭话，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你怕我把你忘了那我在学校这边找工作也可以。或者你来我到时候的地方去实习什么的？左右也差不过半年。”

“未来的事儿谁说的准呢……我就是想取笑一下你而已啊……从前好几天就是，你干嘛，总把一些玩笑话都搞得这么严肃认真的样子啊。我怪怕的。”宁言讷讷地说道。

确实是不理解的——很多时候，真的只是一句她想说来取笑的话而已，可朴衔蝉偏偏要听进去——还是很认真的听进去。

然后再给她解释、再给她分析其中缘由、或者其他的事情。

让她摸不清头脑。

“……那，言言？”

“……”

“要不就，今天就先这样？我……我也是没准备好，我没想到你会突然问我这种问题。我还……挺措手不及的。”

“……”

“要是你明天还有心情听我说的话，我明天再讲给你听？”朴衔蝉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不喜欢这种无力感。

宁言闻言却笑了，开口的话先一步出来了，没有途径脑子就直接开口道：“明天还有什么好听的，听你编排好了的鬼话来骗我的么？”

然后她后悔了——她不该说话这么冲，甚至不相信朴衔蝉不愿意对她说实话。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覆水难收，有的事……晚了。

“那……那我们明天再见？晚安，言言。”

依旧是沉稳低沉的声音，只不过比起一开始，多了几分疲倦。没等宁言再回答，朴衔蝉便直接切断了视频。

一时间手机屏幕变得一片漆黑，映出了宁言自己的影子。

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宁言突然觉得这样子的自己又陌生了——好好的，他打他的游戏，她码她的字写她自己的文有什么不好的么，为什么要问朴衔蝉从前的事，非要抓着他聊天呢……

为什么又吵架了呢……

明明距离上次闹脾气，他们才和好没几天啊……

心烦意乱。

屏幕的码字软件上的最后一个片段，是温润如玉的男主面对无理取闹的女主正闻声软语地安抚着女主的情绪。

手指搭到键盘上，纤细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字——

“他终于也觉得忍无可忍，怀中哭泣不止的女人似乎也不是从前那个乖巧可爱，值得他放在心间上的姑娘……遂，一扬长袖，将人整个甩在地上，投过一个冷眼前去，顿了顿，走了。”

收回手指，想了想，又全部地把整章删掉——

她好像不该把对朴衔蝉的情绪发泄在她小儿子身上。

上一个小女儿就被她耽误了大好人生，一直到最后都算不上一句圆满。

不可以！朴衔蝉可以不要！儿子女儿都是小天使！一个都不可以委屈到！！！

这么想着，宁言打开了上一篇文章——因为是一天之内速赶出来的、算是烂尾的作品，宁言一直怕被读者骂，于是一直到标了完结，到现在，这么久了，宁言也不曾敢点进评论区去看一看读者们都是怎么骂她的。

然而点开之后的内容却超出了宁言拥有的大纲范围——

“太太是不是有男朋友啦！恭喜恭喜！”

“撒花撒花！！！！！”

“太太这是要官宣么嘛？！”

“这还叫什么要啊！不就是有男朋友了！啊啊啊祝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说什么不谈恋爱都是骗鬼的！”

“太太你就这么脱离了我们仙女的行列！”

“呜呜呜呜呜呜呜果然是有男朋友了么？这么久不出来更新是有理由的QWQ”

“你们怎么知道是男朋友不是女朋友的！我猜太太是百合！”

“呸！我太太那么可爱！必须喜欢男孩子啊！”

一直到最新留言里盖的最高的一层楼——

“我今天还见了太太在微博发疑似秀恩爱的微博！虽然秒删了，但还好我截图快！”

“私我！私我！”

“姐妹！[疯狂暗示]！！！”

“好！我微博是@XXXX_xxxx，戳我！”

“好！”

看得宁言一头雾水——她确实有男朋友了，中间小女儿断更了一段时间。

但是！

读者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疑似秀恩爱的微博？？？

啥？她别说是微博，哪怕是生活中常用的，和亲人师/长沟通用的一些软件里，也不曾透露过自己又男朋友了的事情啊……

宁言悄悄登了自己小号，然后搜到了那个人，戳她要了那个意思秀恩爱的截图。

对方应该是也在，于是很快就给她回复了一张图片——

里面的内容赫然是那张她今天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拍的那张图片。配字是——“岁月和你，还有美食，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emmmmm

她后来删了是因为不想让读者觉得自己饭量大、怕被发现自己三次元是个弟弟啊！

至于配字——

好吧，那个时候确实是刚刚结束了和朴衔蝉的对话，有点心花怒放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从善如流地给那个截图了的小粉丝回复了句“谢谢姐妹！啊啊啊啊啊！开心！”

之后扯了扯嘴角，关了手机——并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不是么。

不过——有个疑问还是想问出口——再次打开手机，又找到了之前那个给她发截图的姑娘——

苏苏苏：姐妹！在吗？我想问一点事情！

XXXX_xxxx:我在，姐妹要问什么！

XXXX_xxxx：我决定再去看一遍太太的上上本文，据说是按太太喜欢的男孩子为原型写的！我要磕hhh……

苏苏苏：你们是怎么发现太太有男朋友的啊？我是听你们大家都在说我才知道的……

XXXX_xxxx：你去看太太每本书的简介上附带的食用指南啊！

食用指南？她都写了什么了？

苏苏苏：食用指南怎么了啊23333

XXXX_xxxx：你不知道吗？太太的每本书的简介后面的食用指南里都会有一条“作者单身（可撩）”

苏苏苏：嗯嗯！这个我知道！

XXXX_xxxx：然后！就在前几天，这本书刚完结没几天的时候!太太的每一本书！注意我说的哦！每一本书的下面的食用指南里面的这条都变了！

变了？？？

没等宁言前去看看自己的食用指南变成了什么鬼样子，那个姑娘便发来了新的消息解释了宁言的疑惑——

XXXX_xxxx：太太有主了，你们别撩。

XXXX_xxxx：改成了这句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XXXX_xxxx：我怀疑这个是太太男朋友背着太太改的！重要的是！这么长时间了！太太没改！这说明说明！太太有男朋友这个事情实锤了啊！

XXXX_xxxx：太太男朋友这也太会了吧！怪不得之情经常和我们聊天说不会谈恋爱的这辈子都不会的太太都沦陷了！呜呜呜呜呜呜！果然仙女最后都是要下凡的，说什么不谈恋爱多喝粥少碰男人都是安慰我们这群单身狗的鬼话哈哈哈哈哈……

XXXX_xxxx：不过当然还是祝福她哦~

宁言嘴角又弯了起来——这种被人宠爱着的感觉，好像还蛮不错的？不过——

苏苏苏：我之前都不知道太太有这么多粉丝的hhh

苏苏苏：太太在我记忆里还是那种，比较默不作声的，然后偶尔能和大家聊聊天吐槽吐槽生活里的事情这样。但是没想到会有你们这么多粉，好像还有点……emmm 影视圈那些粉丝的意思？

XXXX_xxxx：你觉得她经常默不作声是因为她经常断更，她没脸冒泡！

苏苏苏：………………

XXXX_xxxx：有问题？新粉？太太经常断更还不知道叭！以后可得一起和大家催更！

苏苏苏：收到！收到！over！

XXXX_xxxx：hhh 好啦，我也没那么凶。逗你而已。就只是觉得太太还蛮平易近人的像那种微博的沙雕网友啊，就，很喜欢hhh

XXXX_xxxx：但是我们自己喜欢就好了哦，不可以去别的太太那里和其他读者强行推我们太太哦，会很给我们太太招黑的！

XXXX_xxxx：然后也别说我们像粉圈哈！什么东西扯上圈子都会变得乱七八糟的，我们太太不喜欢这样。我们自己high一high就好啦~

苏苏苏：嗯嗯！好哒！那我也去康康你说的那本太太男朋友原型的文！

她也先看看，那个时候的朴衔蝉，在她脑补里存在的朴衔蝉，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

XXXX_xxxx：去！然后和我们一起少女心爆棚尖叫！！！

苏苏苏：行嘞！晚安呀！

然后宁言还真是认认真真的去看了一下那个姑娘说的那本文——并没有着急改回自己的文案简介们，也没过多的沉浸在自己其实还有这么多小粉丝的喜悦里。

平平无奇。

虽然这一本也不是她很久以前写的了，但是按照她自己看文的水平来看的话——

“妈呀，我写的都是些什么垃圾废纸啊呜呜呜呜……”宁言一边看着上面的尴尬对话，一边喃喃自语道。

“呜呜呜呜呜这里也好尴尬啊！”

“啊！鲨了我算了！这么垃圾的东西为什么还会有收藏还会有人看啊……”

一直到最后，看到自己嫌弃自己到麻木。

但是，还是没找到当时自己臆想中的朴衔蝉是个什么样子的。许是因为和朴衔蝉的接触也多了起来，了解也多了起来。于是其他的，关于朴衔蝉的一切形象在宁言脑海中都不如某一刻、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朴衔蝉的形象鲜亮。

目光最终落回到简介中的食用指南里的话上——

“太太有主了，你们别撩。”

像极了最近说起什么话都酸叽叽的他了。

酸？

关了电脑收在了背包里，整个人平躺在大床房的大床上，说不出的舒坦。

身体放空了，脑子便变得格外清亮了起来——好像是明白了朴衔蝉的怪异反常的脾气是怎么来的了。但，真的只是因为她么？

重新打开了聊天的对话框。

宁言：哥哥？

朴衔蝉：我在。

宁言：呜呜呜呜哥哥dei不起，我给哥哥道歉，哥哥能不能不要生我气了鸭QWQ

朴衔蝉：我没生气，真。

宁言：那哥哥为什么最近说话都怪怪的。

朴衔蝉：怪吗？我没觉得呀hhh

宁言：我知道哥哥是怪我一直没把哥哥放在心上、很多事情都是哥哥单方面付出，这么长时间了好像吵架或者是其他的也都是哥哥让着我，哥哥觉得我不懂事了呜呜呜呜——

朴衔蝉：这倒是没有，你别多想。

宁言：那哥哥是因为什么QWQ

宁言：哥哥别不理我！

宁言：我以后不刨根问底、调查家庭情况查户口了QWQ

朴衔蝉：我就是有点酸，没别的hhh

朴衔蝉：宁言言一直可爱呀。我怎么可能舍得生你的气。

宁言觉得朴衔蝉可真是太会哄人了。虽然这也并不能改变她对自己的第六感的信任——

宁言：那我猜猜你为什么酸好不好？

朴衔蝉：因为知道宁言写文之后我看了宁言写的所有东西，我感觉里面的每个男主都有些小特长或者小习惯和我很像。

朴衔蝉：虽然我也不知道宁言是什么时候把我了解的这么透彻的，但是我觉得宁言言愿意这么了解我好像也是好事——当然我也希望宁言言对我的了解越来越多，越来越全面。

朴衔蝉：但是越来越不爽啊。

朴衔蝉：一个个人物在你笔下你甚至一个儿子一个儿子地叫个满口呢，好像每一个你都下足了心血，满满的承载的都是你的爱意。每一本，完结了之后你还要写一篇给XXX哪个哪个男主的信。

朴衔蝉：我也忘了是在哪里看见的，你和我说的，或者是我和你说过我忘记了的话——

朴衔蝉：喜欢一个人去告白的话，情书不写个满满的四张A4纸那还配叫喜欢吗！

朴衔蝉：然后宁言言的情书写了好多，好多好多不一样的，给了一个个“我的影子”，唯独不是我。

朴衔蝉：我也没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之后、有什么事都是我来哄你的这种情况是一种感情上的不对等，反过来说我甚至还觉得没什么——有的时候你钻起牛角尖来的模样也是可爱的。

朴衔蝉：我只是酸你的那些“儿子”们而已。

朴衔蝉：我知道今晚我们视频的时候你在码字。我怕你说你想了解我不是真的想了解我，怕你只是缺少写作素材了才到我这里就近取材。

朴衔蝉：好小肚鸡肠的一个垃圾男人啊哈哈哈哈哈……

朴衔蝉：然后，没了。

朴衔蝉：你别猜了，猜对了那多没意思。

朴衔蝉：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么？今天问我的呢？不用等明晚了，现在也行。

朴衔蝉：我不用冷静、也不用组织语言了。你想知道了解的，我都告诉你。

朴衔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降头。

朴衔蝉：我好他妈喜欢你啊……操！

五分钟过去了，鸦雀无声。

朴衔蝉试探地问了声：言言？

依旧没有回答。

朴衔蝉有些慌了——慌到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拨通宁言的手机电话，Q/Q电话，微信电话——

结果大概都是一样的，一段漫长的提示音后一声短促的结束音结束一次对话——一次未连通的对话。

直到最后朴衔蝉也累了，开始一遍遍地读自己方才发的内容，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差错。

难道触碰到宁言的某处逆鳞了？比如，无论是什么人都不配和她的宝贝“儿子”们放在一起比较这种？

脱/下身上尚且还有些湿/漉/漉的浴袍，飞快地换上了身衣服，起身便冲出了家门。

却在手指停留在“确认购票”一处时停了下来——宁言说，她在家里待腻了，所有出去玩了。她可还没告诉他她去哪玩了——就算告诉他了——哪个地区都不可能是小小的方寸之地，找不到的……

朴衔蝉整个人贴在门上，蹭着门缓缓地坐在了地上。

好累啊。

好像之前都没这么累过。

母亲穿着睡衣闻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了眼瘫倒在玄关处垂头丧气的儿子，不由得上前了几步，伸出了一只手想向前探一探——至少确定一下至少儿子此刻瘫倒在这儿不是因为一些紧急疾病之类的麻烦事。

然而手还未等触及到朴衔蝉的额头，她的这个印象中一向不太愿意听话的儿子便抬手挡住了她伸出的手，很无力地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妈，不用太担心，我没事。”

再问太多的什么好像也没有那么大的意义了，既然他自己也都说了没事的话。

儿子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伤了腿她知道——看片子还挺严重的，但是在听说是平地摔摔伤的之后，她又不禁去想——这种怎么看上去都傻叽叽的人真的是他儿子么？

儿子谈了个恋爱。

但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儿子刚刚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便第一个告诉了她，她没怎么放在心上——早就该有喜欢的人了。早几年读高中的时候喜欢他的又不是没有，非要cao着自己的高冷人设一个都不理会。她想着，也是到了该轮到他得到“报应”的时候了。

但是好像事情比她想象的要顺利些。

她平时常常忙着医院的工作，儿子后来读书离家远也鲜少在身边能陪着她。好不容易逮着儿子受了伤腿脚不好，这下还不能好好在家里待着哪都不乱走？

还真不能。

儿子回家刚刚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被她哥哥叫了去，回家之后收拾了行李便赶去了火车站。她曾在丈夫面前抱怨，丈夫却只一笑置之。她一度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别样的魔幻。

后来儿子终于忙完了和哥哥一起谈工作，回来又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了床给儿子做了一桌子的早餐，去敲儿子的门却发现儿子早就不在家了——“找人，挺急的。”

急个屁！她知道是儿子的那个小女朋友。

等儿子去小女朋友那里玩了一周回来后，她更慌了——儿子头发剪了，之前读高中时候开始不离身的烟也都不在手上了。

也许作为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正朝着所谓的“好的方向”一步一步的走应该都是开心的，但她开心不起来——儿子应该找她聊聊，不论是关于她可能会是的准儿媳怎么怎么样、或者是生活中的一些挫折，哪怕是谈谈戒烟之后的这几天他的肺是什么感受的也都可以。

但是儿子什么都不找她说。

这个母亲当的其实还是失败的，她这么想——但是现在或许，终能抓住机会和儿子聊聊了？

聊聊恋爱中的姑娘的小心思，或者姑娘们最烦男生干什么。

之前死老头追她的时候，包括婚后，让她受的气也不少。而她的儿子，很大层面上，也都遗传了那个死老头子。

“去你卧室我和你聊聊？”

“妈——你去我爸那儿看看还有烟么——”

* * * * * *

朴衔蝉最后没抽到烟。

等老妈慢腾腾地终于从老爸的柜子里翻到上好的烟回来的时候，恰好宁言回复了消息——

“对不起哦哥哥，刚刚太累了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就睡着了，呜呜呜呜呜——”

手机一下子被老妈抢走，瞟了一眼宁言发来的消息，以及朴衔蝉给宁言备注的、被宁言嫌弃了很多次、觉得恶心的“小宝贝儿”之后，一手递过烟，斜眼很暧/昧/地问朴衔蝉：“你那个小女朋友？”

朴衔蝉没接，而是从母亲手中夺下了手机，一边回复着宁言，一边回答母亲的话道：“嗯，是。就是之前和你顺口提过的那个。已经追到了。”

“不愧是你？真好？”

朴衔蝉没理，继续编辑着手上的内容——“好啦好啦，累了就睡叭，你也别吊着自己身体了，mua~言言晚安鸭~”

不一会儿，收到了来自宁言的回复：“好的哥哥！哥哥晚安！哥哥也早点睡！mua哥哥！”

“mua！”

一边全程旁观的美妇抱了抱自己的胳膊，仿佛能从身上蹭下一层鸡皮疙瘩一样——

“真恶心。”

“妈——”

“嗯？”

“我太难了——”

“那，要听故事么？正好我今晚还不想睡。”

“和我爸的？”

“嗯，对。”

“我配吗哈哈哈哈哈——”

“当然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