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烈士之后

书名:四合院:从港岛混混到爱国大亨 作者:不隐形的鸡翅膀子

字:

第486章 烈士之后

深圳,蛇口工业区。

八十年代的阳光炽热而直接。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水泥搅拌后的独特气味。推土机的轰鸣声、打桩机的撞击声、工人们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野蛮生长的狂野交响乐。

一辆黑色的虎头奔,与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

它停在一片临时工棚外的土路上,车窗摇下,露出王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没有下车,只是看着不远处。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老工程师比对着一张巨大的建筑图纸。

年轻人很高,很瘦,皮肤被南中国的太阳晒成了黝黑的古铜色。

当年苏晚晴抱着襁褓里的他,问陈山,孩子叫什么。

陈山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看了很久。

他说,就叫陈念吧。

思念的念。

汗水浸透了陈念后背的衣衫,在尘土的混合下,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节点,眉头紧锁,似乎在跟老工程师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那股子犟劲,让王虎的眼神有些恍惚。

像。

太他妈像了。

除了那份不谙世事的青涩,那股子神态,跟三十年前,刚刚在九龙城寨崭露头角的陈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虎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半个小时了。

最终,似乎是老工程师被说服了,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竖起了大拇指。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干净纯粹。

王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阿念。”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喝水的陈念猛地回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喜和一丝拘谨的表情。

“王……王叔?”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大水杯,快步走了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在满是灰尘的裤子上擦了擦手。

“您……您怎么来了?”

王虎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被安全帽勒出的红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却已经有了几分疲惫的眼睛。

王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习惯了杀人,习惯了流血,习惯了在谈判桌上拍碎别人的骨头。

但他唯独不习惯看到眼前这个孩子,受这种苦。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王虎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他的脑袋,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孩子,长大了。

已经比他还高了。

“走,找个地方吃饭。”王虎说。

“不了王叔,工地上马上要开饭了,伙食很好的,有肉。”陈念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的炊烟,“您别破费了。”

王虎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你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他习惯性地拿出了在和记发号施令的口气。

陈念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低下头,没再说话。

王虎立刻就后悔了。他放缓了语气,拍了拍陈念的肩膀,那肩膀瘦削,但很结实。

“叔好久没见你了,陪叔喝两杯。”

……

工地附近唯一一家还算干净的小饭馆。

几个简单的炒菜,一瓶二锅头。

王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就干了半杯。

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

陈念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王虎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虎看着对面正在埋头扒饭的陈念,沉声问道,“新加坡不好吗?国立大学建筑系第一名,多少世界顶级的设计所抢着要你,跑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灰?”

陈念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着王虎。

“王叔,我妈……她不知道我回来了吧?”

“不知道。”王虎摇了摇头,“你要是让她知道你在这,她能过来打断你的腿。”

陈念又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下筷子,抬起头,看着王虎。

“王叔,我爸……他最近怎么样?”

王虎的心,咯噔一下。

他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挤出一个笑容:“老样子,在外面忙着呢,打……打怪兽嘛。你懂的。”

陈念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王虎从未见过的,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王叔。”

“我爸……他是不是已经牺牲了?”

“哐当!”

王虎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半杯白酒洒了出来。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你……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王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狮子,“你爸好好的!他在外面……在外面执行很重要的任务!”

这是他说了快二十年的谎言。

从陈念五岁记事起,每一次去新加坡,每一次孩子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爸爸去哪了”,他都用这个谎言来回答。

你爸爸是个大英雄。

你爸爸在外面打怪兽,保卫国家。

等任务完成了,他就会回来看你。

以前,孩子总是信的。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怪兽”故事哄骗的孩子了。

陈念没有被王虎的咆哮吓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伤和了然。

“王叔,我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陈念的声音很轻,却刺破了王虎所有的伪装。

“你每次来新加坡看我,都这么说。”

陈念的目光,从王虎的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工地,声音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探寻真相的执着。

“你说,他是个大英雄,在外面执行很危险的任务,不能回家。”

“你说,他让我好好读书,听妈妈的话。”

“你说,等他打完了怪兽,就回来陪我。”

陈念每说一句,王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王叔,你别骗我了。”

陈念转回头,重新看向王虎,目光灼灼。

“我爸爸……他是不是已经牺牲了?”

“我回来之前,在新加坡大学的图书馆,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新中国建立之后的历史,都看了一遍。”

“我知道,从抗日战争、朝鲜战争,到后来的边境冲突,再到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在秘密战线上的斗争……这个国家,能有今天,是无数人拿命换回来的。”

“牺牲,才是常态。”

王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陈念,心脏狂跳。

“小时候,我信你的话。我以为我爸爸是超人,是孙悟空,总有一天会驾着七彩祥云回来接我。”陈念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

“后来我慢慢长大了,开始怀疑。为什么别人的爸爸都有周末,都有假期,我的爸爸却永远在‘出任务’?他是国家的,不是我的吗?”

“再后来,我看到书上写的那些烈士。他们很多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他们的家人,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埋在哪里。”

陈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滩洒出来的酒上。

“王叔,你每次来看我,都跟我说,我爸爸是个英雄。是个为了国家,可以连家都不要的英雄。”

“前几年,您每次喝醉了,都会拉着我说,让我一定要争气,要对得起我爸。”

“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

陈念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一个让您这样的人,都发自内心敬佩的英雄,一个二十年都不能回家的英雄,他的任务,该有多危险?”

“这样的任务,九死一生。”

“所以,他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对吗?”

王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不是,想再说一遍那个“打怪兽”的谎言。

可是,看着陈念那双清澈、认真,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用最冷静的逻辑,一步步地,将自己编织了二十年的谎言,撕得粉碎。

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你爸活得好好的!他就在离你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他比你想象的,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强大!

可是,他不能。

陈山的命令,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头。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让他恨我,总比让他跟我一起死强。”

王虎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捏得骨节发白。

他猛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楚。

陈念看着王虎的反应,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猜对了,是吗?”

“不……不是……阿念,你别胡思乱想!”王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沙哑得不像话,“你爸他……他好好的!”

“王叔。”陈念打断了他,脸上反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你不用再为难了。”

“那么多革命先烈,为了建立一个新中国,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就牺牲了。”

“你告诉我,我爸爸是个大英雄。那他执行的,一定是最高级别的,最危险的任务吧?”

王虎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执行这种任务的英雄,有多少,是能活着回来的呢?”陈念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也残忍得可怕。

“所以,‘在外面执行任务’,‘不能暴露身份’,‘不能跟家人联系’……这些话,都是用来安慰烈士家属的,对不对?”

他看着王虎,一字一句地问。

“我爸爸,是烈士,对吗?”

王虎看着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本该在享受青春的年轻人,却用这样冷静的方式,在剖析自己父亲的“死亡”。

王虎的沉默,在陈念看来,就是默认。

陈念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少年时代所有幻想的破灭,有得知真相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包袱的解脱,和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

“怪不得。”陈念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怪不得我每次考试拿第一,妈妈都那么高兴,她说,爸爸知道了,一定会为我骄傲。”

“原来,他是真的在天上看着我。”

王虎再也忍不住,他猛地转过身,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王叔,你哭什么。”陈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我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王虎没有回头。

“现在我明白了。”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都有爸爸,我没有。我很羡慕,甚至有些……怨他。”

“我不是没有爸爸。我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把自己的命,都给了这个国家。”

“那我,作为烈士的后代,怎么能躲在新加坡,心安理得地享福呢?”

“所以我回来了。”

“王叔,你别告诉我妈妈。她会担心的。”

“我要留在这里。”陈念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充满了噪音和尘土的工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的专业是建筑。国家现在要搞四个现代化,到处都需要建设。这里,就是我的战场。”

“我爸爸,还有千千万万像他一样的英雄,用命给我们换来了今天。”

“我作为烈士的后代,我有什么资格躲在国外,享受安逸的生活?我有什么资格去住高楼大厦,开漂亮汽车?”

“我学的,是建筑。那我就应该回到这片最需要建设的土地上!”

“我爸爸没能走完的路,我来替他走!”

“他没能亲眼看到的那个美好人间,我来亲手,一砖一瓦,把它建出来!”

“王叔,你放心。”陈念看着目瞪口呆的王虎,郑重地说道。

“我不会给他丢人的。”

“我不能丢了我们烈士家属的脸面!”

说完,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水,对着王虎,郑重地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像是,在跟那个已经“牺牲”的父亲,立下一个誓言。

王虎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被撞得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重重地拍在桌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饭馆。

他怕。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的真相,都吼出来。

他一路狂奔,冲回那辆虎头奔里,然后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呜——”

喇叭发出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悲鸣,像是一头受伤野兽的呜咽。

王虎趴在方向盘上,这个在香港黑白两道,杀人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肩膀却在剧烈地耸动着。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决堤而出。

山哥啊山哥……

你听到了吗?

你那个你不敢认的儿子,他把你,当成了他一辈子的信仰!

他以为你是烈士!

他正踩着你铺好的路,以你为荣,为你……在拼命!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