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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月明千里

书名:先生攻略手册 作者:文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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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月明千里

书房里,在她离开后,变得一片寂静,就连炭火也熄了。

温时书缓步走到书桌旁,感受着周遭慢慢变凉的温度,才使他静下心来。只是看见那幅她送的十二花神时,还是不自在地颤了指尖。

他静坐在椅子里,眸色愈发深沉,直到灯火照射不到的阴影越来越多,他终究还是打开了那幅画。

看着神韵恰到好处的山茶,让他忽地想起了她的面容。

而他的心,却不合时宜地跳得快了起来,温时书将手压在胸膛,如画的眉眼早就失了神。

半晌,他才望向了最后一幅的寒梅图,看见自己入了画,霎时脑袋一片空白。

“我这是怎了?”他在黑夜里自问,得不到任何回答,却不敢细看她的画。

刚才的心慌他到底还是经历过的,可这砰砰地心跳声却教他有些茫然。

陌生的情绪不知何时攀附在他的心里,汹涌的攻势让他无法压下。他自幼被教导温良自持,许多年来从未失控过,直到今日对她的安抚,才让他想到,好像自己无意中因她失控的次数已太多了。

他习惯性去摸戒尺,迫使自己静心,却摸了个空。

恍然间才想起,戒尺在她磕到门扉时,就不知被他放到何处了。

温时书将手放在扶手上,视线里终于搜寻到了戒尺的位置,可他却丝毫没有想拿起的欲望。

他又将手放在了额上,缓缓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了她眼睛红红,不准自己哭出来的模样。

乱跳的心竟有了一瞬抽痛, 八_零_电_子_书 _w_w_w_._t_x_t_8_0_8_0_._c_o_m 使他不禁皱了眉,继而平复下了心境。

书房的门也缓缓被推了开,裹着棉氅的沈意看他身穿襕衫,不点炭火,忍不住唠叨起来。

“大半夜不睡,怎么还给自己找罪受?你温鹤行可是大魏的肱骨之臣,怎能这样不注重身子,让人看了怪心疼的。”

沈意点燃了炭火,说着像往常一样打趣儿的话,并没想着好友能接茬,还自顾自地将茶壶放在了火炉上,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

“你教完小姑娘了?陪我聊两句,夫人不让我进屋,实在闷得慌。”

“嗯,子俊觉得我回朝如何?”

沈意搓着手,挑了下灯芯,不经意地答道:“行啊,你想干嘛干嘛——”

直到沈意抬眸与他的视线交接,才恍惚发觉他刚刚说的是什么,霎时就愣在了原地。

“温鹤行!你,你再说一遍?”

“我打算恩科后回朝。”

“我没听错吧?”沈意不可置信地弯腰仔细瞧了瞧他,拂袖撩袍好一通动作,似要证实自己没有在做梦。

前些日子他规劝多次,都不见好友有任何动摇,怎就突然要回朝了?沈意疑惑极了,简直坐立难安。

“温鹤行,你是君子,可不能诓人。你跟我讲讲,怎么改的主意?之前无论谁劝,你都说没心思,怎就这样突然?”

温时书低下眼眸,“我整理好了张林二党的名单,还有林党贪污开采私矿的证据,想要呈给圣上。”

沈意乍一听点点头,随后皱了眉,“这话你忽悠孩子呢,光是个证据,你交到谁手上不都行?哪用得着你去?温鹤行,你可是为了圣上?”

他说完这话,也有了几分迟疑,按照好友对政事的看法,不回去才对圣上最有利,明显就不是这个原因了。

沈意更是疑惑不已,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玉芙姑娘吧?”

温时书没回答他,只是将十二花神图卷了起来。

他的身姿沐在那片灯火中,襕衫的仙鹤仿若晃动着的细碎水浪,随着他修长的手指翻动,那幅画终于落进了竹筒中。

“咚”的一声响,温时书看着戒尺,愈发地恍惚起来。

直到茶壶中的水簌簌地翻滚着,两人才意识到,水开了。

沈意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平静,提起茶壶时,莫名其妙道了句,“开了好,开了好。”

温时书看着他道:“我有件事拜托你。你与殷乔回去时,将玉芙带上吧,刘公恩科过后从边关回来还需些时日,你先替我安置她一下。我要去趟福州府,继续调查矿山的事情。”

沈意直呼不得了。无论福州府还是朝中的事,对温鹤行来讲,都不是难事,哪儿比得上十二国经历的事情。

温鹤行去做这些事,简直信手拈来,他是生来的权臣,少年时便是众人口中的王佐之才,为朝廷铲除奸佞,肃清朝野,瞧着没什么不对……可是唯独他的理由,沈意饶是再直,也想明白了。

许久,沈意缓缓说道:“自然不是难事,夫人很喜欢玉芙,有个伴挺好的,但是鹤行,你当真不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温时书瞥了眼对面的人,缓缓将茶斟满,“夜深了,沈侯爷今晚可要在书房歇息?我要先回去了。”

他起身,披上狐裘,往门外走去。

沈意噎了噎,跟在后头一直喊着“鹤行”,却不敢再提刚才的事。

他怎地这样惨?夫人嫌他有味,好友让他睡书房,这怎么能行!

*

翌日,玉芙顶着微肿的眼睛去了殷乔屋中,倒是把塌上的人吓了一跳。

小姑娘瞧着藏有心事,不知发生了什么,能惹得她成了这般模样。

殷乔忙从塌上起了身,询问道:“芙儿这是怎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玉芙掰着手指,缓缓走到了她身旁,模样有些泄气,“侯夫人,我都搞砸了,我好像过于天真了,以为什么事只要按照心中所想,再去证明自己有用就好了,可我根本做不好。”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两只胳膊搁在腿上,缓了许久才抬头对殷乔笑了。

“不过没关系啦,其实侯夫人应该也知道我的心意,可是我开窍的晚了些,又笨笨的,时间留给我的不多了,应该来不及距离明月更近一些了。但是我很开心能住在书院里,还能认识侯夫人,我会很珍惜很珍惜这一段经历的。”

玉芙笑得温暖,眼底虽然有些泛湿,攥紧了手下衣裙也就忍了下去。

总归这些日子,她是开怀的,体会了旁人没有的温暖,这便足够了,剩下的事,就暂且放在心底吧。

这世间的人那样多,应该会有许多人同她一样,心里埋着月亮,那微束的光,便是她的整个天下。

殷乔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听这话瞬间明了,恐怕孩子想做的事没成。

可见小姑娘这般模样,她却不好开口询问,想到那晚她见到的场景,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万不能这样说!没有事是开头就能做好的,万般开头难,谁说你来不及了,月明千里,无论你走到哪儿,他都是在的!”

殷乔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道:“傻姑娘,你永远都是你,明月永远是明月,只要爱意不减,怎知不能打动他?哪怕你是笨拙的,只要你做过,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玉芙忽觉恍惚,望向了腕间菩提。

是啊……月明千里,他永远都在,她也不会消减任何的爱意,她自拂尘埃,想要靠近他,也不会轻易放弃,只是有些事终究事与愿违,她很快就要回去了,兴许他们会此生不复见了。

她这样想着,思绪仿佛进入了死胡同,忽地传来的敲门声,打乱了她的思路。

沈意在外头嚷嚷着:“夫人!夫人!今儿的燕窝做好了,你尝尝?还有点事我得和你说。”

殷乔想到燕窝,下意识就皱了眉,听到他有正事,这才恹恹道:“进来吧。”

沈意推门而入,见到玉芙的一瞬,感叹道:“正好你也在,那我便一块儿说了吧。再过月余咱们就回应天府,玉芙姑娘跟着咱们回去,等刘公回朝再归家,这是鹤行的决定。”

他这话就说了一半,听得两人云里雾里的,按照以前的打算,沈意两人短期内是不回去的,况且这事他没和殷乔商量过,突兀提及,惹得塌上的人皱了眉。

“怎地这样快就要回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殷乔又转头看了看小姑娘,接着道:“刘家至少得入夏能回来,芙儿怎不留在书院里?还要跟咱们回去遭罪?”

沈意将燕窝放下,朗声道:“这事儿你得问鹤行,他打算回朝了,自然书院不会开了。”

宛如平地惊雷的话,被他不当回事的说了出来,教两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玉芙颤着指尖,询问道:“沈侯爷,这可是真的?”

她刚刚还在想,两人一别恐怕再也见不着了,转头就听闻先生要回朝的消息,心中宛如有了惊涛骇浪,骤然间,喜悦惊讶缓缓沁入了她的心。

就连她与殷乔相握的手都紧了几分。

殷乔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也问:“鹤行可说了缘由?”

沈意视线落在了小姑娘身上,轻笑道:“他没和我说,不过他现在就在书房等着玉芙姑娘呢,不如姑娘过去问吧。”

玉芙错愕地站起了身,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搁了,慌乱无措地看了看沈意,又转身瞧了瞧殷乔,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对她笑了。

霎时,她只觉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

原来,月明千里,她走到哪儿,都是能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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