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比冬夜还寒冷
书名:洪流方舟 作者:默恒
第41章 他比冬夜还寒冷
在两个人的亲密相处中,冷暴力是最不可取的,可以有独立的安静空间进行思考,但不能以一种对方的生活没有我参与之后会很难过的心理去坚持冷漠。
两人就这样恢覆了往日的和谐相处,接近圣诞节了,魏清为了弥补上次漏的生日礼物,在网上挑选了许久。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太难了,贵的不稀罕,便宜的也不好送,这个人根本就物资不缺。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价位适中的桌面香熏摆件,才定了下来。
摆件主要由两部分组成,胡桃木圆形底座承托着一个银色不倒翁原理的球形,上方插着一片纸制的小草叶片,细长叶面上还有烫金工艺的脉络纹理。介绍称熏香是由专门的调香师调配的木质淡香,通过叶片均匀扩散后的味道很像在森林里的感觉。
今天是周日,原本魏远舟的周末都会休息,最近应该是临近年尾,他看起来忙碌不少。早上出门前,他就说过今晚要去一个很难约上的法式西餐厅吃饭,所以魏清今天打算早点收拾一下懒散的自己。
绵密柔和的剃须泡被挤出覆在脸上,等候片刻,与锋利刚硬的刀片相触,一个肩宽腰窄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对着镜子剃须。岁月在他的眼尾留下痕迹,不急不躁的动作却有着锐利的眼神,举手投足间是成熟男人的魅力。
下午的最后一丝光线消散的时候,魏清已经收拾妥当,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毛呢九分裤搭配了一件修身高领的靛蓝色羊绒毛衣,他拿起黑色的大衣套上,梳起了发丝露出五官,整个人既冷酷逼人又挺拔显眼。
魏清观察着自己,肉眼可见地精神好了很多,周身戾气消散不少。他感受到日常生活的平淡趣味,或者说是因为有魏远舟的生活才会让他觉得平和温馨。镜子里的眼神虽然依旧冷淡,却透着坚定,经历过的黑暗在他现在的人生中已渐行渐远。他难得尝试向镜子里的自己微笑,却还是略显僵硬,罢了。
天色黑透时,魏清收到了一个定位,想到晚上可能要喝酒,就直接打了个车过去。
这个坐落在星级酒店顶层的西餐厅,魏清不是第一次来,但第一次的遭遇让他此时的心情一般。他走到餐厅的迎宾处,还没有开口就已经看到一个靠窗位置的人站起身朝他挥手示意。
头上是漆黑的夜空,两人遥遥相望,视线飘过还未入客摆放整齐的桌面,过道往来的人变成虚影。餐厅靠窗的直角位,桌子有四个座椅,魏远舟正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今晚的魏远舟看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特别耀眼。他穿着白色的青果领西装,内搭黑色衬衫和领结,头发梳起,一丝不茍,脸部干凈透亮,眼神明亮。餐厅的光线温润明亮,他身姿挺拔,正微笑示意,如同一个王子,不过这个王子等的不是公主而是骑士。
魏远舟眼里的魏清,让他离不开视线,他步履如风,抬头挺胸,偏偏脸上的表情冷淡,整个人的气场潇洒不羁,吸引了不少用餐的顾客抬头。
魏清踩上柔软厚重的地毯,侍应生拉开椅子等候,他将大衣脱下搭在椅背,露出里面靛蓝色的毛衣。深沈静谧的蓝将魏清的内敛气质释放,在餐厅覆古的红绿色中出挑显眼。
魏远舟被大面积的蓝所惊艷,他毫不掩饰地讚扬:“这个颜色你穿太好看了。”
“还行。”魏清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避开灼热的眼神。这种各自单独前往约定地点加上盛装打扮,很像约会的性质。
“你要看菜单吗?”
“不了,你看着点吧。”魏清看过菜单,虽然有中文,但总归不知道前菜,汤品那些怎么搭配。免得贻笑大方,所以他都是直接点套餐的,就让他点好了。
魏清低头看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发呆,心里总不由得猜想魏远舟选的这个座位是不是巧合。虽然像,但两人并不是,最后也会回归约上一炮的本质。
点过菜,两人还叫了一瓶红酒。醒酒的时候,将长卷发扎成丸子头的服务生贴近魏远舟的耳旁,说了句悄悄话才离开,期间眼神还瞟向魏清。
“她说什么?”
“她说小叔很帅,然后我们很match。”魏远舟目光熠熠,语气愉悦。
“嗯,应该是误会了。”魏清说完拿起酒杯闻着酒味,佯装看不到对面人一瞬失落的表情。
此时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西城男孩的经典情歌,萨克斯演绎的纯音乐,深情动听的旋律回荡半空。歌词大意是:没有什么可以更改我对你爱。
两人的沈默在冷盘前菜上来时才打破,接下来是香甜可口鲜味十足的姬松茸奶油汤,鱼子酱鹅肝,牛小排……
“你还记得你刚上小学那会儿,有一次你不想上学,在客厅磨了许久,后来我是带你去游乐场玩了一天吗?”魏清一边切着鹅肝,一边问起那个进行到一半的梦境。
“记得,不过小叔你不记得了。”
魏清抬头,我不记得如何说得出来?
魏远舟脸色变了又变,眼神奇怪中带着怨气:“我不是去游乐场了,而是被你拉着,跟着你收了一天的高利贷。”
魏清哑然失笑,他想起来了,当时他们两个还相看两厌呢。
“你叫管家打了电话去学校,又把司机支走,然后说:‘不上学,以后就要去收高利贷。’,接着就把我拎上了摩托车,还不给我戴头盔,把我吓得够呛。”魏远舟停顿了下,他放下刀叉继续道:“后来的画面也十分‘刺激’,我被吓了一天,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对面的碟子上的鹅肝已经切得稀烂,下刀者却恢覆了平静的表情,他问:“小叔,你的人生中除了我知道的,有没有你特别介怀的事情?”
魏清切着牛扒的手一顿,脑海里瞬间出现一个凌乱的画面和那个网站的聊天页面,他捏住刀把的手捏紧又放松,没有抬头:“有。”
两人的今晚第二次长久地沈默,背景音乐优雅浪漫,周围谈话声不绝于耳。东西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喝酒的频率也多了起来,一瓶红酒,两人很快就要喝到底了。
其实这个事情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也很好过去,可是投入了魏清本就珍贵匮乏的私人感情,总归有一根怨恨的引线埋着。
魏清吃着最后的奶油华夫饼,捏住叉子的指尖发白,就连点的菜品也一致。巧合吗?
结束用餐,魏清套上外套,黑色的大衣将蓝遮掩,也为他装上了冷硬。
晚上的八点,魏清没有拒绝他的邀请,散步在酒店后方的花园里。花园里适合的常青树,均被装扮成了圣诞树的模样,还有不少的黄色串灯装点。
两人依旧沈默为主,偶尔魏远舟开口,口鼻喷出的热气变成白雾,魏清也只是沈默不语或者回个气音,表示听到了。
魏清看着脚下大理石铺垫的块状踏脚石,一个拐角后,眼皮一片耀眼的光,他插着兜仰头,一颗目前见过最大的树,铺满了网状的珠灯,顶上两个巨大的金色铃铛。耳旁的地下响起来恰当的节日音乐,他想起自己准备的礼物,感嘆道:“圣诞节快到了。”
魏远舟想接话,只见他又抬起脚,转身往一边蜿蜒的小路走去,留下个落寞的背影。小叔的距离感久违地出现了,孤独变成冰罩围绕着他,使得他变得比冬夜还要寒冷,周围的环境越是温暖,越是孤寂。魏远舟觉得心臟闷疼,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暗示吗?可是为什么不问?
两人从并肩走,变成了前后保持着两个人的距离。魏清走累了,往酒店的正门走去。五分钟后,他站在臺阶前,仰头看着望不到顶的酒店,开口:“住酒店吗?”
魏清以往在床上都是以正面对着为主,今晚一反常态,魏远舟难以看清他的脸,腰间乌青发黑的刺青异常刺眼。愉悦的身体反应和心里的不甘形成强烈的对比,即使是最亲密的姿态也无法拥有,让他失去理智地挑战魏清今晚的耐性。
魏清觉得今晚的身体难以控制,有种隐约的舒适泛上尾椎骨,并且越来越强烈,和以往的感受大为不同。某人一改作风,变得温文尔雅,慢条斯理,就是要把他的沈默打破。
“难道你刻个刺青在身上就能留住他了吗?”
他忍耐着因可能出现的极致感受而带来的内心不安,脖子憋出青筋,偏偏有人还要引起他的不满,直接停下动作等待他的作答。
“你看到过树木的迁移吗?会在树干的根部钉上几块木板,这样捆绑吊起的时候就可以减少伤害,而那几块木板和深入内部的铁钉註定被遗忘地留在那个位置。那种为他而痛的感觉才是我想留下的,因为我不想遗忘。”
“好,小叔你是要痛感才难忘,是吗?”
魏清不作答,你觉得是就是吧。
两人的博弈从晚上的十点到凌晨,这次的体验是两个人从未有过的凌乱和魏清的破口大骂为结束。
房间订的是两室一厅的套房,其中一间房里,魏远舟沐浴过后侧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敲门声传来。
魏远舟坐直起身,颧骨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他看着打开门后的魏清,走进房间,也不坐,手里拿着冰袋靠在床头柜。冰袋明明可以递过来,甚至为他敷上,却被丢在他的怀里落到盘着的大腿上。
魏清不看他,嘴角破了一块,穿了一件酒店里白色的浴袍,胸膛脖颈间痕迹遍布,乌青发红。
始作俑者有些扭捏地避开视线,又将视线回到那件浴袍上,中间的腰带扎得好好的。
魏清的视线落在对面墻边的风琴褶皱的落地灯,语调平缓:“远舟,我们这种关系,到此为止吧。”
“小叔,我——”
“不用说了,敷着吧。”
魏远舟仓皇起身,却没能留下他的背影。
未完待续