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迷雾遮掩的真相

魏清第二天中午醒来时，脑海里依旧是昨晚魏远舟临走前的那句话。爱人？有可能吗？

他的伤口不算深，缝了十针，睡醒的体温正常，应该是没有怎么发炎。为了防止伤口崩开，不能用力，他在护工的帮助下下了床，上了厕所。

洗漱完成后，一出洗手间就看到肖杰在桌面已经放了碗打包好的粥，魏清靠近桌面，他正在打开另外几份小菜，看起来清淡好消化。

“小叔，快来吃饭，魏总处理点急事，晚点过来。”

魏清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了，反正年龄也摆在那里，他点点头，接过筷子坐下。他发白的脸上嘴唇干裂，一口口煮得烂软的热粥吃着舒适极了。

他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吃着，避免乱动扯得伤口生疼，身旁的肖杰站得像古时候服侍主人的管家。过了一会儿，魏清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干吗？看着我干什么？”

“瞧小叔说的，今天照顾小叔就是我的事呗，哪还有别的事干？”

魏清放下勺子，热粥和暖气充裕的室内让穿着单衣的他冒出了薄汗，他看着肖杰，直接揭穿：“那你穿个大棉袄热得满头汗，不脱下来，等下着急干嘛去？”

“就是，有件事想和你说下。”

“说。”魏清说完回过头，继续吃着。

肖杰搓了搓放在身前的手，他的头发长出来了不少，本身身材也匀称，现下看起来倒是和实际年纪差不多的样子，走在路上也算踏入帅哥的行列。

他瞥了瞥窗子外一闪而过的影子，简单又直接地说出被迷雾遮住的真相：“我有个志同道合网站的号，后来借给了人，他改了名字叫‘诺亚’。”

魏清听到前句，身体猛地绷紧，扯得腹部的伤口一疼，拿在手里的勺子一顿，头也不转，又佯装镇定地继续吃着温度适宜的粥。

肖杰停下来，想看魏清的反应，结果他如同没听到一样，于是他又继续道：“魏哥，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嗯，知道了，你有事就走吧。”

肖杰关上了房门，病房里除了白就是白，还隐约有一股消毒水味。

魏清突然觉得有些累了，看着眼前的东西也没了食欲，他缓慢地挪回床上，躺着看向窗外。正午的天空是一片白蒙蒙的灰，看不到阳光亦看不到云朵，只有一片哑然的模糊。

他躺上床没多久，门口就被人轻声敲响，然后打开，一股百合香瞬间弥漫房间。魏清被香味吸引侧过头，床头柜一束粉黄色的香水百合正绽放，来人洗漱一番后，看起来神清气爽。

“小叔。”魏远舟放下手里的水果篮，轻声喊了声。

魏清不想看到他，忍着疼，侧身背对着他。

“小叔，我给你削个苹果吧。吃了苹果，以后就能平平安安。”魏远舟从水果篮里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自顾自地削着，他的神情认真却动作笨拙，削得深一块浅一块。

魏清对他后半句的认知嗤之以鼻，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想到刚刚肯定是他站在门外示意肖杰说出网址的事，于是又气得肝疼。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居心叵测，屡次的被动让他极度不爽。

魏远舟将坑坑洼洼的苹果放在桌面的小碟子上，想了很多次也是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魏清，对不起。”

“我承认刚开始在网上接触你的时候，是想调查你与父亲的死会不会有关系。后来我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可是我做过一些伤害你的事情，这也让我备受煎熬，我害怕事情的败露让你远离我，所以一直找不到时机开口。”

桌子上的苹果很快就氧化发黄，同样是深一块浅一块。

魏清听着他的道歉，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呼吸都难以自持平静。

面具男是他，诺亚也是他，本以为稀薄缥缈的感情有了始终如一的对象，落在了实处。虽然是他会比其他人来得更好接受，但是隔阂却一时难以放下，这种非坦诚相待的隐匿，让魏清介怀排斥。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医生进来查看伤势，两人间的气氛一改平常。

魏清躺平，撩起上衣，伤口不算严重就覆了一片医用纱布防止摩擦，掀开纱布是针线缝补后肿胀发青的皮肤，没有发炎，情况良好。

医生说明缝补的线不用拆线，一段时间后可以身体自行吸收，下午可以办理出院，回家静养，及时过来上药覆查即可。魏清目送医生离开，说出的话正合他意，他也不想呆在这里了，消毒水的味道和陌生的环境让他不适。

坐在床前的魏远舟一言不发，就是盯着魏清已经放下衣服遮挡的伤口，手里的水果刀越捏越紧。

“你回去吧，我下午自己办理出院就行了。”魏清无视他的目光，靠坐在床头，说完不再看他。

病房没有关严实，走廊外的人流交谈声和脚步声传入房内，安静的室内，两人又恢覆了暗流涌动。

魏远舟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果刀，像是自言自语：“小叔，要是当时我可以反应过来，这刀割在我身上，你就不会受伤，而我也会少许多愧疚。”

魏清闻言立即抬头看向他，与他抬起的视线相交，只见他又说：“如果在我身上划一刀，有没有可能抵消我对你的伤害，让你不再讨厌我。”

魏清被他眼里的情绪惊到，他皱着眉，心里不安又有些怒意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向你赎罪。”

魏清闻言坐直，目光如炬。

“不要怪我直接，你所想要做到的赎罪，无非是你想追求的心安理得，所以这种事情，不要随便挂在嘴边。”面对他的变相胁迫，魏清语气冷漠。

换言之，你做错的事情，除非你真正明白到错误，然后深埋于内心作为自我警戒，保证以后不再犯，才是真正的自我认识到的错误，而不是去寻求受害者的原谅为动机。

魏远舟与他对视片刻，目光闪躲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我们早已是一家人，怎么能用一刀还一刀来算？”魏清看向他愕然抬起的视线，继续道：“至于别的，再说。”

病房内一阵沈默，魏清停下与他的对视，看向桌上那个氧化发黑、形状不规则的苹果，深呼吸，指了指水果篮子最显眼位置的水果：“削个梨给我。”

拿着刀的人听闻，赶紧从篮子里拿了个梨，认真地削起来。魏清看他不再有奇怪的想法，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看着那束花发呆。

等一个削得磕碜的梨递到魏清眼前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吃梨，然后不假思索地开口：“要不，一人一半？”

“小叔，你要和我分梨？”

才发呆完的魏清，顿了一会儿，理解到他话里的意思，他转过发白的脸，有几分麻木地看着他：“你还信这个？”

在魏远舟的僵持下，魏清还是吃了一整个梨，还好已经给他削得所剩无几了，倒也不算难解决。

等魏清睡一觉醒来，魏远舟就已经办理好了出院。

傍晚天黑得快，寒意明显。魏清两手空空地站在门口，身体控制不住发抖，身上立即就被披上了一件厚实温暖的大衣，是木质的淡香味，魏清轻声道谢，往车上走去。

肖杰一副正经的样子坐在前排当个默默无闻的司机，视线却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老板一副肉疼坏了的模样，拎着一袋塑料袋装的药品，又是亲自开门，又是扶着上车，脸上是恨不得伤在自己身上的慎重。然后就遭到了伤者的不客气地“啪”地打开手，明显拒绝帮忙的意思。

肖杰忍着内心的发笑，脸部抽搐，然后就遭到了魏远舟的视线击打，赶忙一脸正色开口掩饰：“坐好没，开车了啊。”

路灯的暖黄不间断地透过玻璃映在魏清的身上，沙发椅倾斜，他躺着微侧着头朝向窗外，身前披着奶白色的大衣，大衣的领口恰巧盖在凸起的喉结下方，将他整个人裹出柔和的弧度。发丝乌黑泛着光泽，额前垂落的发丝映出的阴影遮挡在偶尔颤动的眼皮，鼻尖挺立，干涩的嘴唇通红。

肖杰开来的是房车，稳定性和封闭感是最适合的伤患的，可位置却变成了单独的沙发，让魏远舟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的目光眷恋，伸手却触不可及。

抵达海棠湾，魏清被人轻声唤醒，他看着眼前放大的脸，眼里的温柔和怜惜让他如坠梦境，他睁着有些迷蒙的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车上。

他走进家门，打开灯，在玄关处接过魏远舟手里的药品。

“谢谢，你走吧，我想自己呆着。”

魏远舟听到料想中的拒绝，他越过魏清的肩头，客厅里有一棵五彩斑斓的圣诞树，正亮着跳跃的珠灯，一种既欢腾又孤独的矛盾氛围让他皱起眉头，他沈默片刻开口：“今天是圣诞节，可惜了。”

魏清看着他幽暗郁郁的眼神，抿紧了嘴唇脸部线条不自觉绷紧，一路相安无事的伤口开始了隐隐作痛。

“merry christmas.”他情绪低落地说完，转身离开。

魏清关上门，卸力靠在门后，指尖的塑料袋掉落在地，他的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视线看向客厅内的圣诞树。他的脑子纷乱，为什么呢？他看得眼睛涩疼也不愿眨眼，眼角不自觉淌下咸涩的水痕，为什么要推开他，推开之后为什么又会觉得疼痛难忍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