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出好戏

魏清一言不发地看着桌上正在炙烤的整块约一指厚的牛排，滋滋啦啦的油水滴落在下方燃烧得正红的木炭上，浓郁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油烟气被上方拉近的一个抽风管道吸走。在圆形的烤炉四周摆满了十几个小菜，海带丝、黄豆、泡白菜等，林林总总铺满了整个桌面。

如果是往常的魏远舟，也许不能发觉他的异常，但今天他却分外留意魏清的反应。他尝试提起不同的话题，魏清看上去依旧不冷不热，甚至比往常还要冷淡些，直至结束用餐，两人间的氛围低迷，或者说是魏清的单方面低迷。

两人约的时间比较早，吃得也快，现在正是生意火热的时间，各种嘈杂的声音盖过了背景音乐。烤炉外围的鸡蛋液煮熟后凝结，却遇到了两个不喜欢吃鸡蛋的人，被冷落到结束变得焦黄。

魏远舟看着他杯子边两瓶空了的清酒，若有所思地开口：“小叔，我帮你叫代驾？”

烤炉上还有两块油腻的五花肉，炭火的余温将其烤得边缘焦黑，魏清抬起视线：“不用。”

结过账，两人前后脚往门口走去，魏清走在后面，他看着前方的背影，心道这个人难道没看出来自己心情不好吗？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之前的那股黏糊劲去哪里了？

魏清插兜，站在门口，正想招个蹲在路边抽着烟的代驾开车，就见到没多久前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徐徐开到魏远舟的身前，车门打开，那个年轻的男人走到后排准备打开车门。魏清当下拿起电话，拨通。

十几米外的魏远舟电话响起，外衣的口袋震动，他取出电话，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魏清按了接听键。

“过来，给我开车。” 听筒对面的声线带着喝了酒后的钝感，语气平缓中带着冷意。

魏清站在臺阶下，身后是进出的人群，他穿着一件过膝的黑色羽绒，内里搭的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长长了，碎发遮挡了一些他的视线，屏幕的浅蓝光打在他的侧脸。

魏远舟看着他身旁或远或近的几个穿着不同公司服装的代驾，沈默应对，对面的男人又继续道：“你敢上那部车，就死定了。”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威胁和怒火，却让魏远舟差点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他转过身，没有挂断电话，朝着李清开口：“你回去吧，我送小叔回去。”

魏清挂断电话，心情舒畅不少。

停车场车内，魏远舟坐在驾驶位建议道：“小叔，要不还是叫代驾？”

“你不是没喝酒吗？”

“是没喝，我的技术你不怕？”魏远舟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望向副驾驶，他躺坐在三分之一处，椅子被调成舒适的钝角，双手插兜双脚伸展，看起来的确是不怕的。

过了一会儿，车子启动，魏远舟认真地开着车，坐得端正。魏清拉开羽绒的拉链，暖气上来了，有些闷热。

“你为什么开车技术、这么——”。

他顾忌男人的面子说得断续，魏远舟接道：“差。”

魏清默认地看向他，正好一个黄灯转红，车子停下来。他双手依旧紧握方向盘，视线看着红灯：“我不仅是技术差，我是怕。”

害怕？这种情绪的原因，让魏清惊讶。他的视线对上正侧过脸的魏远舟，那双眼里掩藏着一闪而过的恐惧，随后他又过头继续道：“我的另一个小叔，你知道的，和爷爷奶奶出事的视频，我小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加上魏杰，我的父亲，也从来不开车，这种阴影笼罩了我们这三代人。”

这是一个靠近海棠湾的路口，车流很少，车内一片安静。

“我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主人翁从受精卵开始就被人安排了人生，他从未出过那座岛屿，后来有一天他发现了端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却被自己的恐惧绊住了脚。”

魏清调整座椅坐直：“他的‘父亲’，死于海上的一场风暴，所以环岛的海水成了他的恐惧，可是后来他凭着超人的勇气，舍弃那些没必要的牵挂、顾忌，自己驾驶着帆船在海上航行，经历了最强的风暴，后来船开到了尽头，撞上了‘造物者’为他营造的虚假幕布，主人翁惊诧地发现自己一直生活在别人为他营造的世界里。”

车流稀少的路上，红灯绿了又红，魏清将手从兜里拿出来放在腿上，稍微侧身转头与他对视：“这个故事的重点是，他的恐惧是他人为他所营造的，当他直面恐惧时，人生就能为自己所掌握。”所以不要怕，魏远舟。

此时，第二个绿灯倒数。

“我好像明白了，小叔。”话音刚落，魏清感受到一阵后坐力将他推回椅背，这辆即将寿终正寝的车子，突然有了强大的起步速度，在闪烁的黄灯中穿越了路口。

很难不被这种年轻的冲劲所代表的勇气吸引，魏清想，所以那个年轻的男人会更适合他吗？

“小叔，你怎么了？”

车子已经熄火，魏清还沈浸在自己的思考里，他摇摇头，准备开门又坐回位置：“肖助理不给你开车了？”

“他最近比较忙。”

“那这个司机你了解过背景了？”

魏清看着他摇头，压抑的怒火让他脱口而出：“那你也不怕他别有心机接近你，人傻钱多的。”

话已出口如泼出去的水，车内一片安静，魏清有些尴尬地避开视线，又不愿就这样下车。

“所以，我可以理解今晚你的不开心是因为他吗？”

“对。”不开心？不止，我还不甘心。

“那为什么我人傻钱多，小叔你还不带着目的来接近我？”

我要你的钱干什么？魏清有一瞬间的不爽，他转过头用力地瞪着魏远舟，却见他的脸上散发着由内而外的笑意：“抱歉，明天我就让他不用来了，不要生气，好吗？”

魏清的眉头皱了又松，他狐疑地望着眼前的人：“你故意的？”

看着他越发张扬的笑脸，魏清用力嘆口气，真是演的一出好戏，臭崽子。

“下车了，回家。”

“你回谁的家啊？”魏清看着瞬间跑没影的人，只来得及按了车库的关门键，就追上去，却还是被他输入密码打开了大门。

他抓住门把推开半掩的大门，却被里面的人使坏地用力一拉，他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不过并没有撞击到地面，而是在半空中被人伸手捞住往墻上贴。

两人贴得紧，灼热的呼吸相互交融。

门关了一半，门口的感应灯没多久便熄灭了，照入门内地上的那抹扇形光亮消失。

室内一片漆黑，魏清想着应该做点什么，却没有选择立即推开他，而是伸手摸上客厅灯光的开关。指尖下是冰冷的按键，手还未使力就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覆上，那只手又从手背滑入指缝交缠发凉的手指，魏清使力想收回的右手被顺势别在了身后。

“等下，小叔。”

魏清的后背因手臂的间隔离了墻面一点，右手背在后腰，后腰被他的手臂以一种恰当的力道环住，他试着使力，不好挣开，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你想干什么？”

“小叔，我想你，想亲你，还想——”。

人眼逐渐适应了黑暗，路灯的余光也足以看到眼前这个人眼里的强烈欲望，放大的瞳孔正散发着强烈的光。入耳的低沈嗓音像是带着魔力，让他的身体也开始莫名地发热，魏清的理智按不住怦怦乱跳的心臟，他有几分气急败坏地呵斥：“闭嘴！”

魏远舟闭了嘴，却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魏清就如同被恶人盯上的纸老虎，只能盯着他越靠越近的脸，一双柔软温热的嘴唇贴上他的，两人的呼吸瞬间凌乱。

两人的气息在唇舌交融中相互试探、攻击、防守再放开、接纳。魏清双手重获自由，一改被动，他用力地拥抱亲吻，尽情回应。

“小叔，你的客厅里常备这个吗？”

魏清看着他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的金色长方形纸盒，这分明就是之前没用完的，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可这么说，只会越描越黑。

魏清沈默应对，却换来他的没羞没躁，被噎着说不上话。

“我想起来了，小叔买给我的，还没有用完。”

“不如，今晚用完它吧？”

衣衫零散掉落在地，两人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又相处甚欢。客厅的地毯散发着地暖的温热，厚重又柔软的毛绒缓冲着撞向冷硬地面的冲击力。像是绒毛触感的热辣呼吸拂过皮肤，带来别样的痒麻触感，疯狂地点燃了血液里的冲动。

魏清感觉身体里正经历一场造物主以重塑为动机的洪流风暴，心如擂鼓，汗如春雨，洩口如开闸的洪水，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卫生间水汽弥漫，沐浴过后的魏清被抱在怀里，虽然有浴袍的遮掩，却是被这个公主抱闹了个大红脸。他低下视线又看到自己松垮的浴袍露出的大片零星分布的晕红，内心羞愤，鼻息闷闷，嗓音无力：“放我下来。”

“冷。”魏远舟简短拒绝，语气柔和。反正十几米的距离，魏清想着忍一忍算了，被抱着的感觉好像，也挺好的。

房间里，两个相依的头睡在仅此的一个枕头上，身旁的魏远舟呼吸平稳又深沈，已然熟睡，反倒魏清自己看着窗帘的残影发起了呆。

今晚发生的事情是魏清不曾预料的，来的迅速，犹豫接纳后，又感受到内心的平静。顺势的发展让魏清对下一步的关系，增添了部分的信心。这次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多久，瞌睡虫就找到了他，一夜好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