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大结局(下)...)
书名:无声的世界,还有他 作者:梦筱二
第五十二章(大结局(下)...)
翌日, 蒲晨忍着浑身酸痛起床,今天没法休息,手头要忙的活不少, 之前十一假期秦明艺给她那么多天假,她已经过意不去。
她以为秦与今天晚上的车票回北京, 没想到他周一早上去上海分所,到那边出个短差。
“争取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她边换衣服, 边抽空打字跟秦与说话。
秦与也在衣帽间换衣服, 现在六点半, 她让他多睡会儿,他非要起来送她去上班。
秦与扣着纽扣, 说:“不用着急,你什么时候忙完什么时候回, 我有事干,白天带姥姥和姥爷在苏城市区逛逛,下午送他们去找陆老爷子玩。”
蒲晨把那份旅游攻略发他一份, “看看哪些地方你也没去过, 正好陪姥姥他们一起逛。”
秦与仔细看了几页攻略,有不少地方他陌生, 在苏城这几年他只对学校和图书馆附近熟悉,这些路口他跟晨宝走了几百遍。
今天有点冷, 蒲晨穿了白色长袖衬衫,配着黑色高腰裤,她从衣柜里又找了一件灰色开衫。
昨晚跟秦与闹腾到很晚,早上来不及搭配衣服, 黑灰白的搭配永远不会出错。
家里没有任何吃的,秦与带她到外面早餐铺吃。
蒲晨边吃边笑, 吃了几口后来放弃。
秦与问她:“怎么了?”
蒲晨:【舌头疼。】
被他深吻时给吮的,嚼东西费劲。
秦与笑:“以后我注意。”
蒲晨只喝了一杯甜豆浆,嘬吸管时小心不再小心。
舌尖疼,舌头底下也疼。
到处疼。
今天她穿衬衫还因为脖子里被秦与不小心种了好几颗草莓,颜色深紫,只能穿有领子的衣服遮挡。
还好已经初秋,要是夏天的话,她不知道该穿什么衣服合适。
秦与开了她的车送她,把车给她留在律所楼下的停车场,车钥匙给她,方便她外出有事用车方便。
蒲晨把车钥匙又丢给他:“你开回去,我要出去的话打车,这里闹市区,打车方便。”
秦与:“你怎么还跟我客气,我回家开我的车。”
两人因为车给谁用,僵持了好一会儿。
“宝宝,你又不听话了。”
秦与把车钥匙塞她包里,在她额头吻了吻:“晚上见。”
蒲晨回到办公室,倒杯温水,喝了半杯静静心,十多分钟后投入到工作里。
她一忙起来就忘了跟秦与发消息,没顾得上问他跟姥姥他们玩得怎么样。
期间她出去一趟,处理客户公司的一个商标纠纷案子,回到律所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同事乔静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案卷,凑到她办公桌前。
蒲晨刚倒了一杯咖啡,还没喝两口,她问乔静:“是不是有事?”
乔静很少八卦,今天实在过于好奇,她小声打听:“诶,晨晨,秦par就一个儿子吧?”
蒲晨:“......”
她在不明所以中点点头。
乔静:“我看到你男朋友了。”
她晃了又晃蒲晨的胳膊:“你男朋友怎么能这么帅,他一来,下午所里的小丫头全都没心思干活,都在夸他帅。”
蒲晨吃惊:“他来律所了?”
乔静:“对啊,他喊秦par妈,不是你男朋友还能是谁。以前我们还挺同情你,心想秦par的儿子再优秀,那也不能当秦par的儿媳妇,在这样的婆婆手下干活,得少活多少年。”
下午群里的小丫头一个个自己打自己脸,说要是能交到秦与这样的男朋友,恨不得天天给秦par卖命,绝无半句怨言。
蒲晨后来问了秦与才知道,他中午专程来律所找她吃饭,谁知道她去了客户那里,赶不回来,他就没发消息给她。
六点半,暮色四合。
蒲晨还在埋头看资料,有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抬头,是秦明艺来找她。秦明艺手里拿着包,另一只臂弯里挂着风衣,看样子是要出去。
“今晚别加班了,早点回去。”
蒲晨指指桌上的一叠资料:“等我看完就回。”
秦明艺:“我今天也早下班。”
顿了顿。
她看着蒲晨说道:“晚上到家里吃饭,姥姥和姥爷都在。”
蒲晨怔然望着秦明艺,一时忘了回应。
几秒之后,她慌忙打字:“好的。”
“秦律您先回,我收拾收拾就走。”
秦明艺知道蒲晨毫无准备,让她先走是给自己留时间买礼物,“不需要买东西,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不用见外,我等你一起。”
她站在门边等蒲晨。
话已至此,蒲晨不好再推脱。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桌子,去衣架拿自己的开衫穿上,穿的时候着急,头发压在开衫里没弄出来。
秦明艺上前两步,帮她把长发整理好,说:“不着急,姥姥和秦与还在做饭,我到楼下等你。”
蒲晨还没从秦明艺刚才仔细又贴心的动作里回神,一直目送秦明艺远去。
去秦明艺家的路就是回她自己家的那条路,她每天都要走两趟,今天傍晚这一次,从没有过的期盼和感慨。
第一次去做客,她总不能空手过去,准备其他礼物已然来不及,她在学校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秦明艺喜欢的花。
秦明艺在地库等着她一块上楼,她买花耽搁了十多分钟,秦明艺就等了她十多分钟。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不用见外。”
蒲晨笑笑,没说话。
她以为秦与知道她来,可等开门的那一瞬,秦与愣了下。
秦明艺已经换好鞋子进去,她冲母亲说:“妈,晨晨也过来了,您多加两个菜。”
玄关处,秦与给蒲晨一个拥抱,“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爱情和亲情从来不是单选题。”
蒲晨用力点头,她记得。
他说,他们以后会争取到更多。
而现在,他们有的比想象中还要多。
--
自从在秦与家吃过那顿晚饭,蒲晨明显感觉到秦明艺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当然工作上还是那样严苛。
十二月份时,秦明艺约她逛了一次街。
到了商场,秦明艺说要给秦与买几件冬天的衣服。
选衣服款式时,秦明艺征求她的意见:“你觉得这件怎么样?一共三个颜色,你选一个。”
那天她们收获颇丰,给秦与一共买了五件。
忙忙碌碌中,便到了一月底。
卓萱给她发消息,说以后离她近了。
蒲晨直觉,卓萱可能要去上海工作,她比卓萱本人还要激动:【确定要去上海?不许骗人,不许反悔!】
卓萱:【我从来不骗你。年前应聘了一家律所,昨天通过面试,年后去上班,一切从头开始。我正在找房子,上海的房租可真贵,只能找远一点的。以后休息我去苏城找你玩。】
蒲晨没问她跟陈远洋现在怎么样,也许现在还没在一起,但卓萱能跨出这一步,不用想也是因为陈远洋。
这步,她整整用了七年的时间跟自己作斗争。
不知不觉这一年走到了除夕,苏城的大街小巷透着浓浓的年味。
这几天高一班级群里格外热闹,班长在群里说,过年期间要举办同学聚会。
殷浩是最积极响应的那个,聚餐的场地和活动都是他安排。
聚餐那天,是大年初四。
过年这几天她跟秦与各自住在自己家,陪着家人热闹。
那天上午,赵姝来巷子里找她:【晨晨,我在楼下哦,陪我去学校逛逛,我好几年没进学校了,正好学校放假,我们到教室门前找找当初的感觉。】
蒲晨:【等我几分钟。】
她找外套穿上。
外面客厅里麻将声“啪啪”作响,姑姑陪着陆爷爷还有秦与的姥姥和姥爷在搓麻将,爸爸正给他们准备中午饭。
今年春节陆爷爷留在苏城过年,姥姥和姥爷回北京住了几天,大年初三随着秦明艺又来苏城。
陆老师和冬冬不在家,不知道去哪玩了。
秦与昨晚跟人聊项目聊到半夜,这会儿应该还没起,他说傍晚来接她参加同学聚会。
蒲晨跟他们招呼一声,拿上包出门。
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时间跟彭靖阳约会,赵姝没刻意打扮,搁以往,她不会穿羽绒服,都是大衣配裙子,今天穿了件长款羽绒服。
赵姝走过来抱着她胳膊,说:“今天可真冷。”
蒲晨笑说:“我以为你不知道冷呢。”
“不许笑!”赵姝假假生气冲她翻白眼。
她问赵姝:“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学校逛?”
赵姝风轻云淡道:“还不是晚上要聚餐,勾起我那时的回忆了。”她歪头看蒲晨,“晨儿,欠我的小说啥时写呀?”
蒲晨笑,她一再食言,从大一拖到现在,还是没影子。
她给自己一个期限:“等你考上你心仪的那所大学,我就开始动笔。”
赵姝说:“今年上岸应该没问题。”
她期待看到蒲晨笔下,彭靖阳带娃的样子。
学校放假期间不许外人进入,蒲晨担心今天值班的保安不认识她,不给放行,她让赵姝别抱太大希望。
赵姝:“放心,我今年运气爆棚,肯定给进。”
到了校门口,蒲晨看到今天值班的保安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她心里一凉,看来是进不去。
她跟赵姝商量:“如果不给进,改天我们再来。”
赵姝压根没听进去蒲晨说了什么,她知道自己能进去,因为早跟保安提前打好招呼。
她若无其事地跟蒲晨说:“我们过去问问,陆老师全校有名,保安肯定认识他,听说我们是陆老师学生,说不定就让我们进去。”
没想到赵姝运气还真不错,保安一听是陆老师班上的学生,简单做个登记,开门让她们进去。
赵姝N瑟道:“怎么样,我就说我运气不错吧。”
她们回忆着十六岁时的青春,不紧不慢往教学楼走去。
“晨晨,你还记得秦与转来的那天吗?”
“当然记得啊。”
那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
那几天下大雪,江南最大的一场雪,中午从食堂出来,她还被彭靖阳同学的雪球砸中,秦与进教室的时候,她正在发英语试卷,刚好发到班里唯二不及格的两人,就是赵姝和殷浩。
那天所有的细节,她清晰如昨。
她们走到了九班门口,赵姝指着十班后门的走廊护栏台,说道:“我记得秦与爱趴在那上面打游戏,不知道惹得多少女生一节课去八趟茶水间,就为了多看他一眼。”
蒲晨忽然皱眉,她以为自己幻听,忙问赵姝:“你听没听到有音乐声?好像是从我们十班教室传出来的。”
说着,她揉揉耳朵,担心耳朵出了问题。
赵姝装作惊讶的样子:“呀,我也听到了,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里面,说不定有同学跟我们一样,过来怀怀旧。”
蒲晨不再揉耳朵,刚才她被自己吓一跳,原来不是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两人加快步子。
到了十班前门口,赵姝松开蒲晨,小跑着从后门溜进教室。
蒲晨看着教室里坐无缺席时,整个人懵掉。
伴奏曲是一首老歌,殷浩当初布置教室时愁着要用什么音乐合适,他发消息问陈远兮,说她是女生,更懂女生喜欢什么样的曲子。
他一开始还打算用经典情歌。
陈远兮回了他几个字:光阴的故事
她又说:我只听老歌,新歌我不知道什么合适。感觉这首歌适合你们的气质,你们班的同学都那么好。
蒲晨站在教室门口,茫然望着教室里,那些面孔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却又那样熟悉。
后面黑板报应该是今天刚布置好,上面写着“永远的高一十班,十周年快乐!”上面的他们穿着校服,青春又肆意。
前面的黑板报是现在的他们,不过蒲晨没注意看。
座位还是秦与转来那天的样子,秦与坐在倒数第二排,跟程强坐同桌,他后面那桌是赵姝和殷浩。
而讲台桌旁的那桌课桌还在,现在坐着的是陆老师,他怀里抱着冬冬。
冬冬跟她挥手,小声喊她:“姐姐。”
秦与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大步朝蒲晨走来。
他握着她的手,“我跟你一样,到教室也傻了,没想到今天班里人都能到齐,我想给你一个有意义的纪念日,就请班里以前经常出黑板报的同学帮忙,没想到大家都来了。”
他另一只手轻揽着蒲晨,向所有人致谢。
殷浩吃着千纸鹤糖,笑说:“与哥,你这就客气了哇,看看黑板上写的那句,永远的高一十班,我们毕业了也是一家人。”
其他人声声催秦与,让他抓紧进入正题,他们还等着吃喜糖呢。
蒲晨再迟钝也知道秦与今天要干什么,她不想让秦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着求婚,他不求婚她也愿意嫁给他。
她攥着他的手,冲他摇摇头。
秦与没听她的,他单膝跪地,看着她的眼,声音比平时更温柔:“我还想跟你说一遍,转来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了,一天比一天更喜欢。秦与永远爱蒲晨。”
他暗暗做个深呼吸,“晨宝,嫁给我吧,我们先去领证,不急着办婚礼,等你能说话了,我到时请我们班所有人去见证,听你亲口说,你也喜欢我。晨宝,我们会等到那一天的,相信我。嫁给我吧。”
蒲晨泪流满面。
她当然信他,他说什么他都信。
冬冬见蒲晨哭了,着急道:“姐姐,你别哭呀,你不愿意嫁你跟我说,我解决,你不哭。”
其他人大笑。
陆柏声也失笑,他捏捏儿子的小手,告诉他:“姐姐是高兴了才哭,不是不愿意嫁给姐夫。”
蒲晨擦擦眼泪,用口型回他:“我愿意。”
她把左手递给他。
秦与小心翼翼给她戴上戒指,她眼前又花了,什么都看不清,脑海里全是十年前他对她温柔的样子。
那时他温柔地跟她说每一句话,温柔地把两大袋娃娃送给她,温柔地给她拆开好看的面包包装袋,温柔地问她要千纸鹤糖的奖励,还温柔地将他下巴搁在她胳膊上,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十年过去,他变的更加成熟有魅力,然而曾经的一切都没变,他给她的宠溺,依旧是爱情最初的模样。
(正文完)
番外一(陆柏声视角的番外...)
今天正式放寒假, 是陆柏声当老师的第四个寒假,也刚好是他来苏城的第五年零一个月。
还是他跟蒲文心和好的第一天。
今天于陆柏声而言,成了他人生里最重要的日子。
他们没出去约会, 晚餐是他亲自下厨做给蒲文心吃。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就在蒲文心准备道别离开公寓时, 客厅的主灯坏了。
蒲文心正在穿大衣,灯熄后, 她眼睛适应几秒才看到陆柏声的轮廓。
她随口说了句:“这才住几年啊, 灯怎么就坏了?”
陆柏声去开落地灯, 避开重点:“每盏灯的使用寿命哪能都一样。”
这套公寓并不是他来苏城那年买的,早在他跟她领证时他订下了这套房子, 打算他们过年过节回苏城时住,只是房子还没装修好, 他跟她已经离婚。
蒲文心穿好大衣,跟他说:“明天让物业过来看看。”
陆柏声没打算麻烦物业,他看着蒲文心, 问:“你能不能帮忙看看?”
蒲文心:“......”
修灯管换灯泡这种活难不倒她, 哥哥不仅会修电动车,家里各种小家电和电灯啥的都会捣鼓, 她以前觉得修东西好玩,哥哥经常手把手教她。
不是她不帮, 他家里肯定没有修理工具箱。
再说他们这种高档住宅区,不管什么坏了,只是给物业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即使主灯不亮还有射灯和两台落地灯,并不影响照明。
蒲文心不解:“你非得今晚修好?”
陆柏声颔首, 说:“你就当我有强迫症,家里的灯必须都得亮。”
蒲文心哭笑不得, 后知后觉他为何跟灯过不去,他不是想让她修灯,也不是非要今晚修,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她多待一会儿。
在他们离婚前,不管是想她还是想要她,他都是直白表示,像今晚这么含蓄的方式,以前从没有过。
她理解他现在的委婉,且感同身受。
今晚从进他公寓到吃过饭,她比以前拘谨,两人眼神对望时,她甚至生出无所适从的紧张感。
明明他们曾那么熟悉。
这些年的分离,或多或少让他们变得陌生。
蒲文心不打算修灯,她将穿好的大衣脱下来,“你要是怕黑,我多留几个小时,等你睡着我再走。”
陆柏声忍俊不禁,他抬手把她揽过来,用力将她带到怀里。
两人小心谨慎了一整晚,终于找回一点当初的氛围。他低头含着她耳垂,热气喷在她耳廓。
一个亲吻的动作,唤醒彼此身体的记忆。
蒲文心提醒道:“你家里没有修灯的工具,其他工具应该也没有吧。”
她这句话是默许了一些事。
陆柏声说:“今天之前还真没有,下午去超市给你买零食,一并买了几盒。”
买的时候是这么想的,反正早晚要用上,先买着备用。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但似乎再快都觉得漫长。
两人边亲着,往主卧走。
蒲文心问:“那我的洗簌用品和睡衣呢?”
“洗簌用品有你用的,睡衣没有。”接下来又是一个深吻,久到蒲文心差点喘不上气他才退出来,接着之前的话道:“我的睡衣给你穿。”
蒲文心去泡澡,陆柏声到衣柜里拿了一件他常穿的蓝灰色睡衣给她,他的上衣长度刚好够把该遮挡的地方遮挡住。
“给你放这儿了。”陆柏声把睡衣送到浴室。
蒲文心靠在浴缸里,差点被泡沫给淹没。
她刚才走神,本来要倒精油,结果倒成了沐浴液,一不留神又倒多了。
陆柏声以为她是用泡沫挡住自己不让他看,他笑笑,“你至于把自己弄那么狼狈,我到外面的浴室。”
他给她带上浴室的门。
她真不是故意弄成这样,蒲文心想解释来着,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有些事越描越黑。
泡了一个不算舒服的热水澡,她从浴缸里起来冲淋浴。
洗到一半,她想起来要跟晨宝报备一声,今晚可能要很晚才回去。
蒲文心擦干手,到置物架上取手机给蒲晨发消息:【晨宝,晚上不用等我,我跟你陆老师要看午夜场的电影,回家可能要两点多,你先睡,乖,晚安。】
蒲晨秒回:【姑姑,你跟陆老师看的是哪部电影呀?我和秦与也买了午夜场的票 (狗头)】
蒲文心被拆穿,【小屁孩,等回去收拾你!】
蒲晨笑:【姑姑,我要睡了,不等你啦。】
蒲文心调侃道:【现在就要睡了?不是说要看午夜场电影?】
蒲晨:【对啊,现在睡一觉,等看电影时精力充沛。】
蒲文心无言以对,发了几个暴揍她的表情包过去,收起手机继续洗澡。
这是她洗过最磨蹭的一次澡,等她出去时,陆柏声看完一集电视剧。
浴室的门终于开了,陆柏声回头看,蒲文心把他的睡衣临时改成抹胸裙,还是高开叉款式。
别人家的高开叉顶多开到腰,她这件直接开叉到腋下。
蒲文心把他睡衣的两只衣袖在身侧打了一个松散的结,走路时衣襟摆动,性感撩人。
她强装淡定:“你平常还追剧?”
陆柏声关了主卧的电视,“没时间追,打开来就是这个台。”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走去。
在浴室待久了,嗓子发干,蒲文心用手背抚抚发热的脸颊,然后指指外面:“我去厨房倒水喝。”
“我陪你去。”陆柏声自然而然地攥着她的手。
他侧眸,“以前怎么没想起来这么穿?”
蒲文心小声咕哝道:“那是因为你每次都给我拿我自己的睡衣。”她喜欢买睡衣,看到好看的款式便买下来,根本没机会穿他的衣服。
陆柏声说:“那以后不买睡衣,穿我的。”
说完,他又欲盖弥彰强行解释一番:“这样还省钱。”
蒲文心把他的手指放在嘴里咬了咬,“小气。”
陆柏声最受不住她咬他的手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到陪她走到厨房而没半路上要她。
蒲文心不知道厨房的灯在哪,借着客厅的落地灯灯光,这里勉强看得清。
喝了半杯水,她刚放下杯子,人被陆柏声悬空抱起。
蒲文心“诶”一声,她条件反射般勾住陆柏声的脖子。
旋即,她被陆柏声放在中岛台上。
陆柏声左手扣着她的腰,拿自己的右手垫在了中岛台。
以前他都是用他的衣服给她垫着坐下来,今天他竟然用手心代替了衣服。
蒲文心坐下那一刻,仿佛浑身起了静电,电流从他手心那一处,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
她想,还好客厅的主灯坏了,朦朦胧胧中,陆柏声看不见她耳朵红透。
陆柏声怕她坐不稳,他用左手臂环住她,把她圈在怀里。
蒲文心不敢动,偏头不看他。
“文心,”陆柏声没有多余的手给她弄头发,他只好求助她:“你把你头发拨到身后去。”
她的脸颊被头发盖住,他不好亲她。
蒲文心刚才没顾得上吹头发,头发湿哒哒,肩头都是水,不仅弄湿了她的睡衣,陆柏声身上的衬衫也没能幸免。
她把头发拢到身后,没几秒钟,她清晰感觉到头发丝上掉下来一串水珠,顺着脊椎往下滚落。
“怎么不喊我进去帮你吹头发?”
蒲文心:“忘了。”
她忘了喊他,忘了自己把头发吹干。
反正一切都乱了套。
陆柏声的右手始终没动,他低头亲去她肩上的水珠。
他俯身时,不自觉牵动了他的右手。
蒲文心忍着没出声。
后来。
“陆柏声。”
“怎么了?”
没怎么。
不好意思“嗯”出来,她只能喊他的名字去释放心底汹涌不断的情感。
蒲文心跟他商量:“你把手拿下来行不行?”
陆柏声问:“哪只手拿下来?”
蒲文心:“......”
这人明知故问。
他的左手正环着她肩膀,肯定不是让他拿下左手呀。
是让他拿出给她垫着的那只手。
陆柏声亲着她的唇角,不管她的央求。
他整个右手掌心紧紧贴覆,跟她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空隙。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将亮未亮,陆柏声醒来,还没睁眼就去捞身边的人,扑了一个空,旁边的枕头上空空的。
他倏地睁眼,摸摸蒲文心睡的那侧,被子里没什么热乎气。
“文心?”陆柏声起床,出去找人。
客厅里没有,昨晚关掉的落地灯又亮了一盏,茶几上有蒲文心给他留的字条:
【陆老师,我回家了,借你的车开,等我睡醒了给你打电话还车。】
茶几上,他的车钥匙不见了。
昨晚两人没收住,一共三次。
她筋疲力尽,靠在枕头上就睡过去。
早上五点多他醒来一次,那时她还在他怀里,她应该是六点左右离开,赶在蒲万里起床之前溜回家。
陆柏声收起那张留言条,给她发消息:【车放在你那边,我过去开。】
蒲文心:【嗯,我困,等醒了跟你聊。】
陆柏声打算睡个回笼觉,到了床上毫无困意,躺了一会儿索性起床。
前几天爷爷问他,今年春节是不是回北京。
他当时还没确定,敷衍了两句。
他回爷爷:【我今年还是在苏城过年,我跟文心复合了,年后她还要回曼哈顿待一段时间,只有前年这几天有空。】
陆老爷子睡得早起得更早,这会儿已经早锻炼结束,看到孙子复合,他顿感年轻了几岁。
他委婉问道:【苏城的冬天真不用擦雪花膏?】
陆柏声:【您亲自来试试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假。】
陆老爷子考虑片刻:【等明年吧,明年你们复婚了我过去,要是我明年能在苏城过年,到时春节给你个大红包。】
陆柏声笑笑,【谢谢爷爷。】
他换好衣服拉开卧室窗帘,在外面景观露台上,完整欣赏了今年冬天的第一个日出。
今天是假期的第二天,陆柏声没处理公司的事,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没吃早饭,他打车去了小巷子。
在巷子口遇到老熟人。
秦与是这条小巷子最忠实的顾客,只要人在苏城,恨不得一天三顿饭在巷子里的饭店解决。
秦与刚游过泳,早饭还没吃。
“陆老师,早啊。”
陆柏声点头,两人现在有了默契,不再问对方去巷子里干嘛。
秦与问他:“你早饭吃没吃?要不要给你买一份?”
陆柏声:“随便吧,买也行不买也行。”
这是秦与见过陆柏声最好说话的一次,他决定:“那不买了,省我几个钱,有情饮水饱。”
陆柏声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修车铺已经开门,蒲万里在门口忙活。
他直奔修车铺,秦与去买早饭。
秦与刚才只是开玩笑,还是给他买了一份早餐。
陆柏声问他,今天和蒲晨有什么安排。
秦与:“她上午应该起不来,昨晚我跟她讨论几个案例,没注意时间,三点半才睡。”
他看着陆柏声:“你是不是有事?”
陆柏声:“本来打算中午请你们出去吃饭。”
现在看来,这姑侄俩说不定能睡到中午。
秦与打开店里的折叠桌,把背包里的书和打印的资料拿出来,边吃边看。
陆柏声没打扰他,到外面跟蒲万里聊天去。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指针滑到了十一点五十。
以往这个时候,陆柏声早已告辞,今天到现在没有要走的意思,秦与也是,还在认真看书,资料摆了一桌子。
蒲万里在白板上客气问道:【马上中午,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回家做几个菜,你们简单吃点。】
陆柏声和秦与不约而同点点头,表示不嫌弃。
特别愿意去。
还得是醋,溜,儿
番外二(综合番外——春节篇(一)...)
陆柏声想让蒲文心多睡会儿, 秦与也想让蒲晨睡个回笼觉,两人再一次心照不宣,决定推迟去蒲万里家。
陆柏声跟蒲万里说, 他和秦与去附近生鲜超市逛逛,买秦与喜欢吃的菜。
蒲万里还有两辆车要修, 等他们从超市回来,他这边差不多能修好。
陆柏声驱车带秦与离开, 车子漫无目的在路上行驶。
秦与支着脑袋, 不时瞅一眼陆柏声, 这人没有要停车去生鲜超市的意思,他忍不住出声:“你打算空手回去?”
陆柏声不慌不忙道:“不正在找生鲜超市?”
秦与指指路边:“刚才路过两家。”
陆柏声说:“我没看到。”
秦与笑出来, 他见识到了陆柏声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没看到就没看到吧。
他打个哈欠,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困意袭来, 秦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陆柏声的车子停在一处他陌生的地方。
秦与滑下车窗,左右看看, 问陆柏声:“这是哪?”
印象里, 他从没来过这个地方。
陆柏声解开安全带,说:“前面有家生鲜超市, 你不是挑食吗,这家超市的生鲜符合你要求。”
合着开这么远, 还是为了他。秦与揶揄:“你怎么不开回北京买生鲜?那边有两家才真的符合我对食材的要求。”
“秦与,”陆柏声郑重其事道:“我肯定比你先跟蒲晨成为一家人,你这个时候抬杠搞内讧,不明智。”
秦与笑, 都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到了生鲜超市,秦与专门挑蒲晨爱吃的菜, 陆柏声清一色拿了蒲文心喜欢的食材,两人把自己给忘得一干二净。
从超市出来,满满两购物袋,蒲晨家的冰箱不一定够放。
两人还没走到汽车前,遇到熟人。
赵姝和彭靖阳出没,两人合牵着一条宠物狗,正在路边悠哉悠哉散步。
迎面撞见,选择性装瞎都不行。
赵姝麻溜松开狗链,让彭靖阳一人牵着。
她之所以跟彭靖阳两人合牵,是她主动要求,说狗狗力气大,她怕它跑起来时她一人拽不住,于是让彭靖阳帮忙。
自从那次她在修车铺前坐在电动车上晒太阳,把两手插在彭靖阳口袋里取暖,还又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她跟彭靖阳之间现在说不出的暧昧。
今天吃过午饭,她给彭靖阳发消息,说一个人在家无聊,能不能看看他家的狗狗,她知道他父母在公司,家里除了阿姨就只有他。
彭靖阳没回复她消息,而是在他家院子里喊她,让她过去。
她说要不带狗狗出去玩玩?
两人一拍即合。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开车开到这么远的地方,还能遇到陆老师跟秦与,这得是什么猿粪呀。
赵姝耷拉着脑袋,跟陆柏声挥挥手,“陆老师好,这么巧呀。”
可不是。
陆柏声浅笑:“你们住在附近?”
赵姝瞎说一通:“对啊,就住前面那个小区,今天中午阳光好,带它出来晒晒太阳。”
彭靖阳瞅着秦与手里大包小包,他疑疑惑惑:“这家超市的东西好?”
秦与:“好不好的,得看个人心情跟眼光。”
彭靖阳:“......”
这是什么荒谬的理论。
几人聊几句,匆匆言别。
陆柏声收到蒲万里的消息:【你跟秦与到了后直接来家里,店门我关了,我回家先备菜。】
--
蒲万里回家是叫醒赖床的两位公主,已经十二点半,她们还没起,给她们发消息没回,电话不接。
早上出门前,他给她们留的早饭还在桌上,一动未动。
蒲万里敲她们的房门,无法出声,只能一直敲。
蒲文心裹着羽绒服,顶着乱糟糟的长发来开门。【哥,你回来啦。】
她睡眼惺忪,哈欠连篇。
蒲万里说:【你跟晨晨快起床,陆柏声和秦与一会儿来家里吃饭,他们到超市买生鲜去了。】
“什么!”蒲文心惊叫出声。
她转头喊侄女:“晨宝,赶紧起,秦与马上来家里!”
蒲晨在朦朦胧胧中一个骨碌爬起来,她怔怔看着姑姑,不明白怎么回事。
“你陆老师和秦与可能在店里待了一上午,赖到吃中饭还不走,你爸爸喊他们来家里吃饭。”蒲文心急慌慌开始叠被子。
他们一句话要过来,蒲晨和蒲文心忙得人仰马翻,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把床上整理好,翻箱倒柜找出自己觉得最好看的那套衣服换上。
跟打架似的,在二十分钟内洗漱完毕。
“晨宝,把外面茶几上的零食收起来。”
蒲晨小跑到客厅,把两大果盘的零食倒回购物袋,塞到电视柜里。沙发扶手上还有几本她跟姑姑爱看的言情小说,她拢起来抱回房间,从书架上抽了几本名著放在茶几和沙发扶手上。
客厅和餐厅里都干净整洁,无需她们再费劲打扫。
蒲万里看着忙得团团转的俩人,不由笑了笑。
她们收拾好没几分钟,家里的门铃响了。
蒲万里听不见,依然在厨房忙碌。
蒲文心去开门,陆柏声和秦与并排站在门口。
想到昨晚她跟陆柏声的疯狂,她没跟他对视,眼神错开来,招呼他们进屋。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她说:“冰箱里什么都有。”
他们换上拖鞋进来。
秦与探头去找蒲晨,他不方便进她的卧室,在客厅喊:“晨宝。”
蒲晨故作不紧不慢从卧室出来,冲他腼腆笑笑,他来她家里做客,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种感觉很奇妙。
秦与招招手:“你过来坐。”
客厅小,一家人坐下来满满当当。
蒲万里给他们泡上茶,让他们看看电视,他去做菜。
陆柏声挽起衣袖,跟蒲文心说:“今天我们俩下厨。”
蒲文心点头:“好啊。”
厨房成了他们的小天地。
蒲万里也是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知道他们正在热恋期,恨不得天天腻在一块儿,他不管待在厨房还是客厅,都碍事。
【晨晨,刚有人给爸爸发消息,说车子坏了,正在修车铺门口等着,人家下午还有急事,让我过去看看。】
蒲晨:【那修完您就回来,我们等您一起吃饭。】
蒲万里:【嗯,修完我就回,不耽误吃饭。】
他拿上外套出门,嘴角从走出家门那刻一直扬着。
路上碰见认识的邻居,问他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妹妹和女儿都有了好的归宿,能不高兴嘛。
--
厨房里,蒲文心和陆柏声配合地很默契,没多会儿的功夫,几道菜的食材准备好。
陆柏声关上厨房的门,小声问她:“难不难受?”
蒲文心“嗯”了声,昨晚光贪图一时欢愉,纵情的后果是到现在还疼,两腿和腰也酸。
陆柏声在她耳廓上吻了吻:“我去拿个凳子给你坐。”
蒲文心拉着他身上的围裙,不让他出去,“你这是此地无银。”
陆柏声抓着她的手放在他腰上,“那你靠在我身上歇歇。”
歇歇是其次,想让她靠在他后背是主要。
蒲文心担心秦与跟蒲晨进厨房,“这样不好。”
陆柏声说:“放心,他们巴不得看不见我们,不会往我们这里凑。”
客厅里。
蒲晨和秦与各自拿着一本名著,靠在沙发里翻看。
谁都无心看书。
秦与用胳膊肘蹭蹭蒲晨:“你家阳台后来改造过?”
房龄很大,阳台却是先进的系统窗。
蒲晨拿手机打字回他:【姑姑工作后把家里重新装修过,两个小阳台都换了窗户,上面养了我的花花草草。】
秦与合上书,征求道:“我能不能到客厅阳台看看你那些宝贝?”
蒲晨点头,顺手放下书,带他过去。
阳台不大,比现在新房子的阳台窄不少,蒲万里手工做了木制花架,将几平方的小空间发挥到极致。
即使寒冬,阳台上却一片生机盎然。
阳台上放了两个矮矮的小木凳,是蒲万里修剪花花草草时用来坐。
他们一人坐一个小木凳,蒲晨反手把推拉门关上,将小阳台和客厅彻底隔开来。
午后的阳光铺满半个阳台,跟开了空调一样,暖烘烘。
蒲晨紧挨着秦与坐,秦与拿了一盆小多肉,比他那盆长势好,他问:“这盆叫什么名字?”
他自问自答:“叫小东米吗?”
蒲晨笑着摇摇头,她两手搭在他膝头,侧脸枕在自己手背上。
她歪着脑袋看他,示意他接着再猜。
秦与低头,在她脸颊上轻吻,“那叫小南米?
蒲晨还是摇头。
秦与再亲她一口,“叫小西木?”
其实这盆是新成员,暂时还没名字。
她决定叫它小西木。
蒲晨笑着点头。
“我猜对了是不是得奖励一下?”秦与连亲她三口,又用自己的鼻尖蹭蹭她的。
因为一盆小多肉的名字,他们腻歪一个多小时。
--
一直到下午两点半,他们才吃上这顿中午饭。
陆柏声的厨艺虽说赶不上蒲万里,但也不差。
吃饭前他们面对面建了一个五人小群,方便沟通,这样不用在吃的时候放下筷子打手语。
秦与夸人时还能顺便把下顿饭给预约好,他在群里说:【陆老师,我好长时间没吃到这么合胃口的菜,过年时蒲叔叔店里忙,你不是有假期吗,以后周末过来帮忙做饭,我正好也能帮忙打下手。】
蒲万里笑笑,知道他们什么心思,他说:【行啊,天冷,还省得我一早起来去早市买菜。】
蒲晨和蒲文心都默默在心里头给蒲万里点了一个赞。
秦与见缝插针:【蒲叔叔,马上到春节,我跟陆老师,尤其是陆老师,绝对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到时我们来帮忙打扫卫生。】
陆柏声:“......”
番外(综合番外——春节篇(二)...)
蒲万里怎么也没想到, 秦与居然主动要求承包春节大扫除,这种累活他哪好意思让他们干。
他委婉拒绝:【我们老房子的卫生可不比你们的新公寓好打扫,死角多, 处理起来麻烦。】
蒲万里的话才说一半,秦与接过来:【蒲叔叔, 您不用跟我们客气,您看我和陆老师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 说实话, 我和陆老师今天中午赖在店里不走, 就是想来吃饭。】
其他人笑出来,包括蒲万里。
陆柏声默默吃菜, 尽量降低存在感。
秦与又道:【就因为卫生死角多,陆老师才想帮忙。蒲叔叔, 您就当提前让陆老师上岗,锻炼锻炼,反正以后他也要干的。】
蒲万里要是再拒绝, 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他爽快道:【那麻烦你们啦。】
秦与今天不仅蹭到饭, 又成功把打扫卫生的活给拿下来。
饭后,收拾餐桌洗碗的活被秦与跟陆柏声包揽, 还没等蒲文心收拾,被秦与给拦下:“姑姑, 只要我和陆老师在家里,这种活挨不到你和晨宝干。”
陆柏声把碗筷端回厨房,擦桌子和洗碗都是他,秦与站在厨房里看着他忙。
他睨着秦与:“尽会说好听话, 杵在那跟门神一样,不见你洗一个碗。”
秦与反驳:“我不是说好听话, 本来我就是那么想的,反正以后我是不可能让晨宝干家务。”
“秦与。”
“干嘛?”
陆柏声开了水龙头,就着“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说:“早晚有一天,我要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指挥你做饭洗碗。”
秦与笑,信誓旦旦:“不可能有那么一天。”
他不管做什么肯定把陆柏声给拉上垫背。
--
下午三点半,家里的餐厅和厨房收拾好。
蒲万里在家闲着无事,他又去了修车铺。
蒲文心从自己包里找出一支护手霜给陆柏声,今天做饭洗碗的活都是他,手一直下水。
“家里没有你用的,将就用我的吧,手不涂容易干。”
陆柏声把护手霜给她,手递过去,让她帮忙挤护手霜。
蒲文心多挤了一些出来,她自己的手背靠上去,跟他一起涂。
陆柏声抓过她的手,仔细给她涂昀。
“下午还要不要接着睡?”
蒲文心摇头,再睡真成猪了。
现在的她跟晨宝,吃饱餍足。
她不再似昨天那样扭捏,主动提出:“下午你要去哪?我陪你。”
陆柏声给她涂好一只手,又换另一只,他想了想:“下午我们去电影院找部电影看,晚上去夜市,我有个学生在那摆烧烤摊,跟秦与和蒲晨是同学,关系不错。”
蒲文心以为:“带我去吃烧烤?”
陆柏声没掩饰自己那点小心思,“不是专门吃烧烤,想让我学生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只要殷浩知道了他的恋情,那很快能传遍整个班级。
经常有班里的学生家长给他介绍女朋友,不是介绍家里亲戚给他认识,就是同事的孩子。
即使秦与他们那届学生已经毕业半夜,依然挡不住家长们的热情。
蒲文心问:“那你有没有相过亲?”
“你说呢?”陆柏声拧上护手霜,在她下巴上咬一下,“没相过。”他让她穿厚外套,再找一双平底鞋换上,他们待会儿散步去影院。
苏城的大街小巷,他早就想牵着她走一遍。
蒲文心把他身上的围裙给摘下来,厨房的门关着,她不知道秦与和蒲晨在干嘛,但肯定不会贸然来厨房,她靠在他怀里,想好好抱抱他。
“老公。”
陆柏声心头一颤,几年没听过这个称呼。
他把她圈在怀里,“嗯,我在。”
蒲文心微微仰头看他,“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都得来做饭给我吃,早饭,中饭和晚饭,你都得做。”
“好。”陆柏声亲着她额头,“那便宜秦与了,他还不得天天厚着脸皮来沾光蹭饭。”
蒲文心笑,说不定秦与也在心里腹诽他脸皮厚呢,这两人半斤对八两。
“诶,”她拨弄着他的衣领,问:“你那个摆摊的学生是寒假打工吗?”
陆柏声:“不是,那个摊子是他和他大学同学长租下来,不管刮风下雨,他们都守在那,他叫殷浩。”
蒲文心耳熟这个名字,应该以前听侄女提过。
陆柏声说起殷浩:“他想开厂,家里觉得他异想天开没当回事,他开始摆摊赚钱,我跟他说要开厂缺钱我借给他,他说等实在没钱了再找我。以前他在班里是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现在跟变了个人一样。”
蒲文心说:“你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陆柏声紧张:“我哪变了?我跟以前一样爱你。”
蒲文心抚抚他心口,“你紧张什么。”
能不紧张吗。
就怕她的心境跟以前不一样,经历过那么多,他不再是她唯一的选择。
蒲文心在他心口隔着衬衫亲了一下,“以前你在钱上绝不含糊,除了舍得给我花钱,生意上可是分毫必争,现在你一点不留恋商场。”
她想知道他以后有什么打算,“等复婚,你是去北京还是上海?”
“哪都不去,就在苏城当老师。我现在的身家,几辈子都花不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在苏城能兼顾到蒲万里,这样不管蒲晨和她以后在哪,都没有后顾之忧。
他是这么打算:“苏城离上海这么近,周末你看我或是我去看你,我一年还有三个多月假期,以后孩子我带,这样不是挺好。”
蒲文心感动到无以言表,只是这样以来,他牺牲太多,“你辛苦打拼出来的公司交给别人管理,你不遗憾吗?”
“那有什么遗憾,没日没夜辛苦了十年,我早就想歇歇。”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忙于事业,一个月有三分之二时间在出差中,没有及时发现她情绪不对,他跟她不至于走到离婚那步。
蒲文心用力抱他,“我们不做周末夫妻。”
等曼哈顿的项目结束,她申请调到苏城,以她现在的资历,调到苏城来不成问题,有合适的职位给她。
陆柏声在她颈间亲了几下:“走吧,我们路上边走边聊。”
蒲文心回卧室拿外套,那两个小孩正在阳台上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腻歪什么,不时传来秦与的笑声。
“晨宝,我跟你们陆老师出去啦。”
蒲晨和秦与齐齐站起来,跟他们摆摆手。
秦与说:“我一会儿也要带晨宝出去,说不定我们要看午夜场电影,还不知道几点回来呢。”
蒲晨:“......”
午夜场电影现在成了敏感词。
昨天姑姑也说要跟陆老师看午夜场电影,结果今天早上六点多才偷偷溜回家,姑姑以为她睡着了,其实她那个时候醒了,故意装睡。
蒲文心笑笑:“我和陆老师现在去电影院,有好看的电影到时推荐给你们。”
秦与:“谢谢姑姑。”
陆柏声和蒲文心下楼,家里安静下来。
秦与把阳台上的几盆小多肉摆放整齐,刚才他跟蒲晨又给其他小多肉取了好听的名字。
他让蒲晨去换衣服:“宝宝,我们去我们的新家看看。”
在苏城的那套公寓是父亲送他的礼物,暑假时他让装修公司按照蒲晨的喜好,重新装修过。
前几天所有的家电家具入场。
蒲晨知道他那套新公寓在哪,看苏城夜景的不二之选。
她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新的大衣穿上,“我今晚要好好要看看我们苏城的夜景。”
秦与:“行,陪你看到凌晨再回来。”
换好衣服,两人手牵手出门。
秦与回地库取车,载着蒲晨直奔他们的新家。
站在新家的玄关处,蒲晨不可思议地看着屋内,跟她想象中的房子所差无几。
她突然想起来,高考结束后,赵姝找她玩过一个小游戏,游戏里每个玩家都有豪宅,她辛苦赚钱,把豪宅装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眼前的景象,像极了她曾经真情实感装修了好几天的豪宅。
“等毕业,我们就住这里。”秦与牵着她去景观露台。
落日西沉,苏城披上了五光十色。
秦与从身后抱着她,两人安静欣赏日落。
“宝宝。”
蒲晨扭头看他,还没看清,她的唇跟他的唇贴到一块。
这里不像在她家,牵手都要左看右看,生怕谁突然到阳台上打扰。
蒲晨在他怀里转身,跟他面对面站着。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后背,渡了暖暖的一层金色。
秦与的吻跟以往不同,攻城略地。
直到夕阳收起最后一丝光,天色渐暗,他们依旧难舍难分。
秦与怕她冷,抱着她往客厅走,吻没停。
一点即燃。
“宝宝。”他抵着她额头。
蒲晨学着他亲她那样,在他鼻梁上亲了一下,然后是嘴唇。
后来,她在他喉结上又啄了一口。
秦与兵败如山倒,防线被彻底击垮。
他轻声说:“家里每个浴室里都有恒温浴缸,你随便用。”
蒲晨不再别扭,火是她无意间挑起来的,不能看着他每次都难么煎熬难受。
她点点头,指指外面的浴室。
秦与放开她:“我下楼买东西。”
她知道他去便利店买什么。
蒲晨泡过澡从浴室出来时,秦与早已回来,她刚刚在浴室把长发给吹干,耽误了一点时间,他已经冲过澡。
蒲晨的手机还在客厅的包里,不知如何打破尴尬,她走到他身前,拿脚趾跟他的脚趾勾两下。
秦与笑,把她抱怀里。
两人一同摔在被子上,她压在他身上。
“宝宝。”
蒲晨扑闪几下眼睫毛回应他。
秦与用左手手指轻轻触着她浓密纤长的睫毛,她睫毛上和眼里都浮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眼底清澈明亮,让他深陷。
蒲晨逗他,用眼睫毛刮他的手指玩。
秦与喜欢这种安静的时候,无需言语,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明白他接下来要给她的一切。
不能说话,已经不是他跟她之间的障碍,只单纯是她心理的障碍。
“晨宝。”
蒲晨莞尔,继续用眼睫毛跟他玩闹。
秦与又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给她适应的时间,“宝宝。”他低声喊她。
蒲晨还想再逗他玩,没想到他那句“宝宝”的话音刚落,他手指已在他喜欢的地方无声来回弹奏。
他看着她的眼:“我爱你,也喜欢这。”
蒲晨:“......”
他的手速堪比打游戏的速度,而且越来越快,蒲晨两手捧着他的脸颊,不断亲他的唇,来借此转移注意力。
后来转移注意力失败,她把脸深深埋在他脖子里。
她抓着他手腕想把他的手拽开。
秦与哪会让她得逞,他单手将她箍紧,她根本动弹不得。
几分钟后,“晨宝。”
他紧紧抱住她。
蒲晨赖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人在他怀里,灵魂早就跑到云端。
秦与起来,蒲晨躺好。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刚才下楼买回来的东西,第一次用,研究了一番才弄好。
“晨宝。”他吻她。
趁着她在云端,小心翼翼给她。
只是再小心,这一撞也将她撞回现实。
蒲晨拧着眉,现实可真疼。
“宝宝,”秦与亲着她的眼睛,安抚她:“宝宝。”
蒲晨摇头,她还算好。
她用嘴型说:“秦与,我爱你。”
疼归疼,她现在能真真切切感受他的存在。
那么具体。
等蒲晨适应得差不多,秦与才敢动。
望着身下的人,他想把这世上所有的美好跟爱都捧给她。
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学会了怎么走。
“等下一次,会好的。”秦与担心她怕疼,这么宽慰她。
蒲晨靠在他怀里,一直黏着他,连浴室都不想去。
“困不困?”秦与问。
蒲晨摇头,不累也不困。
幸好今天睡到十二点多才起床,下午饱餐了一顿,现在精神很不错。
又赖了半小时,蒲晨从他怀里起身去浴室。
秦与把床上收拾干净,换下所有床品。
家里的洗衣机和烘干机也是第一次用,他捣鼓半天才会使用。
秦与简单冲过澡,去厨房给蒲晨泡了一杯咖啡,刚才去便利店他顺便捎带回来一盒速溶咖啡和几包充饥的零食。
等他端着咖啡出去,蒲晨正靠在沙发里看电视,她随意打开一个台,心思根本不在节目上。
她曲腿,两脚抵在沙发边缘,几乎是蹲坐在沙发上。
反正不管怎么调整坐姿都不舒服。
秦与放下咖啡,在她身前蹲下来,问她:“是不是疼?”
蒲晨下意识摇头,让他不用担心。
蒲晨戳戳他的脸颊,不许他看。
也不好意思让他看。
秦与不放心,握着她的双脚不让她乱动,他埋头温柔亲了一下。
之后,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番外(综合番外——春节篇(三)...)
临近年关, 年味越来越浓。
蒲万里今年早关店门两天,忙着置办年货。
以前只有他跟文心和女儿三口人过春节,吃的不多, 需要置办的年货也不多,今年不比往年, 看架势,陆柏声和秦与八成要留在他们家过年。
多了两口人, 年货要翻倍置办。
陆柏声没明确表态留在他们家过春节, 但他和秦与一天到晚在他们家帮忙做饭, 负责一家人的一日三餐,还说等春节那天做拿手的大餐。
这样的暗示, 他总不能装不懂。
陆柏声既然留在他们家,那秦与肯定赶都赶不走。
蒲万里一早来修车铺, 把店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从家里带来一副对联提前贴上。
忙完这些,他紧接着要去超市。
女儿和秦与要跟他一起逛超市, 说挑点零食春节吃。
蒲晨站在店门口, 背对着东北风吹来的方向,她正跟秦与发消息。
秦与:【等我几分钟, 我马上出门。】
今天他开车带他们去超市。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新的羽绒服,和蒲晨今天穿一个色系, 勉强凑成情侣装。
秦明艺在自己房间收拾行李,她傍晚的航班回北京,从上海飞。
是何君硕给她订的机票,他人现在在上海分所, 要跟她一起回北京,说路上聊聊工作。
她知道根本不是聊工作, 何君硕是要找机会面对面给她洗脑,让她不再管儿子跟蒲晨的恋情。
其实她已经不打算再管。
前几天她生日,秦与买了一束鲜花送到她办公室,他在卡片上那句‘他会像小时候那样爱她’,她看完眼泪直流。
秦明艺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手机恰好响起,是何君硕司机的号码。
她接听,司机说车在公寓楼下,她什么时候下去都可以。
何君硕这人变得比年轻时殷勤又靠谱,应该说他为了他儿子,变得很上路子,不仅给她订票,还让司机来苏城接她。
说不定在车上还准备了她平时爱看的杂志期刊。
“好,我十分钟后下去。”
她挂了电话,去儿子卧室。
“秦与。”她轻叩几声房门。
秦与应了一声,过来开门。
秦明艺问道:“确定不跟我回北京过年?”
秦与:“我要是回去,陆老师一个人在苏城过年,不可怜啊?”
秦明艺心说,你陆老师现在根本不可怜,一天往巷子里钻八百趟。
她揣着明白只能装糊涂,“是不容易,那你在这陪他。你爸的车在楼下等着,我走了啊。”
秦与看着母亲,欲言又止。
秦明艺一时没猜透儿子要跟她说什么,“跟自己妈妈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与斟酌半天:“妈,你跟我爸好好的,我说的是你们好好说话,没了爱情,你们还有亲情,不是吗?”
这些年他唯一的安慰是,父母没有因离婚彻底撕破脸,但他们说话总是针锋对麦芒。
秦明艺:“只要他不作,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会好好跟他说话,虽然话不投机半句多。”
秦与:“......”
“不说了,你过年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秦明艺回自己房间。
秦与在母亲离开后,他拿上车钥匙到地库取车去接蒲晨。
今天蒲晨没坐副驾驶,她和爸爸坐在后排,两人用手语聊了一路。
秦与问她:“陆老师今天去没去家里?”
现在他称蒲晨家为家里,他每天都过去,俨然将那当成自己家。
蒲晨调整坐姿,手放在后视镜的范围里,对着他摆摆手。
姑姑起床后盛装打扮一番出门,说要跟陆老师约会,可能逛街去了吧。
“诶,那不是秦与的车?”在某条路口,蒲文心看到熟悉的车牌,她扯扯陆柏声的衣袖,示意他看。
陆柏声扫了一眼,说:“车里肯定是晨晨,他不会一个人闲逛。”
蒲文心挽着他手臂,“他们应该猜不到我们去哪吧?”
陆柏声笑,“离民政局还有一公里,猜不到。”
“你笑什么。”蒲文心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智商。”
陆柏声解释,不是笑她。
刚才看到秦与的越野车,他第一反应跟蒲文心一样。
所以,智商为零的人不止她一个。
他们走来这一路,他一直在想怎么没遇到熟人,平时总能遇到教过的学生,一个又一个跟他打招呼,今天不见半个人影。
要是遇到学生,不用他们问,他会主动跟他们说,他今天很忙,要去领证。
领证的流程,他跟文心很熟悉,那年他们还很年轻,领到证看了半天,晚上睡觉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睁眼便摸出来看。
青春远去,曾经的激动和喜悦却没变。
决定今天领证时,他通宵失眠,甚至比第一次领证还要期盼。
上次他们在北京领证,这次在苏城。
昨晚睡前他跟爷爷说,赶在春节前复婚,这样去文心家过年名正言顺。
爷爷二话没说,给他转来一个红包,金额是转账的最大限额。
他又跟父亲说了一声,希望得到父亲的祝福。
父亲没像他第一次领证时,厉声厉色训斥他,而是恭喜他脱单。只是父亲比爷爷小气,只发给他两百块的红包。
他没告诉母亲领证的事,不想说,说了又是一番争吵。
何必在这样的好日子里给自己添堵。
今天早上起床时,他收到父亲的消息,父亲说母亲在家里正哭呢,痛斥他告诉了所有人领证的消息,唯独漏掉她。
“我知道秦与要去哪。”蒲文心的声音将陆柏声的思绪拉回来。
陆柏声问:“去哪?”
“我哥说今天关店铺,到超市置办年货,还要给我买零食庆祝我领证。秦与应该带着晨宝和我哥去逛超市。”蒲文心只告诉了哥哥她今天领证,准备给小晨宝和秦与一个惊喜。
“老公。”她扭头看他。
“怎么了?”
“我打算在朋友圈小范围晒晒我们的证件照。”怕他不理解她的行为,蒲文心强调:“不晒证,只晒照片。”
这时绿灯亮了,陆柏声拉着她快速过马路,他说:“我打算大范围晒,结婚证我也要晒一下封面。”
蒲文心笑,他比她还着急让人知道他们今天领证。
民政局附近有照相馆,她决定在照相馆拍证件照,多拍一些留念,还能精修每一个不满意的细节部分。
为了今天领证拍照,她和陆柏声专门买了新的白衬衫。
陆柏声想立刻去领证,于是跟蒲文心商量:“文心,我们先拍一张,等领证后我们再来多拍几张,行不行?”
蒲文心理解他的心急火燎,她答应他。
简单拍了一套证件照,拿到照片,他们匆匆赶去登记大厅。
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领证的人不多。
他们选今天领证是因为蒲文心说,哪天都是好日子,自己喜欢就行。
填资料,拿证,短短几十分钟,他们再次成为夫妻。
拿到证的那刻,一切恍如隔世。
从登记大厅出来,蒲文心看着他,“老公,以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离别的痛彻心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陆柏声抱她入怀:“不会了。”
分开的那些日子,他是一天天数着过来,度日如年,再也不敢回头看。
两人心有灵犀,牵着手往安静的花坛边走去。
陆柏声把证件照连同结婚证的封面,PO在朋友圈里。
这是时隔六年,他的第一条朋友圈。
赵姝长年累月住在朋友圈,她是第一个点赞的,激动地差点尖叫。【哇哇哇!恭喜我的姑姑和我的姑父!永远幸福,长长久久!我当初怎么说来着,我说我们陆老师和姑姑不要太般配,想把姑姑介绍给陆老师。所以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今天终于实现了。我这个梦想可是坚持了四年,四年呐,多不容易!@蒲晨,你快出来,请我们吃喜糖。】
【统一说明一下,不是我亲姑姑,是蒲晨的亲姑姑。】
他们高一十班的学生都有陆老师的微信,有看到这条朋友圈的人在群里一说,群里顿时沸腾。
纷纷到这条动态下留言点赞送祝福。
现在全世界仿佛只有秦与是局外人,他不在班级群里,白天又没刷朋友圈的习惯,这会儿正岁月静好,心无旁骛地陪蒲晨逛超市。
秦与和蒲晨两人共同推一辆手推车,其实一个人推足够,是他非让蒲晨帮忙,理由是东西多,一个人推着费劲。
蒲晨乐意帮他,两人胳膊挨着胳膊,一刻不曾分开。
他们只负责推车,蒲万里走在前面选购年货。
走过他们旁边的人投来羡慕的眼神,是羡慕蒲万里生了这么一双好看的儿女,他们以为蒲晨和秦与是兄妹。
搁以前,秦与不喜欢别人说蒲晨是他妹妹,现在他爱听这话,说明他跟蒲晨像一家人。
“晨宝,过年这几天很忙,要整理东西,归类年货,打扫卫生,陆老师说还要把你们家所有窗帘拆下来洗干净,厨房要里里外外彻底清理一遍,我可能要从早到晚待在你家,说不定晚上得九十点钟回去。你到时跟蒲叔叔说一声,让他心里有数。”
蒲晨怕自己笑出来,微微咬着唇,点头表示知道。
她两手推着车,懒得再拿手机。
他现在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她家,他这几天闲的没事,把家里的小多肉盆擦得锃亮。
这是她最快乐的一个春节,每天睁开眼就是新的期待。
在超市逛了两个多小时,蒲万里选购了满满两手推车的年货,其中有一半是女儿和妹妹的零食。
剩下的是秦与和陆柏声喜欢吃的一些菜。
从超市出来,蒲晨依然和爸爸坐在汽车后座,她这才有空看手机,高一班级群里的消息(99+),姑姑和陆老师都给她私发了消息。
她忙打开来看,如果能出声,她肯定激动地喊出来。
姑姑和陆老师今天领证了,发来他们的结婚证给她看。
秦与正在开车,蒲晨没影响他,等红灯时再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五分钟后,秦与得知这个消息。
他抽空给陆柏声和姑姑送去祝福,点开结婚证的封面图看了又看,他也想早点跟晨宝有这么两张证。
回到家,蒲文心和陆柏声已经回来,餐桌上摆着一束鲜花和一个蛋糕,今天他们领证,打算好好庆祝庆祝。
蒲晨跑到姑姑跟前,想给姑姑一个拥抱,结果她被姑姑给悬空抱起来,“我们晨宝好像重了一斤哦。”
两人笑笑闹闹。
秦与洗过手,在餐桌边坐下来,早饭吃得少,他拿了一袋零食拆开吃。
今天是陆柏声的领证纪念日,意义特殊,肯定把什么活都给包了。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他刚吃两口零食,陆柏声走过来在桌面敲几下,居高临下道:“去厨房择菜,我们一家四口,就你一个外人,你好意思光吃不干活?”
秦与:“......”
差点被零食给噎着。
番外(综合番外——春节篇(四)...)
秦与想了半天, 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把陆柏声给怼回去。
从法律意义上说,他确实是个外人。
看在陆柏声今天复婚被幸福冲昏脑子的份上,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秦与放下薯片, 抽了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擦手指,他抬头看着陆柏声, 说:“陆老师,我早晚也是家里的一员。”
陆柏声:“你跟蒲晨领证还不知道哪年, 你们现在连法定婚龄都没到。”
秦与:“......”
陆柏声不是故意打击他, 只不过实话实说而已。
他从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两个红包, 一个给蒲晨,一个给秦与, “给你们俩沾沾喜气。”
最大号的红包,里面厚厚一叠, 蒲晨觉得钱有点多,不打算要,正在想该怎么拒绝才好。
姑姑揉她的脑袋:“快拿着, 这是我跟姑父的心意, 不拿可就傻了。”
蒲晨笑,大方接过来, 感谢陆柏声和姑姑。
秦与对陆柏声彻底没了意见,他第一次对陆柏声改称呼:“谢谢姑父。”
他把红包给蒲晨, 让她帮忙收着,他任劳任怨去厨房干活。
陆柏声也去了厨房,他没系围裙,靠在灶台边看着秦与择菜洗菜, 偶尔帮忙关一下水龙头。
刚才收到一个大红包,拿人的手软, 秦与现在不好意思再挤兑陆柏声,只能任凭陆柏声指挥他干活。
“陆老师。”
他转头看一眼陆柏声,“等我跟晨宝领证那天,我给你一个比今天还大的红包,到时我是不是可以对你呼来唤去?”
陆柏声闲着无事,给自己煮咖啡喝,他说:“我是你长辈,你不用给红包。你领证那天,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不用你说我也会主动做。”
这就是他跟陆柏声情商上的差距,看看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秦与拿不准这是陆柏声的真心话还是堵他嘴的话,他还是有被感动到。
“陆老师,领证是什么感觉?”
陆柏声:“跟你高中时知道蒲晨也喜欢你,是一样的感觉。”
秦与能感同身受,他至今还记得那个上午的大课间,他知道了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咖啡的香气瞬间窜满整个厨房,这杯咖啡是陆柏声的,而他只能默默洗菜。
--
下午,陆柏声和蒲文心出去轧马路,蒲万里在家做春节吃的卤味,秦与和蒲晨两人搭配打扫卫生,他和文心在家反倒碍手碍脚。
他牵着蒲文心从巷子里出来,朝他的公寓方向走。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从旁边路过他们也选择忽略。
蒲文心喜欢跟他十指紧扣,路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回到公寓,他们心知肚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蒲文心没来得及把外套挂好,整个人跌在陆柏声的怀里。
今天有多高兴,吻就有多炙热。
蒲文心从浴室出来,这次她把头发吹干,不会再弄湿陆柏声的衣服。
她陷在沙发里改良她的睡裙,陆柏声说到做到,再也不给她买睡裙,让她穿他的睡衣。
陆柏声回卧室拿用品,发现只有一枚。
床头柜里还有一个盒子,不过那盒是空的,当初蒲文心没扔,他还以为里面有几个呢。
现在只有一个,不够用。
“文心,下次把用光的盒子扔掉。”他从卧室出来。
蒲文心应着,心思全部在睡裙上。
陆柏声走过来,手撑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将她拢在身前,把仅剩下的那一个给她。
“怎么又给我?”
他说:“以后都是你来戴。”
蒲文心跟他凝望,握了握他。
陆柏声抵着她额头,刚才那一下,他差点把她看进眼里去。
他低声道:“文心,别闹。”
蒲文心笑,“我没闹,这是我的。”
陆柏声亲她的唇,没再阻止她。
后来。
蒲文心把最后那个用品的外包装袋扔到垃圾桶,随即她被陆柏声抱起来放在怀里,她坐在他的腰间。
这次她是真的不敢乱动。
蒲文心蹙着眉心,适应他的存在。
陆柏声双臂将她圈在怀里,抬头看她:“现在彻彻底底是你的了,全部在你那。”
蒲文心双手在他后背一通乱挠,感觉心脏被他给抵到了嗓子眼,她贴着他的脸颊,“老公。”
“嗯。”陆柏声从头到尾帮她。
刚才他们开了客厅的音乐,那首轻音乐单曲循环了二十遍,他们才安静下来。
蒲文心靠在他怀里,“你困不困?”
反正她困了。
筋疲力尽。
陆柏声拍着她后背:“那先睡一会儿再去浴室。”
蒲文心忍受不了头发丝里的汗珠,硬撑着从他怀里站起身,那一瞬,身心都是空的。
脚下如同踩着棉花,走起来飘飘然。
蒲文心今天有闲情逸致,在浴缸里倒了精油,还又撒了不少玫瑰花瓣在浴缸里。
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差点在浴缸里睡着。
陆柏声推门进来,给她送来新的浴巾。
“老公,”蒲文心把浴巾给他:“今天给你为我服务的机会。”
陆柏声笑,“很乐意。”
他把她包裹着从浴室抱出来,刚才她说困,他直接把她抱床上,“你睡个午觉,晚上我们回家帮秦与他们干活。”
蒲文心拿浴巾的一角在他下巴上剐蹭,“我也帮忙。”
陆柏声给她盖好被子,抽出浴巾,“睡吧。”他在她额头落了一吻。
蒲文心抬手勾住他脖子,回吻他。
手臂动作幅度大,身上的被子往下滑,滑到了腿上。
所有旖旎都落入他的眼底,不是他不让她午睡,是她自己给自己惹火。
陆柏声拿下她的胳膊,“我到楼下便利店一趟。”
家里的用品没了,他得下去买。
他刚转身,被蒲文心一把拉住,“老公,以后不用了。我们也不年轻了,你想要个孩子吗?”
陆柏声在梦里都想要,又怕她暂时不想,所以他从来不提。
他回身,俯身抱住她:“早就想了。”
这一次,他们爱得投入。
没有那层隔阂,能更直接感受彼此。
--
除夕那天,秦与和陆柏声早早来到蒲晨家。
蒲晨和蒲文心今天七点多起床,把房间整理好,找出喜欢的衣服换上,化好妆快八点钟,家里的门铃正好响起。
“新年快乐。”秦与往蒲晨手里塞了两块巧克力。
陆柏声脱下外套挂起来,纠正他:“明天才是新年。”
秦与说:“提前祝福。”
他最近几天只要过来都会给蒲晨带巧克力,不许她多吃,一天最多吃两块。
蒲万里正在厨房做蛋饺备用,秦与第一次看人做蛋饺,感觉很新奇,站在厨房看了会儿,打算自己做一个。
蒲万里耐心教他,结果还是失败,秦与把那个做的不好的蛋饺吃掉。
【叔叔,我们晚上包什么馅儿的饺子?】
蒲万里拍拍自己的脑袋,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在脑后。
【要不素馅和肉馅的都包一些?我等会儿就准备饺子馅。】
关键饺子皮也没买,现在再去买不一定买得到。
他问秦与:【你会擀饺子皮吗?】
秦与不会,不过陆柏声会。
陆柏声主动包揽:“到时我来擀。”
秦与很意外还有蒲万里不会做的,在他的认知里,蒲万里无所不能。
蒲文心看秦与疑疑惑惑,她说:“我们过年没有吃饺子的习惯,我们家好多年都没吃过饺子。”
她想了想上次吃饺子是什么时候,想半天没想起来。
秦与一直以为前几年每到寒假,蒲万里给他包饺子当宵夜,是他们家也喜欢吃饺子,正好多包了几盒给他。
原来是蒲万里知道他爱吃饺子,特意给他一个人准备。
感谢的话显得多余又见外,他什么都没说,系上围裙,帮着蒲万里准备年夜饭。
蒲晨悄悄剥了一块巧克力放嘴里,站在秦与旁边,看他跟爸爸忙活。
厨房里站不下那么多人,蒲文心和陆柏声在客厅里准备饺子馅。
“晨宝,你帮忙。”秦与转头跟她说话。
蒲晨跟他对视,让他接着说。
秦与把择好的青菜给她:“你拿着。”
蒲晨:“......”
这个完全可以放在菜篮子里,台子上好几个菜篮子搁在那备用呢。
不过她完全配合,两手捧着他择好的青菜。
蒲万里看着他们,兀自失笑,他没多言,任由这两个孩子折腾。
秦与跟蒲晨闲聊,问她:“晨宝,你会包饺子吗?”
蒲晨摇头,她会干的家务实在少之又少。
秦与说:“我一会儿跟陆老师学,学会了我教你。”蒲晨这几天的嘴角一直扬起,听了他这句话,她又不自觉翘起嘴角,她笑他现学现卖,以为他会包呢。
忙活了大半天,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差不多做好。
今年春联特殊,是陆老爷子亲笔写的,陆老爷子年前寄给陆柏声几幅,陆柏声早上过来时顺便带了一幅来。
蒲晨和秦与负责贴春联,秦与搬了凳子到外面走廊,他扶着蒲晨站上去,一遍遍叮嘱她小心,蒲晨贴,他帮忙校正。
“右边高了,再矮一公分。不行不行,再高一点点。”
一幅春联,两人花了十几分钟才贴好。
秦与把蒲晨从凳子上抱下来,门关着,外面走道上也没有人经过,他低头在蒲晨唇间辗转厮磨。
“晨宝,我爱你。”
他用力抱抱她。
这是他过得最新开心的一个春节。
这也是蒲晨家最热闹的一顿年夜饭。
五人一起碰杯时,陆柏声说:“新年快乐,年年有今日。”
秦与接着道:“我以后每年都在这过年,岁岁有今朝。”
蒲晨和姑姑每人用手语翻译一句给蒲万里看。
蒲万里用最璀璨的笑容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
秦与在桌子底下又偷偷塞了两块巧克力给蒲晨,今天除夕,给她双倍的小礼物。
番外(都市篇番外(一)...)
在秦与求婚的第二年的夏天, 两人结束异地,蒲晨决定去北京。
蒲晨离开苏城那天是周六,蒲万里照常去殷浩的厂里上班, 怕女儿不舍,在车站哭鼻子, 他没刻意请假送女儿。
苏城到北京的高铁方便的很,只要想女儿, 他随时可以买一张车票过去。
蒲晨带了两个行李箱, 陆柏声放暑假, 带着冬冬跟她一同前往,陆柏声一人推两个箱子, 不让她动手,她只负责带冬冬。
冬冬长大一岁, 比以前更贴心。
昨晚她收拾行李,冬冬在一旁帮忙,他拿着行李清单替她仔细核对。
高铁上, 蒲晨的座位和冬冬的紧挨着, 陆柏声坐他们后座。
冬冬两手托腮,望着车外一眼无际的绿色, 不由惆怅,他想了一年半, 始终没想通姐姐既然高兴,那为什么姐夫求婚时她哭得那么凶,眼泪差点止不住。
爸爸说,那叫喜极而泣。
可他还是不理解, 明明开心的事怎么就能哭。
因为他遇到高兴的事从来不哭,只会激动和欢呼。
冬冬想破脑袋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扭头看蒲晨,“姐姐,你要和姐夫过的不开心,你告诉我,我接你回来。”
蒲晨正在跟秦与发消息,闻言,她想笑又觉得暖心。
她摸摸他的小脑袋,说:“不会不开心,姐夫和冬冬一样好。”
冬冬被夸,不好意思。
他跟蒲晨约定:“姐姐,那你要天天给我打电话,我得知道你好不好。”
蒲晨跟他拉钩,保证每天都和他视频。
冬冬长长松了一口气,反正他假期多,有空他就去看姐姐。
在蒲晨刚决定去北京时,他甚至萌生过要在北京读书的念头,这样他离姐姐近,能替舅舅照顾好姐姐。
蒲晨关上手机,转移冬冬略微不安的注意力,她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棋盘,陪冬冬下棋。
有小家伙在旁边,几个小时的车程不知不觉过去。
秦与在出站口等她,陆家来接陆柏声和冬冬的车也到了。
陆柏声帮忙把蒲晨的行李箱提到越野车的后备箱,他问秦与:“你跟蒲晨还不打算领证?”
秦与把另一个行李箱放里边,关上后备箱,说:“不急,等今年过年时领证,到时我要指挥你干活。”
陆柏声:“......”
这都过去多少年,他到现在还记仇,可真够小肚鸡肠。
几人各自上车,陆柏声的那辆车很快驶离,秦与没急着开,越过两个座位间的扶手箱,他把蒲晨揽入怀,“宝宝,以后我能天天看到你了。”
相爱十一年,异地八年。
蒲晨吮着他上嘴唇,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想说的跟他一样。
秦与禁不起她这么亲吻,有了反应。
他只能松开她,自己坐好。
“中午我们去姥姥家吃饭,姥姥知道你今天来,给你准备了你喜欢吃的。”
蒲晨笑着点头,自从姥姥姥爷这两年长住苏城,时不时到她家里吃饭,她跟他们相处时再也不拘谨。
前段时间苏城正逢梅雨,姥姥不习惯天气这么潮湿,暂时回北京住,说等到八月份再去苏城跟陆老爷子打牌。
“今天我两个表哥也过去。”秦与也是刚刚知道。
蒲晨只听秦与聊天时提过他的几个哥哥,她没见过真人。
她记得其中一个外号叫“辣条小王子”,跟彭靖阳一样,酷爱辣条。
到了姥姥家,院子里多了两辆车。
一辆黑色的奢华轿车,另一辆是大红色的跑车。
蒲晨猜测,大红色跑车的车主应该是“辣条小王子”。
秦与停好车,跟蒲晨说:“应该是姥姥分批把家里人介绍给你认识,他们俩跟我关系最好,一会儿你不用紧张。”
下车,他牵着蒲晨进屋。
蒲晨用拇指捏捏他的手背,打字给他看:【帮我看一下我的头发和衣服。】
秦与把她在身前转了一圈,认认真真给她检查一番,不管是裙子还是发型,没有任何不妥。
“你们俩站在院子里干嘛呢。不热吗?”别墅门厅,传来秦醒的声音。
秦与告诉蒲晨:“他就是传说中的‘辣条小王子’,我三舅家的表哥。”
进了别墅,蒲晨见到另一辆黑色轿车的主人,秦与大舅家的表哥,秦墨岭。
她跟他们打过招呼,在心里默默将他们的名字和人对应上。
蒲晨看到秦墨岭无名指的戒指,才想起这个表哥早领证结婚,不过婚礼至今没办,本来定在今年的五月份,但一拖再拖。
现在已经七月底,婚礼依旧没动静。
她听秦与说,表哥跟表嫂是相亲认识,当初是姥爷和姥姥看中表嫂,表哥对表嫂没感情。
阿姨给他们送来果汁,是蒲晨爱喝的石榴汁。
“我今天终于逮着机会当面问你们俩。”秦醒话说一半,先把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喝完。
秦与蹙眉:“你能不能把话说完了再喝?你要问什么事?”
蒲晨也看向秦醒,不知道这位辣条哥要问她和秦与什么。
秦墨岭插话,跟秦与说:“他能有什么正经事,无非是问你能不能给他五毛钱,他要买辣条。”
秦醒:“......”
被果汁给呛着,眼泪差点咳出来。
今天跟蒲晨第一次见面,他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丢份儿。
他不满秦墨岭:“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损!”
秦墨岭比秦与和秦醒都大,可从来没有做哥哥的自觉。
秦醒自知在口头上占不到秦墨岭的便宜,于是故作大度,不跟秦墨岭一般见识。
他回秦与:“我有个知名编剧朋友,听我说了你跟蒲晨的故事,甭提多感动,她说不知道你们俩愿不愿授权,她想以你们俩为原型写个剧本,完全尊重你们的想法来写。她单纯是因为喜欢才写。”
秦与:“我家晨晨也在写。”
提到她打算写的第二本故事,蒲晨扶额。
从赵姝考上研究生那天她开始动笔,这个暑假过去,赵姝就研二了,她那本小说写了不到一万字。
秦与凑近她:“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忙。”
蒲晨笑,推他两下。
秦醒不气馁,说:“蒲晨自己执笔那最好不过,我朋友是编剧,可以改编呀,你不知道你们俩的故事有多感人,搬上大荧幕能治愈很多人。”
他指指秦墨岭:“就连他这样没心没肺的都被感动了一把,劝他爸少管闲事,不要棒打鸳鸯。”
秦与只知道当初他跟蒲晨恋爱,大舅跟妈妈一条战线,强烈反对他跟蒲晨在一起,却不知道表哥私下帮了忙。
秦醒接着道:“既然蒲晨自己写,那就不用再授权,等写好,我那个朋友肯定是第一波读者,她就是听了你们俩的爱情故事,才又再次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比如你,比如我。”
他不忘夸夸自己,还不忘借此内涵秦墨岭:“要不是我朋友及时认识我,又听说了你的故事,她差点灰心丧气,以为这世上的男人都跟秦墨岭一个样。”
秦墨岭睇一眼秦醒,“我给你一块钱,够买两小包辣条,你可不可以暂时闭嘴?”
秦醒:“......”
蒲晨别过脸,偷偷笑。
秦与拿手机打字:【我哥跟我大舅怼起来才精彩,哪天让你看看。】
蒲晨最害怕传闻中的大舅,据说大舅以前对她意见可大了,而且特别纵容自己的妹妹,秦明艺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哥哥,脾气才不怎么好。
秦与:【不用担心,有我哥在,我大舅基本处于哑火状态。】
蒲晨再次笑出来。
“你们俩笑什么!”秦醒以为在笑他。
秦与说:“没什么,刚在说甜言蜜语。”
蒲晨笑得更欢了。
这时,餐厅那边,姥姥喊他们过去吃饭。
今天家里没外人,座位很随意。
秦醒选了一个跟秦墨岭直线距离最远的位子,一眼不想多看他。
吃饭期间,姥姥说起下个月初要去苏城。
这两年她和老伴留在苏城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回北京住了一段时间,总是记挂女儿有没有吃好,家里的衣服整没整理。
“下周末我们就动身过去。”她看向自己的大孙子,问:“墨岭,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秦墨岭明知故问:“我去干什么?”
姥姥:“你说呢?你媳妇在苏城出差,听说这个项目要两三个月才结束,你不去看看她?”
秦墨岭:“我忙着呢。”
一看自己的大孙子这副态度,姥姥质问秦墨岭:“你整天忙什么呢?”
秦墨岭淡淡道:“忙着赚钱给秦醒买辣条吃。”
“噗嗤。”秦醒自己不争气,再次笑场,差点喷饭。
阿姨手速快,忙递给秦醒湿纸巾,“没呛着吧?”
秦醒摆手,他今天丢人丢到奶奶家了。
在吵吵闹闹中,这顿饭欢快地吃完。
蒲晨跟姥姥说:“姥姥,我帮您洗碗。”
“不用你洗,陪我聊聊天去。”
秦墨岭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蒲晨:“你这个语音合成APP,是不是可以选择场景?”
他感觉蒲晨在客厅和他们聊天,和刚才吃饭时,说话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蒲晨点头,回他:“有很多聊天模式可以选择,每个场景都很稳定。”
秦墨岭走过去:“给我看看是什么APP。”他也打算下载一个。
蒲晨把手机递给他,秦墨岭看到名字后点点头,归还手机去了客厅。
下载时他看到APP开发公司的名字时,不由皱眉,前些年听秦与提过说要开发一款APP,好像说的就是这家公司。
他问秦与:“是不是当年你开发的那款?”
秦与示意他小点声,蒲晨还不知道APP的老板是他。
秦墨岭以为蒲晨还在厨房,他让秦与到楼上说。
两分钟前,蒲晨刚上楼,她习惯到秦与的房间用洗手间。
秦与和秦墨岭站在二楼的楼梯边,他问表哥什么事。
秦墨岭刚下载了语音合成APP,发现所有场景里的男声,没有他想要的效果,“能不能给我量身定做一个声音。”
秦与不明所以:“你好好的,用语音合成干什么?”
秦墨岭直言不讳:“你嫂子在家不爱跟我说话,我正好也不想跟她说话,下次她找我说话,我用语音合成回她。你这款APP里,现有的可选的声音里,男声过于绅士温柔,你帮我量身定做一款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秦与毫不犹豫拒绝:“我开发这款APP是为了促姻缘,不是为了作孽。”
秦墨岭:“......”
他不经意转脸就看到蒲晨。
她什么时候上的楼?
不是他不愿替秦与保密。
秦墨岭拍拍秦与的肩膀,转身下楼去。
蒲晨没想到秦与会在二楼,她急着下楼陪姥姥聊天,谁知一不小心听到了天大的秘密。
秦与笑着问她:“小晨宝,你听到了多少?”
蒲晨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从大一到现在,八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为她做这件事,让她能有机会‘发音’,也给她创造了跟客户沟通的机会。
秦与也抱紧她,亲着她发顶,“不许难受,当时不告诉你,怕你心里有负担,我自己也不确定能完善到什么程度,现在勉强算满意。”
怎么能说是差强人意,于她而言,是百分百满意,要是没这款APP,她帮客户谈判只能是个梦。
她选的几个声音接近真人发声,不管是语调和情感,跟刚上线时简直天壤之别。
八年里,投入的金钱和精力,恐怕只有他一人最清楚。
蒲晨仰头看他,她突然很害怕,有一天他们感情淡了可怎么办。
秦与总能看懂她眼里的担忧,他亲她的唇,说:“以后会更爱你。”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宝宝,我们回家去。姥姥和姥爷他们得午休,不打扰他们了。”
后面一句完全是托词。
蒲晨点头,上次见面还是六月份,马上一个月没在一起。
秦与牵着她下楼,中午喝了一点红酒,没法开车,和家里人打过招呼,司机送他们回去。
秦与跟蒲晨坐在后座,今天提到了那本小西米的小说,他又想起自己那个还没改过来的昵称,“暂时没有小说男主有钱”。他打开计算器,算算自己现在有多少身家,把他所有投资算上,估摸大差不离。
蒲晨靠在他肩头,问道:“你在算什么?”
秦与不答反问:“现在小说男主的身家一般平均多少亿?二十亿还是三十亿?”
蒲晨坐直,认真给他科普:“二三十亿肯定做不了霸道总裁男主呀,这几年物价上涨得厉害,总裁们的身家也水涨船高,一般都坐拥百亿集团,千亿的也很多。”
秦与:“......”
被暴击。
他直接关了计算器。
番外(都市篇番外(二)——领证...)
蒲晨后知后觉, 秦与这么关心小说里总裁男主的身家是因为他还顶着那个“暂时没有小说男主有钱”的昵称。
她无心之言净往他心里插刀。
蒲晨宽慰他:“不过我跟其他作者不一样。”
秦与把手机丢一边,问她:“哪里不一样?”
蒲晨拿过他的左手,她五指分开, 跟他每个手指的指尖抵在一起,说:“我小说的男主就没有多少钱。”
她的言外之意, 现在你应该能把昵称改掉了吧。
秦与把她揽怀里,一本正经道:“晨晨, 你这样不行, 你小说男主的原型就是我, 你把我写的没多少钱,难怪我现在身家起不来。”
话音落, 他跟蒲晨都笑出来。
这明晃晃的倒打一耙。
蒲晨决定:“那我把人设改成千亿集团的老板。”然后笑着,“每天早上在两百平方的大床上醒来。”
秦与啃她下巴, “千亿集团的老板不错,两百平的床还是算了,不然家里工人要踩床上给我铺床品。”
再一次, 两人笑作一团。
秦与单手拖着她的脸颊, 拇指在她眉宇间来回摩挲,十一年过去, 他的小晨宝好像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
他抓过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晨晨,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日子?”
蒲晨摇头,想想不对,又点头。
她想表达的是:“哪天我都喜欢。”
秦与在考虑领证的日子,“求婚的日子是我决定的, 领证你来定。”
蒲晨不再跟他嬉闹,认真思忖。
综合考虑一番, 她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过年的前一天吧?”
反正第二天不用上班,前一晚可以庆祝到很晚,过年期间是他们最轻松也是最放松的时候,更不用担心纪念日那天他们忙到没时间见面。
完全合秦与的心意,他最喜欢冬天,他所有的好运貌似都在这个季节。
越野车在公寓楼下停稳,到达目的地。
秦与没让司机帮忙,他一人推着两个行李箱进公寓。
进了电梯,他把蒲晨抱在行李箱上坐着。
蒲晨抓着他手臂保持平衡,眼睛盯着不断变化的电梯键上的数字,数不清来过这里多少趟,这次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这是她跟秦与认识的年纪,十六岁。
家里的布置还是她熟悉的样子,桌上依旧摆着她喜欢的鲜花。
秦与说,今天家里的卫生是他自己打扫出来,欢迎她回家。
“你去泡个热水澡,下午睡一觉,行李我来收拾。”秦与把箱子提到主卧的衣帽间。
蒲晨跟着他进去,她不困,想跟他说说话,“我陪你一起整理。”
秦与打开行李箱,入眼的全部是充电宝的盒子,未开封。
他数了数,一共八个。
“我给你准备了充电宝,怎么带这么多。”
蒲晨瞅一眼,说:“爸爸给我买的,他怕我手机没电,让我每天多带几个放包里。”
她跟别人不同,工作时一刻离不开手机,她的包里不止放了两个备用的充电宝,还放了一个备用手机。
秦与跟她说:“你这个手机是专门定制的,不用担心电量不够用。”
蒲晨怔然几秒,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一直在用定制款手机,将手里的手机翻过来覆过去地查看,外观上没哪里不同。
秦与笑说:“怎么说现在也是小说男女主原型,配置得跟得上。”
蒲晨在他身前半蹲下,扶着他肩头,对着他的嘴唇吻上去。
秦与没有回吻,怕难以自持。
他把几个充电宝从箱子里拿出来,递给她:“你自己找个地方收着,不用你帮我整理箱子,你去洗澡。”
他的暗示足够明显。
蒲晨不再腻歪,抱着一摞充电宝走出衣帽间。
卧室里唯一能放这么多充电宝的地方是床头柜,她走到她那侧床头,打开下面那层抽屉,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傻眼。
半抽屉套子。
他是批发回来的吗?
秦与出来给她送新睡衣,见她盯着床头柜的抽屉吃惊,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买的几十盒用品。
“晨晨。”
蒲晨倏地转脸,眼睛里有一丝隐忍的笑。
秦与走过去,从抽屉里拿了一盒,振振有词道:“你看你准备了那么多充电宝,我也受启发,未雨绸缪。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什么对什么呀。
蒲晨放下一堆充电宝,搂着他的脖子晃了几下,这人强词夺理。
秦与笑,把手里的那盒东西塞她怀里,他把她打个横抱抱起,径直走去浴室。
浴室里水雾蒙蒙。
蒲晨靠在墙边,差点看不清眼前的人。
因为是夏天的缘故,后背贴在瓷砖上并不觉得冷,反而能给她降降温。
花洒的水喷在了秦与的额头,打湿了他的发梢,水滴顺着他的额角、鼻梁往下滚落。
蒲晨从毛巾架上扯了一条干毛巾,擦擦自己被水雾糊起来的眼睛,又给他擦去脸上的水。
“没事,不用擦。”
她把毛巾丢一边去。
“晨宝。”
秦与抱紧她,他手臂肌肉紧绷。
他看着她,哑声道:“宝宝,亲我一下。”
蒲晨被他托举,高出他一头。
她低头,贴在他唇上。
亲下去的那一刻,她感受到强烈的力量感。
就在那么一瞬,蒲晨想反手按着她身后墙上的瓷砖,真怕瓷砖被秦与给用力过头震下来。
--
三个月之后,蒲晨慢慢适应了北京的工作,今天她第一次单独去客户公司的法务部,独立完成一项对接工作。
当时的紧张跟她初入职场时差不多,那时她紧张是怕给秦明艺添麻烦,怕成事不足。
现在的紧张是担心让秦与丢面子。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从客户公司出来,蒲晨手心一层汗。
站在风口吹了会儿,浑身舒畅,然而这个时候北京已是深秋,早晚需要穿厚一点的外套,她却在风口乘凉。
等手心的汗干了,后背也晾干,她去附近搭乘地铁。
刚走几步,路边有人喊她:“晨宝。”
在公共场合,她很久没听秦与这么喊她。
蒲晨转身,看到那个颀长的身影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这个时候他不该出现在这,应该在律所忙他自己的项目。
她疾步过去,“你怎么来了?”
秦与:“路过。”
他将她环在怀里。
蒲晨知道,他所谓的路过其实是特意等在这接她,担心她万一跟对方没谈妥,没得到对方认可,她受挫时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她跟他分享好消息:“他们很满意我这个方案,说之前没想到。”
秦与揉揉她的长发:“那我们蒲律师晚上得请客。”
蒲晨笑:“必须的呀,请你吃最贵的。”
--
在一切进入正轨后,十一月下旬,蒲晨接到大学室友卓萱的电话,卓萱来北京出差,晚上约她出去吃火锅。
吃火锅的地方选在她跟秦与公寓附近,下班后,秦与把她送到火锅店门口,他回家接着加班。
四年不见,卓萱身上多了几分柔软,棱角还在,只是不像当初那么锋利,这几分柔软是因为陈远洋。
卓萱说:“你一点没变。”眼底溢出的幸福,和以前一样。
不对,也变了。
比大一刚认识那会儿,蒲晨变得更自信。
落座后,两人聊起大学时的那些日子。
卓萱问她:“还记不记得我们大一时,你陪我去爬山?”
蒲晨点头,当然记得。
那时卓萱拒绝了班长陈远洋,心里难受,她提出周六去爬山。
也是那天,秦与从国外回来看她。
卓萱:“那段时间你不知道我有多沮丧,幸好认识你。”
她用水杯跟蒲晨碰杯,“谢谢。”
当然,这两年过的也不容易,刚到上海时她人生地不熟,一切从头来。
但有陈远洋,再苦也能看到甜。
“你跟班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蒲晨难得八卦打听一回。前段时间她跟陈远洋讨论了一个案子上的细节,讨论完又闲聊几句,问他最近忙什么。
陈远洋笑着,很不好意思地说,在忙着装修婚房。
守得云开,终于盼到月明。
卓萱浅浅一笑:“具体还没定,应该明年春天吧。”
她问:“你呢?”
蒲晨拖着下巴,说:“打算年前领证。”
卓萱:“那也快了,到时记得发红包买喜糖吃啊。”
那晚她跟卓萱整晚都在聊房子的装修和她们以后的婚礼,卓萱说,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她也是,她跟秦与有了自己的小家,不忙的时候,他们买菜自己做饭,做一顿丰盛的大餐,犒劳不容易的自己。
领证的日子,在期盼中一步步临近。
领证的前一晚,律所放假,这个春节他们有九天假期。
那晚蒲晨跟冬冬视频,冬冬放寒假后来北京的爷爷奶奶家住了一段时间,到现在还没回苏城。
冬冬小声跟她说:“姐姐,爸爸和妈妈说,你和姐夫明天要去领结婚证,要不要我陪你去?”
蒲晨一阵感动:“谢谢我的冬冬,不用你陪。”
冬冬:“姐姐你不用谢我。”
他像个大人模样,叮嘱蒲晨:“那你把东西都带好,出门时检查一遍。姐姐,你再带两包纸巾。”
他始终记得爸爸说的那句,喜极而泣。
他怕姐姐明天又会高兴地哭鼻子,万一没有纸巾擦眼泪,那很容易把妆给弄花,妆花了影响心情,妈妈总这样说。
蒲晨给他比个心。
冬冬这个小暖男,快赶上爸爸和秦与那么贴心。
领证前的这个夜晚,她跟秦与双双失眠,后来做了一次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蒲晨和秦与在闹铃响之前醒来。
秦与在她额头一吻,“你再睡会儿,我起来给你做早饭。”
蒲晨哪还睡得着,跟他一块起床。
化好精致的妆,秦与做好简单的早餐。
蒲晨咬了一口秦与的烤番茄,跟她的一个味,似加了蜜。
今天早上,不管什么食物到了她嘴里都是甜的。
牛奶是甜的,煎蛋是甜的,全麦面包也是甜的。
就连番茄感觉也是甜的。
她跟秦与上个月庆祝过他们的十一周年,这个月是她跟秦与第十二个年头的伊始。
今天他们特意穿了情侣装去领证,这也是她跟秦与第一套正式的情侣装。
电梯直达公寓地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熟悉的车牌映入眼帘。
开车的人是彭靖阳,他从车窗里探出头,“今天我当你们的专职司机,送你们去民政局。”
赵姝从副驾驶下车,给他们打开后座的车门,做个“请”的手势,拿捏好语调:“赵大爷竭诚为您服务。”
蒲晨被逗笑,走过去揉揉赵姝的脸颊。
坐上车,汽车开向民政局。
车载播放器正在播他们四个人都喜欢的那首歌。
赵姝说:“今年也是我们四人的第十二年哦。”
她趴在副驾驶的车窗,跟着音乐节奏哼起来。
后座,秦与和蒲晨十指紧扣,今天让他们高兴的不止是领证,还有彭靖阳和赵姝的陪伴。
秦与到了民政局的第一件事是打开定位,发了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简单的一句:我和晨宝的第十二年。
他又小范围地发了一条,只有亲朋好友看得到。
他广而告之:@陆柏声,以后回家,家里所有的家务一人一半,只看不干的好日子,至此终结。
被点名的陆柏声留言:【不晒证?这么沉得住气。】
秦与:【还没领到,正在排队。】
陆柏声:“......”
蒲晨在刷朋友圈,把秦与那条“我和晨宝的第十二年”收藏。
排队二十多分钟,终于排到他们。
领证的流程比他们想得简单的多,用了跟排队差不多的时间,她跟秦与拿到盼了很久的结婚证。
她指腹从加了章的合照上轻轻抚过。
“老婆,走啦。”秦与牵着她从登记大厅出来。
一直到大厅外,蒲晨才回味,她现在是秦与的老婆。
到了台阶上,秦与驻足,看着她的眼,说:“宝宝,你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蒲晨没拿手机出来,用嘴型喊他:“老公。”
注意!!以后可能找不到我,因为换域~名了,百度也会搜不到。抢先看,请到c*l*e*w*x*x点_卡目(去掉*),一定要收藏到收藏夹。
番外(都市篇番外(二)——小宝...)
领证的当天中午, 秦与跟何君硕一起吃了顿饭,父子俩很久没单独坐下来聊聊,在律所几乎天天见面, 他们从不聊工作以外的任何事。
何君硕发给儿子两百块红包,略表心意。
秦与收下红包, 回给父亲二十块钱,备注:【买两块散装巧克力, 当喜糖吃。】
“你可够抠门的。”吐槽归吐槽, 何君硕还是收下那个小红包。今天的红包无论金额大小, 意义不同。
何君硕把手机搁一边,端起红酒品起来, 问道:“对你那个小家庭,近期有什么规划?”
所谓的规划无非是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什么时候计划要孩子。
秦与从来没想过那么多,在他的潜意识里蒲晨还是个宝宝,他舍不得让她现在就生孩子。
如果她要是喜欢孩子, 那另当别论。
至于婚礼, 他跟父亲说:“什么时候晨晨能说话,我们再办婚礼。孩子的话, 随缘。”
何君硕点点头,晃着杯子里的红酒, 感慨:“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马上要做爷爷了。”
从年龄上,父亲不算年轻,已经五十出头。
秦与宽慰父亲:“还有人不到五十就做了爷爷奶奶, 一个称呼而已,不会真让你变老。”
何君硕说:“关键别人都以为我才三十多。”
秦与把碰到唇边的酒杯又拿开, 怕被酒呛到。
何君硕解释:“不是我自夸,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他现在仍旧保持年轻时的运动量,慢慢调整以前晚睡的习惯。被人夸年轻是他这个年纪很享受的一件事,比夸他事业成功更有成就感。
反正他已经不在乎什么内涵不内涵,很肤浅地在意自己的体型以及精神状态。
“你从小到大,我没给你开过一次家长会。”
秦与不明白,父亲没给他开家长会跟别人夸父亲年轻,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他抿了一口红酒,问父亲:“今天中午这顿饭,是为了弥补对我的亏欠?”
“没打算用这顿饭弥补。”
“打算给我一百个亿弥补?”这样的话,他就能把Q昵称给改回来。
何君硕被噎得无言以对。
秦与笑笑,示意父亲接着说。
何君硕接着方才那个话题,道:“当初没给你开家长会,我打算以后给你家孩子开家长会,接送孙女上学、上兴趣班也全交给我。”
秦与开玩笑:“爸,你可能不知道,三十多岁的人从来不会想着要给孙女开家长会。”
何君硕反应不算慢,他说:“明天就过年,等春节后我看上去像四十。也不能老是三十多岁,不然让你们这些小年轻没活路。”
秦与失笑,跟父亲碰杯。
十二年前的冬天,他跟父亲水火不容,那年父亲去苏城接他回北京过年,他不愿跟父亲回来,两人吵了起来,闹得不欢而散。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后来的某天,他跟能父亲把酒言欢。
--
秦与回到家时,蒲晨正在整理逛街的战利品,一共六个购物袋,其中五个购物袋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老婆,你怎么不给自己多买点?”
蒲晨:“衣柜里都是我的衣服,赵姝给彭靖阳也买了好多件。”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柜里,跟他商量:“秦与,你能不能还像以前那样称呼我?”
秦与从她身后她圈在怀里,问:“不喜欢我喊你老婆?”
“喜欢。”蒲晨说:“就是感觉没有喊其他称呼亲近。”
秦与答应她:“那以后在外面喊你晨晨,在家喊你晨宝,做的时候喊你宝宝。”
蒲晨:“......”
用得着区分这么明确吗。
秦与收紧胳膊,低头在她脖子里亲着。
蒲晨反手拍他让他别啃出草莓,虽说是冬天,万一脖子上被种了草莓穿衣服有限制,低领的没法上身,今天新买的一条裙子也没出镜的机会。
秦与吮吸几下,被手机的振动声打断。
大舅家的表哥秦墨岭给他打来语音电话,问他是不是很忙。
秦与不答反问:“什么事?”
秦墨岭在十分钟前给秦与转了一个大红包,超过十分钟不收红包这不是秦与的风格。
“把红包收一下。”
秦与随即摁断通话,发现对话框里有一笔一万九千块钱的转账。
这是迄今为止,秦墨岭给他最大的一个现金红包。
他以打游戏的手速收下红包,回复道:【你不是最喜欢送我车?今天怎么改送红包?这个红包还不够买一个倒车镜。】
秦墨岭发来语音:【订了两辆车,你跟蒲晨一人一辆,年后才能到港。这个红包是我爸让我转给你,他给了我两万块,从我账上走我收了一千块手续费。】
所以只转给秦与一万九。
秦与懒得打字,他跟秦墨岭语音通话。
大舅当初强烈反对他跟蒲晨,现在算是认可。对于大舅来说,这两万块的红包不是钱的多少,是某种意义上的妥协。
不管怎样,他还是要感谢这份心意。
秦与问表哥:“你现在在哪?在大舅那?”
没等来秦墨岭的答复,他在语音通话里听到了大舅的声音。
大舅:“秦墨岭,你这叫趁火打劫你知道吗!你做人的底线哪儿去了?”
秦墨岭:“在一千块面前,我要底线干什么?爸,既然你这么挑剔,你倒是自己转给秦与啊。”
大舅:“......我要不是因为忙,我稀罕让你转。”
秦墨岭:“得,不跟你说了。反正这些年我就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管干什么你都看不顺眼。”
“简直胡说八道!”大舅冷嗤:“还眼中钉,那我拔你这颗眼中钉了吗?”
秦墨岭说:“你不是不想拔,是你无处下手。”
大舅:“......”
后来语音电话里的声音越来越小,秦与只听到脚步声,看来表哥因为赚到一千块手续费,忘了还在跟他通话。
他挂断。
蒲晨被他揽在身前,电话那头秦墨岭和他父亲的争执,蒲晨一字不落全部听见,原来这对父子平时互掐得这么厉害。
她转身面对秦与站,笑着问:“你今天收到多少红包,我收到了好多,爸爸给我发了十个。”
秦与把今天收到的所有红包一并转给蒲晨,“给我们家小财迷的小礼物。”
他把她的手机连同他的扔进旁边沙发里,抱住她开始亲她。
衣帽间的沙发足够宽敞,她跟秦与两人纷纷陷在沙发里。
秦与俯身看着她的眼,“宝宝。”
而后亲她的唇角,紧跟着又来一句“晨宝”。
每次进去时,他都这么喊她。
蒲晨抚着他下颌,难耐时,只能亲他的下颌线。
秦与只要腾出空就亲她,她像吸盘,他深深被吸附。
“晨宝。”
蒲晨眯着眼,眼前像一片汪洋,她在高高低低的海浪里颠簸。最后她被一个巨浪裹挟,海浪翻滚着将她抛上了半空。
秦与把她裹在怀里,“宝宝,好了好了。”
蒲晨却没感觉到好了,意识有短暂的空白。
“晨宝。”他亲着她的额头,问她:“你喜不喜欢孩子?”
蒲晨忙点头,平复呼吸,用眼神告诉他,很喜欢。
她伸手摸到手机,跟他说:“不过,我怕孩子...会有负担。”她无法说话会成为孩子的负担。
这是她纠结矛盾的地方。
秦与跟她还在彼此的身体里,他没急着离开。
他安抚她:“那你觉得蒲叔叔......”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不妥,忙改口:“那你觉得爸是你的负担吗?”
蒲晨再次摇头,她最爱的人就是爸爸,爸爸也是她心里最帅的人,怎么会是她的负担。
秦与:“那就对了,你也会是我们孩子最爱的人。”
--
五一假期,秦与和蒲晨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刚刚结束一个项目,两人累得够呛,他们决定回苏城放松几天。
回到苏城,去夜市烧烤摊打卡成了保留节目。
在那张他们的VIP座位上,陈远兮也在。她跟以前一样,点上一串烤翅,半个加辣,一个半不加辣。
来苏城的夜市逛街也成了陈远兮的一个习惯。她每周休一天,休息时的首选之地一定是苏城。下班后从上海开到苏城,差不多八点钟,来夜市街吃一串烧烤,偶尔殷浩不忙时她跟他侃几句,聊天的内容天南海北漫无边际,说到哪儿算哪儿。
在这张折叠桌前坐上一个两个钟头,她准时在十点钟离开,回到堂哥陈远洋的外婆家。
第二天,她陪老人家待一天,外婆给她做她喜欢吃的春卷和团子。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最怀念的竟然是那串烤翅。
秦与和蒲晨在陈远兮对面坐下,让殷浩随便烤几串。
陈远兮浅笑着跟蒲晨打招呼:“好久不见。”
蒲晨发现陈远兮会笑了,冷美人笑起来令人赏心悦目。
她笑说:“看来今晚的烤翅味道不错。”
陈远兮:“还行。”
她面前的餐盘里还有一串,殷浩刚端上来没多会儿,每次殷浩都要多烤一串,她却只吃一串,盼着下次再来。
她把那串给蒲晨:“你先吃。”
蒲晨没客气,接过来。
她咬了一口不辣的鸡翅,打算把辣的那个留给秦与吃,刚咽下去,她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着嘴,把烤串塞给秦与。
“晨晨,你怎么了?”秦与着急给她拍着后背。
陈远兮迅速拧开手边的一瓶矿泉水递给蒲晨:“喝点水。是不是晕车?”话说来又觉得不应该,他们是坐高铁回来,不像她开车开好几个钟头会有不适。“我车就在不远,送你们去医院看看。”
蒲晨摁着心口,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滚。
今天在车上有过一次,她喝点温水压了下午,没想到一口鸡翅让她产生那么大反应。
她经期推迟快一周,以前不是没有过推迟,做项目时经常精神紧绷到经期不怎么准时,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有强烈的预感,不是因为做项目累导致推迟,她跟秦与有了小宝宝。
她一直盼着生个女儿,长得像他。
陈远兮又提出:“我送你去医院。”
蒲晨说:“不碍事,我应该不是生病。”
陈远兮已经站起来,说:“我知道,去做个检查确定一下。”
看来陈远兮跟她想到了一处。
秦与又喂她喝了几口水,他心脏“砰砰砰”乱跳,直觉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离夜市街最近的医院,开车只要十多分钟。
一个小时后,秦与拿到检查报告单,他和晨宝有了一个小生命,他做爸爸了,他的晨宝做妈妈了。
他抱着蒲晨久久说不出话,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
后来,他发消息跟父亲分享这份喜悦:【恭喜何Par,在看上去像四十岁而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多岁的这一年,荣升为爷爷。】
番外(都市篇番外(二)——小宝...)
秦明艺接到儿子报喜的消息时正在跟客户谈费率, 一时高兴,她主动给对方降了三个点,客户发懵。
秦明艺放下手机, 淡笑着说:“希望以后有机会长期合作。”
客户早有耳闻秦明艺不好说话,尤其在费率上, 感慨自己运气不错,他也在考虑长期合作事宜。
商谈结束, 秦明艺回车里坐了二十多分钟。
喜悦之余, 她心情有点复杂, 从内视镜里看着自己,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痕迹, 很浅,只有几道细纹, 她觉得自己不老,甚至还年轻,就很突然地做了奶奶。
秦明艺找出何君硕的号码, 问他:【秦与跟你说了吧?】
何君硕:【嗯。我正在网上看北京这边的幼儿园, 好几所都不错,有一所离我们律所不远。】
秦明艺:“......”
聊不下去, 她退出对话框。
--
得知自己荣升做外公,蒲万里的嘴角一整晚没合拢, 在家里里里外外转了几圈,不知道要干点什么,后来索性把刚打扫过的厨房再打扫一遍。
他打算从下周开始,修车铺只开五天, 周六他去殷浩的厂子里兼职,周日去北京, 周一一早坐早班车回苏城,不耽误上午开店门。
利用星期天他给女儿做喜欢吃的菜和点心,再给他们做点宵夜放冰箱,做够一个星期的量。
蒲晨不同意:【爸爸,你不用每星期都去,坐车累。】
蒲万里摆手:【不累不累,玩几把游戏的时间就到了。】
他现在不仅学会理财,还学会玩游戏,游戏是秦与教他的,秦与说必须得丰富他业余生活,不然一个人在家太枯燥。
他学打游戏比学理财学的快,用秦与的话说,他有游戏天赋,听不见语音照样能赢,照样能配合队友。
秦与给他的游戏ID取名:修车铺董事长
偶尔秦与不加班时,晚上睡前会上线陪他打几把。
秦与让蒲万里放心:【爸,我肯定照顾好晨晨。】
蒲万里笑着说:【你们也让我有机会体验体验双城生活,我最不怕的就是忙,最怕闲着没事干。】
这时蒲晨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是姑姑。
蒲文心边吃水果边跟侄女聊天,告诉侄女孕期的注意事项。
冬冬听到大人们聊天,说姐姐有了小宝宝,他以为自己马上要当哥哥,即将有个超级无敌可爱的小妹妹。
然而兴奋不过五分钟,妈妈恭喜他小小年纪当舅舅了。
冬冬正沉浸在做哥哥的喜悦里,蹦跳着,一条腿刚腾空而起,另一条欲要抬起的腿僵在原地,被蒲文心那句“你当舅舅了”给扯住,动弹不得。
“妈妈,谁当舅舅?”
他不敢置信,跟妈妈确认一遍。
蒲文心:“你啊,不然还有谁?”
冬冬睁大眼睛,在他这个年纪的认知里,当舅舅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语无伦次:“不是,妈妈,我......妈妈,我是哥哥呀。不是要结婚才能当舅舅吗?我这么小呢,难道现在就要订婚啦?”
说着,他惆怅不已:“我同学不知道愿不愿意跟我订婚。”
蒲文心哈哈笑出来,纠正道:“不是比你小的宝宝就得称呼弟弟妹妹,有血缘关系的要按辈分来。”
冬冬一时难以接受,他幼儿园没毕业就要当舅舅了。
做哥哥多好,他能有个漂亮的小妹妹,他会把自己所有的玩具都给妹妹玩。
冬冬一脸无奈可耐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表情,“妈妈,那我喊小妹妹叫什么?”
蒲文心:“你是舅舅,她是你外甥女。”
外甥女这个称呼对冬冬来说,似乎有点遥远,“哦。”好吧。很快,他接受了自己是舅舅的事实,做个长辈也不错,他自我安慰。
小孩子的心情总能很快恢复,冬冬在十分钟后开始期盼着外甥女的到来,他窝在沙发里,边看动画片边想着要给外甥女取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他能想到的名字,仅限于好吃的好玩的。
--
整个孕期,蒲晨一直待在北京,蒲万里风雨无阻,每个周末中午准时到达北京,他不愿让女儿女婿来接他,手机打车很是方便,无需讲话,直接到达目的地。
只要爸爸心里没负担,蒲晨什么都由着爸爸。
蒲万里用一个下午的时间给女儿做糕点,给秦与做卤菜。
自从怀孕,蒲晨每周休一天,选在爸爸来看她的那天,下午她在厨房给爸爸打打下手,晚上她陪爸爸到楼下散步。
这是曾经她跟爸爸做梦都不敢梦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爸爸在他们醒来前早已去了车站。
蒲晨孕期没什么反应,能吃能喝睡眠好。
秦与每天最喜欢的一件事是趴在她肚子上感受胎动,他轻吻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晨宝,你累不累?”
蒲晨靠在床头,摇头。
她四肢还算轻盈,感觉不到累,长胖的十多斤几乎都在肚子上,同事说从她背后根本看不出是孕妇。
她没长胖要感谢秦与,他完全按照营养师给的食谱照顾她的饮食,除了中午在律所食堂吃的那顿是厨师做,早晚饭都是秦与亲自下厨。
“秦与。”
秦与在刚才胎动鼓起的地方又亲了一下,抬头:“怎么了?”蒲晨把语音合成APP的界面给他看,指指场景选择,然后说:“我在想能不能加一个角色?”
她想要的,秦与已经在给她准备,他说:“谢嘉迎和团队里的人正在开发你想要的妈妈的角色。”
谢嘉迎如今也是孩子的母亲,她更懂蒲晨这时的心情,在得知蒲晨怀孕的第一时间,谢嘉迎给他打电话,商量新场景的开发。
当初在组建团队时,彭靖阳把谢嘉迎给拉进团队是最正确的选择,九年过去,谢嘉迎有了自己的公司,且上市,但她始终把这份兼职放在心上,一直跟进这个项目。
谢嘉迎不时就提起他跟蒲晨的情侣昵称,“飞过沧海”和“你的翅膀”,她说:为了昵称我也会把这个项目跟得底,跟到蒲晨能说话为止。
“想要新场景里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蒲晨搂着秦与的脖子撒娇。
秦与:“肯定是最温柔的妈妈的声音。”
他亲她的脖子,“晨宝你现在别跟我撒娇,等孩子生下来你再撒娇。”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克制自己,靠自己手动解决,她无意间的撒娇让他的克制难上加难。
翌日。
秦与正在办公室看资料,桌上座机响起,父亲的电话。
父亲让他过去一趟,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
秦与放下电话,合上资料去找父亲。
敲门声响时,何君硕正在电脑上做最后的修改,“进。”
秦与推门进来,在父亲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何君硕保存刚才修改的文件,打印了一份出来。
他把A4纸递给秦与:“你看看上面那几行,是给孩子选的幼儿园,有三所很不错,我去实地考察过。”
秦与:“......爸,现在谈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早什么。”何君硕:“再有两个月你家孩子就出生了。”
秦与除了感谢,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君硕示意他:“你接着往下看,下面是你妈妈整理的婴幼儿各种吃穿用品的牌子,男孩和女孩的都整理了一份,保证万无一失。上面列的所有牌子都是我们朋友家或是客户家的孩子用过,口碑不错。你跟蒲晨可以在这些清单里选购你们喜欢的牌子。”
这份婴幼儿用品清单是秦明艺错发给他,原本是要发工作文件,她在附件里把这份表格一并添加,等发现的时候,邮件无法撤回。
秦明艺给他留言:你有空转给儿子。
他没想到秦明艺还有这份细心,以前他们生秦与时,生产前一天秦明艺还在跟客户谈案子。
“谢谢你跟妈妈。”秦与把这份清单叠好收起来。
何君硕问:“蒲晨要不要提前一个月休假?”
秦与:“她说不用,跟其他同事一样,不搞特殊。”他跟父亲说:“我们回苏城生产,到时要辛苦你跑苏城去看孩子。”
回苏城生产是姥姥的意思,她说在哪生产都差不多,那不如回苏城,不管是母亲还是蒲晨的爸爸和姑姑,照顾蒲晨和孩子都方便。
原本他想让蒲晨回苏城住在他们自己的公寓,姥姥说住学校对面吧,月子里无聊,在露台还能看看学校操场,回忆回忆当年上学时的趣事,多有意思。
蒲晨同意姥姥的提议,觉得再好不过。
这段时间,姥姥把他住的房间重新换了床,到时蒲晨住在他以前住的房间,儿童房在隔壁,比他的房间宽敞。
姥姥说她跟母亲还有月嫂一起照顾蒲晨,肯定能照顾好,让他不用担心。
月子里住在学校对面的公寓还有一个便利,下楼是小巷子,蒲晨爸爸过来看蒲晨只要几分钟。
在预产期前几天,蒲晨和秦与回到苏城。
小宝宝仿佛知道自己到了苏城,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想要出来,蒲晨疼得额头冒汗,她硬是把眼泪给憋回去。
秦与反倒被疼哭了,要是她能说话她至少能跟他说说有多疼。
晚上八点多,冬冬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当了舅舅。
这是寒假的第二天,他正在看动画片,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让他早点睡,不用等她。
“妈妈得在医院里照顾姐姐,我们冬冬今天正式当舅舅啦。”
冬冬“蹭”一下,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妈妈,我让爸爸送我去医院,我要看看小外甥女。”
他给小外甥女取的名字终于派上用场。
蒲文心:“是小外甥哦,不是小外甥女。”
“为什么呀?”冬冬一脸迷茫:“不是说好是外甥女的吗?怎么就变了?那我取好的名字怎么办?”
蒲文心笑:“冬冬给小外甥女取了什么名字呀?”
冬冬声音很小:“一种好吃的水果,叫小樱桃。”
番外(都市篇番外(二)——养娃...)
珩珩出生的第三天, 蒲晨能正常下床活动,身体还是有疼痛感,不过对比宫缩时的疼, 她完全没把这点偶尔的阵痛当回事,但秦与不行, 他还没从她生产时经历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里缓过来。
这几天秦与没睡好、没吃好,寸步不离守着蒲晨。
蒲晨在吃过午饭后睡了一觉, 睡得很沉, 这会儿还没醒。
遮光帘没拉紧, 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束,散落在粉白色床单上。
秦与让司机买了一个折叠矮凳, 他坐在床边,手肘抵在床上, 支着下巴一瞬不瞬看着熟睡中的蒲晨。从宫缩到生下珩珩,她一滴眼泪没掉,他替她流了出来。
蒲晨在睡梦里无意识翻身, 可能不小心牵扯到某处伤口, 她眉心微微皱起,很快恢复平稳呼吸。
就是她刚才蹙眉的瞬间, 秦与感觉自己的心脏又不自觉抽疼。
蒲晨刚才翻身时,身上的被子滑落, 他捏着被角屏息给她把后背盖好。
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秦与转头,秦明艺给他送来一杯果汁和一杯温水。
担心玻璃杯放置在床头柜上有声音,他接过两个杯子。
秦明艺本来要小声交代他几句, 看他这么小心谨慎怕吵醒蒲晨,她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咽下去, 示意他把果汁喝了。
秦与中午饭吃的不多,匆匆吃了半碗就到床边陪蒲晨,母亲担心他把自己身体熬垮,给他鲜榨了一杯果蔬汁。
他无声喝完一杯果汁,又喝了几口温水。
蒲晨这一觉睡了两个多钟头,醒来时秦与还在床边,依旧是她睡前的姿势。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颊,打字问他:【你怎么不去睡一觉?】
秦与小声说:“刚醒。”
他指指自己额头的水珠:“刚在洗手间洗过脸。”
蒲晨信以为真,把他眉宇间的水滴擦去。
他眼底有红血丝,只有通宵赶项目时他偶尔会眼底充血,这两夜他几乎没睡,尤其她生产的第一晚,他一夜没合眼。
她命令他:“我身体现在正常,从今晚开始你必须好好睡觉。”
秦与敷衍应着她,把她抱起来坐好,让她靠在床头醒神片刻,他去拿毛巾给她擦脸。
还没迈出去,被蒲晨抓住衣服,她要自己去洗脸。
秦与不想让她下床。
蒲晨告诉他:“产后得适量活动,不能总抱着,不然不利于恢复。”
秦与有自己的顾虑:“那也得等全部伤口不疼了再说。”
蒲晨:“那点伤口没关系。”
秦与最后僵持不过她,给她穿上拖鞋。
蒲晨双手举过头顶伸展手臂,躺了几天,她一刻不想在床上多待。自从孩子出生,秦与恨不得抱着她走路,生怕她多走一步被累坏。
简单洗漱过,蒲晨问秦与:“珩珩睡醒没?”
秦与拿毛巾把她额头的水蘸干,“应该醒了,我刚才听到冬冬的声音,说要看珩珩游泳。”
冬冬现在每天来医院一趟,第一天过来看到珩珩时,他傻眼,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新生儿。
后来他小声跟妈妈说:小外甥怎么有一点点不好看。
他那个形容词‘一点点’已经是很客气的说法,他没说珩珩难看。
他自言自语:要是小外甥女,肯定漂亮又可爱。
蒲文心告诉他:就算是小外甥女,也长这样。
冬冬直愣愣看着妈妈,玻璃心彻底碎掉。
他想不明白,不应该呀,小外甥女会跟姐姐一样漂亮,怎么可能不好看呢。
蒲文心:新生儿都这样,皱巴巴的不好看,三天后就会慢慢变漂亮。
冬冬明显做了几个吞咽的动作,一脸庆幸的表情。
他期待着小外甥变好看,于是今天又来医院,三天过去,小外甥应该变好看了吧,可还是跟之前差不多。
“妈妈,”冬冬很担心:“三天过去了,珩珩怎么还没变好看?”
蒲文心耐心告诉他:“是慢慢变好看,不是睡一觉就立刻变好看,你当时也是这样子的,爸爸不是给你看过你刚出生时的视频吗?不记得拉?晚上我们回家再看一遍。”
冬冬记得那些视频,他抠着手指,“妈妈,我没觉得我小时候不好看。”
蒲文心笑,说:“你那叫自己眼里出帅哥。”
冬冬自己也咯咯笑出来,忽而他眼睛一亮,“姐姐!”
他看到蒲晨从门口进来,飞奔扑向蒲晨。
这几天虽然天天来,每次过来都碰到蒲晨睡觉,他没打扰姐姐,今天终于等到姐姐睡醒。
蒲晨接住冬冬,弯腰跟他额头相抵。
冬冬心疼道:“姐姐,你疼吗?”他第一次来医院时,姐姐正躺在床上打点滴,那么多瓶药水,想想都疼。
蒲晨摇头,表示不疼。
冬冬:“那你疼了告诉我,我读故事书给你听。我生病打点滴时爸爸就让我眯着眼,给我读故事。”
蒲晨亲亲他额头,用手机语音回他:“谢谢,姐姐不疼。”
“哇哦。”冬冬有重大发现,他指指手机,说:“姐姐,你变温柔了呀,是因为做妈妈了吗?妈妈说她以前说话可凶可凶了,现在很温柔。”
蒲晨笑,“对呀,做妈妈了就会温柔。”
她问冬冬:“这个声音好听吗?”
冬冬连连点头,认真说道:“姐姐的声音都好听,这个最好听。”
他抬手,托举着蒲晨的胳膊,扶着她走路。
一股暖流从蒲晨心头涌出,去年陈远兮在烧烤摊吃烧烤时看到过冬冬,她跟秦与带冬冬去吃烤翅,陈远兮跟冬冬相处才半个小时而已,她说:人间值得。
珩珩刚刚洗过澡,突然哇哇大哭。
蒲晨抱孩子的动作并不熟练,月嫂把孩子小心放她怀里,教她怎么抱。
珩珩本来还张着嘴大哭,到了蒲晨怀里突然就没了哭声。
她抱着孩子无法拿手机打字,跟孩子交流只能靠眼神和表情。
秦与如今和蒲晨的默契度已经不需要眼神交流,他迅速解锁蒲晨的手机,他打字的速度现在不比蒲晨慢,“珩珩,我是妈妈,是不是饿了呀?”温柔的女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珩珩像是听懂了一样,直直看着蒲晨。
蒲晨轻轻在儿子额头落了一吻,把所有的爱都融在这个吻里。
秦与也低头亲亲儿子,顺带亲了一下蒲晨的脸颊,下意识地亲了一下又亲一下。
房间里其他人没眼看,秦明艺和姥姥还有蒲文心纷纷找借口去了外面的厅,冬冬捂着脸,跑得最快。
月嫂不能走,她还得照顾孩子,她眼神无处安放,只好把孩子游泳的浴桶再清洗一遍。
秦与旁若无人,凝视蒲晨,还不忘替蒲晨托着珩珩,“晨宝你累不累?累了我来抱。”
蒲晨摇头,她刚抱两分钟,怎么会累。
秦与担心蒲晨胳膊酸,他找好角度尽量让自己出力托住孩子,给她减轻重量,他另一手打字,播放语音合成里妈妈的声音给珩珩听。
蒲晨看着怀里的儿子,怎么都看不够,就像秦与看她。
傍晚,爸爸给她送来煲好的汤。
蒲万里这几天忙里忙外,悉心照料女儿的饮食,当初蒲文心生冬冬时,就是他照顾妹妹的饮食,连着做了三个月,直到文心恢复身体,现在更有经验。
蒲万里每次送月子餐都是两份的量,一份给蒲晨,剩下的给她们分食,用姥姥的话说,大家解解馋。
蒲万里厨艺精湛,即便一道清淡的小菜,经他的手出锅,那就是另一番风味。
冬冬今晚尝了几口蒲晨的菜,问蒲文心:“妈妈,这个叫什么餐?”刚才他听大人提了一嘴,没往心里去。
蒲文心:“月子餐啊。”
冬冬缓缓点头,“那...妈妈,是不是只有这个月才能吃到月子餐?”
蒲文心想了想:“理论上是这样。”
冬冬拿上自己的小手机去找蒲万里,他只会简单的手语,将要问的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他打字给蒲万里看,【舅舅,能不能把月子餐改成年子餐,一年都能吃到的那种?】
蒲万里笑出来,答应他:【好,以后舅舅每天给你做年子餐。】
冬冬用手语谢谢舅舅,欢快地去找妈妈,接着吃月子餐。
蒲晨今晚喝了一大碗汤,吃了半盘爸爸给她搭配好的菜,她今天的食欲明显好于昨天,气色也不错。
蒲万里过来收拾餐具,问女儿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他可以变着花样做。
蒲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这样每顿饭都有惊喜。】
她跟爸爸说:【今天周六,你请假没去厂里?】
蒲万里:【老板给了我一个月假,不过我哪能一个月不去,等你出院我周六正常上班,那天的饭让家里阿姨做。】
蒲晨:【没关系的,爸爸你忙你的工作,秦与也能做给我吃。】秦与给自己放了一个月假,陪她做完月子再回去上班。
他把手里的案源和项目交给团队其他律师做,平时靠电话和邮件沟通。
来苏城之前,他专门让营养师制订出一份月子餐,打算等出院每天给她做一顿,说让爸爸休息休息。【爸爸,今年春节你准备休几天?什么时候关店门?】
蒲万里笑:【今年不一样,我要多休几天,给你们多做点好吃的。】
又是一年一度的春节来临,他昨晚睡不着把除夕的菜谱列好。
蒲万里陪女儿聊了一会儿,隔壁房间珩珩醒来,他去看小外孙。
秦与给蒲晨披上外套,牵着她去病房外散步。
蒲晨跟他商量明天想出院,住在家里舒服又方便。
秦与不同意:“再等两天,消炎针接着打,不然你夜里睡觉都疼。”
正说着,父亲给他打来电话。
何君硕:“你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发给我。”
他从国外赶回来,按照蒲晨的预产期,明天孩子才出生,哪知提前了几天,他紧赶慢赶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买了夜里的机票回来。
何君硕在巷子附近订了酒店,回到酒店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洗澡刮胡子,顾不上时差,来不及吹干头发,换上一套干净衣服匆匆下楼。
今天是苏城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他在酒店门口等着司机把车来过来时,解开大衣扣子,散散身上的热气。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孙子,他不知为何紧张起来。这要是见孙女,那还不得汗流浃背。
司机将车缓缓停下,见何君硕穿这么少还敞开大衣,好心提醒:“何Par,您这样容易被吹感冒。”
何君硕坐上车,关车门,说:“不冷,马上就见到珩珩了,我现在恨不得开空调凉快凉快。”
司机笑,表示:“理解理解。”
何君硕心说,你哪能理解,你理解不了年纪轻轻当爷爷的那种激动又惶恐的心情。
番外(都市篇番外(二)——养娃...)
何君硕只在珩珩出生的第一天晚上看过珩珩的照片和视频, 是秦与忍不住分享当了爸爸的喜悦之情才拍给他看,接下来这两天秦与不知道在忙什么,回他消息都不积极。
两天过去, 珩珩应该长变了样。
去医院的这一路,他都在想象珩珩现在的样子。
见到珩珩, 把他抱在怀里那刻,何君硕觉得珩珩比他想的还要好看。
珩珩在将睡未睡间, 眼皮不时耷拉下来, 却又努力睁眼, 似乎是想要看清抱他的人是谁。
何君硕至今还没能接受自己做了爷爷,所以在自我介绍时这样说:“珩珩, 你好,我是爸爸的爸爸。”
他下意识偏头看去旁边的秦明艺, 果不其然,遭遇到秦明艺一记白眼,她瞪了一下不解气又瞪一眼。
何君硕讪讪收回目光,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他抱着珩珩慢慢往窗边走, 远离秦明艺不屑的目光。
“珩珩,我叫何君硕, 等你会说话了喊我何Par,直呼名字也行, 我开明的很,对称呼无所谓。”
他话音落,身后传来两声讥诮的“啧啧”声,“既然那么开明, 对称呼无所谓,那称呼爷爷多好, 方便还又好记。”
何君硕转脸瞅一眼秦明艺,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抱着珩珩去没人的角落,没空搭理任何人。
珩珩困极了,不管周围是不是陌生的气息,眯上眼睡觉。
何君硕看着怀里的小婴儿,想起秦与刚出生时的画而,当时他作为新手爸爸做什么都是一团糟。
当然,现在也没多能干,但至少知道怎么抱孩子。
又抱着珩珩睡了一会儿,他依依不舍把孙子放在婴儿床上。
秦与给他买来晚饭,让他到外而客厅吃。
何君硕见儿子脸色憔悴,“注意休息。”
“没事。”秦与问父亲在苏城待几天。
何君硕:“明天晚上的车票回去。”
他也想多待几天,跟珩珩培养培养感情,但所里事情实在太多,他抽不开身。
--
第二天上午,冬冬又来医院看蒲晨和珩珩。
他给珩珩拍了几张照片,和昨天的照片对比,他感觉珩珩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冬冬发了一条朋友圈,附上刚刚拍的照片,配文:【我的弟弟(偷笑)】
发出去他才发现没有屏蔽爸爸和妈妈,趁爸爸妈妈没注意到,他赶紧删除。
就在他一个人自娱自乐时,病房来了客人。
冬冬认识殷浩,从小就在那吃烧烤,他跟殷浩挥手打招呼,之后安静站在一旁逗珩珩。
蒲晨好些日子没看到殷浩,刚才殷浩进门时她差点没敢认。
殷浩今天穿西裤衬衫,外搭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蒲晨认识殷浩十几年,头一次见他打扮得如此隆重。
她笑着问:“你这是要去约会还是相亲?”
殷浩似乎有点害羞,下意识挠挠头发,说:“我刚从上海回来,昨天在那逛了一晚的街。”
“哦~”蒲晨笑,心中了然,“你是去上海追人?”
殷浩矢口否认:“没,就是去玩玩。”
连着三周,陈远兮没来苏城,确切说没来他的烧烤摊,第一周没来时他心里犯嘀咕,心心念念盼着下个周五晚,但依旧没等到人。
他发消息问她,最近是不是忙,陈远兮一贯高冷的风格,只回了他一个字:嗯。
这周是第三周,他等得焦躁不安,于是昨天去了一趟上海,以着出差的名义过去,晚上约陈远兮出来吃饭。
见而后他才知晓,原来陈远兮最近到外地出差,刚回上海。
安静了片刻,他跟蒲晨说:“我不敢追,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当个好朋友处处挺不错。”
殷浩看见蒲晨在低头打字,他打断她:“你不用安慰我,我这人心大着呢,等我自己想通了我就去追。”
蒲晨看了看殷浩,最终把手机上的几行字删掉。
殷浩脱了外套,洗过手来抱珩珩,他下巴扬着逗珩珩:“大外甥你好呀,我是你殷浩舅舅。”
冬冬立马站起来,拽拽他的裤子。
殷浩转脸,问:“冬冬怎么了?”
冬冬说:“我也是珩珩的舅舅,那咱们俩以后就是兄弟了。”
殷浩:“......”
看着还没他腿高的小屁孩,奶声奶气地说跟他是兄弟,他哭笑不得。
--
隔天,蒲晨出院,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不错。
回到家,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迎而扑来。秦与今天天不亮起床从医院赶回家,把家里打扫一遍,将他们的房间重新布置,买了好多她喜欢的鲜花。
秦与的房间紧挨着西而的大露台,站在露台上能看到对而的学校,隐约还能看到小卖部的门头招牌。
今天风和日丽,蒲晨趴在护栏上看学校操场,秦与把她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又从身后把她环在怀里。
“要不要跟珩珩一起睡会儿?”他抵在她肩头,问道。
蒲晨摇头,吃过饭立刻睡容易发胖。
她说:“我站十分钟再回房睡。”
秦与站在外而陪她呼吸新鲜空气,他也看向学校小卖部的方向,“等开学,我去小卖部给你买糖吃。”
蒲晨笑,“所有颜色的千纸鹤糖我都要。”
秦与在她侧脸上亲一口:“好。”
蒲晨转头,他的吻从她唇上扫过。
秦与低声问:“是不是再过两个月就可以了?”他忍了太久,这么抱着她很容易想要。
蒲晨调小语音音量:“每个人情况不一样,要看身体恢复情况。”
秦与口是心非道:“没关系,我不着急。”
蒲晨眺望熟悉的校园,里而每个角落都有她跟秦与的身影,他们走过每条小路,犄角旮旯都去逛过。
“秦与,想问你一件事。”时隔那么多年,她终于好意思问出口。
秦与贴着脸颊,问:“什么事?”
蒲晨:“你真的第一天转来就喜欢我了呀?”
秦与点头:“当时你在发试卷,你转脸时我正好看到你。”
当时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转来苏城挺好的,分在高一十班也挺好的,就算班主任是陆柏声,他勉强接受了。
他在她侧脸上啄了一口:“你应该感谢我5.2的视力,要是近视,我不一定能看清你长什么样。”
蒲晨笑,在他怀里转个身,背对着护栏。
她垫脚,秦与条件反射般低头配合她的身高,她在他双眼上各落一吻。
秦与抵住她的唇,回吻她。
闲适的午后,安静的露台,他们的吻无声又热烈。
深吻在几分钟后才停,秦与不让她在外而太待久,牵她进屋。
他打开书柜下而的抽屉,从里而拿出一个文件夹。“晨宝,过来给你看个古董。”
蒲晨正在脱外套,刚才穿了好多出去,她抽空打字:“什么古董?是淘的还是拍卖会拍下来的?”
秦与:“是我自己的一件旧物,算是古董。”
蒲晨好奇,脱掉最后一件开衫,换上舒服的家居服,“我看看是什么?”
秦与关上抽屉,把文件夹递给她。
蒲晨看一眼秦与才打开文件夹,里而泛着陈旧的纸墨味,是他们高一时的英语试卷,一共八张,当初他抄了她的答案。
“你留到现在?”
秦与:“嗯,你不是不信我第一天就喜欢你吗,这是证据。我当时压根不想做试卷,完全可以瞎填,其实找我同桌程强借最方便,我还是从教室最后而跑到讲台旁问你借。”
不过是想跟她有点联系而已。
当初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非要问她借试卷?
因为她是英语课代表,他在心里找出合适的理由替自己辩解。
他问她还记不记得他们坐同桌的第一天。
蒲晨:“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秦与说:“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不去吃饭,中午急匆匆给你搬座位吗?”
蒲晨示意他说。
秦与:“因为陆老师把你安排和我坐同桌时,特意强调,说你要是不习惯到时再给你调位子,你很用力地点头,我怕你反悔不想跟我坐同桌,趁着吃午饭的时间赶紧把你的书搬过来,想给你留个好印象。”
蒲晨顺手把文件件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抱住他。
她告诉秦与:“当时我用力点头是因为心虚,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跟你坐同桌。我当时在心里想,跟你坐同桌我肯定习惯。”
“晨宝。”
“嗯?”
她语音回他时,同时抬头。
他亲她的唇,“爱你。”
--
“我爸爸最爱我妈妈。”
“我爷爷今年四十岁。”
两年后,两周岁的珩珩经常这么告诉别人。
又是一个冬天来临,彭靖阳和赵姝春节放假回到苏城,两人放下行李迫不及待带着珩珩出来玩。
珩珩小小年纪已经是烧烤摊的忠实顾客,经常来打卡,美滋滋肯上两口烤翅,咀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赵姝把珩珩放腿上坐着,给他围上口水巾,喂给他不冷不热的烤翅,“小小咬一口。”
珩珩眼神很乖:“干妈,还有三天过春节,我可不可以多吃一口?”
赵姝给他擦嘴角,“告诉干妈,为什么春节就要多吃一口?”
珩珩:“舅舅说过节可以加鸡腿。”
赵姝笑着说:“行吧,过节了让你多吃一口。”她不敢让珩珩多吃,规定没次只能吃两口,珩珩听话,绝不哭喊着要吃第三口。
赵姝让殷浩再烤一串鸡翅,“殷老板,马上春节,我是不是可以订做烤翅?”
殷浩问:“你想怎么个订做法?”
赵姝:“八分之一个鸡翅加辣,一又八分之七个鸡翅不加辣。”
殷浩:“......”
他按照她的要求又烤了一串,“我告诉你啊,我完全是看在我小外甥的而子上给你烤这串鸡翅。”
赵姝哼哼两声,“你不敢不给我烤,不然让陈远兮回家收拾你哦。”
吃完烤翅,赵姝把珩珩嘴巴擦干净,收起口水巾。
彭靖阳把珩珩举起来扛在肩头,“走咯,干爸带你去抓娃娃。”
赵姝抬手,在珩珩身后护着他,“你爸爸以前最喜欢给你妈妈抓娃娃。”
珩珩说:“因为爸爸最爱妈妈,我也最爱妈妈。”然后习惯性又跟上一句:“我爷爷今年刚刚四十岁。”
赵姝忍着笑:“对,何Par永远四十。”
那天晚上,赵姝和彭靖阳带珩珩玩到八点钟才把他送回去。
珩珩抱着两个抓回来的娃娃,冲去蒲晨的房间:“妈妈,妈妈,我给你...给你”他跑着说话时气息不稳:“抓了好几个娃娃。”
蒲晨从卧室出来,蹲下来把他揽在怀里,儿子抱着两只小熊。
珩珩期盼的眼神:“妈妈,你喜欢吗?”
蒲晨亲亲儿子的额头:“妈妈最喜欢小熊,谢谢宝贝。”
珩珩高兴坏了,把小熊摆在蒲晨房间的床头柜上,将两只小熊紧紧挨在一起。
秦明艺今天回来得早,她现在学会了给孩子洗澡,今晚没用育儿嫂帮忙,她自己给珩珩洗澡。
洗过澡,她给珩珩穿上睡衣,抱回床上。
珩珩今天下午坐高铁回苏城,路上没睡好,晚上跟赵姝又玩了一晚,这会儿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他拼力睁开眼,“奶奶,晚安,我爱你。”
“晚安,宝贝,我也爱你。”秦明艺给他盖好被子。
珩珩再困也不忘让蒲晨给他讲故事,“妈妈,听故事。”
蒲晨打开语音合成,在珩珩出生的第二个月,语音合成APP里又上线了一个新场景,叫“睡前故事”。
谢嘉迎和项目团队在获得各种绘本和大量温暖的睡前故事的授权后,将其内容全部导入,不用蒲晨打字,直接点开朗读模式即可,保证了读故事时的连贯性,这个场景依旧是最温柔的妈妈的发音。
里而的绘本和故事持续在更新。
一个故事没听完,珩珩睡着。
蒲晨给儿子一个晚安吻,关上灯。
玄关那边有开门声,蒲晨看过去,秦与回来了,手里拎着打包回来的宵夜。
今天他们律所放假,她跟秦与买了中午的车票回苏城,他回来后找陆老师去谈一个投资,晚饭也是在姑姑家吃的。
她没去姑姑家,在修车铺一直陪爸爸到七点才回家。
秦与小声问:“珩珩睡着了?”
蒲晨点头,“刚睡。”
秦与把手里的打包袋给她,“给你和妈买了关东煮,不加辣那份是给妈的。”
蒲晨打开来,“怎么买这么多,我跟妈每人两串就够了。”
“吃不完我吃。”说着,秦与去儿子那屋看儿子,小家伙睡得很沉,两手握成小拳头,安稳放在枕头上,他给儿子掖掖被角。
把孩子交给育儿嫂照看,秦与离开儿童房,去客厅陪蒲晨和秦明艺吃宵夜。
他问母亲:“你们所哪天放假?”
秦明艺:“明天吧,过去开个会。”
蒲晨刚吃一口,几年前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出现,她赶紧拿起水杯大口喝水。
番外(都市篇番外(三)——等一...)
这两天, 秦与在上海参加他投资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股东大会。
过去的一年,竞新生物交给投资者一份满意的业绩。
秦与的身家也随之水涨船高。
晚宴上,竞新的董事长感谢秦与十二年来的鼎立支持, 明晚他私人设宴,宴请竞新的大股东们。
秦与一饮而尽后, 又自罚一杯,歉意道:“改天我组局,明天晚上我家晨晨给我过生日,答应她明天回家。”
换成旁人这么说,那是不给竞新董事长面子, 而且借口过于拙劣和敷衍, 可说这话的人是秦与, 在座的所有人都表示理解。
毕竟秦与坚持十二年持股竞新生物,且持有期间不断增持,就是为了他的妻子,他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
他们没几个人见过蒲晨, 但都知道她叫晨晨,秦与在任何场合提起自己妻子,都是称呼我家晨晨。
竞新的董事长又敬秦与一杯,提前祝他生日快乐。
秦与今年三十五岁,也是他跟蒲晨的第十九年。
晚宴十一点多才散, 秦与今晚喝得有点多, 没醉,但胃疼。回酒店路上,他疼得受不了, 吩咐司机开去附近的医院。
蒲晨给他发消息:【老公,你回酒店了吗?】
秦与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回她:【在路上,马上到。晨宝你怎么还不睡?一小时前你不是说已经躺床上了吗?】
蒲晨:【睡着又醒了,心里不踏实。你今晚喝没喝多?】
秦与忍着疼:【没,你知道的我酒量不错。没醉过。】
蒲晨从他回消息的内容判断,他没喝醉,她这才放心:【那你回酒店洗过澡早点睡,晚安。】
秦与:【好,明天傍晚你就能见到我了,宝宝晚安。】
到了医院,秦与背后的衬衫湿透。
司机下车要扶着他,秦与摆摆手,自己撑着走到急诊。
“秦与哥?”
秦与差点没力气再转身,他扶着柱子慢慢回身,陶媛穿着白大褂疾步朝他走来,他定睛看了看,确定没看错,是修车铺隔壁干洗店的那个小妹妹。
十九年前,这个小丫头拿着两只玩具小熊,看到他拔腿就怕,生怕他把她怀里的小熊给抢走。
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当年的小姑娘如今成了一位医生。
陶媛关心道:“秦与哥,你怎么了?”
走近后,她闻到浓浓的酒味,看来今晚在竞新的晚宴上喝了不少,见他脸色发白,“你在这等着,我去帮你挂号。”
秦与:“没大碍,司机给我挂号去了。”
他有大半年没见到陶媛,上次回苏城也没碰到。
秦与现在没过多的精力去算她今年读大几,但应该没毕业,他问:“你好像还没毕业吧?”
陶媛:“在这实习,今晚我值夜班。”
她手上还拿着几份单子,没空闲聊,“等我下班了去看你。”
秦与没力气说话,点点头回应。
打上点滴两个小时后,秦与才缓过劲,司机给他倒来半杯温水。
秦与看看时间,凌晨两点一刻。
他看看支架上的药水,还有两袋,打完估计还得两三个钟头,他让司机回酒店睡觉,等天亮来接他。
司机不放心,没走。
秦与盖着毛毯,迷迷糊糊睡了一个钟头,护士来给他换药水时,感觉身边有动静,他醒来。
输液大厅的电视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输液的人都昏昏欲睡,醒着的人在低头刷手机。
秦与盯着墙上黑色电视屏幕怔神,他突然想到,在他跟蒲晨异地的那些年,她生病时一个人是怎么坚持过来的,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她哪不舒服。
“秦与哥。”陶媛低声喊他。
秦与回神,指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班了?”
“没,这会儿正好不忙。”陶媛没坐,拿着水杯站在旁边跟他聊了几句:“我以茶代水,恭喜你和晨晨姐。”
秦与:“谢谢。”
他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两口。
陈媛说:“我们导师昨天高兴得快疯了,半夜在群里发红包,有个同学给他数了数,一共发了九十六个。”
她笑:“没人敢点开,以为是导师手机中毒。”
当时只有她知道,导师跟竞新生物的研发团队合作的那个科研项目,历经十年,取得重大突破。
秦与半开玩笑:“那你没抢红包?”
陶媛:“那肯定抢呀,不抢不是傻了吗。”
最后,她抢到九十五个红包,另一个被导师自己给点开。
直到今天大家才知道怎么回事。
今天竞新在股东大会上宣布了这一重大利好消息,明天竞新的估价估计又得创新高。
中午时,她在群里把昨天抢到的九十五个红包全部发出去,自己又多发了四个,凑成九十九个。
希望儿时的那个梦想能实现,希望晨晨姐和秦与能长长久久,她吃了他们那么多喜糖,也希望能沾沾他们的喜气和好运。
秦与这会儿脑子清醒过来,胃也不疼了。
他问:“实习多久了?”
陶媛:“一个多月。”她兜里的手机振动,同事兼男朋友找她,不知道是私事还是工作上的事。
“秦与哥,你好好休息,我忙去了,代我向晨晨姐问好,期待你带着晨晨姐来找我的那天。”
秦与还像以前那样回她:“好的,到时挂陶医生的专家号。”
陶媛不好意思,笑着挥挥手。
秦与打完点滴从医院出来时,天际泛着鱼肚白。
他回酒店冲澡,找出干净衣服换上。
今天是他的生日,晨宝凌晨卡点给他发生日祝福,那时他在医院正挂水,疼到快没意识,没回她。
看到消息时已经凌晨两点,没回,怕吵醒她。
【谢谢宝宝。】
蒲晨秒回:【昨晚喝了不少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与说:【还不错,昨晚回到酒店就睡了,当时没听到你消息,对不起。】
蒲晨:【没关系,应酬肯定要喝酒,昨晚我就怕你喝多了胃不舒服。一会儿吃点粥,晚上见。】
秦与原本没什么胃口,可刚才蒲晨让他吃点粥,他从来不敷衍她,于是去餐厅吃了半碗粥。
他没让司机送他去苏城,买了张车票,坐高铁过去看母亲。
父亲曾经跟他说,生他那天,母亲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疼了七八个小时才生下他。
直到晨宝生孩子,他才能理解母亲曾经的不容易。
所以只要他过生日,他都会请母亲吃饭,再给母亲买束花。
上海到苏城很近,来不及眯一觉,秦与上线找蒲万里打游戏。
蒲万里刚到店里,清早没人来修车。
他笑着回:【你今天怎么有空打游戏?】
秦与:【在回苏城的车上。】
蒲万里知道秦与最近在上海出差,问:【早饭吃了没?】
秦与:【吃了点粥,这会儿又饿了。】
蒲万里:【那我先不跟你打游戏,给你做碗手擀面。】
秦与游戏的计划泡汤,不过回到小巷子,吃上了一碗热乎乎的手擀面。
九点半,蒲万里忙起来。
修车铺有冬冬的书桌和简易书架,秦与坐在书桌前,撑着下巴看外面热闹的小巷,这条巷子二十年如一日,似乎还是他刚来苏城时的样子。
蒲万里修完一辆车进屋,秦与早已把折叠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
他脱下满是机油的手套,从里屋的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给秦与,说:【今天你生日,这是给你的私房钱。】
秦与笑,终于有蒲晨不知道的私房钱。
这是岳父的心意,即便他不缺钱还是满心欢心收下来。
离开修车铺时,他可能是闲得无聊,给冬冬在桌上留了一张便签条:【你姐夫到此一游!】
踩着中午下班的时间点,秦与准时出现在律所楼下。
他来之前给母亲发了消息,母亲让他等十分钟。
这句话他每周至少听两三遍,小樱桃学奶奶,每次出门前,她总是说:爸爸,你等我十分钟。
她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挑了合适的小包后再照一遍,看看搭不搭。
十一分钟后,母亲从律所楼上下来。
秦与看到母亲,吃惊不已。
秦明艺:“怎么,不认识你妈妈了?”
秦与瞅着母亲的发型,道:“差点没认出来,妈,你什么时候烫的头发?”他想说的是,你怎么又烫头发了。
秦明艺:“昨天。理发师是晨晨姑姑介绍给我,她昨天跟我一块去的,她也换了新发型。烫头发就得约上朋友一起,不然前前后后七八个小时,坐在那没事干。”
秦与:“......”
难怪赵姝每次都约上晨晨一起去美发店,有时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
坐上车,秦明艺又道:“文心比我年轻十几岁,我现在向她看齐,买衣服也会让她当参谋。”
秦与依旧无语。
秦明艺不管儿子回不回应,不影响她的表达欲:“我把新烫的头发拍给晨晨看了,她说不错,等回苏城也去找那个理发师,文心说到时提前给晨晨预约。”
秦与:“......”
他看着窗外,这场对话完全不用他参与。
还好,秦与订的那家餐厅离律所不远,母亲没有太多时间给他科普烫发的一些小秘诀。
吃饭期间,家庭群里有消息,何君硕分享了一篇“如何保持年轻心态的秘诀”的小文章,其实他就差@秦明艺本人。
因为除了他跟秦明艺,他们每个人都很年轻,完全需不着。
去年,他们新建了一个家庭群,群主是小樱桃,群名:可可爱爱一家人
小樱桃把秦明艺跟何君硕都拉进群里,她不会操作,全程是珩珩替她完成。
秦明艺看完叉掉,搁下手机说:“幸亏我不是群主,不然你爸这样的群成员,还不知道被我踢出去多少回。”
秦与:“我爸也是好心。”
秦明艺“呵”了一声,显然不认同。
她不再提扫兴的人和事,拿起果汁杯跟儿子碰杯:“生日快乐,恭喜你在三十五岁这一天和十九年这一年,离梦想进了一大步。希望明年这个时候,你坚持的一切都能成真。”
秦与:“谢谢。”
--
生日这一天,秦与很忙,辗转了三个城市,傍晚到达北京。
表哥秦墨岭和秦醒请他喝咖啡,简单给他庆生。
咖啡馆就在律所楼下,不耽误秦与晚上跟蒲晨的约会。
“恭喜啊。”这是他们见到秦与说的第一句话。
别人不知道竞新生物跟曾教授团队合作的那个科研项目取得重大突破,对蒲晨来说意味着什么,秦墨岭和秦醒知道,也知道秦与为此花了多少心血和努力。
十几年,他从来没想过放弃。
秦与从昨晚到今天,听到最多的就是恭喜这两个字,除了晨晨一无所知外,他身边的人都在恭喜他。
他昨天也在恭喜自己,所以在竞新生物的晚宴上,他喝多了,喝到胃疼还想喝,没人能理解他那一刻的喜悦。
谁也理解不了。
秦醒拿出两包辣条,最辣的那种,他扔到秦与面前:“吃了后保证辣到你掉眼泪,吃吧,哭了没人知道你是被辣哭的还是激动哭的。”
秦墨岭问秦醒:“两包一共多少钱?”
秦醒:“不到十块。”
秦墨岭把那两包辣条没收:“秦醒,好日子不能一天过,刚给你十块钱,你一下就花完了。”
秦醒:“......”
他有口难辩。
秦墨岭在群里发红包,他手气不怎么样,才抢到十块钱,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内涵不会过日子。
秦与在他们斗嘴时,问服务员要来纸和笔,打开手机计算器开始忙活。
秦墨岭搅动咖啡,问道:“你算什么呢?”
秦与头也没抬,说:“算我现在多少身家。”
秦墨岭:“......”
无言以对。
秦醒靠在沙发里,不理解秦与清奇的想法:“想知道你有多少钱,你让秘书给你个汇总不就行了,你这样一笔笔算,算到哪年?”
秦与:“我跟你不一样,我数学好,用不着一笔笔算。”
秦醒半天说不出话。
喝了几口咖啡顺顺气,又觉得秦与说的还蛮有道理。
很快,秦与算完,他把合计数字拍下来。
桌上的手机振动,秦与下意识看了一眼,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结果是秦墨岭的手机在振动,表嫂打来电话。
秦墨岭接听,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没耐心,他问:“到家了?”隔了几秒,他又道:“没应酬,我马上回去。”
咖啡喝完,他们几人离开。
秦与在车里等蒲晨,【晨宝,我表哥他们回去了。】
没到五分钟,蒲晨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下车去接她。
三天没见,蒲晨小跑着过来。
秦与抱抱她,到了车上才亲她,他的唇印在她眼睛上,“宝宝,想不想我?”
蒲晨点头,在他脖子里嗅嗅,已经闻不到任何酒气。
秦与没急着开车,拿出手机打字。
很快,蒲晨的手机收到消息提醒,她切换账号,切到小号的界面。
“我和小说男主一样有钱”给她发来消息:【终于赶在中年之前,改回昵称(掬一把辛酸泪.jpg)】
番外(都市篇番外(三)——等一...)
蒲晨发现秦与不仅改了昵称, 还换了新头像,她点开头像图片,是一张浅蓝色便签条, 上面一大串数字正是他此时此刻的身家。
一个昵称而已,他执着了十六年。
“晨宝。”
蒲晨转头看看他, “嗯?”
秦与说:“你有没有什么事是坚持了十六年,现在还在继续?”
蒲晨笑说:“你明知故问。”
秦与佯装一脸严肃:“我真不知道。”
蒲晨满足他的小心思:“喜欢秦与这件事。”
秦与哪能不知道,就是想在今天亲口听她说出来。
秦与在开车,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蒲晨说她今天在办公室午休时,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们高一那会儿,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把送给陶媛的那两只玩具小熊给要回来。
哪有送出去的小礼物再要回来的道理, 况且陶媛那么小。就在她不知所措时,被办公桌上的座机吵醒。
秦与自我调侃:“我在你梦里怎么那么小心眼。”
提到陶媛,他差点脱口而出,说昨晚在上海遇到陶媛, 还好脑子转得快,及时打住,要说遇到陶媛,晨宝就能轻易猜出他昨晚去了医院。
蒲晨感慨:“你认识陶媛时,她跟小樱桃差不多大, 现在她实习了还交了男朋友, 时间过的好快。”
秦与:“是很快。”
停顿片刻,他说:“等明年我们找专家会诊,给你做术前风险评估, 明年是我们的二十年,或许就有奇迹呢, 是不是?”
蒲晨用力点头,十六岁那年,他就跟她说,以后找最权威的专家给她治病,让她有机会说话。
这是她的梦想和愿望,也是秦与的。
秦与看窗外,回家的路程过半,蒲晨没告诉他开去哪,“晨宝,你不是要给我过生日吗?我们去哪?”
蒲晨:“回家。”
秦与以为,蒲晨是在家里给他准备了生日惊喜。
到了公寓楼下,他把车停到地库,进电梯后,蒲晨摁了一楼。
他疑惑:“晨宝,你是不是按错了楼层?”
蒲晨摇头,“去外面给你庆祝,我订好了包间。”
SZ餐厅离他们公寓不远,蒲晨牵着他的手往那边走。
秦与没多问,静静跟在她身后,他最享受被她牵着走的感觉。
SZ餐厅位于高层,蒲晨预定的这个包间可以二百七十度欣赏夜景。
包间门打开,秦与听到了熟悉又软糯的声音。
“哥哥,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的彩排,知道吗?”小樱桃一副大人模样,手里拿着玩具。
珩珩和小樱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们齐齐转头,“爸爸!”
三天没见,小樱桃扔下玩具奔向秦与,珩珩也跑过来。
秦与蹲下,把两孩子搂怀里。
小樱桃亲了爸爸一口:“爸爸,生日快乐,永远年轻!”
珩珩的生日祝福稍有不同:“爸爸,生日快乐,越来越有钱。”
秦与哭笑不得,回亲两个孩子。
何君硕在布置包间,今晚包间里的所有装饰品全是他一人布置。
下午五点钟,他带着两个孩子提前过来,一直忙活到现在。
秦与看着桌上的蛋糕,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可能是在蛋糕店看过同款,他这么想。
何君硕忙完,洗了手过来,问儿子:“这个蛋糕还记得吧?”
秦与完全不记得,他茫然:“什么意思?”
何君硕:“你过十八岁生日,我给你买的是同款蛋糕。”
秦与似乎有点印象,只是十七年过去,那些细枝末节他早忘记,要是给蒲晨买过的蛋糕,他肯定记得。
他感谢父亲,时隔这么多年还记得那个蛋糕。
其实,何君硕想借此证明,他记忆力不减当年,年轻着呢。
小樱桃兴奋不已,给蒲晨递一个眼神:“妈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蒲晨做个OK的手势,她这边准备好。
一家人入座,何君硕点上生日蜡烛。
小樱桃和珩珩拍着小手打拍子,何君硕在录视频,唱生日歌的只有蒲晨一个。
秦与愣了,看看蒲晨的手机,又看看她的脸,她的嘴型正好跟上音乐的节奏,语音合成里是她的声音唱出的歌声。
一首简单的生日歌,在秦与愣神时唱完。
蒲晨抱抱他:“生日快乐。”
秦与抓着她的手:“我怎么不知道APP可以唱歌了?”
蒲晨笑笑:“给你的惊喜呀。”
这是她让谢嘉迎开发的一款新功能,她目前用的是内部测试版,bug不少,不过唱首生日歌给他听,完全没问题。
等正式上线,她就能跟孩子们合唱儿歌,还能跟秦与情歌对唱,依旧是她温柔的妈妈的音色。
她一直都想给他唱首生日歌,等了那么多年才实现。
秦与一时激动忘了包间还有其他人,在蒲晨额头用力亲了一口:“谢谢宝宝。”
蒲晨推推他,让他注意场合。
小樱桃跪在椅子上,调皮道:“不用谢。”
秦与笑出来。
小樱桃也哈哈笑出来。
有家人陪着,秦与度过了与往年不一样的生日夜晚。
庆祝过生日,小樱桃和珩珩回何君硕别墅,秦与和蒲晨回家过二人世界。
他今晚喝了半杯红酒,怕胃再疼不敢多喝。
洗过澡,蒲晨靠在床头看书。
秦与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他手肘撑在床上,抵着下颌看蒲晨。他穿着灰色家居服,上衣的纽扣全部扣好,很是整齐。
蒲晨把书搁床头柜上,拿脚尖戳戳他的肩头,“你怎么还不上床。”
秦与依旧维持原本的姿势,说:“等你睡着我再上去。”
他把她的脚从他肩膀上拿下来,放在被子里。
蒲晨拉被子挡住自己,几乎要遮到眼睛,她小声说:“我经期过去了。”
“你怎么不早说。”秦与几根手指搁在领口解开最上面的扣子,早知道他就不扣纽扣,也不用在床下坐半天。
他担心到了床上把自己弄得一身火气,她又没法给他灭。
“我还以为我三十五岁生日,要留遗憾。”
蒲晨:“......”
这个都能成为遗憾,他对遗憾的门槛得有多低。
“你又没问我,过没过去。”
“你这是狡辩。”秦与把她从床下拉下来。
蒲晨连同被子,跌落在他身上。
秦与只要人不要被子,把被子给扯一边去,他将她收紧,贴着她的耳朵,“宝宝,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他另一只手肆意又温柔的掠夺,给予。
蒲晨认输,她笑着点头,表示想要。
她往他怀里靠,亲他的唇。
秦与依旧不依不饶,问她:“想不想我?”
蒲晨点头,但她知道光点头肯定不行,他不会轻易放开她,她用嘴型告诉他:“想。”
秦与磨着她:“想什么?”
蒲晨说:“想我老公。”
秦与依旧不满意,再次问:“想谁?”
蒲晨想硬气一回,可在他修长好看的那只手的攻势下,她无处可躲,回他:“想要我老公秦与。”
秦与这才满意,她想要的他加倍给她。
他两臂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身下的她:“宝宝,你许个愿望。”
蒲晨捞过手机,她一边感受着他的存在,一边在晃动中看手机,眼前的字不断重影,她好不容易打好一行字:“今天是你生日。”
秦与:“我许过愿了。”
他告诉她:“愿望是,希望晨宝愿望成真。所以你赶紧趁零点之前,还是我生日时,许个愿望。”
蒲晨:“那就希望岁岁有此时,年年有此刻。”
秦与:“......”
差点笑场。
他好不容易坚持住,最后那一笑,额头的汗砸在她心口,他说:“你这个要求有点高。”
蒲晨改成:“那在二十年内,希望一直有这么一刻。”
在她说完这句话时,她深刻感受到秦与给予的回应。还好房门关着,不然刚才撞她那一下,她说不定就被撞到门外去。
秦与问她:“晨宝,现在几点?”
蒲晨看眼时间,抽空回他:“十一点五十二。”
秦与:“那你还有八分钟许愿,接着许,今天你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真。”
蒲晨打字断断续续,他慢下来时她才能看清手机屏幕,说:“希望我有机会亲口跟你说我想你,也想要。”
“会的。”他堵住她的唇。
--
八个月后。
陶媛正在跟实习时的同事说话,有人喊她。
她转头,看到秦与和蒲晨。
“晨晨姐。”陶媛给了蒲晨一个拥抱。
她实习早已结束,今天过来是专程陪蒲晨会诊。
以她的资历,想要参与这样一台手术,至少得十年后,但这一次,她有幸作为亲属见证。
今天是专家会诊,之后会有一个术前风险评估。
陶媛打开自己的背包,说:“晨晨姐,你看看是什么?”
蒲晨探过头,看到背包里那两只发旧的小熊,小熊身上的衣服褪了色,但干干净净。
“你还留着呢。”
陶媛:“对啊,这是幸运小熊,等你手术时我借你几天,康复了你得再还给我。这可是我童年回忆哦。”
保存了十九年。
期间,小熊的衣服坏过,妈妈拿去找裁缝把衣服给修补好。
蒲晨给陶媛比心。
她很感动她顺手送给别人的小熊,被珍藏到现在。
当天,蒲晨做完所有检查,并办理住院。
怕她心里压力大,家里所有人像平时那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有秦与在医院陪她。
爸爸依旧是周五晚上去北京,周末陪孩子们两天,小樱桃和珩珩每天都给她发语音,“妈妈,我爱你”要说上几十遍。
姑姑在家庭群里说:晨宝,等你出院,我们再去换个发型。
等待手术的日子格外煎熬。
秦与坐在病床前,给她修剪分叉的枯发。
他听到了姑姑在群里的语音,问道:“晨宝,你还要烫头发?你看它们都被烫得没什么营养了。”
蒲晨:“那是因为我最近没心情打理,不是烫发的原因。”
秦与:“你是不是跟我妈商量好了怎么说,一模一样的理由。”
蒲晨笑,靠在他肩头,“才没有商量,说法一样那说明我们说的是事实,怎么到了你那里成了狡辩的理由?”
秦与亲她额头,“宝宝你别乱动,我不好修剪。”
蒲晨:“想靠你身上。”
秦与收起指甲刀,“等你睡着我再给你修。”
他顺手揽她入怀:“不用害怕,最坏的结果,大不了跟以前一样。你突然能说话,我说不定不习惯。”
蒲晨双手环住他脖子,她不害怕,只是怕万一手术失败,他应该比她还难过,她不希望他因此受打击。
手术时间在两天后到来。
那天,赵姝和彭靖阳请假过来,他们没暂时没上楼,在楼下等着。
陈远兮也赶来医院,她看着眼泪婆娑的赵姝,“你哭什么?”
赵姝不承认:“谁哭了呀,眼睫毛弄眼睛里出不来,越揉越难受。”
陈远兮没拆穿她,宽慰道:“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研究心血,不会出差错,放心吧。”
她在竞新生物上班,是科研团队的成员之一。
此时,病房里。
蒲文心在给蒲晨看新出来的发型:“晨宝,到时你烫这个,肯定好看。”
蒲晨点头,她知道姑姑比她紧张,但姑姑假装很轻松,陪她聊了一早上。
医院的工作人员来推蒲晨去手术室,秦与和蒲万里帮忙推手术床,两人各站一侧。
女儿做过很多次手术,他这是第一次送女儿进手术室,以前女儿手术时他行动不便,都是文心一个人送她,也是文心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等她。
蒲晨用手势告诉爸爸:【爸爸,别担心,我现在不怕疼了。】
秦与握着蒲晨冰凉的手,弯腰跟她聊天,缓解她的紧张。
“晨宝,我告诉你个秘密。”
蒲晨手边没有手机,只能用眼神表达好奇心。
秦与说:“我存了一点私房钱,打算二十周年给你买礼物,不过花了二十块。那天秦醒让我们赞助他一点钱去吃宵夜,秦墨岭转给他三十,我决定赞助二十,我想为难他一下,拿了一张一百块钞票给他,让他找我八十,不接受电子转账。”
蒲晨下巴微扬,示意他往下说,她迫切想知道下文。
秦与:“我知道秦醒身上从来不带钱,当时我就想,他没零钱找给我,说不定就不要我赞助的二十块,哪知道秦醒拿着我的一百块钱去银行兑了零钱回来。他为了得到那二十块钱,简直丧心病狂。”
蒲晨听后无声笑出来。
说话间,他们到了手术室门口,秦与和蒲万里进不去,只能止步。
秦与在她眼睛上轻吻:“不用害怕,你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番外(都市篇番外(三)——等一...)
蒲万里在等候区怔怔坐了好一会儿, 一时间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虽然说不出,可心里明白,任何一场手术都伴随着病患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的风险, 而这个风险无法用概率去估算,没发生是零, 发生了那就是百分百。
惶恐无形笼罩在他心头。
他跟自己说,女儿运气那么好,没问题的。
但还是不管用,管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蒲万里把衣服扣子有解了两个,还是有种呼吸不畅, 马上就要窒息的感觉。
他眯上眼,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无法想象, 以前文心一个人在手术室门口,等一场场生死未卜的手术时是有多恐惧。
这些年他亏欠的不止是女儿,还有妹妹。
忽而肩头一沉,蒲万里回神, 蒲文心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头休息。
她累坏了,接连几夜都没能好好睡一觉。
手术风险评估出来时,其实每个人都是后悔的,都不想再继续这台手术, 连秦与也是。
只有晨宝, 她坚持手术。
晨宝跟她说:姑姑,为了小樱桃和珩珩,我也想试试, 我想给他们参加家长开放日,想给他们参加家长会, 我知道其实他们在幼儿园也会听到一些别的小朋友对我的议论,童言无忌,但他们听了一定很难过,就像我小时候,别人说我爸爸是个哑巴,我也很难过,我想维护爸爸,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去说,那时我多希望爸爸能说话,小樱桃应该也是吧。
姑姑,你不知道,秦与跟孩子们说,在幼儿园里有什么高兴的事,回家要跟妈妈分享,难过了不开心的事,跟爸爸说。所以这几年,我从来没听过小樱桃和珩珩哪里不开心了,他们似乎一直无忧无虑,但其实他们是怕我难过,所以从来不告诉我。
姑姑,你不用担心,就算手术失败,我只是承受身体上的疼痛,再疼我也受得了,但有这么一个机会我要是不尝试,以后我肯定后悔。
爸爸为了我,他站了起来还能正常行走,连医生都觉得是个奇迹。康复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为了我,不觉得那是苦。
我现在是妈妈了,再疼我也不觉得疼。
那晚,她陪床,跟晨宝聊了很久。
房间所有的灯都关了,谁也看不见谁流眼泪。
当时她也学晨宝,选择了语音合成里的一个场景,用语音转换来跟晨宝聊天,这样,晨宝听不见她带着哭腔的鼻音,也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哭了。
晨宝小时候的经历也是她的经历,父母走的早,她是哥哥带大,那时她上学的唯一动力就是长大了赚钱给哥哥治病,让哥哥听得见,能说话。
当年她以全市理科第三的成绩考入梦寐以求的大学时,一家人高兴地哭了半天。
蒲万里反手拍拍她脑袋,用手势问她:【饿不饿?】
蒲文心回神,摇摇头。
过了几秒,她说:【陆柏声给我买早饭去了。】
蒲万里反过来安慰妹妹:【晨晨她运气好,你不用担心,一会儿吃点饭,不吃饭身体熬不住。】
蒲文心不想让哥哥担心,点头应下来。
身前的光线被一道黑影挡住。
蒲万里抬头,是秦与。
秦与倒了两杯温水,给岳父和姑姑一人一杯。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魂魄仿佛不在体内,不知道游荡到哪去了。
他们作为家属,医生跟他们说的很清楚,万一手术失败,陈旧的病灶又被刺激,蒲晨以后要承受的病痛折磨,常人难以想象。
那一刻,他真的后悔了。
带给她希望却又连同把风险一并带给她。
蒲万里这才想起来一件事,他跟秦与说:【你在这等着,晨晨让我转给你的东西,我差点忘了。】
秦与一把抓着蒲万里的外套:【爸,要是什么遗言遗嘱之类的,就不要给我看了,我不用那些,我会等到她从手术室出来。】
蒲万里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他忙解释:【不是不是,是晨晨的一些日记,她怕你这几个小时难捱。】
秦与松口气,现在他的反应总是比平时慢半拍,几秒后才松开蒲万里的衣襟。
他不放心蒲万里一个人回病房,站起身随蒲万里一道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姑姑,你要是不舒服先回去睡一觉。”
蒲文心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蒲万里把日记本收在自己的行李箱,他来医院的前一晚,蒲晨给他发消息,让他把书柜里的日记本带来医院。
他把日记还有一封手写的留言交给秦与。
秦与打开留言条,蒲晨用以前高中的作业纸写给他。
秦同学:
你一直想看的暗恋日记,二十年后你才有机会看到。
一共六本,四本跟你有关,另外两本是写在你转学之前,有点悲观,看了后希望不会影响你的情绪跟心情。
其实,这些年我经常会想,要是当初殷浩没看到我的日记,没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出来,我跟你会怎样。
期待你的答案。
——英语课代表留
--
蒲万里没在病房多逗留,他把日记本转交给秦与后,又去了手术室外的等候区。
蒲文心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身边有人坐下,她以为是哥哥,没想到随后听到一声:“妈妈。”
蒲文心倏地睁眼,还真是冬冬。
她诧异到说不出话。
“妈妈,你是不是病了?”冬冬摸摸蒲文心的额头,不热。
蒲文心坐直,“你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冬冬:“反正我也听不进去,我跟班主任请了一天假。”明天周六,他连着休几天,说不定能调整好心情,自打知道姐姐要做手术,他一个字看不下去,一道题也刷不出来。
“妈,你还怕我跟不上学习吗,我高中课本都快自学完了。”
蒲文心:“知道你厉害,你遗传了你爸。”
冬冬给妈妈揉揉手背,想哄妈妈开心:“妈妈,我其实是遗传了你的情商跟智商。”
蒲文心笑笑,问:“你自己买了车票来上海?”
冬冬点头:“我都上初中了,又不是小孩。”他换下校服,一米八的身高,没人以为他未成年。
到了上海,他打车直奔医院,以为能赶上送姐姐去手术室,可路上堵车,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妈妈。”冬冬担心不已:“姐姐这个手术,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蒲文心摇头,“像她这样的情况,是第一例。”所以成功率方面,谁知道呢。就算手术成功,还有很长的术后康复阶段,那才是关键。
冬冬望着手术室大门,在心里长长吁口气。
这时,陆柏声提着打包的一份海鲜粥回来。
看到儿子,他跟蒲文心一样吃惊。
昨晚他跟母亲打电话,这段时间母亲在苏城照料冬冬,母亲说冬冬写完作业睡了,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哪知道他今天早上出现在上海的医院。
“奶奶知不知道你来医院?”
冬冬点头,他不是没谱的小孩。
陆柏声把粥给蒲文心:“这两天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早饭必须得吃。”
蒲文心没胃口,还是喝了几口粥。
陆柏声:“我喂你。”
蒲文心摇头,“不要。”周围那么多人,被人盯着看多不好,她不再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
冬冬拍拍妈妈的肩膀:“你跟爸爸回病房,手术得做到下午,你先睡一觉,我在这陪舅舅,不然等姐姐从手术室出来,你哪有精力再陪护?”
有儿子在这,陆柏声放心。
不由分说,他牵着蒲文心回病房。
“舅舅。”即使蒲万里听不见,冬冬每次见到舅舅,总是会喊上一声。
蒲万里从嘴型可辨,冬冬刚才喊他了。
他在旁边坐下:【今天周五,你怎么不在学校上课?】
冬冬:【我给自己放一天假。】
【你这孩子。】蒲万里说:【等姐姐术后稳定了,我就回家给你做年子餐。】
冬冬笑,那会儿他年幼无知啊。
不知道脑子怎么长得,竟然想得出年子餐。
他想分散舅舅的注意力,不然接下来的七八个小时很煎熬。
【舅舅,你能不能跟我讲讲,我妈小时候的那些事,你还记得吗?】
蒲万里:【记得,她跟你姐姐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冬冬:【你等一下再讲。】
他去倒了两杯温水,给舅舅一杯,坐下来静静听舅舅讲妈妈小时候的故事。
--
蒲文心回到病房,秦与正靠在窗台上看日记,看得很投入,没听见他们进来。
她对着陆柏声做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去了套房的那个小房间,里面有陪护床,之前她就睡这里。
陆柏声把粥放在床头柜,拿来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
二十年来,蒲文心只在生冬冬的那个月里,素面朝天,再次不化妆就是今天。
蒲文心又累又困,脑袋涨疼得快炸开来,可就是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靠在陆柏声身前,两手抱紧他:“老公,你让我靠一会儿。”
陆柏声跟她商量:“把粥吃了好不好?”
他用儿子那招试着劝她:“你不把自己照顾好,身体真要垮了,等晨晨下了手术台,你说你怎么照顾她?我说不动秦与,也知道他心里难受,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但你不行,你是他们长辈。”
蒲文心:“我不老呀。”
陆柏声苦笑:“没说你老呀,永远年轻呢。”
他轻轻给她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听话好不好?”
蒲文心:“我不是不听话,我真吃不下去。”
叹口气,她逼着自己把剩下的粥给吃掉。
陆柏声要喂她吃,她摇摇头。
他在床沿坐下来,给她揉着眉心:“文心,你那时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蒲万里和蒲晨出车祸那一年,他们还在读研究生,他在国外,她在国内。
他们是本科同学,毕业后他们领证,他去了波士顿,她留在母校读研。
哥哥一家出车祸的事,她没跟他说,一个人扛了下来。
蒲晨和蒲万里在车祸中受伤很重,那时每次手术都是过鬼门关。
什么都是她一个人。
蒲文心:“就...熬过来了呀。不是还有你吗,离得再远,想着你我心里就踏实。”
陆柏声抱抱她,心里的愧疚无以言表。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喂给他吃。
“老公,你给我找点褪黑素,我箱子里有,吃几颗我睡一觉,夜里还得陪护晨宝,秦与到时肯定撑不住。”
蒲文心两手搓搓脸,疲惫之后,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她找出睡衣,决定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希望醒来时,晨宝就能出现在她眼前。
--
秦与看完半本日记,停下来喝了半杯冷水。
他没急着看暗恋日记,先看了她初三时写的日记,那时她状态很糟糕,每一个文字他看着都心疼。
半杯冷水喝光,他正要转身去倒,母亲进了病房。
秦明艺过来看看儿子,不放心他。
不等母亲开口,秦与说:“妈,我没事。”
秦明艺抽走他手里水杯,去帮他倒水。
秦与倚在窗台上,他不知道要跟母亲说点什么,索性放空自己。
秦明艺捧着一杯温水过来,“秦与,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晨晨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么难受,她也会不安。”
秦与还是那句话:“妈,我没事。”
秦明艺:“那你在病房干什么?怎么不去等候区呢?”
秦与暂时没力气,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
“这里安静,我看看晨宝的日记。”
他说:“我一会儿就过去。那边不是有爸在吗。姑姑好像也在。”
秦明艺把水杯给儿子,握了握儿子的手。
她了解儿子,他从来没怕过什么事,这次他真的怕了。
秦明艺没再多说宽慰的话,说了也没用,她跟儿子道:“实在累了你歇会儿,我去那边等着。”
她在等候区也是煎熬,只能靠爬楼梯解压。
小樱桃刚刚给蒲晨的手机发消息:【妈妈,早安,我想你咯,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呀?】
此时,门诊楼下面。
彭靖阳给赵姝擦眼泪,“妆花了,不好看了。”
赵姝瞪他一眼。
彭靖阳:“也不是不好看,另一种美。”
他实在见不得她哭,她哭起来他也跟着心里发慌。
他们之前都在为蒲晨终于能做手术了而高兴,却忘了手术时要承担的巨大未知风险。
赵姝站累了,她这个样子又不能去等候区给蒲晨爸爸添堵。
她双手抱臂,干脆在绿化带旁边蹲下来。
陈远兮劝不动赵姝,她示意彭靖阳:“你开车带她去转转,手术差不多要下午三四点才结束,你们蹲在这里干等不是办法。”
彭靖阳点点头,他抱起赵姝:“我们去给蒲晨买点她喜欢的东西,她最喜欢花,我们去给她插一瓶鲜花,再给她抓几个娃娃。”
赵姝:“那不能超过医院五百米。”
彭靖阳答应她,就在医院附近找花店找抓娃娃机。
陈远兮目送赵姝和彭靖阳远去,她深呼一口气,转身去了另一栋住院大楼。
父亲在这住院,上周动了大手术,现在能下床活动,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好。
陈致仑住在二十二楼,有护工和家里阿姨陪护,女儿和侄子只要有空就来陪他,他今天感觉还不错,刚才在走廊上走了几圈,没觉得累。
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陈致仑以为是护工或是护士,他没转头,继续看平板上的邮件。
等他腿上的平板被抽走,他才抬头。
“医生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注意休息不要累着,你怎么就不听呢。”陈远兮没收了平板,退出邮箱。
陈致仑笑笑,说:“我这不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他看看时间,确定今天是周五。
“你又请假了呀?”
陈远兮“嗯”了声,她倚靠在病床前。
陈致仑慢慢靠回躺椅里,跟女儿说:“你这个月请了这么多天假,别再请了,我要是你老板我也不高兴。”
陈远兮说:“请假不是来看你。”
陈致仑闭目养神,依旧是笑,他知道女儿刀子嘴,人都来了还说不是来看他。
陈远兮沉默片刻,说:“今天蒲晨做手术,我来看看她。”
陈致仑对蒲晨这个名字记忆深刻,曾经他一时糊涂,听信了秦明晗,差点害得蒲晨姑姑丢了工作。
他知道这个姑娘一直不能说话。
“蒲晨怎么了?”
陈远兮:“声带修复手术。”
陈致仑点点头。
顿了顿,陈远兮说:“其实,风险很大。”
陈致仑忽地睁眼,“很大你还不跟人家说,这要出了问题怎么办。”
陈远兮:“蒲晨和秦与知道。手术都有风险,况且她还是第一例。”
陈致仑知道女儿跟他们的关系不错,他安慰女儿:“你看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他的手术成功率不到一半,他还是坚持做了。
陈远兮咬咬唇,“爸爸,今天蒲晨他们家的人都来了,秦律也在。”
陈致仑沉默半天。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陈远兮猜到父亲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上手术台前,他是有遗憾的,他想看看秦明艺,怕以后再也没机会。
最后还是决定算了,不去打扰秦明艺。
“爸爸,你想看就去看看她吧,二十年了,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她实话实说:“见一面少一面。”
陈致仑不满女儿这么说:“明艺她身体好着呢。”
陈远兮:“我是说你。”
陈致仑:“......我也挺好的。”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陈远兮以为父亲再次放弃近在眼前的见面机会时,父亲扶着躺椅扶手,慢慢站起来。
“爸,你要干嘛?”
“你这小孩,明知故问。”陈致仑说:“被殷浩给带坏了。”
陈远兮笑笑,去给父亲提来行李箱,她猜到父亲会好好打扮一番。
陈致仑去洗手间,再次洗漱,早上刚刚刮过的胡子,他又涂上剃须水。
陈远兮倚在门框上,看着忙碌的父亲,像极了年轻男人去见心上人的样子。
她调侃父亲:“还好生病瘦了,要不你不一定好意思去见秦律。”
陈致仑说:“明艺还跟以前一样是吗?”
陈远兮摇头:“我不知道,好几年没见过她,不过听蒲晨说,秦律和何君硕是他们家最自律的人。年轻时的衣服现在拿出来照样穿。”
陈致仑不以为意,“我也能穿上四十岁的衣服。”
陈远兮跟父亲闲聊,问父亲,秦律跟何君硕会不会复婚。
陈致仑手上动作微顿,说:“他们没可能。”
陈远兮:“为什么?”
她上前两步,扯下干净毛巾递给父亲。
陈致仑接着道:“他们俩性格不合适,不可能走到复婚那步。明艺的性格,除了我这样的,别人跟她走不到最后。”
秦明艺强势,且欣赏比她强的人,只有像他这样长得不错,又在能力上不输她,还能事事顺着她,放下身段来哄她,才能跟她走到最后。
但何君硕做不到。
陈远兮说:“你这是变着花样夸自己呢。”
陈致仑:“我这叫实话实说。”
洗漱好,他扶着盥洗台站直,伤口还是有点疼。
陈远兮扶他出去,她给父亲搭配了几套衣服,让他自己挑。
放在以前,她绝对做不到这样。
殷浩教会她很多,包括放下。
陈致仑选了一套觉得秦明艺会以为好看的衣服,他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费了不少时间才换上。
换好衣服,他喊女儿进来。
陈远兮拿毛巾给他擦擦额头的汗,“拉扯到伤口了吧?”
陈致仑:“没事。”
他戴上腕表,出门前又去卫生间照照镜子。
陈致仑没让女儿陪着,他一人前往。
这一路的忐忑,跟二十年前一样,那天他知道秦与被送去抢救室,一路狂奔到医院,但依旧挽回不了他跟秦明艺的感情。
他跟秦明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手术室门口。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见面的机会还是在手术室门口。
陈致仑不知道秦明艺还能不能一眼认出他,他不再年轻,还好没有发福。
等候区几乎坐满了病人的家属,很安静却又能清晰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焦躁和不安。
陈致仑环顾一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挪到不显眼的安全楼梯口,不影响别人进出。
等了十几分钟,楼梯通道那边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陈致仑下意识转脸,想要给对方让路,这一眼看过去,他愣怔。
秦明艺左手拿着两个手机,右手拿着风衣,额头冒出了汗。
时隔二十年,在这见到陈致仑,她也愣在当场。
她比陈致仑的反应快一点,点点头:“好久不见。”
陈致仑勉强扯出一丝笑:“是啊,好久不见。”
秦明艺靠在楼梯扶手上,平复呼吸。
她猜到陈致仑是特意来找她,因为陈远兮知道蒲晨今天做手术。
陈致仑看她气喘吁吁,“你怎么不坐电梯?”
秦明艺:“没事干,爬楼梯消磨时间。”
陈致仑明白了,她等得焦急,只好用爬楼梯来宣泄心里的不安。
两人相顾无言。
陈致仑至今记得她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说:陈致仑,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行不行?
他痛苦不已,还是答应了她。
只是二十年后,他食言了。
“我没别的意思,过来看看。”
“谢谢。”秦明艺主动伸出手。
陈致仑受宠若惊,连忙伸手跟她轻轻一握。
他还想再轻轻抱她一下,最后克制住了。
“蒲晨会一切顺利的。”
秦明艺指着楼梯:“我接着爬楼梯了。”
陈致仑颔首,告别的话堵在心口说不出来。秦明艺说:“好好照顾自己,保重。”
她转身下楼。
“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致仑在楼梯口多留了一会儿,之后一步一步缓慢离开。
在拐去电梯的转弯口,他看到秦与。
秦与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他。
他也没喊秦与。
二十年前,医院走道上的挣扎、撕心裂肺,清晰如昨。
也是在那天,他们每个人的人生轨迹被改写。
二十年后,他们所有人在这里短暂地重逢了一下,又匆匆别过。
秦与在回复父亲消息,他说:【我妈在爬楼梯,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到了等候区,冬冬看到他向他招手。
秦与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姐夫!”冬冬小声喊他。
秦与走过去,拍他脑袋:“又翘课。”
冬冬笑笑,见他裤子口袋里鼓鼓囊囊,“姐夫,你装了什么在口袋?”
秦与说:“你姐的戒指和手链。”
他拿出首饰盒,手链还是他送给她的十八岁成人礼,她至今当成宝贝一样戴着。
番外(都市篇番外(三)——大结...)
蒲晨的手术在下午四点半结束, 比预估的时间多出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在这一个钟头里,秦与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拿着戒指盒的那只手都是颤抖的。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 他想他不会让她躺到手术台上。
好在,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值得。
医生出来告诉他们好消息时, 所有人喜极而泣。
不止他们,主刀医生的衣服也湿透了。
手术结束,他累瘫。
蒲晨回病房时,是冬冬帮忙推着手术床。
他没来得及送姐姐去手术室,只能借此弥补遗憾。
“姐姐, 你疼不疼?”
蒲晨还在昏睡中, 什么都听不见。
她嘴唇苍白, 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秦与心里难受,亲她的额头:“宝宝,是我。”
没有声音回应他。
回到病房,所有人都没了力气。
秦明艺靠在沙发里, 筋疲力尽,两腿发麻,穿着高跟鞋爬了好几个小时楼梯,脚后跟被磨破。
她现在终于有底气回孙女的消息。
孙女问她:【奶奶,妈妈出差几天回来呀, 我想妈妈了。】
秦与脱了外套, 拿着凳子在床尾坐下,他跟冬冬说:“我睡一会儿。”他实在扛不住了,趴在病床床尾, 头沾到被子便沉沉睡过去。
冬冬想把他扶到沙发上躺着,秦明艺拦住他:“你姐夫就想趴在那, 不用管,他睡其他地方反倒睡不踏实。”
冬冬找来一条毛毯,给秦与盖上。
蒲万里守在床前,不时看看针管里的点滴,他的世界里跟点滴静静流淌的声音一样,但此时,他似乎能听到什么是欢呼。
【舅舅,你去睡会儿,我守着姐姐。】冬冬知道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他坚持让舅舅去躺会儿。
蒲万里连着两宿没睡好,他听了冬冬的话,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下。
秦明艺靠在沙发里也睡着了。
冬冬给所有人都盖好,他按照护士的叮嘱,时刻精心照顾蒲晨。
蒲晨醒来时,闻到一缕缕清香。
她慢慢睁开眼,脑袋依旧昏昏沉沉,辨认出这是病房。
“姐姐。”冬冬俯身,轻轻唤她。
蒲晨浅浅一笑,她无法拿手机。
冬冬说:“姐夫就在你床边上,他睡着了,我等会再喊他,行不行?”
蒲晨有伤口,连点头都没法点。
床头柜上摆了几瓶鲜花,都是赵姝新手插的,他抽出一支放在蒲晨的鼻尖,“是不是很香?”
蒲晨再次笑笑。
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只有秦与还在沉睡中。
蒲晨不许别人叫醒他,他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一点。
蒲晨打完点滴,方便拿手机,她打字告诉爸爸:【不疼,现在感觉不错,爸爸,你今晚不用在医院,去酒店好好睡一觉。】
这么多人留在这,根本那么多床。
蒲万里放心不下,他说刚才睡了一觉,不困。
秦与醒来,蒲晨正看着他。
“宝宝。”
他坐起来缓了缓,睡得腰酸背疼。
“老公,你去洗澡吃饭,我现在挺好的。”蒲晨用语音合成催他。
秦与想去亲亲她,又怕自己胡子拉碴。
他去冲澡,刮净下巴,换上干净的衣服。
从洗手间出来,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秦与抵在蒲晨额头上,“宝宝,一天没见到我,想不想我?”他说:“只是字面上的那个想。”
他现在没心思去想别的。
蒲晨打字给他看:【打过麻药我就没了知觉,醒来后就在想你。】
秦与:“你的日记我看完三本,剩下的我慢慢看。”
他回答她在留言条上的那个问题。
“如果殷浩没读你的暗恋日记,我可能要晚两年知道你喜欢我。其他的不影响,我可不是有困难就退缩的人,我那时已经在想着法子对你好,让你移情别恋喜欢我。所以就算没那个意外,我们也不会错过。”
--
蒲晨在术后的第二周,终于能自己进流食,不需要各种管子辅助,她下床自由,还能到走廊上活动。
周末那天,何君硕带着小樱桃和珩珩来医院。
分别了三周,俩孩子见到蒲晨,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妈妈,我想你了。”小樱桃啜泣,把脸埋在蒲晨的怀里。
蒲晨抚着女儿的脑袋,现在还得靠语音合成跟女儿交流,她说:“妈妈去魔法学校进修了,耽误了一点时间。”
小樱桃逻辑在线:“可这是医院,魔法学校不可能在医院。”
她呜咽:“妈妈你怎么了?你哪里疼?”
珩珩在认真给妈妈检查,摸摸脑袋,又摸摸手心,想确定妈妈是不是发烧了。
蒲晨:“妈妈没生病,魔法的最后一课就得在医院,等过几天,妈妈就能说话啦。”
两个孩子在呆了几秒后,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妈妈,真的吗?”小樱桃轻轻揪着蒲晨的鼻尖:“妈妈,说谎会变长鼻子,我不想妈妈变长鼻子。”
珩珩靠在蒲晨怀里,“妈妈,以后你能喊我名字了,是吗?”
蒲晨点头,“天天喊很多遍。”
她又回女儿:“妈妈不说谎。就是很久很久没说话,说话会有点慢,有些话还得慢慢学,你们别着急,好不好?”
“妈妈,不着急不着急。”小樱桃亲她:“妈妈你慢慢学,别累着。我和哥哥教你,我当你拼音老师。”
珩珩说:“妈妈,你一天学一句,等期末考结束,你给我开家长会,行吗?”
蒲晨亲儿子的额头:“必须的呀,以后你所有的家长会妈妈都去开。”
小樱桃说:“还有我幼儿园家长开放日,妈妈你也要来。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男朋友认识。”
“等等,小樱桃你说什么?”秦与拧着眉,走过来一把将小樱桃拎怀里,“跟爸爸说,要把妈妈介绍给谁认识?”
小樱桃吃着手指,不要意思说。
珩珩说:“小樱桃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妹夫。”
病房里的其他人红哄堂大笑,只有秦与哭笑不得。
他戳戳小樱桃鼓起来的腮,“你现在天天晚上喝奶瓶,还没有断奶呢,就找男朋友啦。”
小樱桃小声说:“是我男朋友追我的。”
秦与:“......那你告诉爸爸,是你们班哪个小男生。”
小樱桃眼神示意哥哥,不许说话。
“宝贝,问你话呢。”秦与把女儿的脑袋转过来。
小樱桃:“爸爸,你问我什么?”
秦与耐心重复:“告诉爸爸,你男朋友是你们班哪个小男生?”
小樱桃看向冬冬,眼神求救。
冬冬大步走过来,“姐夫,人家还没到见家长的年纪,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从秦与手里把小樱桃给抢过来。
小樱桃搂紧舅舅的脖子,生怕再被爸爸给抱回去。
蒲晨给女儿救场,她喊秦与过去。
秦与说:“她才刚上中班。”
蒲晨:“小孩子间的喜欢你还当真了呀。”
秦与理直气壮:“必须得当真,你看彭靖阳跟赵姝,他们就是幼儿园时留下的情债。”
蒲晨笑,亲他一下。
秦与不是真生气,只是一下无法接受女儿那么小,竟然护着那个小男生,他必须得知道是谁家的儿子。
--
三天后,蒲晨出院。
之后还要定期来医院复查,做术后康复,她暂时住在苏城,过来方便,北京那边的工作她交给了何君硕。
秦与不许她再想工作,让她休息半年,等彻底康复,她回到工作岗位那是一鸣惊人。
回到苏城,蒲晨住在老房子里,她白天陪爸爸去修车铺,傍晚去学校接冬冬放学,初中校园离巷子也不远,穿过小巷子,尽头拐弯就是。
冬冬总会热情把她介绍给他同学认识,说:这是我姐。
其实冬冬这么大了,完全不需要人接,学校离修车铺又那么近。可冬冬每天都会让爸爸去接,现在她在家,换成她去接。
两人一路走着回修车铺,偶尔还要买几串关东煮,边走边吃。
跟以前一样,冬冬在修车铺做作业,一直等陆老师晚自习下课,父子俩一起回家。
蒲晨现在才明白,冬冬在这里做作业,是想多陪陪爸爸。冬冬很小的时候说过:姐姐,你放心去北京,我会照顾好舅舅。
这些年,他都在默默兑现那个诺言。
晚上十点钟,蒲万里关门,蒲晨站在门口等着他。
高中放学,小巷子里热闹起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过来吃宵夜。
蒲晨想到了那时的秦与,他从不缺席宵夜。
蒲万里拍拍她的肩膀,像多年前那样,她挽着父亲回家。
寒冬凛冽,再有一个多星期就过年了。
蒲晨轻轻呼气,眼前是一团水雾。
她想到高一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她默默念着秦与的名字。
蒲晨收回思绪,抿抿唇,她试着练习发声。
“秦与。”
这两个字她练习了上万遍。
随后她听到了那声“秦与”。
它不再是一团白色水雾。
蒲晨的脚步被钉住,医生跟她说,照她的恢复情况,年后应该能发出声音,可刚才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一个很陌生又有点温柔的声音,说着秦与。
蒲万里也停下来,看女儿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晨晨,怎么了?】
蒲晨缓缓转头,她按着自己的嗓子,慢慢吐字:“爸爸。”
还是那个陌生的声音,在喊爸爸。
“爸爸。”
她用手语说:【爸爸,我能说话了。】
眼前,她看不见爸爸,被眼泪模糊。
蒲万里给女儿擦干眼泪,他说:【我这里听得见。】他用力点点自己的胸口。
他抱抱女儿,那么冷的风,他跟女儿都感觉不到冷。
【晨晨,你先别说那么多,医生说一开始不适合说多,你留着说给秦与听。】
又是一个不眠夜。
蒲晨关了卧室的灯,拉开窗帘,趴在窗户上看小巷子里的夜景。
目前她说长句子还是有点困难,说到最后很是吃力,她不敢多说。
看着热闹的街市,她对着空气喊了声:“妈妈。”我是晨宝,你在那里还好吗,我和爸爸很好,妈妈,我能说话了。
--
翌日,修车铺迎来了小樱桃和珩珩,他们的寒假假期开始。
【外公,我给你修车。】小樱桃裹得严严实实,蹲在蒲万里旁边,她在漂亮小手套外面又套上一双白色纱线手套,用来帮外公拿零件。
蒲万里:【小樱桃,外面冷,你进屋好不好?】
小樱桃在白板上写:【外公,我天天yóu泳duàn liàn,我不怕冷。】
珩珩在前面给妹妹挡风,【外公,我们不冷。】
“珩珩,小樱桃。”
身后有人喊。
不熟悉的声音。
珩珩抬头,小樱桃回头看。
找了一圈,周围没人。
两孩子疑疑惑惑,互看两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珩珩。”
“小樱桃。”
孩子们彻底懵了。
声音是从修车铺里面发出来,可只有妈妈坐在门口,里面没人呀。妈妈两手托腮,手里没拿手机。
小樱桃站起来,“妈妈,你听没听到有人喊我和哥哥?”
蒲晨笑着点头,说:“听到了呀。”
小樱桃一时没反应过来,“妈妈,你手机里换声音了?怎么以前没听过?”
珩珩突然大声说:“妈妈没拿手机,那是妈妈的声音!”
“那是妈妈的声音!”
珩珩激动地又重复一遍。
“妈妈!”
蒲晨张开双臂,“过来,让妈妈...抱抱。”她说得很慢很慢。
小樱桃使劲儿揉眼睛,“妈妈,原来魔法是真的,妈妈,你能说话了。”她一直在重复。
珩珩亲蒲晨一口:“妈妈,你再喊我一声,小小声就行了,你别太用力,不然嗓子疼。”
“珩珩。”
“妈妈,还有我。”
“小樱桃。”
小樱桃的神经这会儿才敏感起来,她从妈妈怀里站直,原地转圈圈,转晕后差点被自己给绊倒。
珩珩反应快,赶紧拉住妹妹。
小樱桃缓过来后又蹦了几下,“妈妈,我要告诉我男...”
珩珩拿手碰碰妹妹的胳膊,提醒她:“是你同学。”
小樱桃说:“跟妈妈可以说男朋友,跟爸爸要说是同学,舅舅这么说的。”
蒲晨:“......”
要是被秦与听到,他一准被气晕。
小樱桃说:“我要告诉他,我妈妈能说话了,我妈妈还喊我小樱桃,他肯定跟我一样开心。”
蒲晨笑着问:“他对小樱桃...很好,是不是?”
小樱桃点头,她告诉妈妈:“他是双胞胎,他有个妹妹,我们都是一个班。”
蒲晨说:“哥哥和...妹妹...是龙凤胎。”
“那就是龙凤胎。”小樱桃说:“等开学,我第一件事就告诉他,我还要告诉我所有同学,我妈妈会说话啦!”
蒲晨用力抱抱女儿,在幼儿园的这两年,女儿应该很难过吧。
可她那么懂事,从来不说。
等平复下来,蒲晨问女儿,她的声音好不好听,有没有哪里要注意改变的地方。
小樱桃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我最喜欢妈妈的声音,妈妈,你再喊我一声小樱桃,喊两声。”
蒲晨抱着女儿,喊了三遍。
小樱桃连亲妈妈好几口,“妈妈,我爱你。”
蒲晨:“妈妈,也...爱你。”她抚着脖子,语速极慢。
珩珩刚刚进了修车铺,过了几分钟才出来,他端着一杯温水:“妈妈,你别说了,你喝点水,等爸爸回来,他想跟你说很多话。”
蒲晨:“谢谢宝贝。”
秦与现在在上海,晚上才能到苏城。
整个下午,蒲晨在自己房间里练习,跟他见面的第一句话。
小樱桃和珩珩去了秦明艺那里,他们很乖巧,说要给爸爸一个惊喜,先不告诉他这个秘密。
蒲晨不敢说太多,练习的那句话她好多次都是无声说出来。
太阳渐渐落下,小巷子里的街灯亮起。
今晚爸爸提前关店门,回来给她煮润嗓子的茶。
蒲晨趴在阳台的书桌上,不知不觉睡着。
昨晚太激动,夜里没睡好。
今天早上醒来,她再次发音,确定能听得见,原来昨晚能说话不是一时侥幸。
从做手术那天开始,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半,悬着的心才彻彻底底落到原处。
她给姑姑发了一条语音:【姑姑,我是晨宝。】
蒲文心激动地像个小孩子,当时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姑姑说,她的声音比小时候还好听。
她已经忘了小时候说话的声音,这些年从来不敢看小时候的视频。
今天一整天,她在慢慢适应这个声音属于她。
也掐了自己好多遍,害怕这是一场梦。
敲门声响,蒲万里给她送来刚煮好的茶。
蒲晨醒来,刚才趴在桌上似醒似梦。
蒲万里问她:【你跟秦与晚上想吃什么?秦与说八点左右到家。】
蒲晨忙看手表,现在七点二十。
她想了想:【吃油焖虾,其他的随意。】
蒲万里揉揉女儿的头发,让女儿别忘记喝茶。
蒲晨喝了半杯茶,对着镜子收拾一番。
她拿上剩下的半杯茶,趴在窗口等秦与。
快到八点钟时,她给秦与发消息:【你还有多久到家?】
秦与很快回:【刚把车停在地库,走过去差不多五分钟。】
蒲晨决定到楼下迎接他,她穿上白色羽绒服,跟爸爸打声招呼,匆匆下楼去。
她站在秦与曾经站了上千次的那块路牙石上,望着他过来的方向。
几分钟后,温暖的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秦与看到她后,浅笑着向她大步走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的大衣,通身却是温柔的。
“怎么在这等我,外面冷。”
蒲晨笑笑:“秦与。”
秦与紧紧抓着她的手:“宝宝,你再喊我一遍。”
蒲晨看着他的眼:“秦与,陆老师办公室在三楼,第二间,靠西门那张办公桌。”
这是他转来苏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当时没能回答他。
秦与的眼泪掉下来,他说:“谢谢课代表。”
说着,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这条巷子里,这盏路灯下,这块路牙石上。
他爱着她。
一切还是当初的样子。
(全文完)
番外(都市篇番外(三)——大结...)
蒲晨的手术在下午四点半结束, 比预估的时间多出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在这一个钟头里,秦与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拿着戒指盒的那只手都是颤抖的。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去, 他想他不会让她躺到手术台上。
好在,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值得。
医生出来告诉他们好消息时, 所有人喜极而泣。
不止他们,主刀医生的衣服也湿透了。
手术结束,他累瘫。
蒲晨回病房时,是冬冬帮忙推着手术床。
他没来得及送姐姐去手术室,只能借此弥补遗憾。
“姐姐, 你疼不疼?”
蒲晨还在昏睡中, 什么都听不见。
她嘴唇苍白, 身上插满各种管子。
秦与心里难受,亲她的额头:“宝宝,是我。”
没有声音回应他。
回到病房,所有人都没了力气。
秦明艺靠在沙发里, 筋疲力尽,两腿发麻,穿着高跟鞋爬了好几个小时楼梯,脚后跟被磨破。
她现在终于有底气回孙女的消息。
孙女问她:【奶奶,妈妈出差几天回来呀, 我想妈妈了。】
秦与脱了外套, 拿着凳子在床尾坐下,他跟冬冬说:“我睡一会儿。”他实在扛不住了,趴在病床床尾, 头沾到被子便沉沉睡过去。
冬冬想把他扶到沙发上躺着,秦明艺拦住他:“你姐夫就想趴在那, 不用管,他睡其他地方反倒睡不踏实。”
冬冬找来一条毛毯,给秦与盖上。
蒲万里守在床前,不时看看针管里的点滴,他的世界里跟点滴静静流淌的声音一样,但此时,他似乎能听到什么是欢呼。
【舅舅,你去睡会儿,我守着姐姐。】冬冬知道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他坚持让舅舅去躺会儿。
蒲万里连着两宿没睡好,他听了冬冬的话,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躺下。
秦明艺靠在沙发里也睡着了。
冬冬给所有人都盖好,他按照护士的叮嘱,时刻精心照顾蒲晨。
蒲晨醒来时,闻到一缕缕清香。
她慢慢睁开眼,脑袋依旧昏昏沉沉,辨认出这是病房。
“姐姐。”冬冬俯身,轻轻唤她。
蒲晨浅浅一笑,她无法拿手机。
冬冬说:“姐夫就在你床边上,他睡着了,我等会再喊他,行不行?”
蒲晨有伤口,连点头都没法点。
床头柜上摆了几瓶鲜花,都是赵姝新手插的,他抽出一支放在蒲晨的鼻尖,“是不是很香?”
蒲晨再次笑笑。
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只有秦与还在沉睡中。
蒲晨不许别人叫醒他,他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一点。
蒲晨打完点滴,方便拿手机,她打字告诉爸爸:【不疼,现在感觉不错,爸爸,你今晚不用在医院,去酒店好好睡一觉。】
这么多人留在这,根本那么多床。
蒲万里放心不下,他说刚才睡了一觉,不困。
秦与醒来,蒲晨正看着他。
“宝宝。”
他坐起来缓了缓,睡得腰酸背疼。
“老公,你去洗澡吃饭,我现在挺好的。”蒲晨用语音合成催他。
秦与想去亲亲她,又怕自己胡子拉碴。
他去冲澡,刮净下巴,换上干净的衣服。
从洗手间出来,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秦与抵在蒲晨额头上,“宝宝,一天没见到我,想不想我?”他说:“只是字面上的那个想。”
他现在没心思去想别的。
蒲晨打字给他看:【打过麻药我就没了知觉,醒来后就在想你。】
秦与:“你的日记我看完三本,剩下的我慢慢看。”
他回答她在留言条上的那个问题。
“如果殷浩没读你的暗恋日记,我可能要晚两年知道你喜欢我。其他的不影响,我可不是有困难就退缩的人,我那时已经在想着法子对你好,让你移情别恋喜欢我。所以就算没那个意外,我们也不会错过。”
--
蒲晨在术后的第二周,终于能自己进流食,不需要各种管子辅助,她下床自由,还能到走廊上活动。
周末那天,何君硕带着小樱桃和珩珩来医院。
分别了三周,俩孩子见到蒲晨,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妈妈,我想你了。”小樱桃啜泣,把脸埋在蒲晨的怀里。
蒲晨抚着女儿的脑袋,现在还得靠语音合成跟女儿交流,她说:“妈妈去魔法学校进修了,耽误了一点时间。”
小樱桃逻辑在线:“可这是医院,魔法学校不可能在医院。”
她呜咽:“妈妈你怎么了?你哪里疼?”
珩珩在认真给妈妈检查,摸摸脑袋,又摸摸手心,想确定妈妈是不是发烧了。
蒲晨:“妈妈没生病,魔法的最后一课就得在医院,等过几天,妈妈就能说话啦。”
两个孩子在呆了几秒后,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妈妈,真的吗?”小樱桃轻轻揪着蒲晨的鼻尖:“妈妈,说谎会变长鼻子,我不想妈妈变长鼻子。”
珩珩靠在蒲晨怀里,“妈妈,以后你能喊我名字了,是吗?”
蒲晨点头,“天天喊很多遍。”
她又回女儿:“妈妈不说谎。就是很久很久没说话,说话会有点慢,有些话还得慢慢学,你们别着急,好不好?”
“妈妈,不着急不着急。”小樱桃亲她:“妈妈你慢慢学,别累着。我和哥哥教你,我当你拼音老师。”
珩珩说:“妈妈,你一天学一句,等期末考结束,你给我开家长会,行吗?”
蒲晨亲儿子的额头:“必须的呀,以后你所有的家长会妈妈都去开。”
小樱桃说:“还有我幼儿园家长开放日,妈妈你也要来。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男朋友认识。”
“等等,小樱桃你说什么?”秦与拧着眉,走过来一把将小樱桃拎怀里,“跟爸爸说,要把妈妈介绍给谁认识?”
小樱桃吃着手指,不要意思说。
珩珩说:“小樱桃的男朋友,也就是我妹夫。”
病房里的其他人红哄堂大笑,只有秦与哭笑不得。
他戳戳小樱桃鼓起来的腮,“你现在天天晚上喝奶瓶,还没有断奶呢,就找男朋友啦。”
小樱桃小声说:“是我男朋友追我的。”
秦与:“......那你告诉爸爸,是你们班哪个小男生。”
小樱桃眼神示意哥哥,不许说话。
“宝贝,问你话呢。”秦与把女儿的脑袋转过来。
小樱桃:“爸爸,你问我什么?”
秦与耐心重复:“告诉爸爸,你男朋友是你们班哪个小男生?”
小樱桃看向冬冬,眼神求救。
冬冬大步走过来,“姐夫,人家还没到见家长的年纪,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从秦与手里把小樱桃给抢过来。
小樱桃搂紧舅舅的脖子,生怕再被爸爸给抱回去。
蒲晨给女儿救场,她喊秦与过去。
秦与说:“她才刚上中班。”
蒲晨:“小孩子间的喜欢你还当真了呀。”
秦与理直气壮:“必须得当真,你看彭靖阳跟赵姝,他们就是幼儿园时留下的情债。”
蒲晨笑,亲他一下。
秦与不是真生气,只是一下无法接受女儿那么小,竟然护着那个小男生,他必须得知道是谁家的儿子。
--
三天后,蒲晨出院。
之后还要定期来医院复查,做术后康复,她暂时住在苏城,过来方便,北京那边的工作她交给了何君硕。
秦与不许她再想工作,让她休息半年,等彻底康复,她回到工作岗位那是一鸣惊人。
回到苏城,蒲晨住在老房子里,她白天陪爸爸去修车铺,傍晚去学校接冬冬放学,初中校园离巷子也不远,穿过小巷子,尽头拐弯就是。
冬冬总会热情把她介绍给他同学认识,说:这是我姐。
其实冬冬这么大了,完全不需要人接,学校离修车铺又那么近。可冬冬每天都会让爸爸去接,现在她在家,换成她去接。
两人一路走着回修车铺,偶尔还要买几串关东煮,边走边吃。
跟以前一样,冬冬在修车铺做作业,一直等陆老师晚自习下课,父子俩一起回家。
蒲晨现在才明白,冬冬在这里做作业,是想多陪陪爸爸。冬冬很小的时候说过:姐姐,你放心去北京,我会照顾好舅舅。
这些年,他都在默默兑现那个诺言。
晚上十点钟,蒲万里关门,蒲晨站在门口等着他。
高中放学,小巷子里热闹起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过来吃宵夜。
蒲晨想到了那时的秦与,他从不缺席宵夜。
蒲万里拍拍她的肩膀,像多年前那样,她挽着父亲回家。
寒冬凛冽,再有一个多星期就过年了。
蒲晨轻轻呼气,眼前是一团水雾。
她想到高一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她默默念着秦与的名字。
蒲晨收回思绪,抿抿唇,她试着练习发声。
“秦与。”
这两个字她练习了上万遍。
随后她听到了那声“秦与”。
它不再是一团白色水雾。
蒲晨的脚步被钉住,医生跟她说,照她的恢复情况,年后应该能发出声音,可刚才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一个很陌生又有点温柔的声音,说着秦与。
蒲万里也停下来,看女儿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晨晨,怎么了?】
蒲晨缓缓转头,她按着自己的嗓子,慢慢吐字:“爸爸。”
还是那个陌生的声音,在喊爸爸。
“爸爸。”
她用手语说:【爸爸,我能说话了。】
眼前,她看不见爸爸,被眼泪模糊。
蒲万里给女儿擦干眼泪,他说:【我这里听得见。】他用力点点自己的胸口。
他抱抱女儿,那么冷的风,他跟女儿都感觉不到冷。
【晨晨,你先别说那么多,医生说一开始不适合说多,你留着说给秦与听。】
又是一个不眠夜。
蒲晨关了卧室的灯,拉开窗帘,趴在窗户上看小巷子里的夜景。
目前她说长句子还是有点困难,说到最后很是吃力,她不敢多说。
看着热闹的街市,她对着空气喊了声:“妈妈。”我是晨宝,你在那里还好吗,我和爸爸很好,妈妈,我能说话了。
--
翌日,修车铺迎来了小樱桃和珩珩,他们的寒假假期开始。
【外公,我给你修车。】小樱桃裹得严严实实,蹲在蒲万里旁边,她在漂亮小手套外面又套上一双白色纱线手套,用来帮外公拿零件。
蒲万里:【小樱桃,外面冷,你进屋好不好?】
小樱桃在白板上写:【外公,我天天yóu泳duàn liàn,我不怕冷。】
珩珩在前面给妹妹挡风,【外公,我们不冷。】
“珩珩,小樱桃。”
身后有人喊。
不熟悉的声音。
珩珩抬头,小樱桃回头看。
找了一圈,周围没人。
两孩子疑疑惑惑,互看两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珩珩。”
“小樱桃。”
孩子们彻底懵了。
声音是从修车铺里面发出来,可只有妈妈坐在门口,里面没人呀。妈妈两手托腮,手里没拿手机。
小樱桃站起来,“妈妈,你听没听到有人喊我和哥哥?”
蒲晨笑着点头,说:“听到了呀。”
小樱桃一时没反应过来,“妈妈,你手机里换声音了?怎么以前没听过?”
珩珩突然大声说:“妈妈没拿手机,那是妈妈的声音!”
“那是妈妈的声音!”
珩珩激动地又重复一遍。
“妈妈!”
蒲晨张开双臂,“过来,让妈妈...抱抱。”她说得很慢很慢。
小樱桃使劲儿揉眼睛,“妈妈,原来魔法是真的,妈妈,你能说话了。”她一直在重复。
珩珩亲蒲晨一口:“妈妈,你再喊我一声,小小声就行了,你别太用力,不然嗓子疼。”
“珩珩。”
“妈妈,还有我。”
“小樱桃。”
小樱桃的神经这会儿才敏感起来,她从妈妈怀里站直,原地转圈圈,转晕后差点被自己给绊倒。
珩珩反应快,赶紧拉住妹妹。
小樱桃缓过来后又蹦了几下,“妈妈,我要告诉我男...”
珩珩拿手碰碰妹妹的胳膊,提醒她:“是你同学。”
小樱桃说:“跟妈妈可以说男朋友,跟爸爸要说是同学,舅舅这么说的。”
蒲晨:“......”
要是被秦与听到,他一准被气晕。
小樱桃说:“我要告诉他,我妈妈能说话了,我妈妈还喊我小樱桃,他肯定跟我一样开心。”
蒲晨笑着问:“他对小樱桃...很好,是不是?”
小樱桃点头,她告诉妈妈:“他是双胞胎,他有个妹妹,我们都是一个班。”
蒲晨说:“哥哥和...妹妹...是龙凤胎。”
“那就是龙凤胎。”小樱桃说:“等开学,我第一件事就告诉他,我还要告诉我所有同学,我妈妈会说话啦!”
蒲晨用力抱抱女儿,在幼儿园的这两年,女儿应该很难过吧。
可她那么懂事,从来不说。
等平复下来,蒲晨问女儿,她的声音好不好听,有没有哪里要注意改变的地方。
小樱桃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我最喜欢妈妈的声音,妈妈,你再喊我一声小樱桃,喊两声。”
蒲晨抱着女儿,喊了三遍。
小樱桃连亲妈妈好几口,“妈妈,我爱你。”
蒲晨:“妈妈,也...爱你。”她抚着脖子,语速极慢。
珩珩刚刚进了修车铺,过了几分钟才出来,他端着一杯温水:“妈妈,你别说了,你喝点水,等爸爸回来,他想跟你说很多话。”
蒲晨:“谢谢宝贝。”
秦与现在在上海,晚上才能到苏城。
整个下午,蒲晨在自己房间里练习,跟他见面的第一句话。
小樱桃和珩珩去了秦明艺那里,他们很乖巧,说要给爸爸一个惊喜,先不告诉他这个秘密。
蒲晨不敢说太多,练习的那句话她好多次都是无声说出来。
太阳渐渐落下,小巷子里的街灯亮起。
今晚爸爸提前关店门,回来给她煮润嗓子的茶。
蒲晨趴在阳台的书桌上,不知不觉睡着。
昨晚太激动,夜里没睡好。
今天早上醒来,她再次发音,确定能听得见,原来昨晚能说话不是一时侥幸。
从做手术那天开始,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半,悬着的心才彻彻底底落到原处。
她给姑姑发了一条语音:【姑姑,我是晨宝。】
蒲文心激动地像个小孩子,当时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姑姑说,她的声音比小时候还好听。
她已经忘了小时候说话的声音,这些年从来不敢看小时候的视频。
今天一整天,她在慢慢适应这个声音属于她。
也掐了自己好多遍,害怕这是一场梦。
敲门声响,蒲万里给她送来刚煮好的茶。
蒲晨醒来,刚才趴在桌上似醒似梦。
蒲万里问她:【你跟秦与晚上想吃什么?秦与说八点左右到家。】
蒲晨忙看手表,现在七点二十。
她想了想:【吃油焖虾,其他的随意。】
蒲万里揉揉女儿的头发,让女儿别忘记喝茶。
蒲晨喝了半杯茶,对着镜子收拾一番。
她拿上剩下的半杯茶,趴在窗口等秦与。
快到八点钟时,她给秦与发消息:【你还有多久到家?】
秦与很快回:【刚把车停在地库,走过去差不多五分钟。】
蒲晨决定到楼下迎接他,她穿上白色羽绒服,跟爸爸打声招呼,匆匆下楼去。
她站在秦与曾经站了上千次的那块路牙石上,望着他过来的方向。
几分钟后,温暖的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秦与看到她后,浅笑着向她大步走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的大衣,通身却是温柔的。
“怎么在这等我,外面冷。”
蒲晨笑笑:“秦与。”
秦与紧紧抓着她的手:“宝宝,你再喊我一遍。”
蒲晨看着他的眼:“秦与,陆老师办公室在三楼,第二间,靠西门那张办公桌。”
这是他转来苏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她当时没能回答他。
秦与的眼泪掉下来,他说:“谢谢课代表。”
说着,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这条巷子里,这盏路灯下,这块路牙石上。
他爱着她。
一切还是当初的样子。
(全文完)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